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状元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天子
换作局外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江彬现在的确很危险,或是说其必须要准备好发动一场政变,才有可能挽回颓势,但江彬一直觉得自己大权独揽,东厂、锦衣卫和京营都在其掌控中,胜券在握。估计他自己意识不到这一层,身边那帮人估计也不会说那些“危险”“小心”之类的丧气话。
江彬所处的位置,注定听不进好言相劝。
“那就看大事几时发生了……若真临近的话……小当家的,看来您这筹谋日久,终于要迎来开花结果的一天了。”
苏熙贵现在虽然不知皇帝病情如何,但料想不会好到哪儿去。
若皇帝稍微好转一点,自然会露面,以平息世人非议,既然一直隐藏不出,还弄得如此剑拔弩张,只能认为皇帝大限将至,一旦皇帝死了,兴王府出真龙,朱浩和苏熙贵都将是受益人。
锦衣状元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步之隔
已至三月,京师形势骤紧。
朱浩出行在外,都能见到很多身着戎装的骑兵成群结队招摇过市,或是从豹房而来,或是从城门而至,每次有骑兵路过都会引起路边百姓一阵人仰马翻。
“威武团练营的人马,都是平虏伯嫡系,现在由朱琮……应该叫李琮带着,京城防备几乎都落入其手。”
苏熙贵这几天跟朱浩几乎是形影不离,此番一起去戏楼,身后跟着孙孺和几名随从。
朱浩望着骑兵过去一路上扬起的尘土,微微点头。
他似乎明白为何江彬会在朱厚照死后,坚持不到三天就被捉拿下狱,明明手上一副好牌,可就是一个武人的心态和作派,完全没有心机,东厂、锦衣卫皆在其掌控中,还懂得矫诏设威武团练营,京师防备几乎都在他一人之手……这架势皇帝死了你完全可以发动兵变当皇帝啊。
说白了就是身边缺少出谋划策的谋士。
“小当家的,您有何想法?”
苏熙贵见朱浩还在观察骑兵离开的方向,不由轻声问了一句。
现在苏熙贵对于朱浩的一言一行都非常留心,指不定从朱浩嘴边随便漏出的几个字,都能让他受益匪浅。
朱浩道:“没什么,太跋扈了,没好结果。”
苏熙贵笑道:“要是平虏伯身边有小当家这般人谋划,只怕不至于如此被人诟病,现在连市井百姓都巴望着他们早点被铲除,如此不得人心,难怪朝中宰辅沉得住气,只等最后清算。”
这话其实也是在提醒朱浩,未来朱四的对手根本不是江彬、许泰、李琮、周勇之流,也不是张忠那些宫里得势的太监,说到底还是要与文官斗。
因为这些人连杨廷和都斗不过,朱四来到京城时,大局已定,那现在是不是该给这些人加点力,让他们有能力跟杨廷和斗到朱四来京?
帮朝中奸佞?
朱浩想了想,终归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站在获益者的角度,暗地里推波助澜,会让文官集团的势力受到不小影响,但江彬手头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必须要趁其不备将之一举剿灭,不能给其喘息之机。
其实杨廷和等文官消灭江彬这步棋算得上是险棋,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倾覆,朱浩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在背后捣乱。
“走吧,今天什么戏码?”
朱浩问道。
“战长沙。”苏熙贵笑答。
“哦。”
朱浩想起来,最近关德召父子俩没什么事做,干脆就挂靠在苏熙贵的戏楼唱戏,而带着秦腔唱腔的京剧仅靠关德召已在京城引起一股风潮,毕竟之前在京城流行的戏码多是朱浩编写的“志怪”戏,唱腔和台姿方面没有特别之处,谁有心学都能慢慢掌握。
但关德召的本事别人轻易学不来,那嗓音和身手,非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修炼不可,以至于关德召一上台,立马成了戏楼的红人。
……
……
戏楼内。
关德召正在台上唱戏,戏园子门票一票难求,朱浩俨然回到安陆开戏班的热闹光景,外面众多来看戏的人非富则贵,在关德召强大舞台力感召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与小当家同科的贡士都在台下看戏,要不要见见?”
苏熙贵对于来客的身份很清楚,特地过来问询。
朱浩摇头:“不必了,现在见了反而不好。”
“呵,我记得小当家说,殿试不会如期进行,是吧?”苏熙贵问询。
朱浩微笑着点头。
苏熙贵琢磨了一下,分析道:“之前礼部传出风声,陛下已下旨殿试会在三月十五进行,即便陛下不会亲临奉天殿,殿试照理说也不会受太大影响,毕竟已有殿试时陛下不亲往的旧例在……小当家的意思是,大明国丧或在三月中之前,是吧?”
朱浩道:“苏东主,你这话传出去,可真是要人命了。”
“没有没有,瞎说的。”
苏熙贵往旁边看了看,包间里只有孙孺一人。
而孙孺属于缺心眼儿那种,此时正聚精会神盯着下面的戏台,没留意朱浩跟苏熙贵的对话,但就算被他听到,也不用担心其会泄露出去。
此时正好唱到高潮处,外边的叫好声没停下来。
声音嘈杂,苏熙贵半晌没说话,脸上神情有些焦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似乎有离开之意。
这是从朱浩透露出的口风中再次分析出一项重大“天机”,问朱浩,朱浩没否认,那就很可能国丧真会发生在三月十五之前,而现在都已经进入三月,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十几天的准备时间,还不得赶紧安排?
“苏东主,最近你可有与内阁的人,有走动?”
朱浩突然问了一句。
苏熙贵不解,问道:“你是说杨阁老的人?小当家应该知道,黄公一向为杨阁老派系所排斥,认为其与中官来往过密,多有指责之言。黄公一直怕杨阁老掌权后会行打压之举,我一介商贾,怎会与杨阁老的人有往来?”
朱浩道:“丝毫没有?”
“这……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现在文臣中多有互通消息的情况,梁大学士那边有门人,曾与我见过面,问询对时下局势的看法,鄙人并未对其明言,但互相间都认为今年开春后或有大事发生……”
苏熙贵并未遮瞒。
本来苏熙贵作为黄瓒的白手套,黄瓒不在京时,他需要留在京城帮忙张罗,其目的是为了发生大事后,不但不影响如今的官职,最好还能让黄瓒重返京师,出任六部尚书。
在这种情况下,苏熙贵难免会跟朝中核心派系的人有来往和交流。
“梁大学士……”
朱浩重复了一遍。
苏熙贵急忙问道:“可是有所不妥?若不行的话,以后不再见便是。哦对了,最近吏部王尚书那边,倒是多番派人前来问询意见,昨日还曾与其特使聊到深夜,王尚书对于黄公在朝境遇多有唏嘘,曾提及要助黄公回朝执掌户部。”
朱浩再次微微点头。
未置可否。
王琼在陆完下狱后,从兵部尚书任上调任吏部尚书,属正常调动,虽然王琼一向为杨廷和所忌,但其在朝的功劳和威望也并非普通人可比,继任吏部尚书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众望所归”。
但王琼上位未经廷推,自然受人诟病,而王琼在对西北军将行赏赐时,基本就是个傀儡,只听命于皇帝的诏书,这也是被文官集团认定他在兵部时多与中官勾结而不经朝廷制度的“罪证”。
朱浩很清楚,若一切按照历史发展,此时距离王琼下狱“论死”只剩下一个多月时间,属于朱四登基后,杨廷和派系在朱四面前“杀鸡儆猴”的第一个牺牲品,当然最后的结果跟陆完一样,都是罚戍边疆。
不同的是,陆完属于戴罪罚戍,抄家而罪及亲眷,而王琼则是降职戍边,未祸及家人。
王琼算是识相的那种,在大礼议中坚定地站在皇帝一边,终于换来几年后的重新启用。
随着皇帝的病情不明朗,很可能会有大事发生,王琼又很清楚自己在朝中地位尴尬,总不能指望跟江彬站一块儿助其谋逆,如此一来王琼只能拉拢任何与其可能成为盟友的文臣,试图结盟自保。
黄瓒作为同样被杨廷和派系憎恶的官员,自然成为王琼竭力拉拢的对象。
“小当家,您是否有意,与王尚书见上一面?若是以兴王府的名义与之会面的话,就算是王尚书也不能拂了这面子。”苏熙贵问询。
朱浩摇头表示不用。
首先他不能打着兴王府的旗号出来招摇过市,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再者,杨廷和出手惩治名单中,王琼排序太高,在朱四登基初时就被下狠手拿下,那时朱四立足未稳,去保一个在正德朝声名不佳的吏部尚书难度太大,王琼虽然很多事都非出自本心,但其与皇帝身边奸佞过从甚密,也成为其抹不掉的政治污点。
作为公认明朝三重臣之一的王琼,可以跟张居正和于谦并列,此人能力毋庸置疑。
若是以其特殊时代背景下的遭遇,而抹杀掉他一生的功绩,真的很不公平,杨廷和对王琼的打压完全是出自政治报复。
朱浩虽然对王琼的遭遇颇为怜悯,但还没到非要出手相助的地步。
朱浩道:“若是变乱之后,内阁主持大局,只怕黄公在南京,也不得好日子过。”
“啊?”
苏熙贵顿时紧张起来。
这点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黄瓒过去几年为朝廷立下那么多功劳,跟皇帝身边近臣又没过多走动,也没说他的职位影响到谁。
再者,黄瓒到南京为户部尚书还是杨廷和出面保举的,还有黄瓒和苏熙贵早就布局了跟兴王府间的关系……
联系过往种种,不至于一上来就拿黄瓒开刀吧?
但听了朱浩的话,他忽然觉得问题不小。
朱浩道:“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变局出现时,各方势力顾不上南京那边的情况,再便是苏东主近来一定要减少与朝中各方势力的往来,即便王尚书那边,也不要再见了。”
苏熙贵一脸忧愁地点了点头,道:“那就是先将王尚书推出来挡刀……我明白了!”
朱浩都说了,要让朝廷出现变局时,杨廷和顾不上整黄瓒,那就只能先拿王琼来当这个出头鸟,跟王琼扯上关系同样等于是给黄瓒挖坑,可能授人以柄。
苏熙贵这样的聪明人马上就意识到,是该跟王琼割席断交了。
锦衣状元 第四百六十四章 卖个破绽
翌日。
朱浩见到了朱万宏。
如今朱万宏只是表面风光,以朱万宏的见识,自然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了。
抛却曾经供奉的上司钱宁,转身投靠了平虏伯,而这位大佬权势熏天却没有丁点儿危机意识,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侄儿,你说大伯我应该如何做?”
朱万宏直接跟朱浩问策。
朱浩道:“谁对你有威胁,去接洽便可,就这还需要问我?”
朱万宏面色拘谨。
虽然他是锦衣卫千户,没有什么忠诚于哪个权贵的概念,但从钱宁到江彬,谁都知道他是得益之人,现在江彬仍旧势大的时候再一次选择背弃,以后在锦衣卫中恐怕很难抬起头来。
“你是说……首辅杨阁老?”
朱万宏是只老狐狸,自然明白朱浩的意思。
谁对你有威胁,加入他就行了。
你朱万宏是讲原则的人吗?
既然你不讲原则,那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难道这种话还要我来提醒你?
朱浩本想借助苏熙贵看看是否能与杨廷和有个沟通的机会,现在看来不现实,那就剑走偏锋,让朱万宏前去沟通便可。
若是杨廷和发现有个锦衣卫千户向自己输诚,此人还是江彬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那杨廷和会不会欣然接受呢?
那时杨廷和惊奇地发现,朱家就是针对兴王府而生,那他也会摒除对朱浩的成见,觉得朱浩是自己人吧?
“大伯认为还有谁,会威胁到平虏伯的安危,以及你个人的利益呢?”朱浩问道。
朱万宏道:“即便江彬死了,锦衣卫还是锦衣卫,东厂也不会变成西厂,大伯我实在没必要背负上见异思迁的骂名啊。”
装!
“那大伯就是不去喽?”
朱浩问道。
“该去还是去吧,不过侄儿你一定要在兴王面前说清楚,大伯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朱万宏来见朱浩,也是感觉到,未来皇位很可能会传到兴王府,有朱浩这个“贤侄”在,这层关系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但朱万宏似又觉得,朱四登基后,朝政一定会被杨廷和等文官所把控,而他的切身利益也跟杨廷和息息相关,那他就不能选择投身到朱四门下,转投到杨廷和阵营才是当前最好选择。
可一个锦衣卫千户跟内阁首辅走得近……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朱万宏要去接触杨廷和的人,只能秘密进行,还要防止事后被皇帝清算,所以要讲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
朱浩笑道:“我与大伯想法一样。”
“嗯?”
朱万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自己的大侄子明摆着也想加入杨廷和一派,在新皇登基不能掌控全局的情况下,当个二五仔“打入敌营”?
“咱叔侄二人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侄儿你放心,大伯若真有机会见到那位,会跟他说,你是朱家派到兴王府刺探情报的细作,咱都是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你更是忠臣之后……”
朱万宏心领神会,马上就说出与朱浩想法近似的言论。
朱浩眯眼。
这老家伙一直在装熊,其实是狡猾到不能再狡猾的老狐狸。
至于朱万宏选择站边江彬,也不能认为其眼光不行,或是觉得其政治觉悟不高,若不是熟知历史,谁能想到皇帝正值壮年说挂就挂?若是朱厚照不死的话,江彬再有个几年、十几年的风光并非难事。
“再有就是……寻个机会,你跟大伯回去看看你祖父……”朱万宏感慨道,“此番你考中会元,还没回家看看呢……我是说朱家。”
朱浩没接茬。
朱万宏笑道:“大伯知道你跟家里有嫌隙,完全可以等考中进士后,风光回府。你祖父很想念你啊。”
朱浩突然问道:“祖父不是病重瘫卧在榻,口不能言吗?”
“啊……这个嘛……”
朱万宏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轻视了朱浩,自己能调查朱浩的情况,难道朱浩就不能反过头调查朱家的情况?朱家那点破事,还能瞒住朱浩这么个拥有丰厚财力和人脉的小会元公?
“听说大伯回府一趟,点名单独跟祖父相见,看来祖父在病榻上仍旧能与你交流,你们商量了祖母都不知道的事?”
朱浩继续分析。
朱万宏大惊失色,道:“朱浩,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我哪里有?这……哎呀呀,咱都是一条心,咋说这么生分的话?你年岁也大了,等你考中进士,大伯有个秘密告诉你。”
朱浩道:“我不是祖母亲生的,却是祖父亲生的?”
朱万宏:“……”
“大伯,我以前想不明白,为何同样一家人,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要说家父早亡故,还为朱家争了功名回来,理应受到优待吧?不料孤儿寡母却被祖母一再针对,直到二伯知道事情原委后,人前人后瞎掰扯,我这才恍然。”
朱万宏破口大骂:“你那二伯,知道个锤子,从来都守不住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你亲生祖母一直在世,不过人不在京师,若是你肯帮我的话……我或可以……”
朱浩皱眉。
这消息对他来说有点意外。
原来自己还有个亲生的祖母?
想想也是,以朱家流传出来的版本,说是当年父亲尚在襁褓时,被亲生母亲送到朱家,后来就没了那女人的消息,大概是被赶走了,换作别人定不知此女下落,但朱明善和朱万宏却应该有所留意。
这也是为何朱嘉氏一直对丈夫有怨言,对朱浩的父亲百般苛刻,死了还要赶尽杀绝的原因。
现在老爷子估计也是被老太太给治了。
“行,此事回头再跟大伯详细商议。”
朱浩其实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亲祖母,去牺牲什么利益,但从某种角度而言,自己继承了这副身躯,也算是为身体原来的主人做点尽孝的事。再说那女人跟儿子一生分离,现在只有他这一个孙子,以后相见,善加奉养,也算尽了本分。
朱浩突然想到朱四还留在京师皇宫的亲生祖母,也就是朱祐杬的母亲邵太妃。
邵太妃跟儿子分别后,也是再无相见的机会,现在儿子死去也没法见上一面,或是送别一下,而历史上传闻邵太妃早年便因为眼疾而失明,后来朱四当上皇帝后,才抱着孙儿欣慰不已,邵太妃也是在嘉靖元年过世,也就是来年。
死前能被上尊号“寿安太后”,跟丈夫宪宗合葬,也算死而无憾。
……
……
朱浩同意了朱万宏的提议,是想让这个便宜大伯觉得,他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
原因有二。
一个是朱浩跟朱家的关系,朱万宏可以作为王牌,以后甚至可以跟杨廷和举报,他朱浩跟兴王府过从甚密,但这一点朱浩完全可以反驳,说是自己不过是眼线。
之前跟杨维聪打架,随便就招呼兴王府的人跟应会试的举人火并,不就说明他对兴王府“心怀不轨”?
再一个就是让朱万宏觉得,有他祖母的身份和住所等讯息作为要挟,让朱浩为其所用。
朱浩并不会被朱万宏要挟,只是让对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属于一种卖个破绽慢慢玩、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让朱万宏一步步跳进挖好的陷阱里。
从短期来看,跟朱万宏有着合作的可能性。
至少朱万宏在求存这件事上,逼着他必须要放弃江彬这棵即将坍塌的大树,往杨廷和阵营靠拢,但连朱万宏自己都知道,文官长久来说斗不过皇权,最后还是要借助朱浩的力量,跟潜在的新皇朱四搞好关系。
所以最后朱家“兴衰”,仍旧落在朱浩肩膀上。
“先生,有安陆的来信,指明是送给您的。”
朱浩回到住所时,孙孺拿来一封信交给朱浩。
朱浩看过,是朱四的来信。
朱四的信写得很平实,就是告诉他,在安陆已得知皇帝生病的消息,说了有关他预言准确云云,这封信看起来没什么,但朱浩却觉得朱四做事有点太不谨慎。
作为一个藩王亲自写信,还是这种私信,若被人知道,那不是要倒大霉?
不过好在现在朝中所有人关注的重点不在安陆,也不会有人想到朱四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兴王会跟一个尚未成为新科进士的贡士密谋什么大事,信函也是从民间渠道发来,还是通过唐寅的关系,不会出什么意外。
“安陆有什么大事吗?”孙孺好奇地问道。
朱浩道:“你先别管别人,我且问你,凤元回了安陆,就等着授官,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前程?还是说你打算以后继续考进士?”
孙孺挠挠头:“先生怎突然问起这个?我在京城,好吃好喝,夫人在身边,也不妨碍我出去寻花问柳,为何要想考进士还是授官之事?跟着先生干活,难道世间还有比这更舒坦的事情?”
朱浩心想,真是个乐天派。
什么家庭教育才出这么个孬货?
可能孙孺前十几年受家族管束太多,现在获得自由身,便想好好享受,纯粹就是那种混吃等死没大志向的纨绔富二代,这种心态做大事一瓶不满半瓶咣当,但跑个腿干点上不了台面的活,却是一把好手。
锦衣状元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朝秦暮楚
朱万宏见过朱浩后,双方等于是建立起了一种联盟关系,他帮朱浩去向杨廷和“投诚”,而他自己则靠朱浩向兴王府“投诚”。
如此一来,朱万宏的未来便有了两重保障,他也能放心去拜见杨廷和。
结果却连吃闭门羹。
三月上旬头几天,朱万宏连续前去拜访,皆暗中前往,并没有直接到杨廷和府上,而是靠关系把拜帖递上,但都没有得到准确的回复,只是让他耐心等候。
此时的朱万宏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杨廷和一定会接见他,尤其是在皇帝病情逐渐恶化后。
三月初八。
豹房内一则消息传到内阁首辅杨廷和耳中。
太医在这一天终于获准前去给朱厚照治病,或是江彬发现皇帝的病情已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结果就是让太医以及太医背后的张太后、杨廷和等人知道现在正德皇帝已处于半昏迷半醒的弥留状态。
当天晚上,杨廷和便秘密传见朱万宏。
相见的地点,是在杨廷和儿子杨慎在京师一处“别院”,位置极其隐秘,换作平时朱万宏可不敢贸然前来,免得被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查知,但现在皇帝危在旦夕,厂卫上下都只顾着自保,江彬已然乱了方寸,这么一个无关大局之所在,谁会没事盯着?
朱万宏见到杨廷和时,已是夜深人静,此时杨廷和刚见过皇宫来的密使——司礼监太监魏彬,并交托魏彬传话给张太后。
“朱千户。”
小花厅里,杨廷和见到朱万宏时,还算客气。
没办法不客气。
锦衣卫体系,跟大明正统文官乃是两条不同的升迁路线,双方名义上互相制衡,但更多还是锦衣卫钳制文官比较多,诏狱乃是文官闻之丧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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