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怪诞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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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河发源于田耳山,沿途百川汇聚,在卢龙县汇流进滦河,最终奔入渤海。
这个季节天气极是寒冷,河面已结了冰。
世间万物皆可卖为银钱,这些冰块若能在地底存到夏天卖给富贵人家,能比粮食还价高。若是运气好,来年也和前几年一样再出几次旱灾,那便更是值钱。
天色渐暗,雪花扬扬散散中,还有不少人正在河边劳做。
他们便是沧为苦力的卢龙卫军户,‘苦力’二字说来简单,其中艰苦却难以一言道尽。
忙了一天,他们才将河面上的冰层砸裂,敲成大块。冰面极滑,而冰下的河水依然在暗流涌动。人稍有不慎便能掉落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寒潮一入体,任你水性再好也休想活命。
凿裂后的冰块沉重非常,往往需三五人才能背动,将一块刺骨寒冷的冰块背着送入冰窖,途中丧命者亦不在少数。
此时太阳已落了山,搬冰的苦力们并没有火把照亮,还得时刻注意着脚下,一旦摔倒,再想起来就难了。
有人一声声喊着号子,努力让冻得铁青的身子再动一动,希望能强撑过今夜。
时不时有人栽倒在地上,偶尔又有“狗娃爹”之类的哭声响起。
更多的人却还是沉默着负重前行,他们见惯了太多死亡,死亡已激不起太多情绪。
忽然,前方有火把的光亮如长龙般蜿蜒而来。
一个一个官兵策马而过,嘴里高喊道:“田弘化、马永望已死,放下你们手里的活,参见怀远侯……”
“怀远侯亲至,重整卢龙卫……”
一声声的大喊声中,沦为苦力的军户们愕然了良久。
他们依然不敢放下背上巨大的冰块,傻愣愣地站了一会之后,背上的寒冷侵袭下来,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冻住,流得更慢。
“马千户死了?真的吗?”有人不可置信地低声问道。
下一刻,秦玄策驰马奔来,手中长枪枪刺出,猛然贯在送冰队伍最前面的一块巨冰上。
“起!”
一声大喝,巨大的冰块猛然碎开,掉了一地。
冰块下的几个军户身上一轻,他们茫然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碎冰,忽然便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嘴里喃喃道:“真的吗?”
下一刻,火光更亮,两支长杆被官兵持着缓缓而来。
军户们抬头看去,只见上面赫然是两颗人头!
“是马千户和田将军……天呐!”
“马永望真的死了?!”
一块一块巨大的冰块掉落在地上轰然碎裂
惊喜声、大哭声猛然炸开,千余人或陶嚎大哭或仰天大笑,声震四野。他们捶胸顿足,向天地倾诉着这些年来的苦难与艰辛,又向死去亲人哭诉“为何你们等不到这一天……”
王笑策马而行,他抿着嘴,沉默着一路慢慢向前走去,将一张一张或悲或喜的脸庞看在眼里,将漫地的冰屑看在眼里,也将一具一具躺在道边的尸体看在眼里。
一直走到青龙河畔,他停下马,缓慢而有力地吩咐道:“升篝火,我们……吃饭。”
“升篝火,造饭!”
官兵们将他的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军户们茫然地抬着头,看向河边高坐马上的少年,目光中带着天然的崇拜,也带着深深的震惊。
“那就是侯爷?”
“侯爷来救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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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团篝火升了起来。
卢龙卫余下的粮食也被一车一车地拉了过来。
张永年又带人去打了几只野物,架着火上烤着。
附近正在堆肥的、垦田的……做着各种苦活或已做不动活的军户,以及他们的家眷都被带了过来,他们围着熊熊的篝火边,闻着空气中飘散着的米粥与肉的香气,伸长了脖子不停咽着口水。
他们也时不时望向那个年轻的侯爷,等着他开口说些什么。
但王笑始终沉默着,他心中弥漫着的是一种更大的绝望——仅一个卢龙卫便是这样的情况,窥一斑而见全豹,这蓟辽防线乃至天下九边,又已溃烂到何种地步?
这些边境文武中有多少人早已为自己谋划好退路,只等清军入关南下便一改旗帜、继续当他们的人上人,而在这之前,他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凌虐百姓……
王笑想着这些,感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怒气压在心头。
慢慢的,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满朝文武皆可杀!
他今日并未穿蟒衣,但封侯之后那种万人之上的权力感、要振兴天下的重负,双双压着他,在他心中将这种上位者的暴戾之气一点一点积攒起来。
于是,念头通达不过一个月……心魔再起。
人生往往如此,心境没有永恒。
但到了这一刻,王笑已不在乎什么心魔不心魔。他看着长河尽头,决定直面自己的愤怒。
彼时驻马冰河的少年面容依旧,身体中却似乎有一个暴君缓缓抬起头……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19章 论辽人
终于,大锅里的粥熬好,一碗一碗地被捞了出。军户们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些人虽已饥肠辘辘,但在官兵的监视下,排队领粥却也井然有序。
张永年打来的肉自然是不够所有人分的,只给自己人吃。
王笑却不去吃饭,他听着那些满足的噜噜声,心中的怒意稍减。
接着,他目光扫了扫,发现有一伙两百多人的军户却是被挤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能吃上一碗粥。
那些人也不争抢,只缩在一边满含期待地盯着铁锅,目光中似乎还隐隐有些担忧,似乎怕吃不上。
过了一会,其中有几个孩子往铁锅那边走了几步,却被几个军户一瞪,吓得又逃了回去。
王笑便策马过去,向一个军户问道:“你们为何不让他们吃?”
那军户吓了一跳,捧着手里的碗不敢应声。
吕邦便很是狗腿地向他喝骂道:“侯爷问你话呢!”
“他们……他们是辽人啊……”那军户嚅嚅道。
“辽人怎么了?”王笑眉头一皱。
那军户缩着肩膀,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看着王笑,带着仰视与畏惧。
显然,双方的社会地位差距,导致了沟通的心理障碍。
王笑只好转头看了吕邦一眼。
吕邦连忙道:“禀侯爷,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然是先让汉人吃完了,再让辽人吃。这到哪里都是这理。”
“辽人非我族类?”王笑反问道。
吕邦一愣,喃喃道:“这个这个……”
王笑已策马到那两百余个辽人面前,开口问道:“你们为何不去吃?”
那些辽人也是愣了愣,相互看了几眼,低下头不敢应话,其中有个正抱着女娃的大汉便道:“禀侯爷,我们等他们先吃。”
“不必等了。”王笑道:“吃吧。”
那大汉放下手中的孩子,起身抱拳深深行了一礼,道:“谢侯爷恩典。”
王笑只是点了点头,策马到场地正中,等看到那些辽人都舀了粥喝了,这才开口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那便从‘辽人’这个话题先开始谈吧。”
场上的军户与官兵纷纷抬头向他看来。
尤其是那两百余名辽人,看向他的目光里还带着些忐忑。
“刚才吕千户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很困惑。”王笑道:“隋炀帝伐高句丽时,河北、山河健儿唱着《无向辽东浪死歌》宁死不愿征辽,他们说‘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但,短短数十年后,也正是这些河北、山东的健儿踊跃参军,他们从东海一直杀到天山。为当时的盛世大唐开创了数百年的安稳基业。”
“也正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在一千年前就奠定了我汉家民族的疆域,那时候人们称呼他们为‘边地良家子’。之后,他们的子子孙孙便留在辽东这片土地上。”
王笑手一指场上的两百辽人,高声道:“现在,一千多年过去了,你们就这如此对待这些开疆拓土的热血男儿的子孙后代?”
“因为一道长城相隔、因为他们过着黄土掩面的日子,你们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称其为‘异族’了?”
“军兴以来,援卒之欺凌诟谇,残辽无宁宇,辽人为一恨;军夫之破产卖儿,贻累车牛,为二恨;至逐娼妓而并,拔二百年难动之室家,为三恨;至收降夷而杂处民庐,令其淫污妻女、侵夺饮食,为四恨!”
“你们如此贱视、轻慢,还要问他们为何守不住辽土?还要问他们为何投奔几乎杀了他们全族的女真人?你们可曾想过,是谁将汉唐时英气凛凛、开疆拓土的健儿逼成了你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汉奸、懦夫?”
“你们轻视他们、贱视他们,凭什么?凭楚人过得优渥、辽人过得寒酸?人穷便要被轻贱——是这个道理不是?”
“都说话,是也不是?!”
鸦雀无声。
辽人的队伍中有人低声呜咽起来。
他们经历过奴尔哈赤的‘灭辽令’,也经历过汉人的倾轧……这一路历程,有苦自知,到了如今大多人早已经麻木。
但今夜,终于有人提起他们的祖辈的荣光,有人站出来为他们问一句——
“凭什么?!”
王笑四下一望,神色愈冷,喝道:“你们过得比他们优渥便能欺辱他们?那么,田弘化、马永望这些比你们有权有势的便也能随意欺辱你们,你们活该受盘剥,是也不是?”
又是一片雅雀无声。
这次王笑却是抬起手中的火铳,向河面无人处开了一枪,喝道:“回答我!”
“砰”
所有人一惊,纷纷低下头,心道:“这个侯爷也太小题大做了。”
连羊倌也有些莫名其妙,愈发觉得上位者喜怒不定,难以捉摸。
事实上,王笑并没有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怒不可遏,但他需要将这样的话传出去。
他需要有两百个辽人听到、四百个辽人听到、八百……需要成千上万的辽人与楚人都听到这样的话。如此一点一点,试着将已经涣散的人心重新收拢回来。
这件事很难。但再难的事,也只有开始做了才可能出现成功的曙光……
四周安静了一会。
那两百多个辽人再也绷不住,纷纷跪在地上嚎陶大哭起来,像要把一世人的悲苦一次哭出来。
先前应话的大汉郑重地在王笑面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道:“侯爷大恩,我们抵死难偿……但还请侯爷不必再为我们这些贱民为难他们,至少他们待我们比别处的楚人已经好上很多了。”
王笑心中自有主张,并不理会这样的劝解,只是应道:“你起来吧,我自有道理要谈。”
他说罢,再次向场中军户喝问道:“回答我,有权有势者欺凌你们便是理所当然,是也不是?”
“不是……”人群中有人怯怯应了一句。
王笑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削瘦的青年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跪了下来。
“小的……方勇勇,拜见侯爷。”
王笑点点头,问道:“为何不是?”
“因为马千户他们……做得不对。”
王笑又问道:“那你们欺凌辽人便是对的?”
方勇勇低声道:“他们守不住辽土,就是懦夫。”
“那若是有朝一日,建奴攻入长城,你又如何做?”
“自然是驱除鞑虏!”
“如果打不过呢?”
方勇勇一愣,神色坚定道:“那小的就战死,绝不像他们。”
“你能战死,”王笑指了指跪在那边的军户,又问道:“那他们都会跟你一起战死吗?”
他轻轻地笑了笑,颇有耐心地问道:“如果所有的楚朝军士都能与你一起死战不退,想必不至于打不过建奴。但你觉得他们愿意吗?说实话。”
方勇勇双止圆睁,有些迷茫。他显然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他轻声道:“小的觉得,他们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家被马千户欺负成那样,就不想卖命……”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20章 作符号
方勇勇一句话说出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其实颇有些大逆不道,连忙又找补了一句:“侯爷是好官,小的愿为侯爷卖命。”
他心意颇为真挚,一旁的吕邦却是暗骂了一句:狗腿!侯爷是那么好攀附的吗?
果然,吕邦偷眼看去,只见王笑神色淡淡的。
方勇勇心下愈发胆怯,俯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王笑眼中则是泛起些无奈来。
这种权力的带来的地位的巨大悬殊,既让他感到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也有一种被与世隔离的孤寂。
侯爵与驸马虽只差了一层,对百姓而言,其中的权势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驸马虽为皇室姻亲,但许多人便觉得“你无非是长得俊又肯作贱自己”,虽然世上绝大多人几辈子连初选条件都未必够得上,但心理上多少还有些轻视。侯爵却不同,侯爵在百姓眼里与王公无异,皆是天一般的存在。
“我不是官,也不要你们为我卖命。你们也不该指望着我为你们作主。”王笑道:“你们活着,命是自己的,不是马永望或者任何人的。同理,他日异族入关南下,你们也不该是因为听命与谁才去为谁效命。应该是为保护自己、为保护父母妻儿而奋起抗争……”
依王笑如今的地位与手段,确实可以轻易收服这些人。但不够,这样一千多两千多个干瘪瘦弱的汉子聚起来,茫然无措地站在女真人面前,根本毫无战力可言。
王笑当然也想如所谓的英雄式的人物一般,将所有人都收服于麾下,然后战无不克、功无不胜……
但他明白,那种浪漫的、个人铸造历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纵观往后的四百年沧桑,李自成、太平天国救不了这个民族;李鸿章、曾国藩之类的士大夫、战略家也救不了……但,并非没有经验可以借鉴。
三百年后那场抗击日本的战争,便是王笑如今最好的借鉴。
世上最能打的军队是什么样的军队?人民的军队。
当千千万万人都沦落在彷徨麻木之中,心中没有信念,不知为何而战。他不要再这样亲自过去、一个一个地去把他们收在麾下。
这没有效率。
他要试着用震聋发聩地声音唤醒他们。
可惜,彼此间的灵魂隔着四百年的时空,他的思想对这些人而言是极其难懂的。
空气静了静。
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也让人很有些气苦。
跪在那里的军户低着头良久,才有人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侯爷是不是生气了?”
过了一会,有人喊道:“我等知错!我等必忠于侯爷、忠于圣上、忠于大楚社稷……”
“我等知错!愿忠于大楚社稷!”
呼喊声中,王笑摇了摇头,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
篝火的光亮与米的香味远远飘开,吸引来了一些饥民。
这些饥民也不敢靠近,远远向这边望着,脸上带着垂涎欲滴的表情。
王笑便吩咐兵士将他们带过来喝粥。
他准备用来‘招揽人心’的话很多,但反而不知如何整理语言,如何让这些人听懂。
“你们说愿为我效死,那只凭我们,打得过女真人吗?”
“你们说愿为我效死,凭得又是什么?因为我是侯爵之尊?那如果我也和马永望一样是要剥掠你们的贪官又如何?
“你们说愿为我效死,但若哪天我战败了,你们是否又会再次像今日这般再跪在新的胜利者面前、高呼忠诚?”
“三百年来,你们永远都这样。在权力之下卑躬屈膝、将血气消磨殆尽。我来了你们就为我效死,女真人来了你们就为女真人效死!到时候甚至调转刀头,跟随他们的铁蹄,扬刀屠戮同胞?”
说到这里,军户们纷纷大呼起来:“我等不敢……”
王笑摇了摇头,心道:不敢?我知道你们会那么做的,我已经看到了。
“不敢?我受够了你们的‘不敢’,我也不稀罕你们麻木不仁地效忠。你们能不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活?!”
一声大喝,无人敢应。
又是寂静了一会,有人轻声劝道:“侯爷息怒。”
“我息不了这个怒,当此家国危局,我问你们,该由谁来守国?守的又是谁的国?”
众人面面相觑,有零零散散的人低声给出了一个极妥贴的答案。
“我们来守!守陛下的国……”
王笑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泄气地吁了一口气。
——好吧,我偏不信这个邪。我慢慢和你们磨。
他这般想着,翻身下了马,撸着袖子,打算好好地和他们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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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王笑一直在想该从哪里积蓄力量?
他也和秦小竺说过“需要站到一个伟人的肩膀上才行”,到了现在,这个念头与想法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了些。
至少,他已经想好了要站到哪个伟人的肩膀上去。
“我们与建奴这场战争,不仅是一场民族的战争,而是一场革命的民族战争。”
少年开口说了一句,并试着调整好正确的腔调。
“现在,家国需要你们,你们需要知道自己是谁。”
“这个楚国,最多的是什么样的人?是你们,是你们这样一无所有的农民阶级。你们不该为了谁的江山社稷而战,而该为了你们自己的命运而战,因为这是你们的家国!”
“农民阶级应该运动起来、武装起来。至少应该觉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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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还显得很晦涩,王笑自己也还不算想透。
他小时候政治课学得也并不好,如今也还在慢慢地整理着思想,在黑暗中试图寻找一条坎坷而屈折的路。
他不知道现在就谈这些是否太过超前。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两百多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是此后两百多年之中,统治阶级政权最不稳定、封建官僚最腐朽却又脆弱、农民生活最黑暗悲惨的时期……
而与此同时,多数人在官僚豪绅的压迫之下,已经对整个王朝丧失了信任而期待,麻木不仁地等待着拜倒在异族的铁蹄之下。若无引导,大厦将倾。
这是一个渺茫的机会,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不论是成是败,王笑都想试一试,试试看在滂沱大雨中能不能燃起一点点的星星之火……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21章 怪书生
姚文华很郁闷,永平府的官员们也很郁闷。
他们真的不想去找王笑。
但没办法,谁叫那小子位高权重。于是他们只好磨磨唧唧地备好轿子,拖拖拉拉地一路而来。
等到了青龙河畔一看,众官员便有些发愣。
篝火旁,王笑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周围是一层一层的土瘪。
姚文华更加郁闷——这小子活得好好的,胡英胡这蠢货非要过来,白跑一趟。
王笑在那里侃大山正侃到兴头上,被这些官员过来打扰,便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道:“几位大人没吃饭吧?快去舀几碗粥喝。”
姚文华:“……”
——老夫放着佳肴宴席不吃,跑过来喝你这个破粥?
谁稀罕?
他舀了一碗粥四下一看也没地方坐,只好站着喝。一入口,味道颇为寡淡,愈发有些气恼。
那边王笑却对他们毫不顾忌的样子,正在颇为认真地回答着那些军户们的问题。
“刚说到哪了?哦……什么叫‘阶级’?比如你们是一个阶级。”王笑指了指那些官员,又道:“他们是另一个阶级。你们与他们,在楚朝有不同的地位。”
“显而易见的是,你们是大多数,他们却是少数。但少数人掌握着家国的命运,如今又因为他们的胡做非为,使得大多数人丧失了保卫家国的热情,这显然是不对的,‘你们因为被马千户欺负所以不愿守国’、‘辽人因为被楚人欺负所以投靠女真人’,这些也是不对的……所以,你们要知道,农民阶级才是这个家国的主人……”
那边姚文华四下偷瞄了一眼,随手将自己碗里的粥又倒回了锅里,心中暗骂“这实在是太难喝了”,接着便听到王笑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他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嚅了嚅嘴。
——这个竖子竟然在这里妖言惑众?怎么办?算了,老夫年纪实在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
姚文华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向胡英明吩咐道:“既然怀远侯无事,我们走吧。”
胡英明一双眼睛正贼溜溜地四下瞄,听了姚文华这番话便愣了愣。
他似乎因为看出王笑并非冲着自己这个知府来的便松了口气。于是毕恭毕敬地请姚文华上了轿。
一行官员稀里糊涂地跑过来,又这般稀里糊涂地便跑了回去。
却有下人跑到胡英明的轿子边,低声道:“府尊,公子没跟着回来……”
“闭嘴,没你的事。”胡英明淡淡叱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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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英明的儿子名叫胡敬事,时年十八岁,身上有个秀才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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