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春山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意千重
裴融震惊了,本以为已经百毒不侵,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檀悠悠的厚脸皮。
檀悠悠拍拍他的肩:“请啊,裴先生!不用不好意思,哪怕夸得不到位,我也不会太计较的。”
裴融挣扎许久,勉强开了口:“貌如天仙、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温柔似水、善良天真、可爱可怜、身强力壮、强悍如牛……”
“什么!”檀悠悠震惊且无辜地看着他:“夫君是在骂我吗?身强力壮,强悍如牛?”
裴融比她还要无辜:“难道不是真的吗?”
“……”檀悠悠扶了一下额头:“你赢了,在下告辞!”
隔壁陈二郎来敲门:“向光,向光,我们该走了!”
这次讲经,陈二郎身为翰林院编修,很幸运地被选为展书官,负责为皇帝展掩书籍。身为邻居兼好友,又要同时完成一桩大事,两个人当然要共同进退。
檀悠悠站在门前冲着裴融摇小手绢,习惯性地道:“夫君早些归家。”
陈二郎忍不住笑话她:“弟妹放心,为兄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裴融却是认真地回答:“好。我一定早些回来。”他知道,她是担心他。
“黏糊糊的……”陈二郎小声嘀咕着,开始向裴融炫耀自己的长子:“特别爱笑,吃奶可厉害了!力气也好,长得也好,还很聪明……”
“恭喜,恭喜。这都是二哥和嫂子的福报啊……”裴融记着檀悠悠的考题,开始花样吹捧陈二郎。
陈二郎越听越吃惊:“向光,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不对劲?”
裴融一本正经地道:“我很好,我就是觉得侄儿非常好!”
陈二郎就道:“那,咱们做儿女亲家吧?等你有了女儿,就给我家做儿媳妇……”
裴融立时翻脸:“我女儿还没生,你就谋划着要抢?安的什么心?有你这种人吗?总想着抢人心头肉!”
“……”陈二郎无言以对,却觉着这样的裴融才是正常的,于是转了话题:“我是第一次能够这么近距离地在御前伺候,其实心里很慌张,就怕自己失仪。”
裴融拍拍他的肩:“不用怕,没事儿。”
陈二郎是真憨厚,身为榜眼,御前也露过几次面了,然而竟然从未看清楚皇帝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因为按照规矩不许直视,他就直接没敢看。
这也导致上次皇帝和袁知恩微服私访,在陈家吃吃喝喝,这位仁兄竟没认出人来。
裴融并不以为这是傻,充其量只能算是憨。这次陈二郎被选为展书官,说明皇帝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
行至宫门外,陈二郎递上腰牌,言明身份,看门的御林军并不多言,直接让行,待到裴融跟上,却被拦住:“腰牌拿来!”
裴融无品无级,哪能有什么出入腰牌?按理说,这东西应该跟着圣旨一起送到,但礼部说是时间太仓促,还未赶制出来。
陈二郎连忙解释:“这是奉旨入宫讲经的裴先生,他无品级,腰牌还未领到。今日先由我领他入内,以后就有了。”
侍卫却是油盐不进:“不行,规矩如此,无有腰牌,一律不许出入宫廷!”
陈二郎想塞钱,却被侍卫推开:“职责所在,还请陈编修莫要为难我等。”
“二哥……”裴融早知今日不会顺畅,并已作了准备,怎奈他话还没说完,陈二郎已经怒发冲冠:“向光,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个品级高的来领你进去!”
话未说完,人已冲了进去。
宫门之外禁止大声喧哗,裴融只好由着他去,因见天色还早,索性不急不慌,站在一旁慢慢等待。
没过多少时候,二皇子骑马而来,见着他就大笑道:“这不是向光吗?今日是你讲经的好日子,为何立在这里不进去?”
裴融与他见礼:“见过殿下,草民没有出入腰牌。”
二皇子眼里闪过微光:“来,咱俩一起进去!”
澹春山 第319章 裴向光还没到吗?
裴融微微一笑,恭敬地道:“多谢殿下好意。但,此事该由礼部、翰林院出面办妥,草民还是再等等吧。”
不识抬举!二皇子面色微变,迅捷掩去眼中的恨意和怒意,“哈哈”一笑:“既如此,我就先行一步了。”
裴融并不抬头,拱手相送。
二皇子大步走入宫门,低声叮嘱:“既然裴向光不想进来,你就帮帮他。”
随从领命而去,二皇子勾唇冷笑,本朝自立以来,从未有过白身入宫御前讲经之先例,裴融已是招致朝中无数文臣嫉恨,不然断不会被拦在宫门之外。
自己好心好意想要带他入内,他却要故作清高,既如此,便让他继续在这宫门外待着被嘲笑好了!左右误了时辰,倒霉的也不是自己。
裴融继续安心地等着,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倒叫那些等着刁难他的人有些失望。
转眼之间,又有几人同行而来,当先正中一人须发皆白,颇具仙风道骨,脱俗得很,正是当朝名儒、在文华殿讲经多年的焦大学士本人。
裴融无品级,这宫门处百官出入,但凡来一人,他都该行礼问安。换个人或是从前的他,早已窘迫不已,然而此刻的裴融并不窘迫难堪,恭恭敬敬行一礼,磊落坦荡,光明正大。
“这是谁啊?宫中怎会有白丁出入?”跟在焦大学士身后的一名官员鄙夷地皱起眉头,吩咐侍卫:“你们好大胆子,竟敢让人在此停留骚扰,还不赶紧把人赶走?”
侍卫果真就要上前赶人,裴融不慌不忙,抬眼看向装聋作哑的焦大学士:“大学士,别来无恙!”
焦大学士假装没听见,昂着头往里走。
裴融平静地道:“大学士,敢问贵徒陆翰林现今可好?”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但凡是个人,都不能忍。
焦大学士顿住脚步,冷冷地注视着裴融,半晌,轻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年少有为的向光公子。你为何在此?”
这是明知故问。
裴融知道,自己没有得到出入腰牌、不曾事先得到题目的事与焦大学士等人绝对有关,目的就是为了羞辱他为难他,想把这次机会毁去,将他再次打入尘埃。
但备受磨难之后不曾怨天尤人,并能再次攀高的人,从来都是心性坚定者,何况家中有个厚脸皮的小娇妻日夜淬炼着,裴融的内心和表情毫无波动,冷静如老狗:“回大学士,晚辈奉旨入宫讲经,在此等候传召。”
到宫门处不得入,与在宫门外等候传召,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羞辱,后者是荣耀。
即便焦大学士深知内幕,却也不能纠错——毕竟一旦开口嘲讽纠正,便暴露了自己。身为有名的大儒,岂能犯这种错误呢?还不如先进去,再搞点儿后续埋伏着。
于是焦大学士笑容越发温和:“这样啊,那你先等着吧,老朽先行入宫了。”
裴融恭敬拱手:“您老慢行。”
焦大学士转过身就变了脸色,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官员愤恨地道:“裴向光算什么东西!竟敢与老师同殿讲经!”
另一个官员则道:“陛下不知是受了谁人蛊惑,竟然让一介白丁入宫讲经,让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金榜体敏之人颜面何存!”
“老师,您一定要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焦大学士淡淡地道:“看你们这点出息!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爱让谁讲经就让谁讲经,做臣子的只需遵旨就好。至于裴向光本人,就要看他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了。”
“陛下是随心的性子,或许突然就让讲经了呢。”几人相视一笑,兴致勃勃地继续往里走。
从此处到文华殿,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皇帝让讲经,那便是要立刻开始的,容不得丝毫怠慢,否则就是大不敬和欺君。
即便有人说情,宫人宣召,裴向光也得飞奔赶路,到了御前难免汗水淋漓,慌慌张张,再突然抽个意想不到的题目,呵呵……简直水到渠成。
焦大学士仿佛已经看到裴融二次坠落的凄惨模样,由不得摇头叹息:“裴向光倒是有几分偏才,可惜目中无人,年少轻狂,太过谭楠,总是痴心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你们要以此为戒!切记谨守本分。”
众人齐声应是,之前让侍卫赶走裴融的人遗憾道:“可惜贼人太过奸猾,未曾让他受到教训!”
焦大学士道:“不急,不急……”
一行人行至文华殿旁,但见礼部、翰林院的人已将讲经所需的各种事物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个官员看见他们进来,便道:“你们可曾见着裴向光啦?”
“不曾。”焦大学士的学生微笑着道:“他还没来么?”
“没来。”礼部的官员开始着急:“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到?”
焦大学士默然无声,找个地方自己坐了,招手叫一名伺候的内侍过来,低声道:“诸事齐备,可以讲经了。”
内侍心领神会,笑着自去操作。
陈二郎急急忙忙跑过来,见人就行礼。
焦大学士冷眼看着,惬意地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陈二郎是在找人去领裴融入宫,然而品阶高、能处理此事的知经筵事、同知经筵事皆有内阁大臣、各部尚书、侍郎担任,此刻这些人全在御前伺候,不可能出手相帮。
至于在场众人,各有各的事要忙,各有各的站位,因此陈二郎这场忙乱是注定落空了。
稍后,只要皇帝抵达,而裴融还未到现场,那就好玩了。
“啪啪啪”有内侍击了几下手掌,高声道:“诸位大人,陛下已经处理妥当政务,很快就要过来了,还请各位做好准备!”
礼部官员又在寻找裴融:“裴向光还没到吗?”
陈二郎连忙道:“他在宫门外候着呢,礼部没给他出入腰牌,侍卫不给进!还请大人随我一道接他进来如何?”
那人正要跟着陈二郎一起去,他的上司便冷冷地道:“谁说没给腰牌?分明是裴向光自己弄丢了!”
澹春山 第320章 还请大学士安心养病
陈二郎勃然大怒:“分明是礼部未曾给到腰牌,说什么还在制作。怎么?礼部的错,却要推给裴向光吗?”
礼部官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陈编修,你怎能如此污蔑礼部呢?”
翰林院的官员赶紧围拢过来劝说陈二郎,话里话外都是劝他不要如此冲动,得罪整个礼部。
陈二郎不肯让步,高声道:“我实话实说,何来污蔑?诸位都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几经磨炼才有今日。裴向光人品高洁,才德皆备,却因是宗室的缘故不能科举,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幸运,却要因为某些人的嫉妒而落空挨罚。各位,将心比心,你们觉得应该吗?”
在场好些人都露出不忍之态,然而留在此处处理琐事的几乎都是低品官员,没人管得上这个闲事。再看焦大学士,若无其事地在那喝茶打瞌睡,仿佛压根不知此事,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谁也不会自找没趣去寻他。
又有内侍急忙赶到:“陛下这就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郭阁老偕同两名同知经筵事走进来,见众人这副模样,便道:“怎么回事?”
陈二郎犹如见着了娘家人,赶紧上前说了经过,郭阁老便道:“先请焦大学士讲经,稍后再让裴向光讲。”
却听焦大学士长长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老夫突然觉得头痛欲裂,怕是暂时不能开讲。”
众人一听全都急了,纷纷看向郭阁老:“阁老,这可怎么办才好?”
郭阁老是此次讲经的知经筵事,总领经筵一切事务,今日安排的两名讲经人全都不妥,他难逃干系。
陈二郎恍然明白过来,这是一场针对裴融,也是针对郭阁老的阴谋!于是气得:“如此大事,竟敢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君王!陈某哪怕就是丢了官职,也要在御前申诉到底!看谁的头颅和骨头更硬!”
“你退下,不关你的事。”郭阁老淡淡笑着,云淡风轻地走到焦大学士面前行了一礼,道:“既然大学士身体不适,本官这就禀明陛下,送您归家。”
焦大学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郭阁老,淡淡地道:“当然可以。只是,老夫很为阁老担心啊。”
郭阁老笑着摇头:“陛下仁厚,不会为了这种事为难臣子。来人啊,送大学士出宫回府休养。”
果真就有人上前去扶焦大学士,要送他回家。
焦大学士本来就是装病搞事,并不是真心想要回家,毕竟能在文华殿御前讲经,那是何等光荣!不但皇帝听讲,百官及皇子也要在一旁听讲。他年纪大了,讲一次少一次。
然而话已出口,只好给一旁的学生使眼色。
可惜郭阁老战斗力太强,几人只管说得一句:“还未禀告陛下就把人送走,怕是不太妥当。”
郭阁老淡笑着道:“妥当,妥当,稍后我自会禀告陛下,若有怪罪,郭某全力承担。快,赶紧把大学士送回去,耽搁了病情你们谁能负责?”
于是几个内侍强行扶起焦大学士,快步往外送。
焦大学士恨恨着,只盼能在半途遇到皇帝,然而他不但没看见皇帝,反而看到文华殿外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高大挺拔,清贵儒雅,俊美肃穆,令人见之难忘,正是裴融本人!
“你……你为何……”焦大学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裴融怎么就进来了?而且这样气定神闲的,显然早就站在了这里,也不知看了多少戏。
裴融一本正经地抱拳行礼:“还请大学士安心养病,今日您那场讲经,就由晚辈代劳,不必牵挂。”
“你……这个……”焦大学士恍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他在算计人家呢?分明是人家将计就计算计了他!一时之间怒火攻心,一口气上不来,只管等着裴融“呼哧、呼哧”喘气。
忽见御前大太监袁宝来领着两个内侍行来,立在一旁同情地道:“哎呀喂!这不是焦大学士么?一段日子没见,怎么就老病成了这般模样?赶紧的送出宫去,咱家这就禀告陛下!”
内侍听了,走得飞快,转眼间就把焦大学士抬了出去。
眼看文华殿越来越远,焦大学士气怒交加,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哎呀!”一个内侍夸张的尖叫着:“大学士呕血啦!不得了啦!”
另一个内侍抱怨道:“礼部这些人真是的,大学士病成这个样子,竟然还敢请他老人家入宫讲经,陛下知道,还不知心疼成什么样呢!”
老病成了这般模样……陛下心疼……安心养病……宫中最爱以讹传讹,传到皇帝耳中,只怕自己已经病得快要死了,从此之后,文华殿只怕再难踏入……焦大学士眼睛往上一翻,真的晕了过去。
一名内侍见状,快步赶回文华殿,在袁宝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袁宝来叹息一声:“可惜了,病成这样,吐血又晕厥……真是忠臣啊……裴先生,稍后就要辛苦你啦。”
裴融平静地行礼:“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袁宝来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见他并未表现出认识自己的模样,便让他跟着自己走入文华殿,微笑着道:“诸位大人,陛下先去更衣,一刻钟后开讲。”
陈二郎突然看到袁宝来身后的裴融,眼珠子都瞪圆了,激动地跑过去拽着裴融的手道:“向光!向光!你是怎么进来的?可把哥哥急坏了!”
裴融看着完全被无视被忽略的袁宝来,无奈一笑,低声道:“我随身携带了圣旨。”
陈二郎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背着个长长的紫檀木匣子,想来里头装的就是圣旨了,而之前,自己一直以为那是书。
“那你不早说!可把哥哥急坏了!”陈二郎憨厚地笑了,一点没有生气的迹象。
裴融道:“二哥跑得太快,我没来得及抓住你,又不敢在宫门外大声喧哗。”至于故意停留在宫门外,自然是想看看人间百态,领略一下对手的风采。
陈二郎冲他挤眉弄眼,小声道:“好机会,老匹夫装病拿架子,全都是你一个人讲了!”
澹春山 第321章 神秘匣子(为打赏的宝宝们加更)
“做好准备了吗?”郭阁老严肃地询问裴融。
裴融躬身行礼:“准备好了。”
郭阁老便将一份讲章递给他,说道:“这是焦大学士的讲章,你看看是否能用上。”
裴融只打开看了一眼题目就还给了郭阁老,肃穆地道:“陛下破格诏令裴融入宫讲经,当是要听裴融的见解,并不敢用焦大学士的讲章。”
他与焦大学士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无论如何也不能照着焦大学士的意思讲经。郭阁老心里有数,不过做做样子而已,当下命人收了,道:“勿要慌张。”
裴融抱拳谢过,回头一看,只见陈二郎皱着眉头、不停偷看袁宝来,一副蠢蠢欲动、想上去打招呼的样子。而袁宝来,只顾着与人寒暄说笑,根本懒得往这边多看一眼。
“二哥在看什么呢?”裴融走上前去,挡住陈二郎的视线,憨直如此,是优点,也是缺点。
陈二郎神秘兮兮地道:“向光,你看这位中贵人,长得好生眼熟,和袁家舅舅好像啊!”
终于看到了!裴融正想劝他不要追究,陈二郎已然笑了:“要不是我家舅父住在宫外也未净身,我真要怀疑是同一个人,要不然就是失散的同胞兄弟,哈哈……下次我见着舅舅要告诉他,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裴融嗫嚅了两下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陪着陈二郎一笑而已。
有人跑来通传:“陛下来了!”
于是众人全都涌了出去,按着品级高低跪接皇帝。
皇帝在人群最后看到了一身素朴青衣的裴融,见他气宇轩昂、仪态有度,满意地点点头,问道:“焦大学士呢?”
焦大学士的学生正要上前禀告,郭阁老已然上前:“禀告陛下,焦大学士突然头痛难忍,无法讲经,微臣斗胆,先送他归家看病休养。”
袁宝来也道:“正是,方才小的们来报,说是大学士病情严重,吐血并晕厥了。”
“这么严重?命御医立即前往诊治。”皇帝吃惊过后就指着礼部尚书痛骂:“你们吃干饭的么?大学士病成这样,你们还让他来讲经?朕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不顾臣子死活的人吗?你们这是想让朕背上骂名!”
礼部尚书懵了,这关他什么事啊,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焦大学士之前活蹦乱跳的,还有精力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谁晓得突然就倒了?然而皇帝面前没得狡辩的余地,低头认错就是了。
皇帝发作完礼部又发作焦大学士的学生:“你们怎么伺候师长的?以朕看来,定是尔等为了一己之私,撺掇焦大学士带病入宫讲经!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不忠,怎堪为官?”
皇帝的话里似乎含有别的意思,一群人吓得瑟瑟发抖,只管磕头认错。
焦大学士经营多年,朝中学生当真不少,这么一跪便是一大片,皇帝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再看孤独倔强地站在角落里的裴融,就觉得格外顺眼,放柔声音道:“裴向光,你背着个什么呢?”
礼部的官员又是一惊,就怕裴融趁机告黑状,当然,若是裴融不告,他们也不会感激就是了,只会觉着裴融不敢惹他们。
裴融不慌不忙地解下身后背着的长匣,双手举过头顶:“是陛下诏令草民入宫讲经的圣旨。”
皇帝眯了眼:“你为何随身携带圣旨?是为了炫耀吗?”
圣旨本该高高供起,随身携带到处炫耀,那是大不敬。又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裴融受气——有气不能我独受,要气大家一起气。
裴融平静地道:“草民没有入宫的腰牌,因怕耽搁大事,辜负陛下一片爱才向学之心,这便将圣旨背了来。还请陛下恕罪。”
“腰牌?”皇帝轻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礼部众人。
礼部众人瑟瑟发抖,只当还要再继续倒霉,谁想皇帝并不多言,只吩咐袁宝来:“这件事你来办妥。”
袁宝来应下,皇帝又问郭阁老:“是否都已准备妥当?开讲吧。”
郭阁老道:“第一个题目,还用焦大学士之前拟定的么?”
皇帝点头:“可。”
于是皇帝落座,百官、诸皇子、裴融各就各位,正式开讲。
与此同时,宫外。
梅姨娘见檀悠悠坐立不安,索性道:“我们在院子里走走,待到累了,再坐下来下个棋。”
檀悠悠想着也没其他更好消磨时光的办法了,便跟着梅姨娘一起围着院子遛弯儿。
梅姨娘道:“你家宅子大,尽可把这院子做得更精致些,种些花花草草,梅花果树,将来孩子大了,玩法也多。”
檀悠悠少不得打起精神,听梅姨娘说这里该种什么,那里该种什么,再叫柳枝记下来。
周家的过来道:“少奶奶,有人送了这个来!”
是个小小的木匣子,其貌不扬,檀悠悠正要叫莲枝打开了看,梅姨娘已然伸手接了过去,匣子并未上锁,看着也不紧,梅姨娘的手却抖得厉害,总也打不开匣子。
檀悠悠看着不对劲,便道:“姨娘,拿来我看……”
“啪”的一声响,是匣子掉到了地上,盖子应声砸烂,版片散落一地。
梅姨娘蹲下去,颤抖着手捡起一片对着光看过,高声问道:“谁送来的?人呢?”
周家的见她脸色惨白,不由有些害怕,小声道:“奴婢不知,是廖总管让人送进来的。”
梅姨娘便拎起裙子往外狂奔而去。
檀悠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桃枝和柳枝:“赶紧追上去,我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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