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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的燃情岁月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肖邦乱弹琴

    但在姚远的感觉里,他反而更怀恋那些低矮的,成排的平房,以及平房四周那些职工们自己搭建的煤棚、鸡窝,还有污水横流的街道。

    因为随着这些杂乱无章的建筑的消失,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些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也随着一起消失了。

    街头,再也没有了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的人们,再也没有了孩子们的奔跑和欢笑,就连他过去工作过的清洁队,都已经消失了。

    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人们走在街上,相互之间碰到了,也多是默默地相向着走过。偶尔打声招呼,也变得十分简短。

    有还认识他的职工,看到他,也只是一句:“回来了”就和他错过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留下他站在原地,硬生生把肚子里原来想要说的许多话,都不得不憋回去。

    从那个燃情岁月里走出来,突然再回到这个已经变了的老地方,他忽然就有些不适应,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前的日子,一切又变得那么冷漠了。

    他有时候就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这世界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如此冷漠了呢

    虽然六村都变了楼房,但那时候的楼房,是没有暖气的。大家还是要到煤场里去卖煤,然后回来,在楼下的街道上,和成煤泥,摊成煤饼,再储藏到楼下自己盖的煤棚里。

    冬天的时候,再从煤棚里,用工具一点点将煤饼提到楼上,烧炉子取暖,顺便把炉子里烧出的炉灰,再带到楼下来倒掉。

    煤场在矿机三村对面的河滩里,离着六村有三里多地。

    以往的时候,像张大爷这种家里没别人的老人,冬天来临之前,工会会派人过来,查看家里还有没有煤如果没了,就组织村里住的工人,给拉一些过来,保证冬天的时候老人有煤烧,冻不着。

    时光进入八十年代末期,厂里效益逐渐下滑,大家自己顾自己都顾不过来,也就没人管这些事情了。

    姚远从六村居委会借了双轮的地排车,和周朝阳去三村的煤场拉煤。

    一个老人,一个冬天有个大半吨煤也就差不多够烧了。那个地排车也就能装七八百斤煤。这样,就得来回拉两次。

    这下把周朝阳给累的,拉第二趟的时候,刚出了煤场走到公路上,就再也走不动了。

    姚远只好把套在身上的地排车拉套放下来,再放好地排车,站在那里等着他。

    这小子和姚远年龄差不多大,小肚子先起来了,那是平时胡吃海喝闹的。论身体素质,他比姚远就差的远了。姚远在前面拉,他只在后面推,仍旧累的跟孙子似的。

    他喘着粗气,躬着腰从地排车后面转出来,一步步挪到姚远跟前,抱怨说:“姚总啊,你这么大一个老板,随便找个汽车过来,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干吗非得自己动手啊”

    姚远就笑了说:“这个啊,叫忆苦思甜。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上过的忆苦思甜课没有为啥要上这种课啊就是要让咱们记住过去的艰难,懂得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只有知道了这个,才会加倍珍惜今天的生活,才不会轻易就毁掉它这叫啊,创业容易守业难现在的学校,没了忆苦思甜课,实在是一大损失啊”

    周朝阳听着姚远的话,似乎是有所指的。难道,他识破了自己的计谋,在说话给他听

    周朝阳不敢接话,只嘿嘿两声说:“我实在是不行了,您让我歇会儿吧”

    姚远就走到公路边的路牙石跟前坐下,招手让周朝阳也过来坐下,然后说:“不能休息时间太长啊,要不中午之前就不能把煤饼摊完了。我媳妇说了,干不完活不许吃饭”

    周朝阳心里这个气。他早上为了能找到姚远,根本就没敢吃早饭,早早就在大厦集团的门口等着了。这下好,饿的前心贴后心了,拉回煤去还得和泥摊煤饼

    这个姚大傻,还这么怕老婆,老婆说不让吃饭,你就不吃饭啦嘿,堂堂全国知名公司的大老板,竟然这么怕老婆,也不怕别人笑话

    两个人总算拉着那辆地排车,进了六村的村口。

    姚远看周朝阳又累的走不动了,就停下来,指着东面第三排楼那里,对周朝阳说:“看着没原先那个地方,也是一排排的平房。你那位老板张建国,他爹过去就住在那里。挺干巴瘦小的一个老头,可是这肚子里,不知为什么,就存了那么多的坏心眼儿。”

    接着就感叹说:“这人啊,活在世上,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这样活着啊,才能活的安心,活的问心无愧。

    你老板这位父亲,一辈子的心眼儿,都用来算计别人了。结果他活的也不安心,总担心别人死了也不放过他,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最后还是被虚无缥缈的鬼魂给吓死了。

    倘若当初他把这份算计人的心思,用在正当处,说不定啊,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可惜呀,他的这个儿子张建国,也就是你的老板,还是不接受他爹的教训,还在按着他爹算计人的老路子走。这样下去,恐怕这辈子还是逃脱不了和他爹一样结局”

    周朝阳喘息半天,就回答姚远说:“姚总,张建国已经不是我的老板了,我和他也再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姚总的话,的确值得深思,在下受益匪浅。”

    姚远不置可否,又把车拉套背起来,继续拉着地排车前进了。

    他们再次来到张大爷住的楼下的时候,服装公司副总孙保国,已经带着公司的几个高管,在楼下等着了。

    老板亲自下手干活,高管们无动于衷肯定不行啊,只好跟着来了。

    大家一拥而上,把姚远给替换下来。

    姚远就问孙保国:“你们都跑这里来,公司里没事吗”

    孙保国就回答说:“公司有李副总值班。下一次李副总带人来,我们轮换着。”

    姚远还是兼任着服装公司的总经理。之所以不任命总经理,就是要搞他的平衡术。两个副总可以相互竞争,省得他们偷懒。

    听孙保国这样说,姚远就点点头说:“应该这样。我们都人到中年了,整天的忙工作,身体会慢慢锈住的。这段时间,我每星期都至少参加一次公益活动,出些力气,反而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所以呀,我建议,咱们的管理层,特别是高管们,平时缺乏活动,应该像我一样,每星期至少参加一次体力劳动,这个将来要形成制度。这对大家的身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孙副总心里就暗暗叫苦。象征性地参加点活动可以,这每星期和一次煤泥,一下子就是两千斤,还得摊成煤饼。

    就这个劳动量,一星期一次就够呛了,根本歇不过来。幸亏老板没想起来让他们一星期来两回,要不然大家就都得医院里躺着去了

    肚子里腹诽,嘴上却说:“姚总您说的太对了。我们平时老在办公室里坐着不动,的确不利于身体健康。这样每星期都拿出一天来助人为乐,比去健身房专门锻炼,效果要好得多,也更有意义。”

    姚远知道他拍马屁,干脆不搭理他,把和煤泥摊煤饼的活交给他和高管们,自己带着周朝阳进张大爷屋里去了。张大爷就住在这排楼的一楼。

    这张大爷是矿机大件分厂的退休工人,老伴早早没了,他自己拉扯大两个儿子。

    如今,俩儿子都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家里只剩下他一个。

    常年的劳累,让他得了膝关节疾病,两条腿疼的走不了路。

    都说养儿防老,真的老了,成了累赘,儿子们就嫌弃了。

    张大爷在两个儿子家里都住过,深深体会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最后还是回到自己家里来,一个人过日子舒坦。

    虽然腿脚不利索,生活艰难,总比在儿子那里看别人脸色舒服的多。

    辛苦半辈子,舍不得花钱找老伴,总算把儿子们拉扯大,最终却是这么个结局。老人一度心灰意冷,只凑合着饿不死自己就成,日子过得有一天没一天的。

    是姜姨偶尔来矿机宿舍里找她那些老姐们,听说了张大爷的事,回来就跟抗抗说了。

    抗抗就带着人过来,把老头弄到市医院里去看病,住院打针,出院还给拿了药。又带人把他家里给收拾干净。从此,张大爷就成了她慈善基金会的一个照顾对象,每星期都安排义工过来,帮着老头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有人这样无私地帮他,张大爷对生活重新有了希望,精神上好了,病恢复的也很快,已经可以不拄拐棍走路了。

    姚远和周朝阳进屋的时候,张大爷已经冲好了茶水。见他们进来,就招呼说:“大厦啊,赶紧坐下歇歇。”接着就打个唉声,感慨着说,“没有你们两口子,我都怕活不到今天呀”

    矿机一万多工人,姚远连一半也认不过来,他并不认得张大爷。但他在矿机的时候算是名人,大多数人却都认得他。

    自有了慈善基金会,抗抗帮助的人到处都有,一般自己能够自理的,抗抗就不往养老院里送。

    时代走到今天,人们生活的节奏眼看着在加快,都在为了多挣点钱而拼命奔忙,又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照顾老人呢像张大爷这样的老人实在是太多了,都弄到养老院里去,再有仨养老院也装不下。






246.初衷
    


    抗抗从事这个慈善事业,和姚远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是真的想为这些无助的人们,她力所能及的帮助。

    而姚远的初衷,却是要利用这种慈善活动,来提高自己公司的名声。

    等真正做起来了,姚远才发现,他要做的,和当时自己的初衷,已经风马牛不相及了。

    特别是有抗抗和他马叔那一帮老干部掺合着,这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做做样子,偶尔搞个活动,把电视台和各大媒体请过来做秀了。

    可是,他也不后悔。

    虽然投入比他预想的要多出一倍不止,可通过抗抗和他马叔那帮老干部的努力,他的慈善基金会真正帮助到了需要帮助的人们。

    这种能够正真帮助到别人的快乐,是任何形式产生的快乐,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他看到了抗抗的快乐,也真正切身体会到了这种快乐。

    他让邵玲和格里高利从欧洲给他物色了一个能力不错的服装设计方面的人才,来给抗抗当助手,任设计部总监,尽量把抗抗的时间腾出来,专门用来管理慈善基金会。

    只要有时间和机会,他就和自己关系单位的老板们,宣传做慈善的意义,甚至愿意为其他单位的老板们,做慈善专题募捐,以此来保证基金会的资金来源,募得更多的资金。

    同时,他自己也加大了对慈善基金会的投资力度,连过日子都开始尽量节俭,来保证基金会有足够的基金可用了。

    看张大爷腿脚不利落,还亲自给他端茶,姚远就赶忙过去,把茶水接过来说:“老爷子,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坐着,我们喝水自己来。”

    说着话,把张大爷重新扶到沙发上坐着去。

    房间不大,进门只是一个八平米左右的客厅,然后往里就是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的也就有十来平米,小的也就六平米,另外就是厨房了,也一样的狭小。

    这是矿机第一代老式居民楼房的普遍格局。

    待老头重新坐下,姚远就和周朝阳坐在他一边的沙发上。

    姚远没话找话地问张大爷些家常话:“老爷子,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啊”

    老头就回答说:“现在都不用拄拐杖了,比以前好多了。”

    姚远就随和着说:“老爷子啊,如今咱们赶上好时代了,这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咱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争取多活几年,好好享福啊”

    老头就叹息一声说:“大厦,我得感谢你们两口子啊。要说呢,现在的确是生活越来越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可不怕你笑话,我还真不喜欢现在的日子。”

    姚远就看着他问:“咋了您要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去给您解决。跟抗抗说也行啊。”

    老头就摇摇头说:“有你们这些好人帮着我,我还有啥不满意的我是怀念过去那些日子啊

    咱们矿机,出过两个好人。一个就是你爹老厂长,一个就是你啊

    说实话,现在这个社会,我看不惯。要不是碰上你们两口子,我真都不愿意活着了,活着一点劲都没有啊

    你就看这邻里之间,谁都不肯管谁呀,一点过去的人情味儿都没了。还有,这厂里,这工人,除了认得钱,其他的都不认得了。

    当年你爹老厂长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工人们干工作,那是为了国家能早一日富强,为这个新社会做自己的贡献

    那时候啊,日子虽然过的穷,谁家都艰难,可是活的有劲儿,干活也带劲儿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里,就是这个村前面那几排房子。

    刚从农村出来的小孩儿,都十七八,知道啥啊可组织上关心咱啊。每到礼拜天,厂里的那些老大姐们,就主动到我们这些单身宿舍里来,看我们被子还能不能盖,衣服还能不能穿帮着我们缝补衣裳,教我们缝被子。生活上哪里有困难,都有人教,有人帮忙。

    你要是感冒发烧了,工会主动派人过来,带你去看病,照顾你的生活,把药和水给你端到床头上。

    师傅们家里吃好的,总忘不了我们这些徒弟,把我们喊到家里一起吃。

    那时候啊,整个矿机就跟一个大家庭一样,让所有人都感到温暖,见了谁都跟见了亲人一样。

    你爹老厂长,那就更没得说,就跟我们所有人的父亲一样。

    记得有一年,单身宿舍里闹臭虫,咬的大家睡不着觉。老厂长亲自带着干部们过来,挨间宿舍地查看。

    我啊,至今还记得老厂长当时说的话。他问干部们,假如你们自家的孩子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让臭虫咬的满身是疙瘩,你们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老厂长亲自住在单身宿舍里,跟爱卫会的干部说,只要单身宿舍里还有一个臭虫,还有一个青年工人挨臭虫咬,他就不回家

    没出三天,单身宿舍里就一个臭虫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就又叹息一声说:“有你爹这样的干部,大家才能挺过那个艰难的时代,才会有今天呀可是你看看现在我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愿意管自己的爹呀,别人就更指望不上了

    要不是你们两口子过来,说实话,就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真觉得活着也没啥意思,倒不如死了,两眼一闭,啥都看不见,啥都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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