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南枝
邸报上消息写法都是有讲究,一般一条消息背后有不少潜台词,季衡作为明眼人,自然是看得出来,所以就将这些潜台词会用自己明白话写下来,有时候会专门再看看,以免忘记。
皇帝进了卧室,然后回头对许氏做了个手势,让她不要跟着进去,许氏也不好违抗皇命,躬身行了个礼,就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
皇帝每年元旦朝会上,要面对几千人,也是从容自信,此时要进季衡卧室去面对仅仅季衡一个人,他却有些紧张,深吸了两口气,他才绕过屏风,看向了季衡床。
季衡认真地看着邸报,没有注意到皇帝来了。
皇帝站屏风边,一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季衡,季衡果真如许氏所说,短短几天之内就瘦得脱了形状,原来还有些肉面颊瘦得下巴都尖了,眼睛似乎大了些,但是眼下却有些青色,是个十分憔悴模样。
皇帝一瞬间就心疼了,心想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时候来看他呢。
皇帝走到了季衡床边去,房间里窗户是开着,明媚阳光将光线送入房里,房中十分明亮,也正好将皇帝影子映向了床上,季衡没想到来人是皇帝,以为是许氏,便没有抬头,说道,“母亲,你做你自己事情去吧,不用总来看我,我已经不烧了,没事了。”
皇帝没有说话,依然是还站那里,季衡又看了一则邸报,突然发现那个影子不是许氏,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来,于是看到了皇帝。
皇帝背对着光线,他面孔处暗影里,显得轮廓很深,眼神是深邃,季衡本来还平静眉宇皱了一下,甚至嘴唇也动了动,似乎是要说出什么来,后却又闭上了嘴。
两人平静地对视着,一时都看不明白对方心思,还是皇帝先开口,“君卿,朕听闻你病了,来看看你。”
季衡笑了一下,虽然他想量笑得平平常常,但是他也只是个人,不是神,做不到真无情无绪,于是那笑里实掩盖不住讥嘲,季衡要从床上起身,是要下地行礼意思,皇帝赶紧上前了两步,他床沿上坐了下来,将季衡按了床上,道,“你身子病着,又何必多礼,就这样罢。”
季衡道,“微臣可不能因为被皇上睡了一次就如此不意礼仪,不然就该被人说恃宠而骄,不知尊卑了。”
皇帝看季衡又故意用话刺他,想要忍却没忍住,他这一天虽然是书生穿着,但是身上却是有佩剑,他将腰间那把不长不短剑突然拔了出来,将剑柄放进季衡手里,说,“朕知道你这是恨上朕了,朕对你心意你都可以不乎,一心是要和朕撇清,既然朕做了那对不住你事,朕也并不是懦夫,要推卸责任,朕也不想对你道歉,朕并不后悔,你不知道我多少次梦到能够和你锦衾之下被翻红浪,正如你所说,朕满意了吧,朕确是满意了,只是朕觉得还不够,很不够。你是不是恨朕恨得很,那你就用这把剑泄愤吧,你想怎么样,朕都受着。”
季衡怒瞪着皇帝,突然将手里剑向皇帝刺过去,皇帝果真是直直地坐那里,连一丝躲闪也没有。
季衡是用剑高手,虽然力气不足,却一向是十分灵活,剑要刺到皇帝肩膀上时转了一点方向,直直从皇帝肩上擦了过去,季衡又用另一只手一击,剑从他手里脱手而去,向外飞了出去,正好插/进了不远处屏风里,屏风是刺绣夏荷图,剑划破了刺绣又掉了地上,因地上是地毯,便只发出了一声沉闷撞击声。
季衡朝皇帝小声怒斥道,“你可真是卑鄙,你知道我不敢杀了你,就如此惺惺作态。”
皇帝紧盯着他,皱眉说道,“朕确是卑鄙,但是朕没有惺惺作态,你比谁都清楚。”
季衡一双黑亮大眼睛,因为瘦得脸小了,眼睛又怒瞪着,就显得大,他瞪了皇帝一阵,发现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就开始摇头起来,道,“是我天真,我竟然相信你定然会守君子之礼。不过事情都这样了,还一直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说到这里,本来是有些悲伤无奈语调,突然又是一转,变得平和起来了,人也看向皇帝,道,“皇上,您今日来我家,只是来看看我吗?”
皇帝知道自己和季衡之间事情已经是个死结了,而皇帝并不愿意将这个结解开,而且觉得打得越死越好,季衡突然变得平和起来了,他就知道季衡是要和自己说政事,毕竟季衡手里还拿着这一个月邸报。
皇帝便说道,“朕只是来看看你,你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也不要胡闹,该找大夫时候,一定要找大夫。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受病痛只是你自己,而且你母亲也一直为你担心,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母亲着想。”
季衡根本不想听皇帝这样劝解,这样话,他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他轻叹了口气,道,“皇上,我明白。我已经没事了。我看到这邸报上写要启用赵家到福建去对抗海寇之事,这事,之前倒没听您说过。”
虽然朝廷邸报说是对朝廷政事做很及时报道,但是其实这上面每一条消息都并不及时,例如,要是皇帝要将福建一地对抗海寇之事交给赵家,那么,皇帝和朝廷里核心几个人会好几个月前就有了这个意向,并且做了讨论,而且此事已经完全确定下来了,说不得赵家将军已经到了福建了,这事才会上邸报。
而即使季衡这几月一直专心考试,但是也是对朝廷中动向十分清楚,赵家要东南海患之事上被起复,此事却是没有朝廷里讨论,连他父亲都没有对他说过,没想到就这么上了邸报,可见此事是短时间内决定,而且还是皇帝专门授意了礼部将此事这一期登上邸报。
季衡会好奇,并不奇怪。
皇帝本是无意和季衡讨论此事,但看季衡是非要说此事不可了,便说道,“是这几日朕才下决定。”
季衡心想果真如此,便又问道,“皇上,您如此做,是有什么打算吗。”
皇帝道,“朕想,你一定以为朕是个狠辣人,毫不念旧情,朕其实并不是这样。”
季衡因他这表明自己话而愣了一下,心里已经明白皇帝意思。
皇帝紧盯着季衡,继续说道,“朕记得答应过季庸事情,朕说过,他要是一心忠于朕,朕不会不考虑他忠心,谁对朕好,朕都记心里,只要谁不辜负朕,朕也自然不会辜负他。朕已经处置了原永昌侯一家,那么,朕自然会放过季庸家里。赵家现已经处了低谷,如何对待他们,只是朕一念之间,仅仅只是用他家曾经和谋反吴王联姻过,朕就能够将他家全家处斩。不过,朕无意于此,朕是念旧情。而且朕知道你和季庸关系匪浅,朕也无意让你为难。朕会重用季庸,只要他这次能够立功,朕就能够让他家恢复以前荣耀。”
一个家族命运,也不过皇帝一念之间而已,这就是高权力能量了。
季衡眼神沉静,知道皇帝要提拔赵致礼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激动,不过,他也知道,皇帝提拔赵致礼同时,太后恐怕是要被处置了。
以前那么专横太后,现也是能够轻轻巧巧被皇帝捏住了。
而他季衡家族,其实也不过是皇帝手里一只小虫子罢了。
皇帝说完,又问季衡道,“朕如此决定,你也当高兴了吧。”
季衡略微惊讶地看向皇帝,皇帝又说,“季庸说他曾经求过你,让你来替他家说情。不过这么些日子了,你也没有实际对朕求过此事,季庸能够一直这么信任你,朕倒是觉得难得。”
季衡心想皇帝这么亲自来离间自己和赵致礼关系,也还真是难得了。季衡想了想,对皇帝说道,“皇上不必说这个话来试探微臣,季庸确是向我求助过,不过他却不会有这样大野心,只不过是想要保住家人罢了。要是季庸有恢复赵家心思,微臣也是不会答允他。即使皇上对我做出了这种事情,微臣也确是怨恨,却并没有任何要背叛皇上意思。如果皇上与我能够君臣相处,我敬你是君如父,您也待我为臣是子,微臣也就心满意足了。而且,如果皇上能够怜悯我,让我能够下东南去,对平海寇,建立稳固东南海防起到作用,那么微臣当十分感念皇上恩德。”
皇帝因他这请求怔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他此前应该已经想到了季衡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他完全无意放他离开京城,之前季衡离开了他三年,已经让他饱受了相思之苦,即使季衡京城,对他总是如仇人相见,他也并不愿意让他到东南沿海去。
皇帝说道,“朕愿意给季庸立功机会,你知道,已经是朕对你恩典,你再要想下东南去,却是不行,再说,你才刚考了状元,哪里就能被任命要职。”
季衡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又垂了下去,半敛了眼神说道,“既如此,微臣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相求了。微臣累了,皇上若是再无事,就请回吧,也请恕臣不送之罪。”
皇帝看自己一没答应他,季衡就如此冷淡了,不由又气闷起来,气闷之后又心底深处松了口气,因为意识到季衡并不是油盐不进,只要让他高兴了,或者是有季衡想要从他这里知道或者得到东西,季衡都是好说话,也就是季衡其实是十分容易被他辖制住。
皇帝于是一边起身一边说道,“现东南沿海海寇依旧,用你法子,是短时间里看不出太大成效,但是朕相信,只要将沿海海防建立起来,就是可以事半功倍,解决后患。朕现虽然不能答应让你去东南沿海,以后你想去,朕倒是可以考虑。”
季衡刚才那话其实只是想向皇帝发出一个信号,要缓解两人关系,也不是不可能,他季衡也是有所求,只是不知皇帝愿不愿意给而已。既然皇帝这么说了,那显然是明白了他意思,季衡也就放了心。
于是皇帝和季衡都是满了意,皇帝去将掉到地上剑捡了起来,拿过剑鞘封好,然后放到了屋里桌子上,又看了季衡一眼,他就往门口走了,又说了一句,“别因为和朕怄气就不爱惜身体,你一瘦就像女人,不信就照照镜子。”
皇帝后这一句又让季衡生了气,甚至让他气得将手里邸报都床上拍了好几下,季衡拿捏住了皇帝七寸,皇帝也是彻底明白了季衡弱点。
许氏正房堂屋里等到皇帝出来了,皇帝对她和蔼地笑,“君卿会好好爱惜自己身体,夫人也要多保重。”
许氏赶忙道了谢,又送皇帝出去。
等许氏送完皇帝回到季衡卧室,因为屏风是挡门前,所以她一眼看到了屏风上那被一剑划出来长口子,不由一阵惊讶,心想这是怎么弄出来。
她转过屏风问季衡,“衡儿,这屏风是怎么回事?”
季衡对她笑着说,“没事,就是皇上试一试他剑是否锋利,就屏风上划了一道。你看,那剑他就留桌子上。”
许氏看过去,桌子上确有一把剑,剑柄和剑鞘是内敛华丽,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许氏轻声抱怨了一声,道,“皇上怎么你跟前比划起剑来了。刚才我进来看到,吓了一跳。”
季衡道,“皇上知道我爱剑,就专门送来。难道你还以为皇上会对我动兵刃吗。”
许氏其实确是那么担心,嘴里却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爱剑。”
季衡笑道,“以前宫里伴读时,我剑法还是不错,所以皇上以为我爱剑吧。”
说到这里,他又赶紧转移话题,道,“七郎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了,水痘还没有好吗?”
许氏想到许七郎因为发水痘而错过了殿试,不由十分感慨,叹气道,“你这几天生病,我哪里有时间过去他家看他,不过是让下面人去看了看情况罢了,但是回信还是说没全好呢。这发水痘,虽然一般只是四五日,也有六七日,又要将养些天,七郎还不能出门,倒也是情理之中,你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季衡一想也是,觉得七郎这次应该是真发水痘,不然他中了状元,之后又病了,以七郎心性,要是不是真病,怎么着也该来看他。
季衡正这么想着,外面却是响起了小丫头莲子声音,“表少爷,让奴婢进去通报一声吧。”
然后是许七郎声音,“我要见衡弟,还要通报?”
莲子是到季衡身边丫头,平常是个十分心,不过和许七郎之间却没有什么情分,她又不像荔枝她们那么灵活,自然就是一板一眼地对待许七郎了。
许七郎却不理她,人已经进了里间里来了,他也是一眼看到了那被划坏屏风,“呀”了一声之后说,“这屏风怎么被划开了,这得是很锋利刀剑划吧。”
他这么说着,人已经转过了屏风,看到床上季衡,他就对他有些惭愧地笑了一下,又对许氏行礼道,“侄儿给姑母问安了,我担心衡弟,一路闯起来,还望不要怪罪。”
许氏还没有说话,季衡已经说道,“你才从我家里出去多久,怎么就学得这么会说客气话了。赶紧过来,你水痘全好了?”
许七郎对着季衡明亮目光,神色上有些微躲闪,不过他很就镇定下来了,走到床边去,许氏旁边坐下,说道,“其实是前两天就全好了,不过母亲不让我出门,今日她才让我出门。衡弟,恭喜你了,夺了魁首状元,我这次却是辜负了你,连殿试也没能参加。”
季衡知道发水痘是很消耗元气,看许七郎这么精神,而且开始对着他也是目光躲闪得很,可见他大约是真没有发水痘,而是他家不要他参加殿试。
季衡不得不揣测起许大舅心思来,许大舅作为一介商人,商人虽然有钱,而大雍朝地位也并不是太低,但是比起进士及第仕人来说,地位还是很低,他居然会阻止自己儿子考殿试,可见事情确是十分不简单。
季衡脑子里想得多,嘴上却只是简简单单地说道,“你没去参加殿试,我也是替你惋惜,不过你这算哪门子辜负了我?”
许七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怎么不算辜负,我知道你对我期许。”
季衡伸手拉了拉他手,又仔细看了他脸,道,“你是病了,又不是别,身体是好就好了,反正殿试三年后你还能参加,也并不急这一时。再说,你年岁还小,一直就心思单纯,这时候出仕,对你来说,倒不是好事。”
许七郎愣了一下,见季衡对他如此关怀,他倒是惭愧了些,因为许氏,他也不好多说,而这时候,外面又来了人,这次却是许七郎母亲秦氏。
既然许七郎都了,秦氏也该会来,这倒是季衡预料之中。
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165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
秦氏进屋就先说了季衡情况,“衡哥儿也不好好爱惜身体,这才刚做了状元郎,身子就垮掉了,卧病床,这怎么好。4xs不是一直都有大夫看病调理身体吗,怎么身体还是这么差呢。我们那里正好还有一些好药,衡哥儿只要要,就说一声,马上送过来。”
许氏起身挽着她让她屋子里凳子上坐下了,自己也坐了秦氏旁边凳子上,然后才说,“衡哥儿这病,是他游街那日晒了太阳晒,不是什么大病,就这么歇几天就好了,倒是有劳嫂嫂你担心了,药那些东西,要是衡儿要用,我是不会客气,让人去找你。”
秦氏笑起来,目光又放了季衡身上,季衡病了这几日,没想到就瘦了不少,而且是瘦得有点不正常,脸上也是憔悴,不过因为他长得好,肌肤莹白好若凝脂一般,即使憔悴,看着也还是好看。
秦氏不由心里想,没想到他是那么个残缺身体,却能够一直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是个聪明人,还能中了状元,真是个怪物一般人。
她这么想着,面上却是和蔼笑,又看到许七郎坐床沿上,目光殷殷,只季衡身上,那种痴恋神色,就让秦氏心里又不高兴地叹了一句,“真是冤孽。”
秦氏于是将话题说到许七郎身上去,“我们就是一家人,妹妹千万不要客气。再说,您帮着将七郎教养长大,还中了贡士,真是七郎福分了。我们两家,还分什么彼此呢。要不是七郎前阵子出水痘,也是能去参加殿试,参加了殿试,那还不就是实实进士老爷了呀。”
许氏说道,“七郎我心里,就和衡儿是一样,我都是当做亲生儿子带,他出水痘,我们还不都是担心不已,他出水痘可是比衡儿这体弱之症要让人担心多了。他现好了,我们也才能够放心呢。”
她说着,又对许七郎招了招手,“七郎,来,到姑母身边来,我再好好看看你,你这出水痘,可没留下什么疤痕后遗症吧。”
许七郎用笑容来掩盖自己心虚,到了许氏跟前去,许氏拉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到他确是好不能再好,这才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
秦氏也说,“不就是嘛,没事就好。要不是让两个有力气婆子一直守着他,他那胡搅蛮缠脾气,还不得胡乱抓挠,那不留疤也不行了。他这才刚刚好,恢复了些元气,就马上要出门来看衡哥儿,我们是无论如何阻止不住,只好让他来了,我也就跟着过来了。”
许七郎回头看了看神色柔和安详季衡,就说,“衡弟中了状元,这是一等一大好事,我怎么能够不来看他,祝贺他呢,再说,他又病了,我也是该来看他。”
秦氏因他这话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像衡哥儿这中状元,却是没有病了值得你上心一般,你直接说这两样都当你前来不就得了。你这太不会讲话,还要让你姑母和衡哥儿别和你计较。”
许七郎又从许氏和秦氏身边挣脱离开了,又回到床边去,低头仔细打量季衡,看到季衡脸颊消瘦了很多,眼睛下面还有憔悴青影,实是十分心疼,说道,“衡弟中状元,这倒是意料中事情,衡弟学问做得那般好,要是不能中进士,我都是不信不服。不过,中了进士,中了状元,也没有什么好,衡弟身体不好,去做这官,为朝中事殚精竭虑,身子也不能好好将养,我看来,除了光耀了门楣,又有什么好,反而是他病了,让我担心,我本就是说心里话。”
他说着,还又伸手拉住了季衡手,道,“衡弟,你说是吧。”
季衡无声地笑了笑,又摇了一下头,许七郎这种真性情,正是季衡喜欢。
秦氏则是又斥责起许七郎来了,说,“你这孩子,又胡言乱语。”
许七郎回头看向她,道,“我才不是胡言乱语。我本就是不乎做官,不然我就这么白白错过了殿试,那还不得要怄死了。”
季衡轻轻拍了一下他手,说,“三年后还有机会。”其实他还记得多年前,小小许七郎高兴地对他说,“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时候那种豪迈和势必得。他不知道是时间和时事改变了许七郎价值观,还是他刚才说那话,也只是为了安慰他。
许氏也安慰道,“是呀,三年后还可以再考。七郎年岁还小,三年后也只得二十二三岁,那也是少年进士。要是再考个状元出来,那才叫好呢。”
秦氏笑着说,“倒是借了妹妹你吉言,不过我看他能够上个三甲就不错了,他可没有衡哥儿聪慧和天分,也没有衡哥儿刻苦和毅力。他就是个高不成低不就。”
许七郎被秦氏贬低了,他也不气恼,反而也是笑,道,“三年后事情,三年后再看吧。”
秦氏一拍巴掌,也说,“是。三年后事情三年后再看结果。”
说着,就又拉了许氏,道,“你大哥广州给七郎看了一门亲,让我带着七郎回去,让去相一相,七郎也是老大不小了,即使要考状元,那成家立业,也是先成家后立业,该给他先成了家,再让他来博功名。”
秦氏这么一说,许七郎神色上就显出了痛苦,然后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季衡,季衡也略微有些吃惊,因为之前完全没有听到任何一点消息,也没有任何一点迹象,许大舅竟然是要广州为许七郎说一门亲。
季衡于是先于许氏说道,“舅母,是说哪家女儿呢。”
许七郎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自己说什么,后却没说,他看向了秦氏,秦氏目光从季衡和许七郎身上扫过,后落许氏身上,和许氏说道,“妹妹应该是知道,也是做海上生意,姓宋宋之晟女儿。宋之晟虽然家业做得大,除了原配之外,又纳了有十来个妾室,却无论如何求不来儿子,膝下竟然只有一女,这女儿今年刚及笄,据说是个贤淑而蕙质兰心姑娘家,你大哥托人去问了他家意思,他家对七郎甚是喜欢,已经是私底下对了八字了,也是十分相合。不过我们不想让七郎不欢喜,所以就让他去看一看那姑娘家,要是他不愿意,那也就罢了,要是他愿意,那就定下来,就这两年也就把亲成了。虽然他是个男儿家,但也不能拖着总不成亲。”
许七郎这次没有和秦氏闹,想来是已经妥协了,他又看了看季衡,季衡对他笑了笑,说,“你确是不小了,也不要总让舅舅舅母担心你,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到时候带着嫂嫂一起上京来,我要是成婚有了儿女,正好和你儿女指腹为婚,我们结亲,如何?”
许氏和秦氏都因季衡话笑了,许氏说,“两个都还没有媳妇小子,就想着要将儿女指腹为婚了。”
秦氏也是笑这个,但是说,“这倒是一件妙事,七郎和衡哥儿关系好,对衡哥儿依恋得很,以后做儿女亲家,倒是相合事情了。”
许七郎却没笑,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季衡,季衡又问了许七郎一遍,“你是什么意思呢。”
许七郎眼睛眨了眨,勉强笑着说道,“那自然是好。”
之后许氏就借着事情将秦氏拉走,说是要去说私房话,就故意将季衡这里空间留给了季衡和许七郎两人。
两位母亲都走了,许七郎就坐到了床头去,神色上略微有了点忧伤,对季衡道,“你身体总是这么差,我怎么放心走呢。”
季衡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怔,侧头看他,只见许七郎神色沉静,眼神幽深,又带着深深忧虑,季衡有些恍惚,心想许七郎以前何曾有过这种神色,他已经完全长大了呀。
季衡道,“你不走,又能对我身体起到什么帮助。别傻了,你长大了,得离开我去做你自己事情了。”
许七郎因他这话有些许动容,道,“我想明白了,我确是需要去做出一番自己事业来,衡弟,我不能总是依赖你。何况,本就是我是哥哥,我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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