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状元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天子
朱浩给他种下的那些危机意识这时起了作用。
历史上本来就是一头小倔牛,有了朱浩的推波助澜,他更是牛脾气发作,谁都拉不回来。
四月二十二,圣驾一行终于抵达京师郊外,却没有再前行。
礼部尚书毛澄匆忙回城一趟,得到的授意仍旧是让朱四以皇太子的身份进城,以东华门入宫居文华殿,择日登基。
当天下午,礼部的奏本经过张太后批准,被送到了朱四面前,随同毛澄前来送懿旨的是王府长史袁宗皋。
“……殿下,如今您得太后恩许,继到大行孝宗皇帝之下为义子,以皇太子身份入宫等候继位,当从东华门入宫,居文华殿至少一日,如此礼数方成。”
毛澄在说这番话时,心中满是担忧。
从见到朱四开始,他就觉得,这是个挺难缠的主儿,别人听说得到点好处都是飞奔着去,可这位连皇位落身上都不着急,一副谁爱当谁当的架势,再加上之前其表现出的种种“孝顺”行为,很难想象他会轻易就范。
朱四望着袁宗皋,问道:“袁长史,是这样吗?”
袁宗皋被问得一愣。
这时,他能说什么?
告诉朱四,你别当皇帝了,咱回安陆?
还是说,你现在不能按照礼部所定的礼数当皇太子,要直接入宫当皇帝?
袁宗皋现在明摆着是以王府长史的身份,跟着皇帝到京师当官,以后还要跟杨廷和等大臣同殿为臣,自然不会在一个看起来细枝末叶上的礼数问题上纠结太多。
“是。”
袁宗皋点头,旋即又补充一句,“一切以殿下意见为准。”
即便他语气上做了转圜,却伤了朱四的心。
凡事就怕对比。
朱浩和唐寅一力帮他在大礼问题上出谋划策,并以此为契机对付杨廷和、张太后等朝中旧势力,而你袁宗皋现在却跟礼部尚书站在一起,劝我放弃兴王的身份,过继到孝宗名下,你这不是背叛吗?
但碍于袁宗皋在兴王府出力多年,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先生,朱四自然不会将心中怒火宣泄出来,他现在已有了帝王的城府。
朱四道:“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
一句话,就把毛澄和袁宗皋给呛了回去。
这就涉及之前杨廷和以皇帝口吻草拟的遗诏,还有张太后所拟懿旨,其中都只提到,让朱四来继位,没提他要过继之事。
要说杨廷和也算深谋远虑,这件事可能是他的失误,在拟定遗诏时没考虑那么多,也有可能是他顾虑到让朱厚照以遗诏方式给自己找个“皇太弟”有点荒唐,说朱四是自己儿子又跟辈分不合,哪有儿子替父亲收儿子的道理?
这涉及到“载”字辈继位,还是“厚”字辈来继位的问题。
其实杨廷和要是选益王府的载字辈来继位,跟朱厚照的血脉关系也不是很远,但就是从法统上中间隔着朱四和益王父子二人,稍微有点偏,若真选择载字辈的话,那遗诏就好定许多了,直接过继来当朱厚照的儿子就行。
但现在是过继孝宗的儿子,麻烦事就比较多。
或许从一开始,谁也不会想到朱四会因为一个名分问题,这么纠结,甚至拿出一种“你不听我的,我就撂挑子”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毛澄急忙劝说:“殿下,一切当以国事为重,如今您已抵京,礼部迎驾准备均已妥当,若一切变更的话,只怕会出现变故。”
“哦,那是说,有人来抢皇位,是吗?那就让他们抢好了,我从来都只想当兴王,不想当什么皇帝……当皇帝真有那么好吗?未必吧!你们还是回去问问,若实在不行,我回安陆,你们另选贤能来当皇帝好了!送客!”
朱四的态度强硬到不给毛澄任何申辩机会,让毛澄一个脑袋两个大。
……
……
袁宗皋无奈,只能陪同毛澄出来。
毛澄急忙道:“仲德,你便实话与我,这位……殿下,到底要作何?”
袁宗皋轻叹道:“少主年幼,却对于孝义礼法分外看重,乃是先王教导有方,其并无争名逐利之心,若实在不行的话……”
有些话,袁宗皋不知该怎么说。
袁宗皋心中一万个愿意,让朱四当皇帝。
扶持少主当皇帝,不也是朱祐杬的遗志?
如果让朱祐杬知道,儿子为了父子名分,居然连皇帝宝座都不要,估计会气得从坟墓里蹦起来。
可现在朱四就是这么执拗,你袁宗皋到底是站在朱四这边,还是朝廷一边?
袁宗皋现在只能被迫帮朱四说话。
“唉!”
毛澄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后,只能带人趁着天黑前赶紧入城,将今日面见朱四的情况告知杨廷和,然后通知到张太后那儿。
……
……
“新皇不同意以太子身份入继?”
杨廷和本来都已经跟刚回城的梁储和蒋冕商议登基大典细节,却是得到毛澄亲自前来传讯,告知新皇在整幺蛾子,杨廷和顿时恼了。
蒋冕不解:“新皇都已驾临京师,这……箭在弦上……何以如此?”
问题就出在这里。
事情都定下来了,人也到了京城,皇位空缺已有三十多天,突然说新皇为了不当太子,连皇帝之位都不要了,要回安陆继续当他的兴王……
拜托你下次闹事的时候能不能早点?
这样我们还能及早换个皇帝,现在重新选皇帝,再去传一次旨,是让朝廷把已经放出去的消息收回来,让安定的人心就此离散?
现在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继位的是小兴王,临时改变已不可能。
梁储道:“只是不从东华门入宫,变通也可,但要请示太后。”
杨廷和心中极为恼火,却只能听从梁储的建议,道:“马上通知司礼监魏公,请其连夜请太后懿旨!”
------题外话------
第二更送上,天子求订阅和月票支持!
锦衣状元 第四百七十七章 各退一步(求月票)
大事未定。
四月二十二夜,朱四将陆松叫到跟前,身旁只留唐寅一人。
朱四道:“陆典仗,麻烦你进城找朱浩,将朱浩叫到营地里来商议。”
陆松听令后,不由费解道:“殿下,如今城门已闭,就算是找到朱小先生,怕也难以带出城,再说营地内众目睽睽,将其招来是否会引起注意?”
“可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难道就这么干等下去吗?”朱四从椅子上站起来,瞬间情绪失控。
在朝中大臣面前,他强装镇定,但其实涉及到皇位归属,他并没有体现出的那么轻松。
尤其唐寅跟他说,虽然名义上这皇位你可以让出去,但若真让了,继任为帝之人会怎么想?
你一个选择放弃皇位的前储君,再怎么说也曾令朝野和百姓归心,难道不怕继任皇位那人对你痛下杀手?
被唐寅间接吓唬一番后,再加上朝廷和皇宫那边暂时没动静,朱四就有点慌了,想把朱浩找来商议对策。
好像只有朱浩在,他才能心安。
唐寅道:“若是营地内相会不方便,明日一早完全可以让陆典仗进城去问询朱浩的意见,让陆典仗把他的话带回来,也好看看他对如今的局势如何判断的。”
朱四点头:“对对对,唐先生言之有理,现在我们所经历的事,乃是朱浩半年前的预见,就这样都已经被他准确无误全部言中,如果我们能时刻得到他的反馈,他人在不在营地中都无碍。”
陆松行礼:“那卑职明日一早进城。”
“好,你进城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看到,见朱浩时务必谨慎,别让人知道你们暗地里相会……”
朱四小心嘱咐,让陆松防备被人查知。
但陆松心下为难。
现在圣驾所在营地,可说是众失之的,进城知会消息,还要在东厂、锦衣卫盯着的情况下,有那么容易吗?
……
……
四月二十三一早。
陆松换上常服进城。
倒也没人过问他进城的目的,但陆松在路上就感觉有人跟踪。
过城门时,他下马,牵着马步行,过城门口后马上有人过来道:“这位是陆典仗吧?奉苏当家之命,在此恭候多时,请移步。”
陆松看到有陌生人靠近,差点儿要拔刀相向。
但听了对方的话,他却连半丝怀疑的心都没了。
心里琢磨开了,原来我进城,也早就在那位朱家少爷的预料内,请苏熙贵的人在城门口候着,只等引我去见。
“带路吧。”
陆松没让对方出具信物什么,跟着便去了。
没有到什么拐弯抹角的犄角旮旯,就在东直门前一栋茶楼内,他见到朱浩和苏熙贵二人。
“朱先生……”
陆松见到朱浩后,情绪激动。
就像当初人家给你算命你不信,现在所有命数都逐一变成现实,把种对方当成神明一样供奉,五体投地的感觉。
朱浩笑道:“陆典仗,可算见到你了,一切还好吧?”
“还好,还好,殿下也很好,如今人已到城外,只是到现在……都还按您的吩咐,跟朝廷僵持……这……”
陆松激动地说出口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毕竟旁边有个不属于兴王府体系的苏熙贵,这不明摆着告诉对方,现在新皇的一举一动都是听从朱浩的吩咐在做?
朱浩笑道:“无妨,无妨,苏东主乃自己人。他暗中出钱出人又出力,有事需要暗中调度,全都可以找他帮忙。”
陆松这才放下心来。
……
……
三人坐下来后,陆松发现,茶楼里没其他人,显然这茶楼被包下来了。
陆松紧张地望着窗口,生怕有人往这边看。
“没事的。”
朱浩一摆手,道,“陆典仗有话直说便可。”
陆松这才将昨夜朱四的担心,还有委托其进城来寻朱浩的事一并说出来。
朱浩旁边的苏熙贵越听越震惊,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原来新皇正在等候朱浩调度,好像一时见不到朱浩都抓耳挠腮,不知所措,看来自己下注没错。
朱浩听完后,点头评价:“到现在,一步都没走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以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昨夜礼部之人回城后,便去找了杨阁老,杨阁老又请司礼监魏公公去见太后,相信今日上午就会有懿旨下达,众大臣也会劝进。”
“何为劝进?呃……如何个劝进法?”
陆松斟酌了一下字眼。
朱浩道:“就是太后会妥协,不再执意让世子从东华门进宫,而是直接从大明门入,但态度上……世子不能坚持不入宗,等于各退一步。世子要称先皇为皇兄,换朝廷妥协,以世子从大明门入宫继位……如此第一步的交锋将暂时结束。”
陆松脸色稍微释然。
他最怕的就是朱浩继续推波助澜,让朱四跟朝廷对抗到底,听朱浩说让双方各退一步,等于是各找台阶下,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因为陆松也看出来了,朱四昨夜坚定的信念已有所动摇,看起来那一股脑儿“父子不能相认”的义愤过去后,朱四已开始冷静下来考虑自己人身安全问题,所以态度才会有所松动。
来找朱浩问策,或许就是怕再坚持下去会出事。
“那我这就回去通禀。”
陆松起身就要走。
朱浩笑道:“这么着急走吗?不多坐一会儿?”
陆松叹道:“这如何能不急呢?殿下担忧日甚,夜不能寐,或许唐先生在殿下面前警示过什么……”
朱浩送陆松下楼,顺带问了唐寅的近况,陆松简单回答,大概意思是说,唐寅很尊重朱浩的意见,到现在一切都是按照朱浩的吩咐在做,只是暂时充当着助手的职责,无意僭越当军师。
……
……
送走陆松。
苏熙贵赶紧将朱浩请回到楼上,好生恭维一番。
最后感慨:“小当家可真是神机妙算,新皇如此委以重任,看来小当家将来在朝……前途不可限量。”
朱浩摆摆手,道:“苏东主不用如此恭维,此等时候,我能提你也就尽量提了,但也请你见谅,回头我们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你跟新皇走得近,从短期来看,对黄公不利,你需知分寸和进退。”
这是在点醒苏熙贵。
别以为跟我走近了,跟新皇联系上,黄瓒就能快速获益。
现在新皇只顾着登基,在此前提下,任何人和事都可以被牺牲,要是杨廷和知道黄瓒一早就在兴王府那边做了政治投资,就算不对黄瓒动手,闻讯也必会出手!
“是,是!”
苏熙贵一副受教的模样,头上冷汗直冒,不多时便起身告辞。
……
……
陆松回营时,朝廷下一批使节还没到。
他马上回皇帐见朱四,却见骆安正在安排人手加强营地防御,明显朱四怕有人来暗杀自己。
陆松苦笑一下,这位新皇真是少年心性,昨日还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会儿就开始自危了。
骆安见到陆松,点头示意一下,就让陆松去见朱四。
眼下兴王府带到京师的,除了王府长史司少数人外,多数都是仪卫司成员,仪卫正朱辰、两个仪卫副陈寅和骆安,还有典仗陆松、王左等,目的只有一个,保证朱四在登基前不出意外。
来到朱四所在皇帐内。
除了唐寅和朱四外,袁宗皋赫然也在。
袁宗皋自然是来找朱四商议,此时应及早进城继位,本想以老师的身份好言相劝,让朱四放弃坚持。
陆松回来前,因为朱四心生怯弱有了成效,可一看到陆松回来,朱四眼前一亮,态度顿时又变得坚定下来。
“袁长史,你的话,我记住了,回头再找你问话……你先下去吧。”朱四现在只想问陆松进城见朱浩的情况。
至于袁宗皋……爱哪儿待着哪儿待着去。
袁宗皋苦笑着行礼告退。
等袁宗皋走后,朱四急忙把陆松叫到身边,问道:“怎样?见到人了吗?”
陆松道:“见到了。”
将相见细节一说,朱四眉开眼笑:“就说一切都在朱浩算计中,他可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孔明都要靠边站!”
唐寅苦笑不已。
两个熊孩子的友谊本来就甚笃,加上朱浩神乎其神的算计,让朱四更是深信不疑,这都比起诸葛孔明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比半仙?
陆松随即将朱浩的话,带给朱四。
朱四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朝廷到现在还没动静,不是不想让我入城登基为帝,而是在做妥协,若是能让我从大明门进皇宫,不以太子身份继位的话,称那个人一声皇兄,我也认了。”
之前谁劝朱四妥协都没用,现在朱浩一句话传来,朱四立即就同意称呼朱厚照为“皇兄”。
正说话间,外面张左的声音传来:“殿下,殿下……营外有司礼监魏公公,说是带了众大臣劝您登基的奏笺,还有礼部毛尚书也来了,说是礼部准备让您从大明门直入皇宫,还说……”
“进来说,进来说!”
朱四亲自过去把帐帘撩开,将张左迎进来。
张左喜滋滋道:“都办妥了,不过毛尚书和随同前来的梁大学士带有太后娘娘懿旨,少主您见不见?”
朱四看了唐寅一眼,这才指了指营地门口方向道:“既然他们同意我走大明门,那就见见吧。”
锦衣状元 第四百七十八章 登基(求月票)
君臣各退一步,为朱四登基称帝铺平了道路。
朱四于当日上午进城,正午时分从大明门进入皇宫,由兴王府仪卫司侍卫及锦衣卫、御林军等护送前往奉天殿,与早就等候在那儿的大臣见面。
正式登基。
杨廷和主持了这次登基典礼。
在场文臣武将,很多人朱四都不认识,由杨廷和亲自出面给朱四介绍,其实这本来是太监的职责,但杨廷和明显要以此方式,告诉朱四,你当皇帝后应该听谁的。
在简单引介后,随即朱四这边由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彬,拿出杨廷和事前准备的“诏书”,等于是皇帝登基后所下的第一道登基诏,最后两句是:“……朕奉皇兄遗命入奉宗祧,改明年年号为绍治。”
以皇帝的名义下诏书,杨廷和最近总在做,作为内阁大大学士帮皇帝草拟诏书并无僭越,但这份诏书只得到朱四首肯称呼朱厚照为“皇兄”,有关改元事,朱四可没有同意过。
本来诏书公布后,等于要立即执行,大臣们俯首听命便可。
谁料朱四朗声问道:“绍治这个年号不好,内阁没有做其他备选方案吗?”
一个问题出来,就让在场人等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都已经当作你的诏书公布出来了,你突然问有没有别的备选?
这不明摆着告诉在场大臣,这诏书不是我立的,至于这个绍治的年号也不是我所选定的?
杨廷和脸色漆黑,瞬间有种脸被人抽了几巴掌的感觉。
但杨廷和还是硬着头皮出列道:“绍治年号,有绍弘治之治,革前朝弊端之意,是为彰显陛下文治之举所立……”
杨廷和的意思是,都已经选定了绍治的年号,就别瞎折腾了,你年岁小不明白道理,我就告诉你这年号有什么好处,你受着便是。
朱四道:“朕问的是,可否有其它备选?”
杨廷和气息都有些不匀称,道:“尚有明良、嘉靖二选。”
朱四尚未到京城前,内阁和礼部就在酌情拟定来年年号的问题,备选三者分别是绍治、明良和嘉靖,由杨廷和拍板选定绍治,但现在明摆着朱四不想听任杨廷和擅专。
朱四点头道:“嘉靖这年号更好,取《尚书》言,‘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之意,乃有帝王勤于治国的勉励,朕认为,来年年号,就定为嘉靖吧!”
一席话,看似普通,却好似告诉在场所有人,我这个新皇看似年少,但对于文化知识修养方面丝毫没有懈怠过,你随便告诉我个词,我就能清楚告诉你出处,并阐述其内涵,却也正好回击你,让人觉得我改变你初定的年号有理有据。
杨廷和本来对朱四有些轻视,眼前不过是藩王之子,还是兴王的独子,自小宠溺之下,就算经过系统教育也应该跟个纨绔子弟没多少区别,谁知上来就引经据典反驳自己,还说得如此让人信服,杨廷和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吏部尚书王琼出列道:“此议甚好!”
只是这四个字,就说明王琼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或许王琼自己也知道,杨廷和当政后自己没好果子吃,所以皇帝初登基,就死命往新皇这边站位。
杨廷和往王琼身上看了一眼,随即行礼:“臣附议!”
朱四道:“好了,诸位卿家朕已见过,随朕前来京师的一些人,朕想安排到朝中为朕所用,诸位卿家可有意见?”
杨廷和早就知道朱四可能会在朝廷安插兴王府的人,却没想到朱四话说得如此直接,先前还觉得这小子不太好对付,一看初上任就要任人唯亲,突然又觉得新皇没那么多城府,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应经吏部考核,再经廷推,由众大臣决议之后才能定下来。”杨廷和道。
朱四问道:“随朕到京师的王府右长史,袁宗皋者,乃朕自幼的先生,以他的博学多才,还有在朝中的资历,应当委以如何官职?”
朱四上来就要委命袁宗皋的官职,其实是想把袁宗皋推出来站到风口浪尖上。
未等杨廷和开口,吏部尚书王琼便再次出列道:“如今吏部右侍郎职位空缺。”
“那好,朕便提议,由袁卿家接替吏部右侍郎的职位,诸位卿家可有异议?若没有的话……就如此执行吧!”朱四道。
话说得太过武断。
一茬接着一茬,本来杨廷和想跟朱四说,这种事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现在只是个简单的登基大典,是为了迅速安定朝廷和人心,不需要上来就委命官职,而且我们也不会亏待兴王府的属官。
但现在朱四提出来,还有吏部尚书王琼在旁推波助澜,让杨廷和场面上陷入被动。
“杨阁老,您的意见呢?”
朱四望着杨廷和。
杨廷和一阵迷惑,心想,你小子挺厉害啊。
这么多朝中大臣汇聚于斯,你少年之身,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朝会,居然一点儿都不怯场,还条理分明先提出议桉最后才问我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几年的皇帝早就有经验了呢。
杨廷和本想回绝,或是拖延,但看旁边的梁储和蒋冕正在用眼神提醒他别生硬回绝,导致君臣对立,杨廷和便道:“若诸位同僚并无意见的话,老臣附议。”
朱四道:“那在场诸位,谁有意见?”
当然没人会有意见。
朱四在问过三遍后,这才道:“那吏部就上奏疏,朕会批准袁长史的官职,至于其他事务,一切都按大明法度办事,朕不会多过问,如今经历奸佞祸国,民众生活苦不堪言,一切当以休养生息为主。朕初登大宝,不解之处请诸位卿家多多提点……朕先在这里谢过诸位卿家。”
“臣等不敢!”
本来杨廷和还想给朱四扣个“刚愎自用”、“任人唯亲”的标签,但听了朱四后面这番话,分明人家知道分寸和进退,只是想在朝中有个人能帮着说话,才会安排袁宗皋到吏部为侍郎,加上袁宗皋的年龄和资历在那儿摆着,还曾做过一任江西按察使,考满九年调京师为侍郎合乎法统。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