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的燃情岁月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肖邦乱弹琴
为这个,全队半月没人搭理他,他还拉了三天稀。肚子里总是没油水,突然进来半斤油,肚子也受不了,不拉稀才怪!
大家都瞧不起他,没人爱搭理他,他总不能一个人活着吧在农村,你没人互相帮衬着,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他就只能拉下脸来,舔着脸去讨好大家,多跟大家说好话,奉承着所有人,包括村里的那些农民。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不讨厌他,干啥事也带着他,但没人把他当块咸菜。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脑袋里就没有面子和脸皮这个概念了。
为了回城,他什么下作的事都做过。如果出卖祖宗三代可以回城的话,估计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家祖宗从坟里刨出来,拉到大街上批斗游街。
可他家庭条件一般,实在没啥东西给他拿去贿赂别人,别人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也就回不了城。
一个知青点,想回城并不完全是村里说了算,首先得知青队长组织知青积极分子评议,有几个名额,谁够资格定下来以后才上报大队,大队审批同意,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可见,这个回城过程,绝对不是后来伤痕文学里说的那般。
就刘健这样的,谁都不待见他,他只能年年抱着希望,年年等来失望,最后和剩下的两三个和他差不多的,等到政策,被一起轰回来了。
他们这一代,还有一个别称,叫“老三届”。而“老三届”们虽然文化知识普遍不高,最终却成为能人辈出的一代,与比起其他人来,他们吃了更多的苦,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是有很大关系的。
刘健没有脸皮,也极端自私,视钱如命,这大概都是知青生活养成的性格。
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好吃懒做,这大概也是在知青点养成的习惯。
知青点吃不饱,饿啊,就得想着法子弄吃的填肚子。
那时候靠劳动当然不行了,本来就肚子里没油水,不出力气都饿,出力气更饿。
所以,就得动脑筋。哪块地里有花生,哪块地的地瓜该熟了,哪里的棒子籽粒饱满了,怎么躲开看坡的民兵……
这些,刘健比别人都熟,在这上面犯的错误也比别人都多。他回不了城,跟这个也脱不了干系。
这种生活,就养成了他头脑中的观念,通过艰苦劳动获得收获的,都是傻子。不出力气,靠脑子获得收获,才是最划算的。
进厂以后,他被分配在小件车间干电气焊。
那时候,电气焊大多都是露天作业,冬天冻的手是麻的,夏天前胸电弧烤,后背太阳晒,真不是人干的活路!
他很少正儿八经上班,上班也是拨一拨转一转,别人一个小时干完的活,他能墨迹一天。
那时候的国企,就是有一个好处,不会轻易辞退工人。要是搁到现在,刘健这样的,早就给开除了。
但整天不上班,也要扣工资,还得有矿机医院的请假条,要不然会按旷工处理。旷工多了,也有被开除的危险。
刘健就是有这个好处,会白话。他不知怎么就和医院里几个大夫混熟了。别人开请假条费劲,他可以轻松弄到,而且还都是盖了公章的空白请假条,想啥时候休息,休息几天,自己随便填就行了。
整天不上班,没有工资,靠什么吃饭呢
他有自来熟,结交人的本事,也知道大家都瞧不起他,他就专门结交那些好人都怕的痞子。
你们不瞧不起我吗我就和他们一起混,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那个时代的痞子,还只知道打架逞英雄,没有现在这些痞子的头脑,知道要账放高利贷,知道独霸地盘收保护费。
和这些人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别人怕他,不敢瞧不起他。可没钱依旧吃不上饭。
兔子急了咬人,人被逼急了,也能找到弄钱的法子。
痞子们弄钱,基本靠偷窃。那时的公交车少,车上一般是人挤人,这就为这些痞子们提供了机会。
城里通矿机的公交车,基本是矿机痞子们的地盘,其他外来户想在车上作案,会被矿机痞子们给打个半死。
他们专捡老人和妇女下手,一时这趟公交车闻名全城,吓的好多人不敢乘车。
还有胆子更大的,仓库、店铺,事先踩点,半夜作案。
矿机一村村南路边上有家照相馆,晚上有个当地的老头在那里值班。
两个痞子蒙了头套半夜进去。本来一切顺利,绑了老头,拿了钱财要走。不料,他们互相小声说话,让老头听到了声音,开口说出了一个痞子的名字。
老头退休没事干,天天在路边上和一堆人打扑克。这俩痞子也没事干,也好凑热闹,
66.美美耍猴
乡企也不是傻子,也知道去找公家的大厂,求他们给干活。
可是,那时候大厂都有公家的计划,车间也是每天按照计划来生产。突然插进其他活来,计划就给打乱了。
在大多数人还没有经济头脑的时代,车间从主任到调度都很烦这些事情。
你磨个轴啊,六百!其实就是不想给你干。
乡企当然就直咧嘴了。娘哎,我这个东西才值六十块钱,你一下要俺六百!
往往能相互接受的买卖,就这样砸了。
而美美的小件车间,有姚远这个事后诸葛亮在暗中出主意,就成功避免了打乱已有计划。
美美把车间的设备都提前做了规划,进行了合理整合。公家计划有专门的设备去干,富余的设备,则专门用来干计划外产品。
这样,车间其实是有两套系统在运作,互不干涉。
其他车间磨那个轴要六百,美美这里可能只要六块钱。
同样,分别属于两套生产系统的职工们,因为干的活不一样,可能会产生收入差。
这个,事后诸葛亮姚远当然会知道。他当分厂厂长的时候,早就有一套完美的解决方案,只是原样拿出来,抄给美美就可以了。
小件车间能成批量接计划外产品,与有姚远的成熟方案,有很大关系。
可是,大多数乡企都让矿机吓人的价格给吓怕了,并不知道还有个小件车间和姜美美,这就需要有人来进行宣传和沟通了。
毕竟,私下里接计划外产品,上级到底允许不允许,连张代表也说不清楚,也不敢去上边问。
这是牵扯到政治走向的问题。你去问,就证明你想这么干。万一你这个想法正好和上面拧着,你等于是送了反动的证据给上边。
那么,你这个领导,恐怕就干不成了。
任何一个成熟的领导,都不会做这种傻事。顶多就是不问,偷偷在下边试点。
将来成功了,上边支持,我就扩大成果。万一上边风向不对,我立马刹车,也不算犯错误。
所以,有张代表在,美美这里,就算一个试点。
现在,张代表看到了美美这里的效益,想着扩大这个试点了。姚远却找到他,把一系列因扩大试点而会出现的后果,都和他说了一遍。
美美当然不会被腐蚀,她有姐姐姐夫支持着,不操心钱。其他人可没有这样财大气粗的姐姐姐夫。
张代表和姚远一直保持来往,倾听他的意见,是知道这人有本事的,也知道美美的成绩,有一半应该是因为背后有姚远。
他很重视姚远说的话。可是,如何形成一套完整的监督机制呢姚远的好些法子是不能用的,这等于是改变了工厂的管理和资产结构,这是要负严重责任的!
姚远的办法,适合于日后的股份制半私有化,并不适合现在的形势。
在现在的形式下,如何形成监管,姚远也没有想到办法。只好继续在美美这里试点,慢慢寻找上级可以接受的监管制度。
美美要做的,就是首先打破刘健的这个销售垄断,先让车间销售这一块,完全掌控在车间管理之内。
就是现在的销售,在有些公司里,也是掌控在个别业务经理自己手里的。一个业务经理辞职,会带走大量属于他的业务和客户订单,也是一个管理难题,别说在这个年代了。
甚至有些做销售的,做到最后,销售反而绑架了原有的公司,销售经理变公司老大了。这样的例子,可是比比皆是,不乏名人在里面。
姚远是深深知道这些梗的,在这样一个情形下,不先把刘健收拾利落了,其他就根本不用谈了。
美美毕竟年青,虽然有姚远教着,还是擅自采取行动,私下里试图通过拉拢刘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狡猾的刘健,反而从和美美的单独交往里,嗅出了味道,翻过头来要挟美美了。
到这时候,姚远再不出招,由着美美胡来,后面恐怕就不可收拾了。
三天以后,美美把刘健叫到自己办公室里,问他选好徒弟没有
刘健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车间里所有职工都臭一遍,没一个像材料的。
这个美美还真无话可说,真就没有像刘健这小子这样,能多少的弄点活来的。弄来的,都是不给钱的。不给钱我用你去弄啊
美美坐在自己办公桌的椅子上,刘健就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桌后面。
美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扔给刘健说:“你不选,我替你选了。这四个人,从明天开始,到你办公室里报到,你负责带他们,一个月以后,我要看到成绩。”
刘健顺手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笑着说:“这都什么人啊,俩五不知一十,还一个月,一年也不会有啥长进啊!”
美美黑着脸说:“你还没带呢,你怎么知道”
刘健就点点头说:“行,老大下的命令,我不执行是不给你面子。人,我可以带,但是,他们跑不着活,是他们没本事,你不能怨我。”
美美假装没听见他的话,依旧黑着脸说:“销售制度呢,也得改一下。怕你带徒弟不尽力,从你带徒弟开始,你就不能单独提成利润了,只能从徒弟的利润里提成。”
刘健就问:“那我原先跑下的那些业务单位呢,他们还有活给咱干啊”
美美淡淡说:“分给徒弟,你一切归零,不再有属于自己的业务,只是业务科长,管理你的业务科。”
“什么”刘健就急了喊,
67.公家的饭店
刘健是彻底蔫儿了。
姜美美手里攥着他的证据。
那些东西,要是交到厂纪委,一旦调查落实了,在这个时代,可绝对不是小罪过。
刘健跟着那帮痞子们到处跑的时候,是见过因为这个进去的狱友的,这人和他差不多大罪过,给判了十年!
现在想来,姜美美除了口头答应过他,按产值提成以外,其余没有一丝一毫其他可以证明她说过这句话的证据。
看来,姜美美早就在心里算计好了,要给他挖这个坑,防止他将来不听话,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是啊,姜美美是谁呀姚远的小姨子。对付刘健这种刚出道的业务员,那直接就是毫不费力。你一撅腚,他都知道你要拉啥屎。
和他玩,你可不就是自己找死嘛!
刘健心里是又憋屈又委屈。不按照美美划的道来,不教徒弟,美美不干不说,他也没有多少收入。
可把徒弟教会了,早晚师傅就得饿死。
姜美美,我对你是忠心耿耿啊,我就是想多挣两个钱,也没想不跟你干呀,你干吗这么狠,往绝路上逼我
八零年的夏天还特别的热。刘健心里烦燥,打算下了班就不回家,去公路边上饭店喝点酒解解愁。
公路边上,就只有公家开的那一家饭店,还没有谁想起来干去开饭店,条件不允许啊。
刘健一般出来吃饭,宁可去城里,也不愿意来这破饭店,太不卫生了。
饭店就一间大屋分成了两间,小的那间是厨房兼收纳,大的那间放几张桌子,就当饭厅,跟厂里的食堂也差不多。
食堂就够脏的了,这饭店比食堂还脏!
运动之前的时候,饭店后院也是有客房的,还有不少单间。
运动的时候,要求劳动人民一律平等,后边的单间就不许开业。
再后来,大家都一样贫穷,都下不起饭馆,单间就是再开也没人来,就住了饭店员工,变住家了。
就是前厅这几张脏兮兮的桌子,也很少有人来坐着吃饭。
饭店都卖的什么呀没肉的大菜包子,里面韭菜老粗老长,都塞牙!火烧光特么剩火烧皮了,哪里有肉啊
炒菜那你就等吧,你五点进来点俩菜,六点之前给你炒出来就不错。
一天也没几个来吃饭的,那年头没冰箱,更没冰柜,饭馆准备了菜不全都坏了你想吃菜,点完了采购得现出门给你买去。
就是你有足够的耐心,等着采购总算把菜买回来,炒出来也不会给你端到眼前的桌子上,得你自己拿着饭牌去小间柜台那里端去。
柜台黑乎乎油亮亮的,都被厨房炒菜冒出来的油烟给糊死了,拿刀一刮,使劲儿轻了你都刮不到原来柜台的木头。
就这么个环境,就这么个服务态度,别说大家没钱,就是有钱,谁愿意来吃啊倒胃口!
可远近的就公家这一个饭店,你不吃拉倒,不吃你也没地儿吃去。
厂里下午五点半下班,刘健四点半就走了。他跑业务,经常出去,也就不执行车间的拿牌制度。
他心里不痛快,就不想跑远路去城里,决定咬着牙去那个饭店吃一回。
不早走不行啊,想在那饭店里吃,打算五点半吃上,你就得四点半去点菜。
骑自行车来到饭店,才四点四十五。走到柜台跟前,看着里面小黑板上粉笔写的菜谱,刘健就要个黄瓜肉片。
“没有。”柜台里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服务员回答的挺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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