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凰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李飘红楼
晨光哭笑不得:“我不难过。”
“我又不是外人,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就算你对着我哭出来也无损你的帝威,你又何必在我面前逞强?”
晨光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我不难过,也没有逞强,没什么好哭的。”
“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大半夜的,他这话问得突兀又好笑,她反问他。
沈润望着她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水光潋滟的眼眸,忽然就从这双眼睛联想到了许多年前的她,同样的双眸,虽然少女时期的俏皮劲越来越少了,可她还是她。
他一言不发,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低声开口:
“大概是你假死归国的时候。”
晨光微怔,唇角的戏谑淡了几分。
“你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执着地问。
晨光将目光移向窗外,轻声回答:“没哭过。”
“一次也没有?”
“没有。”
“他离开你时,你也没有?”他望着她的侧脸,语速极快但极清晰地追问了她。
晨光唇角的笑彻底消失了,她愣了一下,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瞥了他一眼,他的视线已在别处,没有望她,但他的周身弥漫着无形的严肃,似在表达着,希望她不要将他的问话当做无关紧要的敷衍过去,他想听她真实的回答。她笑笑,平静地说:
“没有。”
“真的?”他在她的目光转向别处时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问。
“每月玄力失控暴涨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时候我都没有哭,你觉得他背叛我会比这个更值得我去哭?
沈润这一回没再避开眼神,他望着她,心尖上翻涌着五味杂陈。的确,她的痛苦更多是来自于自身,男人的背叛只是一小部分,和她自身的痛苦相比,或许微不足道。她的痛苦是她强大的根源,她是在剧毒的土壤里盛开的一朵毒花,病弱,却顽强,带着毒性,杀伤力巨大。
他想伸手去抱她,却克制住了,他了解她,在这种氛围下主动伸手只会让她更抗拒,他垂下双眸,犹豫了片刻,轻声说:
“司十和流砂,你觉得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
“无关好坏,心随所愿罢了。”
“心随所愿......”他随着她的话语轻声重复,他的心很重,仿佛灌了铅一般,沉沉地坠着,扯得他似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我、不希望你和晏樱走到他们那样,我知我说这些你会恼我,其实他怎么样与我无关,但我不希望你亲手杀他,我不想看你难过。”
晨光倒没有恼,她怔了一下,很意外他会如此直白地与她谈起这件事,她知道他对她和晏樱的事有多讨厌,他能平和地说起,出乎她的意料。他的话让她很不能理解,甚至觉得他的郑重有点好笑:
“你为何觉得我会难过?”
“你肯定会难过。”他斩钉截铁地说。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个清风霁月假得不能再假的伪君子,不豫隐于笑意,她突然之间很想撕破他这副超然物外洞悉世事的假面:
“你不让我杀他,难道想让我留下他给你作伴?”
“你不必曲解我的意思,也不用因为我干涉了你的决意就恼了,你若心里还有他,我可以退出,我肯这样做不是因为我软弱,也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我希望你能开心地活着,轻松地活着,长久地活着,如果我给不了你这些,你认为谁能给你,你可以去找他。”他停顿了片刻,轻声说,“或许你不相信,眼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更憔悴,我很痛苦,在我一次比一次更深刻地明白了我不能成为你留恋这世间的理由时,我更痛苦。”
晨光惊诧地看着他,他如此认真且郑重,让她很不舒服,有一瞬,她忽然胸口窒闷,身体居然忘记了该怎么呼吸。墨色的瞳仁颤了两颤,心跳也变得古怪起来,她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在勉强恢复了呼吸的节奏后,凶厉的一眼瞥向他:
“你再说我‘憔悴’,我就砍了你!”
憔悴等于难看,她已经每天化浓妆了,他还说她难看,他是不是活够了?
顿了顿,她淡淡地道:“死生有命,非人力可以逆转,我从来没有觉得死了更好我不想活了。因果循环,我和他的结局早已定下,更改不了,现在不过是向着已知的结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替我难过,就算你以为你对我感同身受了,你终不是我,看着就好。”
沈润的心里涌上来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晨儿......”
“睡吧。”晨光打断他,率先站起身。
沈润坐在榻上,他听到窗外的虫鸣声,顺着敞开的窗子向外望去,才发现今夜竟是满月,一只硕大的圆轮挂在夜空,隐隐的,竟透着猩红。
荣凰 第一千二百十五章 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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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散去,旭日东升。
司八坐了一夜。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从枕边摸到一只小圆盒打开,卷起裤腿,脚踝之上,铜钱大小的溃烂狰狞。她挑起一点白色的药膏涂抹,之后拉下裤腿盖住,这枚溃烂前些日子还只是指盖大小,现在越来越大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床去,穿好衣裙,提起铜壶在水盆里倒了冷水,往脸上泼了一把,想给眼睛消肿。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付礼的声音传来:
“小八,你在么?”
司八浑身一僵,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第四次敲门,她才去开了门,瞪着他道:
“一大早,你来做什么?”
付礼见她终于开门了,松了一口气,平直的脸庞柔和几分:“我给你买了包子和粥,他们说这是连城最好的包子铺,正好昨天重开张了。”他手里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肉包子和喷香的米粥,他见她眼睛肿得厉害,知道她是为司十伤心,也不说破,挤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吃吧!”
“我要去看看陛下。”司八说着转身,走到桌前,打开妆盒,对着镜子梳头发。
“我刚替你去看过了,陛下还没起,殿下说今日没事,你不用过去了。”
司八回过头,皱着眉瞅了他一眼,疑心真假。
“是真的,我没骗你。”付礼一脸诚实地说,其实他是替她告了病假,不过这话不能跟她说,会惹恼她。昨晚上他来过两次,他知道她在屋里,就是没给他开门,他想她和司十关系要好,伤心了一宿,今天必然不好过,不如告假休息一天缓缓心情,“白得来一天假,我陪你去城里逛逛吧,昨天商行店铺都重新开张了,外面可热闹了。”
“不想去。”无情的拒绝。
付礼挠了挠头,他越来越搞不懂她,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与其说心情不好,不如说脾气很不稳定,在知道司十出事之前她的情绪就起起落落的,他也问过她原因,问直白了直接把她问火了,婉转地问,她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不过他觉得问题不大,他出去打听过了,过来人都说女人偶尔发发脾气是正常的,是因为他关心太少,需要他更多的关心,所以他多关心她就对了。
“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话音未落,司八的首饰盒子突然被她碰掉了,落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把付礼惊了一跳,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捡起来,那是一个装镯子的小圆盒,落地之后盒子没坏,里边的一对玉镯子居然有一只被摔成了两截。
他愣了一下,心里头有点不痛快,玉碎不是好兆头,还是大清早的,抬头,见司八怔怔地盯着他手里的碎镯子瞧,那眼神他读不明白,但他觉得她似乎伤感过头了,这份伤感莫名的让他害怕。他担心她会因为司十的事再加上玉碎了胡思乱想,忙说:
“没事,回头找个银楼拿金子一镶,和新的一样。我娘好几只镯子都碰坏了,日升楼做这个最在行,一点都看不出来,等回去我帮你拿去补。”说着,将镯子连盒子一块揣起来。
司八没言语,也没看他,转过身去挽发。
付礼感觉自己碰了个软钉子,站起身,讪讪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轻声说:
“小八,我这人笨得很,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你要是不说,凭我这个脑袋可能一辈子也猜不出来。”
司八正在往发里簪钗,他的话让她的手微微一抖,发钗差点落地,被旁边的付礼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走到她身后,默默地帮她插进发里。
司八从镜子里看着他,呆呆地想了许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直到吃过早饭付礼走了,她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
天气阴晴不定,昌江上,江风猎猎,江水淼淼。
两艘船一个由南,一个自北,缓缓驶向昌江的中心地带,大船上站满了铁甲兵,两侧护航的小船亦警卫森严。
沈润站在船头,望着对面的船由远及近,晏樱依旧是一身苍冷的紫衣,在薄云半遮的阳光下异常刺眼。
晏樱看沈润同样刺眼,他内伤未愈,脸色惨白,沈润却神采奕奕,完好无损,这还不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刻救了沈润一命,若不是她突然出手,沈润就算不马上死,也活不了多久。他更没想到,她和他的私人交易,她居然把沈润也带来了。
他不想动怒,却忍耐不住,怒气上涌牵动了内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晏忠慌张地扶住他,满眼担忧,扭头去吼站在后边的司雪颜,“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件披风来!”又苦口婆心地对着晏樱劝诫,“主子,你不听老奴的话,穿得太少了,江上风凉,你内伤未愈,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晏樱推开晏忠的手,不是他想带晏忠,是晏忠非要跟来,他只能在晏忠开始哭诉晏家族谱前先同意他跟来。
司雪颜匆匆捧来披风,晏忠接过来要给晏樱披上,却被晏樱扯下来,又扔回到司雪颜怀里。司雪颜觉得自己被迁怒了,抱着披风,十分委屈。
晏忠无奈,但知道晏樱脾气上来了,也不敢再劝。
晏樱抬眸,冷冷地望向对面船上的沈润。
沈润立于船头,看着晏樱的眼神略带嘲弄,他先从对方的气色判断出今天双方打不起来,晏樱和晨光都内伤未愈,除非有一个人是认真的不想活了,否则今天不会有人动手。晏樱看着他时的眼神让他觉得好笑,看似冷如霜雪,实则恨不得把他撕碎了,沈润喜欢这样的眼神,他越是如此,沈润那象征着胜利的优越感越强。本来他这两天因为晨光的事心情不太好,这会儿突然愉悦起来。
“去请陛下。”他侧头,轻声吩咐付礼。
付礼领命,进了船舱。
此时两艘船已经近到对面的人一跃便可登船。
北船上的人白衣如雪,皎皎如月,南船上的人紫袍苍艳,精美绝伦,凤帝一直没出来,双方的士兵就只能看着这两个人,看着看着,忽然浮云被江风吹散,碧空如洗,日光如银,再配上浩渺烟波,此情此景,竟如诗如画。众人不禁暗想,不管是凤冥国的容王殿下还是苍丘国的摄政王,长相上都没得说,凤帝艳福不浅,只是,这两个人隔着一片江水都显得剑拔弩张的,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打起来。
荣凰 第一千二百十六章 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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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浮云翳日,晴空转阴,江风卷起白浪,温度比先前降了几分。
就在这时,凤冥国的士兵陆续垂首屏息,开始一排接着一排跪下。
苍丘国在战事上接连输了几场,苍丘国士兵对于这位骤然出现的凤帝不仅心怀仇恨,还有许多畏惧。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美得可以去祸国殃民的女人,事实上,她的确在祸国殃民,只不过她为祸的方式不同,她本应该去当个妖后或者妖妃祸乱宫闱、祸乱自己的国家,她偏偏选择当了妖帝,祸乱天下,有多少将士死于她发动的战争,又有多少国家亡于她手。他们会在惊叹她美貌的同时憎她、恨她、厌她,祈望上天能收了她,然而她病弱病重的消息都传了多少年了,她还好好地活着,且越活越能祸害。偏没有一个人能干掉她,他们也只能干瞪着眼磨后槽牙。
晨光走出船舱,经过虔敬跪地的凤冥国士兵,来到船头。苍丘国士兵那愤恨交织还不得不因为她的地位对她假装恭敬的神情被她尽收眼底,她只觉得好笑。内伤未愈,这几日身体时好时坏,江风寒凉,她听了沈润的话多穿了一件薄披风,幸好穿了,今天的江风太大,她刚出来时差一点被风吹走。
沈润站在船头,见她走来,迎了一步,帮她拉紧身上的披风,温声问:“冷么?”
晨光摇了一下头。
对面船上,晏樱被疾烈的江风呛住,又一次咳嗽起来。
晨光抬眸,看了他一眼,绕开沈润,隔着一片江水问道:“张哲呢?”
“流砂呢?”晏樱问。
晨光淡淡地说:“上来吧。”
晏樱知道她是让他登船,还没做出反应,晏忠拉住了他,压低声音劝道:“主子,这女人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他压低了声音晨光也听见了,她嗤笑了一声。
晏樱推开晏忠的手,足尖一点,跃上晨光的战船,紫衣因风猎猎,艳色冠绝。
他鲁莽的行为把晏忠气得直跺脚,晏忠早已武力尽失,见晏樱登船,急吼吼地命令护卫跟上去保护,再把他也带到对面的船上去。晏樱的护卫都知道晏忠的身份非同一般,领了命令,在追随晏樱登船的同时,也将晏忠带了过去。司雪颜在一片手忙脚乱里也没闲着,跟着晏忠跃上了对面的船,与晏忠一块落在晏樱身后。
晨光对晏忠的心急慌张嗤之以鼻,懒怠理会,在晏樱登船时,转身,顺着木梯走下瞭望台,倒是沈润在晨光背过去时,对晏樱多了几分戒备。
凤冥国士兵见有苍丘国士兵登船,瞬间涌起了杀意,战争中,双方正为敌,剑拔弩张的气氛并不奇怪。
晏樱跟着晨光走下木梯,来到战船的中间地带,那里设了一处凉棚,棚内并排摆了两副棺材。晨光径直走向右面那副,在盖子上敲了一下,退到一旁。
晏樱站在棺材前,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身后的侍卫打了个手势。两名侍卫会意,上前去,将棺盖打开。
“主子......”眼看着晏樱要往前去,晏忠想拦,这都多少天了,也不知道凤帝那边处理过尸身没有,就算处理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干净,主子身份尊贵,万一被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可不得了。
晨光将晏忠的那点虚伪心思看在眼里,不屑地撇了撇嘴唇。他到底以为他家主子是个多尊贵的货色,他那尊贵的主子从前可是睡在死人坑里。
晏樱没有理睬晏忠,径自走到棺木前,望向长眠在里面的人。
流砂跟了他半辈子,从前在圣子山他们就交集不浅,后来流砂叛了晨光投诚他,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流砂曾挣扎于人间地狱,好不容易爬出来,又落入了下一个地狱。不得不说他这一生很惨,出身低微,四处流浪,不知父母样貌,不知家乡何处,为了生存,在人间时便恶行无数,落入鬼蜮,更是一身杀孽。从出生到死亡,他没过过一天无忧的日子。
他有野心,也聪明,且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能力有限,所以他很忠诚。一般来说,像流砂这样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人是做不了忠仆的,这样的人晏樱也不会留在身边,然而流砂效忠了他一辈子,他也留了流砂一辈子。
他和流砂是主仆,也是一场交易,流砂辅助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待他功成后,再付给流砂他想要的地位和财富。他们往还顺利,配合默契,但他们不会太交心,他们唯一在私事上相通的,是他通过自己和晨光的关系,臆测过即使流砂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也不会觉得多痛快。而流砂因为和司十失败的过往,在替他处理有关晨光的事务时,很会随机应变。唯在这一点上,他们懂得彼此。
晏樱和流砂相识了二十几年,晏樱一直当他是普通属下,他不觉得他对流砂有多少感情,来之前,流砂的死带给他的冲击也仅仅是司十亲手杀死了流砂,然而现在站在棺木前,晏樱忽然意识到,那个曾与他朝夕相处知道他完整过去的人已经没了,他与那片大漠的联系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恨那片大漠,他恨圣子山,那段过往让他痛苦,但是他从没想过忘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隐约觉得,忘记了,他就没有了。拥有那段记忆,他还有他,没了那段记忆,他没了他,就只是一副躯壳了。
热意上涌,他红了眼眶。
晨光看见了,她没想到他竟会为了流砂的死伤感,觉得滑稽,笑出声来。
晏樱回过神,没有理睬她,微微抬手。侍卫会意,将棺盖盖上,用绳索捆绑,准备将流砂的棺材抬走。
“等等!”晨光忽然开口。
晏樱狐疑地望向她。
几个准备捆绑的侍卫因为晨光突然发声,惊了一跳,下意识住了手。
晨光对晏樱道:“人给你看一眼,也算是全了你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想带走是不能的,我要将他和司十送回箬安去安葬。”
晏樱皱了皱眉,强调:“流砂是我手下的人。”
荣凰 第一千二百十七章 放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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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从圣子山带出来的,他跟着我从圣子山出来的时候你已经逃了。”晨光冷笑着说,她口中的那个“逃”字在晏樱的心上刺了一下,让他面色微变,她看着他道,“他是跟在你身边多年,可严格来说他是我手下的叛徒,理应由我处置。”
“还不是因为你暴虐成性、惨无人道,手下人才会投到我家主子麾下!”晏忠听到那个“逃”字亦觉得刺心,晨光对晏樱的讽刺让他火冒三丈,忍不住出言讥讽。
司八听了他的话,同样火冒三丈,只觉得这老狗颠倒是非、寡廉鲜耻,先不说他一直在晏樱边上撺掇使坏给陛下设绊子,单是他辱骂陛下,还在司十的棺椁前胡说八道,她就想宰了他,柳眉倒竖,她厉声道:
“老东西,闭上你的狗嘴,不然老娘掰了你这老狗的牙!”
晏忠被她气得差一点吐血,凤帝的贴身侍婢居然出口成脏,这身比匪徒还要浓的痞子气,哪里像大国宫廷里的女官:“贱婢!”他被气得一双老眼瞪成了铜铃铛。
司雪颜站在一旁,这时候眼光闪烁了一下,她有心想在晏忠面前卖个好,也有想从中缓和一下气氛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开口,轻声劝说:
“司八,你是凤帝陛下身边的大宫女,一言一行代表着凤冥国,怎能污言秽语如此暴躁?当着两国将士的面,可别丢了大姐姐的颜面!”
她自认为这话劝得谨慎和善,斥责了司八,保全了晏忠和苍丘国的脸面,就算司雪晨听着不舒服,她这话说的没有问题,她是为了凤冥国好,当着两国将兵的面,为了凤冥国的颜面,司雪晨也不会说她什么。
然而她完全想错了。
晨光噙着笑,眼看着晏樱,突然出手。司雪颜只觉得一道无形的气力掐住她的脖子,她双脚离地,被高高地提起。那道看不见的劲力在她的脖子上越收越紧,她恐惧地双脚乱蹬,脸色越来越青,嘴唇也由白泛起了紫色。好不容易想起运转了周身玄力去抵抗,那些玄力却似落进了无底洞,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越发恐惧,双手握住脖子上那只无形的手,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忽然,施加在她脖子上的力道消失,她如自由落体从半空中摔落,紧接着一股强劲的玄力直冲她的胸口,她嘭地一声重重落地,断了几根骨头,喷出一大口血。
“妹妹,多年前姐姐就告诫过你,不要对姐姐的人指手画脚,你现在是自以为翅膀硬了,就将姐姐的话当耳旁风了么?”仿佛看死物一样的眼神投向司雪颜,晨光慢条斯理地问。
司雪颜浑身一震,她这样的语气又让她回到了曾经的噩梦,她又记起了晨光公主那一地是血的宫殿与宫殿里凄厉的哀嚎声。身体上的疼痛勾起了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她以为自己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与她为敌了,强大到可以将那些残忍的记忆都忘记了,然而大姐姐真的动起手来,一招就将她秒掉了。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其实她并没有忘记,恐惧的记忆已经深刻进她的骨子里,只要被重新勾起,她就惊惧万分,颤抖不已。那颤抖肉眼可见,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她对晨光的畏惧。
苍丘国方颜面尽失,在司雪颜摔落时,登船的士兵抽出长剑。凤冥国方亦不甘示弱,在苍丘国士兵亮出武器时禁卫军纷纷拔剑,高处更是出动了弓弩手。
沈润蹙眉,望向晨光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心,她又擅自动用玄力了,同时他也很吃惊她竟然还能动用玄力,他开始猜测她是不是故意做给晏樱看的。
晏樱同样吃惊,她在重伤的情况下竟还能动用玄力。
晨光望向他,勾唇,不吝嘲讽:“你做出来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还不如那些活死人有用,你真以为只要你想,就能做出第二个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冷笑了一声。
晏樱不知道该反驳什么,事实不是她认为的那样,但也不是全部错误,他留下司雪颜和司雪柔的确是看中了她们和她血统相同,他想制造出第二个她,但他不是想制造替代品,他只是想制造出一个和她战力相同的武器人。血脉的功劳,他造出来的这两个武器人没有变成活死人,也的确变得强大了,可惜的是,像晨光这种你就站在她面前却永远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强大的武器人,世上仅此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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