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怪诞的表哥
王笑好整以暇地从熏香袅袅的净车中走下来,从仆役手中接过布擦了手,又回到自己的马车,继续看翻书稿,时不时拿炭笔在上面写写划划。
过了一会,秦小竺策马过来,掀开他的车帘问道:“来骑马呀?”
王笑摇了摇头,笑道:“时间紧,我还是尽快了解些情况为好。”
秦小竺四下看了看,便一翻身跳进他的马车。
这两天她干这事也不是一两回了,如今已很是自然而然。
孤男寡女坐在车上,秦小竺支着头看着王笑翻书,过了一会她便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带姚老头?若没这个拖油瓶,现在都出了山海关了。”
“不急。你祖父只要知道我会去,他便心里有数。”王笑也不抬头地道:“而且带着姚大人确实很不错。”
秦小竺只好“哦”了一声。
前几天王笑拆穿了她与淳宁那点事,又讲了那样的话,她其实想问王笑一些问题。但终究是问不出口……于是这几天她便娴静了些。
“秦玄策老没出息了。”秦小竺又告状道:“他这两天一直搭耸着脑袋,一路上舍不得他的小媳妇呢。”
“新婚燕尔便要分别,他自然不高兴。”
秦小竺皱了皱眉,不爽道:“他如今怕死,成不了气候了。呸,秦家竟生出这样的儿郎。”
王笑这才抬起头,问道:“你和玄策吵架了?”
秦小竺一转头,撇了撇嘴。
“他舍了新婚的娘子回辽镇,这对他已经是难过之事。我们总不好还要逼着他高高兴兴的。”王笑道:“明心叮嘱玄策好好活下来,这也是情理之中。你不能因为他是秦家的儿郎就让他不能怕死。他向来让着你,这次你也让让他吧?”
“我又没有怎么说他。”秦小竺道:“我就觉得他闷闷不乐的,看起来没出息。”
“什么算出息?不知自己为何而战,那是工具。知道自己守护什么,不想死却还站出来,才算勇士。”
秦小竺抬头看了王笑一眼,就觉得他如今说话和以前不同了,多了几分耐心和教导——比如教导自己和淳宁。
她想到这里,便又低下头,显得有些乖。
王笑微微笑了笑,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秦小竺安安静静地坐了会,又拿了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他,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想,为何到了‘楚朝’,满清还是成势了?”王笑抬了抬手中的资料,道:“这是当年郑元化著的《北事方略》,详叙了我楚朝对关外的政策利弊。”
秦小竺有些茫然,问道:“什么叫‘为何到了楚朝’?”
她颇有些好奇,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会不会影响你啊?”
“无妨,谈一谈也好,就当是梳理一下思路。”王笑道:“我临时抱佛脚,说的未必对……这件事,也许还得从唐代说起。以唐代藩镇之祸为鉴,从宋代开始,中原王朝便更注意加强中央集权,军事上强干弱枝。等到了楚朝,空前加强的中央集权就使文官集团的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地步。”
“楚朝中期,与瓦剌一战后,武将地位更是一路下滑。这不可避免会导致了朝廷和辽镇、辽人的隔阂日益加深。辽民生活困顿,逃跑的军户增多,辽事糜烂,所以这里面说‘朝廷相逼辽人从贼也’。”
秦小竺不解道:“为什么?”
王笑道:“因为楚朝为了防备先前的蒙古、后来的女真,辽东并没有设立州县,只有卫所。辽民不能读书,不事科举。刚才说了文官权重,可没有文官为辽东的利益说话。那么,辽镇武将就只能依驸于文官,便如你祖父与卢正初。但这种政治结构一开始就是畸形的……”
王笑说到这里,后面的“拥兵自重、养虏自保、剥掠辽民”之类的话便咽了回去。
秦小竺点了点头,又问道:“然后呢?”
“当年太祖皇帝驱逐蒙元,将蒙古赶回草原之上,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蒙人弯弓之士不下百万,瓦剌、鞑靼成了楚朝至始至终的梦魇。两代帝王将女真人安置在高句丽故地,又建三大军镇互为犄角,确实是当时最稳当的方案。但,保不了百年。”
“在这种情况下,楚朝历任辽将都是扶持女真、对抗蒙古。而控制女真的办法便是分化瓦解,尽量阻止他们统一。”
“以前但凡有部落想要统一女真诸部,被征伐的部落便会向楚朝求援。但楚人贱视女真,称其为‘东夷’,任意欺凌,百般盘剥。慢慢的,女真也有统一之心。那么,当复仇的怨恨积蓄,反抗来临,一个腐朽没落的朝廷、一个晚期的官僚社会,阻止不了他们崛起。”
王笑说着,低声自语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时间长河的浪花会变,却难因人的意志而改变河道。”
秦小竺偏了偏头,有些不解,道:“那就……杀他娘的呗。”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13章 永平府
王笑拍了拍手中的稿子,笑道:“郑元化这份北略,谈的便是他所见的女真人崛起背后之因果,我如今才大概明白这件事的根由,并不仅是谁更打的问题。没有好的制度,没有深入了解。凭一腔孤勇,治不了辽事。”
“袁崇焕也好,李建如也罢,这些人的出现,有偶然,却也有必然。”
“李督师是被冤杀的。”秦小竺斩钉截铁道,想了想又问道:“袁崇焕又是谁?”
王笑摆摆手:“是我听过的一个故事,勉强算是与李建如差不多的人吧。但其人境遇……怕是不好避免。”
“为什么?”
王笑道:“中原王朝据长城而守,草原民族铁骑纵横。大势已变之后,凭一道关锦宁防线能僵持二十年,我不得不说楚朝这些名臣良将非无能之人。但,守能守几时?山海关是入塞最便捷的路,却不是唯一的路。万里长城,处处皆是口子。”
“女真先攻漠南、收服蒙古,借道入塞、直逼京师,这是神来之笔,却也是势在必行。这件事,输在满朝文武在二十年前就不重视这个问题,输在他们对蒙古、女真的局势判断失策,更输在腐朽与没落。百年的因,一时的果,最后只能让李建如来背。呵,京师百姓万万人一拥而上,生啖其肉……”
“世人爱谈英雄,爱谈明君、贤臣。却不知女真的问题在几百年前就开始了,在他们一句一字‘东夷’的骂声里,更在他们懵懵懂懂的权力观念中;也还不知女真的问题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决,须由他们保持理智,不乱怪罪、又不逆来受顺……何其难也。”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郑元化厉害啊,二十年前便提出那样的分析。可惜,就算是我当年也不会支持他扶持林丹可汗,那家伙翻脸不认人。”
王笑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忽然沉吟道:“现在回头看,好像郑元化这个提议是对的,但当时做了,好像又未必真的会好……该死。”
“小竺,你知道吗?你我所处的时代,是注定困厄的时代,人类历史发展至此,须经历巨大阵痛,然后破茁成蝶,突飞猛进。但这也是强权与铁蹄最后的鼎盛之时,要扛过去才行。”
秦小竺愣了愣,并没有听清王笑在说什么。
她被他很认真的唤了一声名字,便有些走神起来,于是只好抿了抿嘴,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我还在想,总之先治标,再治本吧。”王笑喃喃道:“我需要站到一个伟人的肩膀上才行……”
话说到这里,张永年已策马到车边,道:“侯爷,前面是卢龙县。”
“秦皇岛嘛。”王笑心中自语了一句。
他便翻出地图,标记了一下。
永平府,卢龙县。
永平府是边关重镇,作为京师的东大门,有‘京东第一大府’之称。是地处于辽东镇与蓟镇之间、东拒女真的军事要冲。
王笑手里的炭笔划完,便道:“让何伯雍来见我。”
过了一会,何伯雍过来,王笑便问道:“何大人对永平府了解多少?”
何伯雍很是书呆气地拱了拱手,答道:“永平府,元时永平路,太祖二年改府,直隶京师。领州一、县五。辖卢龙、抚宁、昌黎、迁安、乐亭五县和滦州,东西广三百里、南北袤二百五十里。”
王笑点点头,他虽看何伯雍不顺眼,却不得不说这老小子背书的能力不错。
何伯雍见他点头,心中以为是否要提携自己,便又卖弄道:“侯爷可知伯夷与叔齐之故事?”
王笑皱眉。
何伯雍已侃侃而谈道:“此处,商朝时是孤竹国,伯夷、叔齐是孤竹君之子。周武王灭商后,他们耻食周粟,采薇而食,饿死于首阳山。所谓‘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
王笑淡淡问道:“若是商周旧事重演,何大人可愿饿死?”
何伯雍心肝一颤,喃喃道:“这……自然是……愿意……”
“我不要听你讲故事。”王笑道:“说永平府军事。”
“是,太祖十四年春正月辛亥,发燕山等卫屯兵一万五千一百人,修永平、界岭等三十二关。归蓟镇管辖,属长城九镇第二。地处蓟辽之间,极为关键,所谓‘九塞所急惟蓟与辽,而卢龙介二镇之间、相为轻重。谋蓟者不忧夷而忧虏,谋辽者不忧虏而忧夷,卢龙兼之,比非一面之利害也……’”
王笑对着地图看了看,脑袋偏来偏去,接着长长地“嗯”了一声。道:“总之这地方,往北出长城关隘是颜朵三卫,要拒‘北虏’;往东出山海关是辽镇,要拒‘东夷’,是这意思吧?”
“是。”
“此处如今的兵事如何?”
“这个……我们再往东,就是抚宁卫、山海卫。”何伯雍抹了抹额头,“别的,下官就不知了。”
王笑瞥了他一眼,对何伯雍的能力便有了大概的了解。
老小子也就是课文背得不错。
“去,告诉姚大人,我们在卢龙县歇两天……”
~~
姚文华很累。
他年纪大了,这样车马劳顿了三天,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气闷,胸悸。
听说王笑要在卢龙县歇两天,他不由长舒一口气。
才伸了个懒腰,却见王笑已笑眯眯地踱步到自己的车马前。
“姚大人,晚辈可是特地为了你才歇的,对你好吧?”
姚文华和王笑原本就没什么冲突,这些天相处得勉强还算不错,便抚须道:“老夫这一路承蒙侯爷关照了。”
“前面就到卢龙县,能歇一歇了。姚大人能不能借我个东西?”
姚文华立马就听出来王笑的意思——你要是不借,我可就不让你歇了啊。
这个威胁乍听之下有些可笑。但人家的势力摆在那里,那就一点都不可笑了。
姚文华老眼一眯,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曹操向你借一物’的故事,登时脖子一凉。
“怀远侯要……借什么?”
“姚大人把你的圣旨和信印借晚辈赏玩一下呗?”
姚文华又惊又怒,更多的却还是松了一口气,于是摸了摸脖子。
“荒唐!此等要物,老夫如何能借你?”他忿忿道,“老夫要去净手,侯爷请自便吧。”
说罢,姚文化拿手一指座位下面,颤颤巍巍地便由下人抚着下了马车。
王笑撇了撇嘴,随手掀起他的座位,抱了个木盒子便走……
一行人进了卢龙县,永平府尹胡英明、卢龙县令谢盛全已迎着人来迎。
衣冠禽兽,隆重异常。
姚文华喜欢这种场面,在众星捧月之中应付自如——接下来终于能吃顿好宴席,再睡个好觉……
“督师大人,请问,怀远侯在哪里,下官能否一见?”
几句奉迎吹捧之后,胡英明带着讨好的笑容问道。
姚文华转头一看,这才惊讶地发现王笑领着他那一帮人竟已不知去了何处。
胡英明见了姚文华这迷茫的眼神,心中便猛然一惊。
“不……不会吧?”
——他不会像戏台上那样,微服私访去了吧?这……这可真是个挨千刀的东西……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14章 卢龙卫
“我们是去微服私访吗?”秦小竺问道。
看王笑换了一身与自己同款的便服,她想到在京中那些打打闹闹的岁月,顿时觉有些开心。
王笑却是摇了摇头,道:“访也没什么好私访的,天下吏治已然崩坏,各地糜烂程度大同小异,现今已不是解决一州一府几个贪腐官吏的问题了……”
“说人话。”秦小竺拿手指轻轻捅了王笑一下。
“好吧,我对永平府尹胡英明不感兴趣。”
“但我们拿着蓟辽督师的印信,惩治几个坏官为民伸冤,又能逞逞威风,多好啊。”
王笑摇了摇头道:“惩治了坏官,换别人上去也是一样,无非是对已经崩盘的吏治修修补补……”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这些日子以来的所做所为与卢正初、左经纶的目的其实是相反的。
卢、左这样的文人要维护是的楚朝社稷。反观自己,京郊产业园也好、防疫也罢,只是希望多保全一些‘人’,而不是社稷。
所以自己才敢无所顾忌地抄家、才敢逼反太子与徐乔功。因为自己知道唐芊芊所在的农民起义军终有一日能攻破京师、终结楚朝的统治。那么,活下来的人越多,在清军入关时便有越大的力量来应付。
心中想着这些,王笑说道:“总之,我们没时间理会这些,我打算重整这里的卫所。”
秦小竺眼睛一亮,应道:“好啊,这也有趣。这种事老子……人家在行。”
王笑又转头看了秦玄策一眼。
秦玄策往日最喜这样的事,此时却并不雀跃,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
王笑却不批评秦玄策,反倒向何伯雍道:“刚才你说往东有抚宁卫、山海卫,可知还有别的卫所?”
何伯雍有些怵,喃喃道:“这个……太祖年间,永平府只设立了这两个卫所……下官……”
王笑道:“太宗年间,又在永平府设立了东胜、开平、兴州三卫,你可知?”
“这个……下官不知。”
“高宗年间,又设立抚宁、卢龙二卫,你可知?”
何伯雍嚅嚅道:“这些……在《太祖实录》中并无记载……”
王笑语气冷冽下来,道:“我既点你来辽边,你为何不翻《永平府志》《三屯营记》?是想随意应付我不成?”
何伯雍心中暗骂不已:我还不是被你小子撂到军营里折磨了一番吗?还翻书,翻你祖宗……
他极是委屈,偏偏不敢顶嘴,只好唯唯喏喏地应道:“是下官疏忽。”
“记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王笑瞥了他一眼,正色道:“你既应了这差,便给我细心办。战阵之上,信息稍有差池,便误万千将士性命。下次再有这等疏忽,军法处置!”
他板着脸,这几句训话语气又重,吓得周围人噤若寒蝉。
何伯雍往日里虽然畏畏缩缩,此时丢了这样的大脸,心中不免有怨气泛上来,不由偷偷抬头瞥了王笑一眼,心道:“竖子,你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借机剥我颜面……”
他这一瞥速度极快,却被王笑尽收眼底。
本来王笑看出何伯雍对左明静的目光带有窥视,有心给这老小子一个教训,但这是私怨,又没有证据,将这老小子提溜开也就是了。
先前让何伯雍背书虽不甚让人满意,王笑却也还打算敲打、督促。若真要他丢脸,在当时时便可以提出来,不必等到现在只剩下自己的心腹时再提。
但此时看何伯雍的反应,王笑便对其人有一个大概的定论了。
而楚朝大部分文官的德性也可以管中窥豹。不知兵事却骄傲自负,长期用这样的文官督军。想要打胜战,难。
王笑不由摇了摇头——老小子,你的机会不多了。若于公事无用,便只剩私怨了。
他也懒得再多言,领着人去往县城外的卢龙卫营地……
卢龙县是‘屯戍山海、镇奴边关’之地,楚高宗年间在此建了卢龙卫,直隶于后军督都府,有军屯一千顷,军户六千所。
到了营地外,抬头便可望见远处锦延壮阔的燕山,山脊上的长城锯齿般的城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另一边,青龙河横亘在广柔的土地之上。
山河无言,经历风雨。
王笑策马看着这样雄豪壮阔的一幕,不由自语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怪不得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张永年挥了挥手,自有兵士持令牌纵马上前高喊道:“怀远侯驾到!”
王笑不等通传,在马肚子上一踢,径直策马入营。
接下来,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神色瞬间铁青下来……
~~
卢龙卫的千户叫马永望,此时正与燕河路参将田弘化在喝酒。
因卢龙卫属蓟镇东协燕河路管辖,田弘化也算是马永望的上峰之一。但依规据,田弘化应该守着长城上的城堡,无令不得擅离。
可长城上呆着,哪有县城边的卫所里舒服?
酒到微醺,田弘化的大手抚着身边的美妓,朗笑道:“老马啊,老子告诉你,路子已经找好了,你跟着我,只管这一辈子快快活活过。”
“真的?!”马永望大喜,端着碗便要敬田弘化。
“老子的能耐你还不知道?”田弘化大笑道:“当年清军从喜峰口入塞时,老子还只是喜峰路下面李家口提调官。结果呢?骆将军被砍了头,老子却调到燕河路做参将……这件事,你自己品,哈哈哈。”
马永望双目一滞,思忖了一会之后突然惊叹不已,又是一通马屁。
田弘化却只是搂着怀里的美妓逗弄,头也不抬。
马永望会意,轻手轻脚地摸出一叠银票,塞进那美妓的衣领里。
田弘化嘿嘿一笑,埋下头进去,便将那银票咬在嘴里……
“田将军,这日头马上要落了……”
一句话未说完,忽然便听外面一阵高喊声响起。
“怀远侯驾到……”
田弘化嘴里的银票便又掉落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眼中猛然迸出凶光,骂道:“他怎么来了?胡英明没接到人?不是让你给胡英明银子了吗?!”
马永望一脸茫然,喃喃道:“这这这……是说好了让胡大人给那小子灌迷魂汤啊。”
“老子不能在这里!”田弘化倏然起身,低声叱道:“你记着,老子此时正在桃林口关巡视防务……”
说罢,他捡起银票往怀里一塞,又顺手在那美妓身上一摸,大步跨出门去。
出才门,却见校场那边马嘶人叫,王笑一行人进了卫所。
“娘的,小崽子来得倒快。”田弘化咒骂了一句,转身往后面的兵舍走去……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15章 藏东西
屋中,马永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下转乱。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向那美妓骂道:“你倒是快躲起来啊。”
那美妓一慌,往桌子下面钻去。
“哎哟!露出来了,快,躲到榻子下面……”
马永望还在跺脚,忽听外面有喊话声,再也顾不得收拾桌上的酒,匆匆忙忙便往外跑去。
却见不远外一个面相油滑的军官领着人,正大步走了过来,一路上四下打量。
“几位上差……”
为首那军官两撇山羊胡十分醒目,正是羊倌。
“你可是这卫所的千户?”
“是,卑职马永望。”
羊倌叱问道:“侯爷到了你为何不去迎?又为何不着军服?!”
马永望喃喃道:“卑职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羊倌忽然吸了吸鼻子。
马永望这才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登时心惊不已。
羊倌却是眯了眯眼,一幅很陶醉的样子,笑嘻嘻地问道:“你可有酒?”
马永望一愣,见前眼人一脸馋相,登时心中一宽,赔笑道:“上差是想?”
羊倌两个手指摸了摸,贼笑道:“你说呢?”
“侯爷还在前面大营里等,我们是不是先……”
“怕什么?”羊倌笑道:“我说你正在公务便是。”
马永望大松一口气,连忙领着羊倌进屋,亲自倒了一碗酒,又悄摸摸地塞了个银锭过去。
羊倌来者不拒,仰头痛饮,收下了银子,却又忽然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好香的脂粉味!啧啧。”
“这……”马永望有些犹豫,问道:“我们是不是先去见过侯爷?”
“急什么?”羊倌嘻嘻一笑,道:“老子快得很。”
“啊这……”
“把人弄出来。”羊倌脸色一沉,手在案上一拍,板着脸道:“瞧不起我是吧?”
马永望悄悄打量了羊倌几眼,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那美妓从榻下面唤了出来。
“那,上差慢用,卑职去换身衣服好见侯爷。”
马永望说话间,羊倌的手已拍在他的肩上。
“人证物证都有了。既然马千户你这么能耐,且在这里等着吧,侯爷亲自来见你……”
~~
“把兵册、粮册拿来。”
“把武库、粮库都打开。”
“让所有军户出来点卯。”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