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吏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天下九九
谢逯也道:“少子,你是不是把小皇帝想得太坏了?我觉得不至如此。。。”
徐宣道:“少子,你想想看,若是陛下如此处心积虑地要加害我等,还会这么坦然无疑,让我三人出城,回到大营中么?如今我们五人都在营中,陛下就不怕我们聚集兵马,反攻长安吗?”
“这不过是小放牛的迷惑我等而已!就因为我和右大司马在城外,这营中还有三十万兵马,他才有所顾忌,不敢痛下杀手,作出这副宽宏大量的样子,那都是糊弄人的!说实话,要不是顾忌你们在城中,我早就带兵走了!”
谢逯道:“少子,你只是说在城外调动,逼着小皇帝处置了刘彪,为黄兴和钱老虎报仇,怎么就变成了要带兵出走呢?”
谢逯本来对皇帝没那么反感,只是因为逄安痛心黄兴被杀,一定要讨一个说法,他为了兄弟情谊,才陪着他留在城外,如今听逄安这么一说,谢逯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五兄弟在大帐内争论,从早上到正午,都说得口干舌燥,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逄安道:“三老,我的忠言都说尽了,这些年咱们一道出生入死,情深义厚,本想日后都在一处,做一辈子的兄弟。如今这样子,长安我是留不下去了,恐怕咱们兄弟要分别了。”
说到这儿他忽地顿住,目中含泪,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竟是说不出话来。
徐宣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兄弟自然要在一处的,那么难的日子都挺过来,兄弟们都未分开过。如今进了长安,正要同享荣华,怎么反倒要各奔东西?少子,你不能走,不能冷了兄弟们的心!”
连刚才差点与他打起来的杨音都说道:“少子,我虽然讨厌你这臭嘴,可也不想让你走,大家都在长安,万事有个照应,你这一走,让兄弟们怎么放心得下?”
逄安道:“黄兴当年为我挡刀,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替他报仇,就是将来死了也没脸见他!这事儿办不成,我绝不能进长城去,否则见了那狗皇帝,我定会拔出刀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我忍得住,那狗皇帝想必也不会再容我,与其留在长安提心吊胆,不如再回去做强盗。三老,我曾发誓要追随与你,绝不相弃,如今恐怕做不到了,不过日后我的话总有应验之日,若是你们在长安不如意,便再去找我,那时咱们再做兄弟!”
樊崇偌大的汉子,几十万军队的大当家,此时已流下眼泪,说道:“少子,咱们兄弟一场,同生共死,我绝不让你一个人这么走了,你要去哪儿,我都随你一道。老徐,你回去告诉陛下,我陪少子一道走了,让他和桃花好好地过日子,不要辜负了她。你让他放心,我们绝不会留在关中给他添乱,实在不行,我和少子打回青州老家去!”
徐宣惊道:“那怎么能行?你们一走,这队伍就散了,兄弟们不会答应,陛下也绝不会允许!”
樊崇道:“我不管他允不允,我樊崇绝不会丢下兄弟!”
徐宣、杨音苦苦相劝,樊崇执意不听,两个人无法,只好先回长安,去与皇帝商量。
刘钰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在外人看起来就像猪一般。其实他也并不是完全闲着,至少军队的事还是抓得很紧。他说是谁都不见,其实每天都要见两个人,一个是杨延寿,一个是罗由。偶尔还要见一下汉情局局长吴原,了解一下各地发生的事儿。
杨延寿智计百出,十分能干,替皇帝处理些琐碎之事,时常能提出一些意见,多被采纳。
罗由则负责城中的军队训练,刘茂走后,羽林军、更始降兵以及新招募的青壮,十多万人的训练让罗由忙得不可开交。本来他不必每日来宫中面圣,但自从逄安和谢逯滞留城外,皇帝便要他每日进宫,向他了解一些军中之事。
这天杨延寿和罗由刚走,徐宣和杨音便来了,皇帝立刻接见。
徐宣禀报了出城与逄安的会面,当然省略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言论,只说逄安思乡心切,在长安呆不下去,想要回青州老家,御史大夫不忍兄弟分离,又担心关东强敌环伺,逄安出关会有危险,要与他一道走。
刘钰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逄安对他的偏见太深,是怎么也留不住了。
本来他考虑过对逄安用兵,杨延寿和罗由都是如此主张,在他们看来,逄安的行为与谋逆无异,绝对不能容忍。
按杨延寿的看法,城外虽有大军三十万,真正能随逄安造反的不过数万,大多数人不是隔岸观火就是站在小皇帝一边,绝不会追随逄安铤而走险。只须逐个分化瓦解,动摇其军心,再以城中大军出击,便可迅速将逄安军击破。如此皇帝就可全面掌握大权,推行政令,这是一了百了之策。
罗由则认为,城中十万军马的战斗力并不比城外三十万人差,而且他们占着大义的名分,有百姓的支持,靠着城坚粮足,只需断了城外军队的粮食供应,大营里人马再多也不足为惧。
刘钰经过一天的思考,拒绝了他们的建议,他相信真要打内战,自己大概率会赢,但是必定会元气大伤,最大的可能是赢在里面,输在外面,让刘秀之流捡了现成的便宜。何况还有近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匡和张卬?
再说了,建世汉政权刚有起色就搞内讧,杀个血流成河,让天下人怎么看?他刘钰没有容人之量吗?还没得到天下就杀功臣,搞什么兔死狗烹?
绝对不行!
逄安不顾大局,那是他不懂事,他作为皇帝是一定要顾大局的,因为这大局就是他刘钰的未来。
如今见了樊崇的态度,刘钰更加拿定了主意。
说实在话,不管他对逄安想法如何,他也不得不承认,逄安这人够朋友,够忠义。
赤眉军虽然许多事不靠谱,但是至少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不闹内讧。樊崇最重情义,提倡士卒们相互亲爱,他自己也常常混迹于普通士卒中间,对待他们都像兄弟一样。
所以赤眉军从上至下,相互之间关系都比较单纯亲近,保持着那种乡村邻里式的淳朴关系。当然人与人之间,营与营之间也有不少矛盾,但从来也不会闹到不可收拾。
难道这一切都要在现在被打破,赤眉军会出现史无前例的大分裂吗?
皇帝看着徐宣和杨音,忽道:“御史大夫真是忠义之人,对兄弟这么好,朕都被感动了。”
“陛下,御史大夫和左大司马最是投契,两人真比亲兄弟还要亲,御史大夫不忍心与左大司马分离,打算陪他一道,尽兄弟之情。可是陛下,我等五人皆是兄弟,他二人走了,留下我三人,兄弟们便都散了。陛下,您想个法子,千万留住他们吧!”杨音说道。
皇帝道:“诸位与御史大夫亦是兄弟,御史大夫不忍左大司马远行,便忍心与尔等别离么?”
徐宣和杨音沉默不语,樊崇弃了他们随逄安出走,二人心中未尝没有些不平。
皇帝笑道:“其实,诸位既然为兄弟,又何必别离呢?”
牛吏 第170章 169.大军西进
徐宣和杨音重回城外大营时,是满怀希望的。
皇帝陛下提了个在他们看来是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是以逄安为征西大将军,率军向西南行进,占据尚未归附的陈仓、虢县、雍县、郁夷等地,直抵大散关,抵御汉中的刘嘉和延岑等人。
杨音道:“真是没有想到,皇帝陛下居然没有追究少子擅自调兵之事,反而仍旧委之以兵权,让少子奉命率军西进,如此宽仁,世间少有。”
逄安冷笑道:“不过是让我为他卖命罢了!”
徐宣斥道:“少子,你怎么如此不晓事?若无陛下之命,你便是擅自出走,走一路打一路,郡县视尔为逆贼,谁为你供给粮草军秣?如今有了圣旨,你便是堂堂正正的大将军,郡县谁敢不俯首贴耳,为你备足军需?陛下敬你为汉室立有功劳,不忍追究你的罪过,反而以此四县之地,让你栖身,礼遇如此,你为何还不知足?”
杨音道:“此四县在右扶风西南,为汉中进入关中之门户,乃是要害之地,陛下将此重地交付与你,你可要好好把守,不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逄安依旧赌气道:“既然信不过我,又何必以如此重地交托与我,派他的羽林军去好了!”
徐宣不住地摇头,“少子,你真是。。。唉!陛下此举,表明他并没有把你当作外人,而是当作是自家人,否则怎肯让你领兵?陛下说了,我军主力尽在关中,在关东力量薄弱,若你出关,恐怕我们兄弟真是相见无日了。他不忍见我等兄弟分离,便为你寻了这个去处,离长安不算太远,兄弟们仍可不时见面。陛下说道,他与桃花大婚在即,御史大夫还是留在长安筹备婚事为好,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三老只这一个女儿。若三老想见少子,骑上快马,四五百里路程,几天便到了,随时可去,又何必非要一道去呢?”
樊崇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少子,你放心去吧,我忙完桃花的婚事,自会去看你。”
逄安道:“狗,小皇帝给我多少兵马?不会让我单人独骑去为他攻城略地吧?”
徐宣道:“少子,你这真是小看了陛下,他说了,随各营将士的心意,有多少人愿意随你去,你都可带走。”
逄安惊奇地道:“果真如此?他不怕我把这三十万大军都带走了?”
“当真是这么说的,陛下说了,若是三十万将士都愿随征西大将军西进,那便都带走好了。你现在便可以点兵,随时西进。”
逄安道:“有了他这话,那就怪不得了我了!”
此时在长乐宫中,杨延寿正捶胸顿足道:“陛下,陛下!请您速速收回成命,您今天放逄安出走,此乃放虎归山,养虎为患!几十万大军在长安,陛下早晚可解散了他们,把他们交给逄安,那便又是一群流寇,为害四方。”
皇帝道:“朕的话已经说出去,怎么能反悔呢?你放心吧,只要樊崇等人留在长安,逄安就仍是我的征西大将军,绝不会与大汉为敌!”
杨延寿觉得皇帝过于托大,以他的估计,逄安大约能带走七八万人,这些人聚在逄安麾下,早晚闹出事来。
但陛下已经决定了,不想再商议这件事,只打着哈欠挥了挥手,让杨延寿退下。
逄安开始点兵,召集各营将领,一共有十一个营的将军到场,逄安说了将要西进陈仓之事,那些将军都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将军们都在长安有家有业,高宅大户,日子过得舒服自在,本就不愿出征,再加上大家都知道逄安与皇帝有隙,更不肯随他去,逄安问了数次,只有琅邪营和即墨营表示愿意随行,逄安脸上便带了些愠色。
安丘将军站了出来,说道:“大司马,请允许我营家眷留在长安,我将带安丘营将士随大司马西征。”
赤眉军向来没有过根据地,一出征就是拖家带口,举营迁徙。可如今情势不同了,皇帝陛下经营关中,许诺要给将士们土地,让他们安家过日子,谁也不愿再让老婆孩子跟着受颠簸之苦。让他们留在长安,等皇帝陛下安置,也许出征归来,便可有一个安稳的家。即便死在战场上,家小也有妥贴的去处。
安丘将军说过,琅玡将军也说道:“大司马,我也这么想,别让我家那个小子跟着去了,他才十一岁,到了战场也不顶用,还不如让他留在长安。”
本来便无人愿去,逄安不能不答应。如此便又有武乡将军表示,愿率武乡营随大司马西进。
四个营,两大营两小营,一共五万人,去掉家眷,只余青壮,逄安有了三万兵马,加上他亲掌的一万精兵,一共四万人。
樊崇见了,摇头道:“太少了,让诸葛稚带卫士营随你去吧!”
逄安忙道:“不成!卫士营要是走了,三老的安全谁来护卫?”
樊崇道:“满朝将军是我兄弟,皇帝是我女婿,我需要什么保护?长安城固若金汤,哪里来的敌军?”执意要卫士营随军西去。
卫士营是赤眉军最精锐的部队,一向是樊崇的贴身卫队,很少离开过他的身边。
樊崇此举,让逄安十分感动,他说道:“御史大夫,你放心,我一定守好大散关、陈仓道,绝不会给你丢人!”
樊崇说道:“少子,我等起兵时,走到哪里便打击豪强,劫富济贫,极受百姓欢迎。可后来为了活命,不得不做些劫掠之事。如今咱们是王师了,陛下命令沿途郡县供给粮草,大军不愁吃喝,万不可再骚扰百姓,让别人说咱们是流寇。”
逄安下拜答应。
大军正要开拔,忽然有十几骑飞驰而来,一个羽林军官跳下马,大叫道:“前西安侯刘孝可在军中?”
刘孝和张五已收拾了东西,准备随逄安西进,忽然听到有人找他,不禁有些诧异,等到被人带到马前,那羽林郎道:“陛下赐刘孝一处宅邸,请随我等入长安新宅居住。”
牛吏 第171章 170.王侯如狗
刘孝和张五穿过大街,走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墙壁高耸,在中间挤出一条又深又窄的通道,大概容得下三人并行。
刘孝一个人走在前面,张五斜斜地落在他身后,两人的后面,是四个挎着刀的羽林郎。
羽林郎除了指点道路之外,一句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随在两人身后。
巷子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头,身后士卒的脚步声执着而单调地响着。刘孝越走越觉得心里不安,后背渐渐有些发热,仿佛被火烤着似的,慢慢地沁出汗来。
刘孝突然站住,回身问道:“到底要去何处?还有多远?”
为首的羽林郎面无表情地说道:“快了!”
见刘孝不动,低声但不容质疑地命令道:“快走!”
刘孝只好转身继续向前,转过一道弯,进入另一条巷道,好像与刚才那条没什么不同。
忽然他的后襟被人扯了一下,刘孝回头一看,见张五脸色煞白,眼巴巴地望着他,“侯,侯爷,我,我听说。。。”
他停住了话,向前凑了凑,刘孝嫌弃地向后躲闪,说道:“有话就说,站远点!”
张五仿佛有些为难,眼睛溜着身后几步远的羽林郎。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有的长安人得罪了哪个惹不起的人物,就会被莫名其妙地带走,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小黑屋子里。。。”
他又顿住了,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刘孝没听清楚,怒道:“你大声些!没用的奴才,放个屁都是闷屁!”
张五憋了半晌,豁出去似地说了出来:“他们被带到偏僻的小黑屋里,切了!”
“什么?什么切了?”
张五两手捂住裆间,哭嚎道:“是阉掉,侯爷呀,切了,阉掉了呀!”
刘孝突然打了个哆嗦,看看空无一人的小巷,又看看身后四个羽林郎,他们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主仆俩。
“我,我要见陛下!”刘孝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我要见陛下!我有事要奏!”
“用不着,陛下没空见你!”一个羽林郎道。
“你算什么东西,能向陛下上奏?”另一个道。
“我,我与陛下同宗同源,都是悼惠王和,和城阳景王的子孙,你们,你们没有权力私自处置我!”
“就因为你和陛下同宗,陛下才赐你宅子,嗯,小黑屋么!”那羽林郎好像故意要吓他。
“对,小黑屋,拖进去摁住,喀嚓!”另一个羽林郎用手比划着,好像一把刀似的向下一挥。
刘孝忽然便站不住了,身子软软地靠在墙上,墙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他就这么顺墙溜了下去,像条空麻袋似的堆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瞪着,嘴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瞧他这脓包样,还侯爷呢!”两个羽林郎上前,将他一边一个架住,拖着向前,又走了百来步,到了一个门前,用力推开,将刘孝丢了进去。
张五探了探头,看着门里黑洞洞的样子,忽地两腿一软,跪坐于地,哭喊道:“没我的事!没我的事!都是侯爷干的!他一个人干的!”
“呸呸!这破房子,几年没人住了,全是灰!”几个羽林郎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爱谁干谁干,反正我们奉命送到了!”
说着转身便走,走出去十几步远,为首之人忽然回转身来,说道:“这宅子就是你刘孝的了,要是你想要出长安城,记得先去宗正府请批,否则。。。小黑屋等着你!”
四个羽林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主仆二人好久才缓过气来,张五上前去扶刘孝,没想到迎头挨了一巴掌,“什么没你的事?什么都是我干的?你这不忠不孝的奴才!”
刘孝刚才还像一滩烂泥似的,此时突然来了精神,自门上取下门栓,对着张五没头没脸地乱打,边打边骂道:“没有的奴才,一天胡说八道,乱说什么小黑屋,什么切了,本侯,本侯打死你!”
刘孝是个要面子的人,刚才被吓得像条死狗似的,在人前丢脸,让他心里格外恼怒,免不了拿张五撒气。
张五被打得嗷嗷大叫,两个人正闹得欢,忽见门外聚集了十来个闲汉,正指指点点地议论。
刘孝停了手,张五一下子蹿出大门外,哭丧着脸道:“侯爷,您,您再打我我就,我就。。。”他用力跺了下脚,大声道:“我就不叫您侯爷了!”
刘孝虽然落拓,却总要摆出个侯爷的样子,要求张五必须要像从前那样称他为侯爷,一旦叫错了便会惹得他勃然大怒。
张五这个威胁引得看热闹的众人愈发议论起来,一个穿着旧长袍的瘦子说道:“嘻嘻,又来了位侯爷!这巷子里哪个不是侯爷?”
“侯爷顶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侯爷遍地走,王爷贱如狗!”一个黑壮的中年人嘻笑着,转头向旁边一个身子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说道,“是吧,王爷?”
“王爷今年七十三了,官府每年给年六十以上的失养老人十石粮食六尺布,人家可不像你,吃了上顿没下顿!”
刘孝正有点不知所已,却见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走上前招呼道:“哟这不是西安侯吗?”
刘孝见了,认出是原来一道在军中大营的石山侯,连忙见礼道:“原来是石山侯兄。”
“别提,别提什么石山国,千万别叫我侯爷,您看这些人,全是侯爷,这位是临安侯,这位是都平侯,哦,还有这位,”他指着那位七十三岁的老者道:“这位可是咱们的长辈,高密王。”
高密王刘慎是汉武帝刘彻之后,王莽篡汉后除了封国,赤眉军兴起时被掳至军中。
原来赤眉军大营中共有汉朝宗室七十余人,基本都是青徐二州的王侯,被樊崇掳至军中,随大军奔走了多年。
等到刘盆子进了长安,各位王侯本以为好日子来了,复国有望,他们还有机会重新获封,再做王侯,没料到建世皇帝陛下只封了自己的两个亲兄长,并没有恢复从前王侯的爵位,只是给他们每人赐了一所小宅子,在长安城中统一居住,每人发了几石米粮,之后再无粮食供应。
除了年龄六十以上的老者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外,其余每个人都要自食其力,这还不如在营中时,那时候不管怎样,饭还有的吃,绝不致于挨饿。
“唉,当今陛下,有时我真怀疑他到底和我们姓的是不是一个刘。”前石山侯叹道。
“岂有此理!”刘孝拍案而起,“本侯还以为,因我当初与他一道抽签争皇帝大位,他怀恨在心,才没有封赏,没想到对你们竟也如此刻薄!这汉室的天下是高皇帝打下来的,高皇帝子孙自当人人有份,为何偏他一人独享?”
前石山侯听了这话,并没有跟着义愤填膺,只是苦笑道:“什么人人有份?我已不敢想了,只要有口饱饭吃就行了。”
此时张五忽然在旁说道:“侯爷,我饿了。”
“滚!”刘孝正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当即斥道。
张五委委屈屈地退下,收拾着他背来的包裹,好在带了些米粮,又在房内四处找寻家伙,生火做饭。
前石山侯道:“还得说是长安城,虽然久遭战乱,依旧繁华得很,要找个糊口的营生倒也不难,实在不行,还可以像我一样,去工地上出些苦力。”
刘孝看着他黑黝黝的脸膛和身上穿着的短褐,确实是个苦力的样子,心里一惊,说道:“你也是帝室贵胄,堂堂侯爷,怎么能去做那种下贱的营生?”
前石山侯脸色不变,说道:“什么高贵、下贱?能活着就好,你看那个建阳侯,从前最是爱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兴致一起还要亲自下厨,厨艺十分了得。还多亏了他这份手艺,如今才能赖以谋生,他就在外面街头卖汤饼,生意红火着哩!”
刘孝连连摇头叹气。
石山侯又道:“小皇帝大兴土木,因为张罗汉超联赛,要在长安修一座国家鹰巢大体育馆,一座专门用于汉超的牡丹碗球场,需要民伕无数,凡是去干活的都发给米粮。他还说是什么‘以工代赈’,‘振兴经济’,真是歪理邪说!”
“君侯您莫非就是在那儿。。。”
“正是正是,千万别再叫君侯,会被人笑的。刘兄,这王侯巷里有十几个都在鹰巢和牡丹碗做苦工,勉强维持生计。人人都得干活才有吃的,就是那个能领救济的高密王老爷子,因为懂音律,会听曲子,又是个鉴别女子的老手,竟被新开业的‘百花楼’请去,做了品鉴师,专门品鉴女子的才艺和容貌,为她们定价。”
“百花楼是个什么所在?”刘孝问道。
“是长安城的大商侯春的女闾买卖,侯春专门做色中的生意,原本在城内有十余家女闾,因前朝时被张卬带兵抢了一遭,身家损了大半,生意全都关掉了。前一阵,他的生意竟然又重新开张,又新开了一家最大的女闾‘百花楼’,一开业生意便火爆异常,简直是日进斗金。”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