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就点点头说:“你派人和我回去,到我那里等着。我看到苏春荣完整无缺地回来,就签授权书给你。”
张建国就笑:“傻哥,这可不行。万一我把苏春荣送回去,你反悔了,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姚远说:“我姚大厦做事,言而有信,你以为像你一样,全是下三滥的招数呢我还怕你言而无信呢”
张建国就嘿嘿两声说:“这样,我把苏春荣放在一个咱们都不熟悉的城市里,由我的人和你的人共同守着她。你把转让授权书签字给我,我拿到授权书,你接苏春荣走。你看怎么样”
姚远就摇头:“苏春荣现在爱你,就算你现在把她带来,她也不会跟我走。”
张建国就问:“那你说怎么办”
姚远说:“还是你的办法。不过我先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拿到这个股份之后,当着我的面和她解释清楚,你是怎样利用她的。她同意离开你跟我走了,我再把剩下的股份给你。”
张建国想想说:“先给一半,百分之二十五。”
姚远点头说:“成交。”
然后,两个人又商量了具体的交接细节。
从表面看,两个人说话都很柔和,态度也严肃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谈一场真正的生意呢。
敲定了所有细节,两个人约定,三天以后,在长江边上的另一座城市交接。这城市离着这里和姚远所在的城市,距离差不多相等,谁也不用担心谁在那城市里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和势力,彼此放心。
姚远离开索尔顿公司,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和张建国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是谈妥了所有的条件。
回到租住的酒店,姚远把插在上衣口袋里的那支签字笔拿下来,又在笔上的一个小洞里,插上一段特殊的连线,和一台小录音机连在一起。
录音机里的磁带在慢慢转动着。半个小时之后,磁带停止转动。姚远把磁带倒回来,按了播放键。录音机的喇叭里,就传出了刚才他和张建国谈话时的声音。
那支签字笔,其实是一种国外新出的录音设备。姚远在前世的电视上见过,八十年代末期,国外的记者就有使用这种录音设备做采访了。
解救苏春荣,最大的难度不在于对付张建国,而在于苏春荣本身。这个傻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利用了,心里还恨着姚远,姚远根本没有办法让她相信自己,乖乖跟他回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张建国手里。
怎么让苏春荣认识到自己上了张建国的当这是解救苏春荣的关键。
他不能指望张建国,主动把自己披着的羊皮扒下来。
他就突然想到了这种录音笔。在和周朝阳周旋的时候,他其实就是在拖时间。一方面给被他派到南方去的顺子,争取找到苏春荣的时间。另一方面,他打电话给廖景荃,让他设法给他弄一支这样的录音笔,送到他这里来。
为这支录音笔,他答应送廖景荃一个明彩釉长颈瓶,这东西如果放到后世,价值不菲。要不然廖景荃也不肯给他出这么大的力气。国外才刚刚试验这种录音笔,市面上很难找到,廖景荃得找那些有这东西的记者,去高价收买。
录音笔的录音时长有限。所以,一开始见到张建国,姚远就迫不及待说明他与张建国的恩怨,也冒险引诱张建国,说出来他和苏春荣交往的真实目的,以及将来打算怎么对付苏春荣。
至于后面和张建国讨价还价,商定细节,仅仅是为了不让张建国起疑。因为他开始的时候担心录音笔时长,话说的有些急躁了。
张建国哪里想到还有这种像笔一样的录音设备姚远进会议室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姚远有可能把谈话内容录音,让苏春荣明白自己被骗了。
如果姚远成功这样做了,让苏春荣知道了真相,他就被动了。为威胁姚远,想和苏春荣进一步发生关系,苏春荣肯定就不会同意,会奋起反抗他。
那样,这个性质就变了,就是犯罪了。
其实,他和姚远赌的就是这个。自己没有犯罪,苏春荣是自愿的,姚远对他没有任何办法。至于后面的行动,也就是嘴上说说,吓唬姚远。除非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他才会真去那么干。
姚远进他的会议室之前,他让下属仔细搜查了姚远携带的东西,除了这支签字笔和一个文件包,里面装了些钱和粮票,其余什么都没有。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输在这支签字笔上。
把签字笔上的谈话内容,转录到磁带上,又录了一盘磁带备用,姚远就打电话把顺子给叫过来了。
他问顺子:“你能不能保证,把这盘磁带安全交到苏春荣手里”
顺子说:“放心吧傻哥。这几天我一直在那家宾馆里守着,苏春荣不出那家宾馆,也没有人去她那里。张建国恐怕是觉得,谁也想不到他把苏春荣藏在那里,放心了,根本就没派人监视。”
姚远又问了些宾馆里的细节,就把一个小型录音机和那盘磁带,都交给了顺子,叮嘱他说:“让苏春荣在屋里听,你还是在外面蹲着,替她放哨。估摸半个小时左右,她听完了,你再进去,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顺子把那个录音机和磁带,都装到一个黑人造革书包里,然后就出门了。
他径直去了那家宾馆,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以后,上了五楼,直接到502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时候不大,门口那里就响起了苏春荣的声音:“谁呀”声音仍旧是那么弱弱的,带着些文气。
顺子就用家乡口音说:“是春荣吧我是受你爸妈委托,专门过来找你的。在这呆一个多月了,总算找到你了。你开门,我进去和你说。”
苏春荣出来这么久,心里还是想念和担心父母的。听说是父母托人过来找她,想也没想,就把门打开了。
顺子见门开了,立刻闪身进去,接着用背倚住门,又把门关上了。
他的这个动作吓苏春荣一跳,不由仔细打量他,觉得有些面熟。迟疑了一会儿,她突然就想起来,这个人,正是当年在旱冰场里,欺负她的那些痞子之一。
现在,在张文才开导下,她已经明白了,当初旱冰场里姚远打痞子救她的那一幕,其实就是姚远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姚远追到这里来,并且找到她了她不由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张嘴要喊。
顺子赶紧说话:“小苏同志,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你别喊,我说两句话就走,求求你”
苏春荣警惕地和他拉开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防备他突然冲过来对自己不利。
顺子尽量露出和蔼的笑容来,冲她笑笑说:“你误会姚大厦姚总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里有盘磁带和一个录音机,你自己打开听听,听完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237.鸡飞蛋打
顺子把那个录音机从人造革书包里掏出来,放到门口的桌子上,就关上门出去了。
苏春荣一肚子狐疑。
自从张文才把她带到南方来,对她就没有原先那么上心了,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都不露面。
虽然他一再解释,是为了防备姚远跟踪他,从而找到苏春荣。但苏春荣还是凭着直觉,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终于,她忍不住好奇,按下了那个录音机的播放键。
里面的谈话内容,立刻吸引了她。她能够听得出来,那里面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张文才,另一个就是姚远。这是她最熟悉的两个男人的声音啊
当她把全部内容听了差不多一大半的时候,她就彻底明白了,自己成了人家复仇的牺牲品。
自己不肯答应姚远,就是为了不做情人。因为给人家做情人,即便生活的再好,拿回再多的钱来给父母和哥嫂,都会被瞧不起,被四邻八舍戳着脊梁骨骂,让父母在别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邻里当中出过这种女人,被邻居们骂,被自己家人骂,被所有人骂到现在为止,那女人的父母还觉得没脸见人,碰到邻居,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老是比别人矮着一头。
她下决心跟着张文才跑到南方来,其实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嫁给张文才。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这个张文才,比姚远还不是东西,直接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如果姚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竟然要用自己的,来威胁姚远。
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步。那么,第一步是什么
她终于记起来了。她搬到这家宾馆,刚刚进门,张文才就跟来的那个场景。
他吻她的时候,她虽然闭着眼,可她还是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好几下。
当时她没有好意思问。现在,她明白了,那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张文才一定是把他们亲热的场景拍成照片,让姚远看了,以此来威胁姚远。
虽然姚远及时赶过来,让她明白自己上当了。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自己穿成那样和男人亲热,让别人拍照,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将来怎么出去见人
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家给骗到这里来,跟一个禽兽谈恋爱
更可怕的是,她已经把她和张文才的事跟父母都说了,自己碰上了一个好心的有钱人,要和她结婚,还要把她的父母和兄嫂都接到南方来,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张文才是禽兽,有的是女人,她连他的一个女人都算不上,只是被他利用的一个工具甚至要把她卖到国外去
她怎么跟父母交代就算她回去了,跟一个男人跑出去这么久,又没和人家结婚,她在别人眼里,不是富人的情人又是什么
可惜的是,她连人家的情人都算不上,还不如邻居那个给人家做了情人的女人呢
此刻的苏春荣,不由惊怒交集,同时心里也恨透了自己的愚蠢,怎么这么轻信,这么容易就被一匹恶狼给欺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泪眼模糊地看到了眼前那面窗子。
窗子外面,阳光灿烂,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打开窗户,爬上窗台,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门外的顺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推门进屋。
屋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苏春荣。他吃惊地到处瞅寻,却猛然发现对面的窗子是打开的,楼下也隐约有呼喊声:“哎呀,有人跳楼啦”
顺子毕竟经历过世面,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事会牵连到他,连去窗台那里看都不看,马上把录音机装进包里,掏出手绢清理掉自己留在门口的脚印,连门把手都擦干净了,关上房间门,立刻就跑掉了。
他顺着楼梯,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楼下宾馆大厅前面,已经挤着不少的人了。
他钻进人群里向里张望。门口左边不远的马路上,苏春荣俯卧在那里,身边已经洇出了大片的血迹。
他不敢再看下去,匆匆挤出人群,跑去姚远那里汇报去了。
姚远听到顺子的汇报,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按照他的设想,苏春荣知道自己被张建国骗了,他又纯粹只是为了完成叔叔的愿望才帮她,并非真的要让她当情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春荣会跟着他回去的。
所以,在和张建国的对话中,他刻意地讲述了帮助苏春荣的理由,就是叔叔不允许他泄露苏春荣的身世,他只得设计了个恋爱的戏份。
他对着张建国讲,实际却是要解释给苏春荣听的。
为什么恋爱我连手指头都不碰你一下就是因为那是假的。为什么我会不惜代价来帮助你不是为了得到你,是为了完成叔叔的遗愿。
这些,都可以合情合理地把前面的事情串接起来,让苏春荣相信,他没有恶意。
他直接无法理解,苏春荣知道他制造的这个所谓真相之后,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他还是过高估计了苏春荣这个普通老百姓人家的普通女孩。这个女孩过于封建了。
苏春荣并没有过于想事情的真相。她主要考虑的,是自己的这个,跟着张文才私奔的行为,让父母和家人没脸见人,她也再没有脸回去见自己的父母。所以,她会想到,只有自己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姚远想不到苏春荣会这么封建。因为他周围的女孩,妻子抗抗,小姨子美美,邵玲,还有小慧,都没有这么封建。
特别是小慧,为了给他生儿子,竟然公开在没有别人的时候挑逗他。
小慧是山里农村出来的女孩,应该更封建才对。可小慧都可以这样,苏春荣生长在城市,怎么着也应该比小慧强一些吧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这些女子,跟他在一起久了,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他的思想影响,想法已经和现代女孩差不多了。
再说,她们都有钱了,邵玲还在国外学习生活,想法当然和国内女孩不一样,更不同于一个自小生活在城市胡同市井里,听惯了老一辈封建思想的人们议论的,穷人家的孩子啊
姚远想不通这些,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办好。顺子问了他三遍,他才清醒过来。
“叫上你的人,赶紧回去”他当即决定说,“去见苏春荣这件事情,打死都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明白吗”
顺子说:“我不要命啦,还敢跟别人说现在还吓得浑身哆嗦呢这要给牵连进去,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顺子他们回去的同时,姚远也坐飞机,当天离开了这座城市。
张建国没了手里的筹码,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只有自己先安全了,回去再做计较。
但从此之后,张建国就真的在他眼里,变作仇人了。不给苏春荣报仇,他一辈子内心都不会安宁。
张建国得知苏春荣跳楼的事情,时间就晚了很多。他没有料到,姚远可以找到苏春荣。
同时,他心里也设想过,就算姚远找到苏春荣,苏春荣也不会跟他走,这一点他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但他更是不会想到,姚远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谈话的录音给录下来,还可以让苏春荣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