荣凰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李飘红楼
沈润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她的话听起来像是称赞,但是她不会称赞,他想在这个世上她最厌恶的就是武器人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和晏樱就这个问题争论许久:
“话虽如此,但以活人炼尸,丧尽天良。”
对上位者而言,武器人组成的军队的确是十分强大的战力,这东西对野心家的诱惑很大,尤其是对于手里头已经有了数不清人命完全没有怜悯仁爱之心的人来说,武器人会激起他们的贪念,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样强大的军队据为己有,为自己卖命。可是沈润从来就没喜欢过这种东西,他虽然算不上好人,手里头的人命亦不计其数,可他一直坚持君主应以“仁政”治国,武器人这种邪门歪道上不得台面,需要武器人来统治国家的君主更不会是什么明君,为了一己私欲豢养行尸走肉,简直惨无人道,丧心病狂。
对,他骂的就是晏樱。
晏樱认为“强者为尊,弱者只配**控”那是他的想法,是他的事,沈润懒得管,可他明知道晨儿对武器人深恶痛绝还去大搞特搞惹晨儿不快,他就是没有心,都没有心了还总想着纠缠晨儿,不要脸。
晨光笑笑,眼帘微垂,她默了片刻,淡声道:“我的那些人你也都见过了,从前没给你见是因为他们见不得光,现在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能露头了。等我死了,只要你能护我这些人周全,凤冥国就归你了。”
沈润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仿佛被用力拧了一把似的,抬头,瞪向她:“你说什么胡话?”
晨光表情淡然,微微一笑:“世事无常,交代一下遗言,也省得留下的人慌乱,到时候记得给我风光大葬,要天下缟素,服丧一年。”
沈润有种快要被气死的感觉,虽然认识她以后他经常会被她逼到要气死的边缘,但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离鬼门关如此之近。脑袋嗡嗡响,差一点就过去了,他脸色铁青发白,有一瞬眼圈又红了,但是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他咬着牙,泛白的嘴唇都在发颤。他瞪着她,厉声道: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的人你自己去护,我凭什么要替你护着?你的那些人对我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若是落在我手里,他们一个别想活!”
晨光无奈地看着他,他言辞激烈,气得就快要跳起来了,他的气性还是这么大,七窍生烟的,她真怕他激动过头,比她先过去了:
“罢了,我就是说说,你急什么?”
沈润气势汹汹地瞪了她一会儿,负气扭过头去,不想再看她。
晨光无趣地撇了撇嘴唇,懒洋洋地靠到树干上。
他兀自生闷气。
晨光看了他一会儿,看烦了,觉得困倦,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沈润坐在一边,低着头,好不容易把刚刚的怒气消解掉了,回眸,却见她靠着树干睡着了,那一刻他无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差一点他就疯了。捏紧了拳头,用力再用力地捏紧,他合上双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栽在了她身上。
抬眸时,他望向她,心里面五味杂陈。强烈的酸涩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咬了一下唇,顿了片刻,伸手去轻柔地将她搂过来。
好在石头够大,现在正值盛夏,他将她平放在石头上,枕着他的腿,先撩开遮住她脸庞的长发,摸了摸她的前额,又摸了摸颈侧和手腕,体温是正常的,他舒了一口气。手落在她的脸颊上,于那雪白细腻之处轻轻摩挲,他凝望着她,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情愫。
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
荣凰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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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城。
战争阴影笼罩下的城池,安静得恐怖,连草丛里细小的虫鸣声都会觉得刺耳。
英武王坐在昏暗的正厅里,眉头紧锁。他已经让人将女儿藏到内院,不让她出来了,可是女儿到莫城来的消息有很多人知道,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战事当前,后方混乱,按照清平县主的说法,他们家的人很有可能已经成了通缉犯,如此他更不能把女儿送到别处让她再犯险,还是留在自己身边最安全。
妻子的死讯折磨得他筋疲力尽,可是冷静下来细想,清平县主的话让他有了一些疑惑,比如邱文先是封禁了英武王府,承诺他夫人会查明真相,之后却暗中派人来灭门,这很不合理。如果邱文认定了他通敌叛国,为何不扣下他的家眷作为牵制,待抓捕了他之后一块处置?就算两个人有私仇,邱文等一等也不费什么事,以家眷相挟抓到他的机会更大,邱文不会不明白这一点,王府里的女眷又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如果邱文认定了证据确凿,到最后一块处置了同样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为什么要选择在半夜三更派金鳞卫来诛杀?还杀了杨将军。杨将军死前说过,没有接到左相的命令。
至于邱文是不是因为私仇诬陷他然后杀他家眷泄愤,英武王以为他不会,邱文小肚鸡肠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能当上左相,邱文日常处事还是很机敏清醒的。没有哪一个上峰会在战争期间在后方处死前方将领的家眷,要治罪要处死也会先把那将领召回,否则就是在逼对方投敌。除非他自己已经投敌了,不然大战期间直接把军方将领逼到投敌,邱文会死得比谁都难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他妻子死了,女儿狼狈出逃找到这里,必会引起莫城其他人的猜忌。他若想查明真相只能回宜城,然大战当前,他走不开。
再说回了宜城,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朝廷协助他查明真相,还他清白,捉住真凶给他妻子报仇;一种是死路一条,这条死路有可能是因为邱文真是个傻子,就想趁机除掉他,也有可能确实是有人诬陷,邱文没有参与,但邱文那个笑面虎会出于二人私仇加深、担心他过后报复等多方面考虑,不得不下手除掉他,这一点邱文做得出来。
英武王的拳头逐渐捏紧。
他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即使很大的可能他是被人诬陷的,邱文也被圈进了这桩陷阱里,可是他不得不自保,为了女儿,他也不能轻易涉险。
坐在他身旁的赵元亦浓眉紧拧,他已经憋了半天了,英武王一直不说话,他越憋越难受,几次抬眸看向英武王,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了:
“大哥......”
英武王抬起手,阻止了他说话,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似预示着危险降临。不久,几个浑身浴血的士兵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高声道:
“王爷,大事不好了,钟孙荣那厮带领几个将官和他们手底下的兵冲了我们北营,钟孙荣那个王八羔子污蔑王爷通敌叛国,说王爷是凤帝的走狗!还说左相在宜城已经抄了英武王府,处死了王爷的家眷,清平县主侥幸逃脱,逃到莫城来,目的就是为了让王爷造反!他们还说,不想当叛国贼,就跟着他们一块杀叛徒!”
“混账!”赵元气红了眼,一拍桌子霍地站起来,对英武王道,“大哥,钟孙荣那孙子借机生事,我看他才是通敌叛国的那个!”
英武王的心一直在下沉,事态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们几个带县主藏到安全的地方,务必保县主周全!”他吩咐他的亲信。
“是!”几个年轻的士兵肃声应下。
英武王拿起挂在墙上的长枪,带着赵元和其他士兵出了门,向北营去。
内院。
清平县主刚睡下,房门就被敲得山响,她听出了是父亲亲信的声音,一边疑惑怎么没有珍儿的声音,珍儿明明在廊下守夜,一边匆忙穿上衣服开门。
领头的士兵行了一个军礼,道:“县主,王爷有令,护送县主去安全的地方,卑职得罪了!”说着,直接将清平县主扛在背上背起来,从后门走。如此唐突他也没有办法,闺中贵女的体质,等着她自己走相当于白给敌方送人头。
清平县主吓了一大跳,扶住他的肩才稳住了身体,恐慌地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我父亲呢?”
“钟将军叛变,如今县主的处境十分危险,县主继续留下恐会成为王爷的拖累,还请县主为了王爷着想,由卑职几人护送郡主去安全的地方!”
清平县主目露惊惧,但“拖累”二字扎了她的心,让她没办法再反抗,她呆了一呆,忽然想起来:“珍儿?你们看见珍儿了吗?”
如此紧张的时候,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侍女,护送清平县主的士兵直接忽略了她焦急的问话,背着清平县主从后门出了宅邸。
小小的内院又恢复了平静,远处传来喊杀声、兵器相接声,东方还亮起了火光,更显得这一方院落沉静安宁,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一名侍女打扮的姑娘从暗处走出来,自清平县主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她警惕地向四处看了看,而后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筒,拉了一下引线,一道红色的光急速窜上天空,炸开了一只火球。
莫城外。
司浅携沐寒率领凤冥国士兵整装待发,在看到夜空中一抹红色的光束炸开之后,他冷声下令:
“攻城!”
沐寒为先锋,率领大军攻城。
莫城内,钟孙荣的兵与英武王的兵打得不可开交,钟孙荣大骂英武王是叛徒,说英武王想给敌军献城投降。这时候有士兵来报,凤冥军攻城,钟孙荣越发愤怒,直接给英武王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命士兵围剿英武王及其手下叛匪,凡英武王的士兵,投降不杀,不降者皆按叛国治罪。
事已至此,英武王百口莫辩,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他只能狠下心,命赵元冲破包围带人开城门投降。
荣凰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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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
桂花盛开的时节,清可绝尘,浓则秀远,对比城外的金鼓连天,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晏樱坐在桂树下,脸色苍白,颓靡憔悴。他的手里提着一只琉璃酒壶,酒壶里是常饮的三味酒。内伤未愈让他浑身不舒服,这感觉大概是疼痛,他痛得难忍,便一口接着一口饮着酒。忽有桂花飘落,落在他的胳膊上,他拈起来望了一会儿,仰起苍白细瘦的脖子,一气饮下半壶。
“主子,你怎么又在喝酒?”晏忠火急火燎地冲上来,夺去他手里的酒壶,一双因为上了年纪而浑浊的眼珠溢出了心疼和愤怒,他恨铁不成刚,“内伤未愈,又添新伤,还喝这个,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对得起你的祖父和父亲吗?”
晏樱因为他气愤的语调耳朵嗡嗡作响,被烈酒作用的心脏也跟着突突乱跳。他其实很烦,可他的命是晏忠舍命救的,他没办法对晏忠发火。他勾起嘴唇,算是一抹笑,懒洋洋地道:
“祖父和父亲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你又何必隔三差五把他们揪出来说上一番,让他们清静些不好么?”
晏忠被他一句话给顶了回来,气了个倒仰,看着他苍白的脸,晏忠不是不知道他如此颓唐的缘由,他只是不能理解。再说,从圣子山出来那会儿,主子是萎靡过一阵,那段时间时常在梦里唤那个女子的名字,夜夜惊醒,可晏忠只以为那是还年轻容易多愁善感,后来主子将心思全部放在大业上,人也变得越来越铁石心肠,那个时候他还很高兴,觉得幼小的主人终于成长为一个能够负担起家族使命的男人了。他却没想到,当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上夺权的舞台时,自家主子竟会一步一步回到过去,仿佛被打回了原形,又变成了那个会在夜里为了一个小丫头偷偷哭泣的少年。
晏忠恨极了司雪晨,尽管当年他也感激过她对主子的照顾,也愧疚过她成了主子的刀子,可她和主子的关系在他看来绝对不可以。不说两家祖上是世仇,司家曾背叛过凤家,单说那个女人对主子的影响力,真成了那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包藏祸心的那种,若哪一天主子心一软真把她放在身边养着,恐怕要不了几年,主子就得移权到她手里了。
没有一个忠仆能容忍自己的主子心里面有这样一个阴险又有野心的女人。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道:“主子,她都把你打得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想着她?她可是铁了心要杀你!”
晏樱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我也不是第一回杀她,我杀她几次,她杀我几次,很公平,认真算,估计我还差她几回。”他靠在椅背上,伸长了胳膊够到桌上的酒壶,又喝了一口。
晏忠皱着眉抢下来:“你二人现在是死敌,你还想对她手下留情吗?”
晏樱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好笑,用嘲弄的语气问道:“晏忠,你觉得我走到今天是因为我对她手下留情?凤冥国女帝,弑父杀兄,血洗朝堂,先屠北越,后灭南越,再并龙熙,她将龙熙帝变成了手里的一块印玺,又将雁云国诸多巨贾收于囊中,她做到这些全是因为我对她手下留情?”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晏忠哑了口,皱了皱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正因如此,主子才不能让她胜,那凤帝在外边是个什么样的名声主子又不是不知道,嗜血狂魔,杀人不眨眼,若是主子让她赢了,接下来就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啊!”
晏樱冷笑,瞥了他一眼:“那我在外面又是个什么名声?乱臣贼子,巫国后裔,邪教头子,还有人说我是打着凤鸣帝国旗号作恶的骗子,这名声还不如她,我杀人也是不眨眼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仗都打成这样了,还提什么民不民?我若真在乎那些百姓,我就把苍丘国白送给她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阴阳怪气,怼得晏忠七窍生烟,咬着牙道:“主子,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该为了已经牺牲了性命的老太爷、老爷还有大少爷着想!还有外边跟着你的那些忠臣义士,多少年了,他们一直潜在各处,就是为了助凤家复国,一代又一代,忠肝义胆不曾削减半分,即使当年晏家遭难,他们也没有放弃,一直在寻找主子的下落,你现在如此颓丧,对得起他们的一片忠心吗?”
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晏樱心烦,却摆脱不掉,就像是一道枷锁牢牢地套住了他,已经嵌进了骨头里,和血肉长成一处。正因为这些东西太过沉重,以至于他说不出后悔生在晏家,希望那些所谓的忠义之士能放过他这样的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淡声道:
“我说了,我从未对她留过情面,若我最后输了,只能说我逊她一筹。”
晏忠一口气提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的主子就像是千年的胡豆,油盐不进。
“你退下吧。”晏樱也累了,懒怠再开口,淡淡地道。
晏忠直接被打发了,心有不甘,他想再劝,哪怕让他死谏也行,可是他一时想不出来死谏的说辞。正在这时,司雪颜快步走来,先是因为晏忠铁青的脸色顿了一下步子,之后垂眸,轻声道:
“主子,钟将军带了十来个人从莫城来,说、说英武王给凤冥军开城门投降了!”
“什么?”晏忠一声惊呼。
晏樱执壶的手颤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钟孙荣是被担架抬来的,他瞎了一只眼睛,一条胳膊也没了,全身是血,包扎得乱七八糟,有些伤口已经腐烂,一看便知是经历过是一场血战。
钟孙荣一见晏樱便开始哭诉:“清平县主突然来莫城,说左相在英武王府搜到了密信,信上说英武王投靠了凤帝,让英武王妃有所准备,等人来接去凤冥国。左相派人封了英武王府,谁料清平县主竟然逃了出来,逃到莫城,鼓动英武王叛变。凤冥军攻城,英武王打开城门迎凤冥军入城,末将带人奋起反抗,被英武王的人围剿,只剩下十来人。末将拼死逃出莫城,留这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能给王爷报信呐!”
荣凰 第一千二百十章 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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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一脸淡漠。
他没有过多的盘问钟孙荣,他已经知道钟孙荣有一半是在撒谎,至少不是因为反抗才遭围剿的。这件事从一个细节就能够看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清平县主他见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闺中贵女,这样的女子,让她独自出宜城都困难,更何况从宜城到莫城走那么远的路,还是从被封禁的英武王府逃出来的,她竟然还知道她的父亲正在莫城,若说路上没人帮她,他不信,若说帮忙的是单纯的好心人,他更不信。战争时期,越靠近战场人心越恶,她竟能如此顺利地抵达莫城,毫发无损。
难怪晨光会撤出濠城,上了凤凰山,那些凤冥军八成是从山上绕过去的。
邱文虽然和英武王有私仇,但邱文不会杀王府中家眷,最多是将王府监禁起来等待审查。这中间必是遭了什么事让清平县主以为邱文要处死她的父亲,所以才会冒险跑出来找她父亲。即使英武王察觉了其中必有蹊跷,为了自保,为了保住女儿,他也会生出反心。这时候钟孙荣再扣反贼的帽子和英武王争执,外面凤冥军一攻城,英武王若想保命,自然要开城门的。
之所以说是钟孙荣先挑起的,是因为如果这场争执是英武王先挑起来的,英武王不可能会告诉他宜城密信的事,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显然是他在英武王那边有眼线。
这件事,一看就是晨光的手笔。
他用来平衡英武**权的将领居然被她塑成了令他战败的关键。
那个能跟着县主千里远行同样完好无损的婢女,八成,是她的人吧?
呵!
比起莫城战败,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流砂呢?”
钟孙荣愣了一下,听他提起才想起来流砂的事没报,惴惴地回道:“回、回王爷,那一日英武王带兵出战,之后又有一队凤冥军来叫阵,流砂大人领兵应战,战、战死......”
“战死?”晏忠震惊地喊了出来。
钟孙荣因为晏樱投来的血腥一瞥惊惶得差一点从担架上跳起来,磕磕巴巴地道:“是、是凤帝的一名侍女!听参战的士兵说,流砂大人先前已经杀了那名女子,后来又把那名女子抱住了,那名女子居然在临死前趁流砂大人抱着她的时候用、用手臂穿透了流砂大人的身体......”
晏樱的脑子嗡的一声,清癯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他就倒下来了。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一股腥甜已经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当钟孙荣说流砂抱住了那名女子时,他就已经知道了那名女子是谁了。
他们,居然先走到了这一步......
晏樱的胸口翻搅着巨浪,舌尖更是五味杂陈。
“那流砂呢?你们没带来?”晏忠怒声道,虽说流砂曾是凤帝的人,但这么多年,流砂对自家主子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也是他看着成长的,这则死讯太突然,他亦很难接受。
“凤、凤冥军把两个人都带回去了。”钟孙荣结结巴巴地回答,王爷关注的竟然不是英武王叛变,而是他差点忘记的流砂大人的死讯,且看这反应,比知道英武王叛变时可怕得多,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钟孙荣的心底生出了几分惊惧。
......
圣昌一年,九月初十。
凤冥军再度攻打连城。
起战后第二天,司浅与英武王联合出战,带领加上投降的苍丘军在内共九万人从后方攻打连城,与张弘率领的凤冥军形成夹击之势。
连城内的苍丘军苦战了七天七夜,晏樱派出城迎战的大多是武器人军队,这支军队的战力让凤冥军损失惨重,但这些讨人厌的东西也激起了凤冥军的憎恨。大战过后,晏樱的武器人所剩无几,最终,因为大势已去,苍丘军自南城门撤退,渡江,驻扎在彭央城外。
彭央城就在连城对岸,是昌江水师的所在地,亦是苍丘国的江边要塞。
这一战晨光没有参与,她在与晏樱对战过后又一次起不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留在濠城静养,由沈润陪着她。沈润居然学会了做药膳,虽然他做得还不错,可他闲着没事就泡在厨房里,这让晨光觉得十分怪异。最近火舞看沈润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他这么干是抢了火舞的日常工作,沈润却一点也不在乎,他最近读了许多医书,再过一阵子他觉得他都可以帮她施针了。
晨光软弱无力地靠在床上,她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萎靡地堆在那里,尽管有旁人在时,她仍会若无其事地微笑。
沈润坐在床边,喂她喝一碗刚煮的茯苓羊肉粥。
“好吃么?”他一脸期待地问她。
晨光无语,她觉得他这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本身就很怪异,上次去养花就够古怪的了,现在居然进了君子巴不得远离的庖厨,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受了什么打击,导致性情大变,斟词酌句想了半天,她说道:
“还好......没想到,你在烹饪上也有天赋......”
后半句明显是夸赞,沈润心花怒放。
“不过,”晨光接着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我又不缺人煮饭烧菜......”顿了顿,她又因为担心会打击他的积极性,补充了一句,“你没发现火舞都瞪你好几天了么?”
前面那两句真的如一盆冷水,差点浇灭了沈润旺盛燃烧的小火苗,好在后一句她找补回来了,他又舀了一勺粥,塞进她嘴里,垂眸,闷声道:
“我现在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煮给你吃和火舞煮给你吃能一样么?”
像他这样前半生忙于争权夺利的人,是真的十指不沾春水,突然跑去学做菜他本身就觉得很羞耻,可他对她的心盖过了他的羞耻心,他想亲手喂养她,将她喂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他是抱着这个目的去学习的。能得到她的认可他会很高兴,若是她不认可,若是她因此瞧不起他,他的羞耻感会加倍,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有种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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