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五代当皇帝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康保裔
“就是仿人作宫词,声名能够自西南一隅而播于京洛,也可见夫人的才气。”
李秀梅就好像没有看到郭炜皱眉头一样,只管顾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听闻夫人所作宫词,即使是有所本,改作得却是都相当应景,妾身冒昧,想请夫人今天聊作些应景诗词,不知可否?”
这是玩的什么名堂?
郭炜本来还在琢磨着是不是要命徐氏作诗的呢,一方面总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唐突,另一方面有在可惜不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有的名诗恐怕会就此绝迹。像历史上的赵匡胤那种王八之气到处乱放,召外命妇入宫相当随意,命其作诗也是很率性,郭炜还真的是玩不来,他始终是脸皮薄了一些。
现在郭炜没有出面了,然后李秀梅就代夫完成历史使命?一定得让徐氏留下点什么独特的作品?
郭炜这时候越发不干预两人的对话了,只是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徐氏,看着她垂首低眉地坐在孟昶身侧,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在进行心理挣扎。
“哼!”一声轻哼从郭炜身侧传了过来,声音并不大,远了就听不见了,恐怕是李秀梅专门哼给他听的,郭炜这才听出来一丝醋意。
莫非这事还是自己惹出来的?因为自己一时没有注意,盯着徐氏看得久了,让李秀梅心中不快?不会吧……当初她怀孕的时候还向自己推荐侍女来着呢,自己纳赵淑媛入宫的时候,她也没有丝毫的不豫啊……
“既然是圣人有命,妾自当依从……圣人尽管出题,妾就在这里献丑了。”
嗯,这个徐氏还是很有自信心的……不过赞赏归赞赏,有了方才的那一声轻哼,郭炜已经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本来就不是被徐氏的外貌所迷,而只是凭空发了些胡思乱想,可不能被李秀梅误会成自己色授魂与了。
“那就请夫人诵一下亡国之由吧……”
李秀梅这个要求可有一点打脸了,真是再怎么温婉的一个人,也会莫名其妙地吃醋啊,而一旦吃起醋来,有时候真的是不顾场合后果。
李秀梅这话一说出来,郭炜就看到孟昶的脸色极其精彩,他旁边那些兄弟子侄更是一个个低头不迭,倒是李氏可能有些耳背没有听明白,仍然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首。
徐氏大概没有料到李秀梅会出这么一个迹近刁难羞辱的题目,听完之后立刻就呆了一下,稍稍抬头觑了一下李秀梅的神色,眼见她不是开玩笑的,当下又低头沉思起来,眼角却已经带上了泪花。
姿容……椒房专宠……亡国之由……
这都是话里有话啊……郭炜一直到此时看见了徐氏眼角的泪花才反应过来,还是现代人做惯了,虽然转世重生到这个世界上也算从小接受的教育,思维回路却还是不能完全与这个世界同步,所以根本没有在第一时间明白过来。
李秀梅这么做,莫名其妙的吃醋和借机刁难羞辱徐氏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恐怕还是为了旁敲侧击警醒皇帝吧……红颜祸水、女祸亡国,这不都是历来追咎国亡的诗文老套路么?
看来她真的是以为皇帝被才艳双全的徐氏给迷惑了,生怕皇帝一个冲动之下,她自己失了专宠事小,国家招致女祸覆辙是大。
而在同样的社会背景和教育背景下面成长起来的徐氏,很显然在第一时间就已经领会到了皇后的意思,所以才会尤其感觉屈辱。如果不是因为她那种屈辱含悲的表情,恐怕郭炜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妾已经作出来了,还请圣人赐下笔墨,妾书与圣人看。”
郭炜还在那边发着感慨,这边徐氏却早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居然已经作好了诗。看着由悲婉重新转为沉静的徐氏在案前挥笔疾书,郭炜不由得在心中揣度,花蕊夫人今日所作的,还会是那首名动一时的《述亡国诗》么?
少顷,徐氏已经停下了笔,裣衽将案上的纸笺递给了旁边的内侍。
接过内侍传上来的纸笺,李秀梅口中念念有词地看着,目光闪动,脸上也是越来越郑重,过了半晌,这才微微一叹:“看来妾错怪夫人了……”
莫非还真的就是那一首诗?郭炜适时地向李秀梅招呼着:“子童,将那诗拿与朕看看。”
方才还在醋意大发的李秀梅,这时候却是全无戒心,只是随手将那张纸笺递了过来,眉宇间却是作深思状。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果然就是那首《述亡国诗》,只是亲临花蕊夫人创作现场之后,郭炜已经没有了原先从史书上看到这首诗时的感触。
传统文人往往将亡国归咎于女祸,从夏桀之妹喜、商纣之妲己、周幽之褒姒,到吴之西施乃至唐之武媚,这当然是为君王和大臣等统治阶层推卸责任的荒诞言辞,但是花蕊夫人这首诗同样偏颇,只不过是另一面的极端罢了。
以前郭炜只是浮光潦草地看一看历史书,并没有真正深切地体会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所以在反感腐儒的女祸说之后,却又不免堕入了反传统的小资文青情结去了,那时候自然是对花蕊夫人这首诗的意旨大加赞赏。
不过在真正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郭炜已经知道了,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第一句语及孟昶,因为身份所碍多有含蓄,那是可以理解的,就算是花蕊夫人对孟昶进行谴责,那都是应该的。
第二句措辞委婉地自辩,确实是对女祸说的有力反驳,这也没有什么可说。
但是后面两句就太不符合事实了,终究是长于深宫的妇人,见识有一些,为自身受的委屈自辩也对,但是却完全漠视了奋战过的蜀军将士么!
孟昶是束手就擒了,但是在此之前的蜀军将士难道就没有奋战的?就没有真正的男儿了?赵崇韬、高彦俦确实是能力不足,但是他们毕竟战斗过,一个力竭被俘,一个以身殉城,很对得起孟氏了……
而在孟昶自己都投降了以后,你又有什么理由要求蜀军将士去抵抗?不抵抗就不是男儿?后蜀这个国家可只是孟家的,不是那些蜀军将士的,他们奉了孟昶的命令投降,那是正常履行臣子的责任。
在曾经的历史上,这些奉孟昶之命投降的人,在以后的事态发展中可是充分证明了自己算得上男儿的——面对宋军的欺凌盘剥,面对宋朝官吏的不平等对待,这些男儿奋起保家的努力和气概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孟昶能够让蜀军将士对后蜀有家国一体的感受,如果孟昶本身是个男儿,无论是历史上的宋军还是现在的自己,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灭得了后蜀?
在郭炜所知的历史上,有君王的蜀军将士解甲投降,没有了君王的蜀军将士却奋起反抗,这不是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么?
当然,这种人民的力量,底层的力量,历代文人是看不到的,赵匡胤也是看不到的,花蕊夫人同样是看不到的,所以历代文人才扯什么女祸说,所以赵匡胤才放任宋军以致酿出蜀变,所以花蕊夫人才会指责那些普通将士。
而郭炜正是了解这种力量,所以在执政中才会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以才会对禁军的军纪抓得非常严厉,所以才会在大军伐蜀之前百般告诫,所以历史上的蜀变才没有发生。
这才是郭炜比这个世界上其他人高明的地方啊……火器,那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已。
混在五代当皇帝 第二十八章 宴饮
第二十八章 宴饮
不过这种道理此时却未必说得通徐氏,而且当前乃是家宴,并不适合进行这种长篇大论的理论性阐述,再说郭炜也没有义务去教育他们,孟家这些人好好养起来给李家、刘家做个示范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把他们努力掰直了做个人才。
“夫人此诗驳‘女祸亡国’谬论,兼且自辩,倒也是别出心裁……诗中不便多涉国主,那也是常理,只是对殉难的高彦俦辈未免不公……”
虽然不愿意进行辩论,郭炜话还是要说的:“朕却以为是国主不能得军士百姓死力,而这都缘自国主自身言行不一……朕听闻国主曾经以‘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告诫州县,此言大佳,朕当以此句做亲民官之座右铭,然则知易行难,国主以七宝做溺器之时,恐怕已经忘记了那是民脂民膏所出吧?”
伐蜀获得全胜之后,郭炜专门遣人到成都将后蜀的图籍文书和法物收归京师,图籍文书自然是交付史馆收藏利用,天子法物不合用本当禁毁,不过郭炜却兴起了搞一个博物馆的念头,所以那些东西就暂时收在内藏库了。
只是右拾遗孙逢吉在收取这些东西的时候,把孟昶的宫中用品也全部打包到了东京,其中就有奢华异常的七宝溺器。
连夜起***的东西都要装饰以七宝,可见孟昶的生活有多么豪奢,就像比干谏商纣用象牙筷时候所说的,吃饭用象牙筷,那么装饭的该用什么?饮酒又该用什么?而溺器居然都装饰以七宝,那么寻常的衣食住行又该是何等的华贵?奢侈就是这么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孟昶这样在溺器上面装饰七宝,比商纣吃饭用象牙筷可要浪费多了——即使考虑到时代的差别,生产力的差别。
“奇技淫巧,以悦妇人”,说的就是这一类事,古圣先贤可不会将这种事和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创造发明混为一谈。
要说孟昶比商纣高明一些的地方,那就是他还会唱一唱高调,并且唱得他自己都相信自己了。只是给州县官颁发了一份诏书,以良言警句告诫众人一番,结果弄得自己用着七宝溺器还自以为生活简朴,这种水平也就是后世喜欢作反腐倡廉报告的贪官可以相比了。
当然,比起后世那些在表里不一的生活当中修炼得道的人来,孟昶多少还知道廉耻,并且脸皮也不够厚,遮不住自惭的样子。郭炜的这一席话相当直白浅显,也不是什么语带机锋,人称有翰林学士之才的孟昶没可能听不懂,当下就羞愧得以袖掩面,假作酣饮。
对于郭炜的这些话,孟昶难以辩驳,也不敢辩驳,只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么斥责,即便那是皇帝,即便那是胜利者,即便他说得还是相当的温和,孟昶仍然感觉无地自容。
徐氏听了郭炜的这一番话,不由得呆了一下,眼角再一瞥见孟昶的那副神情,心中顿有所感,一时间也是若有所思。
“哈哈,今日乃是家宴,就不扯这许多闲话了,还是只叙同乡之谊、通家之好,再看一看金明池在端午这天的热闹!”
李秀梅的一番发作和郭炜随后的郑重发言,让临水殿中的欢宴骤然多了一丝沉重,这可不符合郭炜的本意,对于孟昶之流,胜了也就胜了,完全没有必要去继续折辱他们,这体现不出王者的雍容气度。此时殿中的气氛确实有些不对,郭炜赶紧主导着话题的转移。
金明池中的争标船队却也凑趣,这时候正锣鼓喧天地通过殿前平台,平台上仪卫肃立,池中水波激荡,船头的指挥全力舞旗招引,船尾的鼓手奋力击鼓,船上的水手凝视标竿奋勇划桨,虽然几艘船都正在快速通过皇帝所在的临水殿,却无人有暇向大殿行注目礼。
“上国气象果然不凡!臣在南国的时候,总以为南人擅舟、北人利马,却不想王师的马军固然一流,舟师也是远胜蜀地,即使比之江南,怕也是不遑多让。今日再见金明池中的龙舟竞标,京师百姓都能有这般水性,臣方知王师胜在何处了……”
郭炜想缓和气氛,孟家人又何尝不想,得了郭炜的话头提示,孟玄喆很快就应景跟上了话题,他的这一番话倒也不完全是吹拍,看着金明池中的热闹景象,孟玄喆对周军水师的强大确实有由衷的感受。
“呵呵,东京百姓却也不像遵圣说的这般厉害,面前正在竞标的这几艘船,倒是以武学的水军少年和定远军在京军士为主,东京百姓仅有一艘船有能力参与角逐,船上水手和指挥却多是汴河上的船工和荣养的伤残水军。”
孟玄喆说的话相当中听,不过郭炜可不是听了几句奉承话就会被拍得飘飘然的人,而且这种事无需隐瞒,也无需打肿脸充胖子,就以眼下实实在在的国力军力来说,后蜀的君臣就不会再敢有什么异心的了,如实地说话反而更显得襟怀坦荡。
另外,伤残水军有荣养,其他伤残禁军也有荣养,而且这些被朝廷养起来的伤残军人并不坐享安乐,还有豪情志气参与这类竞争项目,这本身就很值得郭炜自豪。
“禁军的马军也不敢说是一流的,比起自身不产马的江南和只能买到矮小蕃马的蜀地来说,朕之马军自然是强悍无匹,可惜与契丹那数十万骑还是根本不能比的……即使比起定难军和甘州回鹘来,朕之马军在数量上或有胜过,精干却是仍有不足。”
对于这些情况,郭炜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如果大周真的在骑兵方面都超过了契丹、党项和回鹘,郭炜怕是早就派兵打过去了,哪里还至于要努力备边争取恢复长城防线啊,又哪里至于想着统一了整个南方之后再作打算啊。
“就是以水军来说,自先帝亲征淮南之时开始在东京操练水军,如今水军稳胜江南确属事实,不过金明池中的龙舟竞标却是说明不了什么。金明池水波不兴,与波涛汹涌的大江尚且不能比,更遑论吴越那里闻名的钱塘大潮,如今朕之水军早已不在金明池中操练了,端午的龙舟竞标只是余兴而已。”
这同样是不必遮掩的事实。
当年郭荣在东京西郊开凿汴水湖泊用于操练水军,到了郭炜手里最终凿成金明池,随着国家的节节胜利,这边操练水军的功用倒是越来越少了,现在反倒更多地成为了东京的一处名胜。
当然,武学中的水军初级训练还是选择在金明池,包括为水战研制的各种新式武器,初次试验也都是选择在金明池,毕竟武学和军器监都是在东京,而东京附近最适合水战环境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不过定远军的日常操练和水军兵器的实战校验与训练,如今都改到了沙门岛近海和扬州等地的江面上。
比起这个时代的一般人来,郭炜更看重航海能力,虽然眼下既无闲心又无实力进行远洋航海,但是练一练近海作战与近海运输总是可以的。
而在长江江面上的定远军日常操练,则一方面可以顺便巡江,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南唐对长江上的大型船队往来司空见惯。
孟玄喆毕竟不是凡品,郭炜如此实事求是,他却还是找得到吹捧的地方:“陛下心怀天下,又毫无骄矜,平服天下指日可待……只是在大江之上操练水军还可说,那钱塘大潮却如何练得水军?臣可是听闻钱塘潮起之时,无论何种大船都要退避三舍,凡是不慎滞留在江中的船只,无论大小都会被拍击粉碎。”
“朕也是近日方才知道,钱塘潮起的时候确实无法行船,不过吴越当地有许多弄潮儿偏偏会拣这个时候搏击潮头,端的是别样的勇悍……与其相比,定远军的军士还差得很远啊……”
钱塘潮,穿越之前的郭炜是去看过几次的,面对那种惊天动地的场面,他很难想象古诗词里面的弄潮儿到底是怎么干的,那种潮头可不是海滩边的寻常海浪,他相信冲浪高手都经不起大潮拍击的。
但是这一次出兵援救吴越,随军的都监汇报里面就提到过,吴越确实有很多弄潮儿,每逢天文大潮都会去江中表演,由不得郭炜不信。虽然现在的天文大潮还比不上八月十五前后那么凶猛,却总不会差了太多,既然现在有弄潮儿,到那时候应该也有。
人,还真的是万物之灵,这种挑战自我战天斗地的豪情自古就不缺,弄潮儿们挑战自然的勇气,又岂是那些打草谷的强盗们可以想象的?
难怪吴越军总体战力比南唐军要差很多,却一直都能够坚持下来,除了中原朝廷的保护支持之外,他的水军足够强悍也是关键原因吧……等将来统一天下了,还真得在吴越地区重点招募水手。
混在五代当皇帝 第二十九章 借你吉言
第二十九章 借你吉言
孟玄喆听了郭炜的话,不禁连连咋舌,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看来臣的确是小看了吴越健儿,不意其强健有甚于巨舰,勇悍不下于周处,江东子弟无愧其先辈载于史籍。”
“如此健儿,倒是水军良材,吴越国王并不能善用此辈,如今得到陛下青眼有加,也是他们的福分。”
坐在孟昶下首的孟仁贽赶着侄儿的话笑眯眯地说道。当初孟昶投降,就是他奉表诣阙,所以在孟家人里面和郭炜的接触就属他最早了,再加上人又警醒,对郭炜的脾气爱好倒是有些见闻,这第一句话就说到了郭炜的心坎里面去。
见郭炜闻言连连颔首,旁边的兄长脸色也稍稍平复了一些,孟仁贽更是放心了,于是继续顺着自己揣度的皇帝心思往下说:“异日陛下混一天下,这些吴越健儿自然是要应我大周水军之选,大周水军也可以赴钱塘操练,届时练出天下至强之水军,为陛下澄清海宇,达于南溟,君臣合力,功迈汉唐也是可期的……”
这话真中听,而且郭炜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话听着就别提有多熨贴了。
不过郭炜总算是没有忘记,皇帝不能偏听偏信,尤其是不能只听好话,而且在臣下面前要保持威严,不能轻易地喜怒形于颜色,所以在听完了孟仁贽的这一大套话以后,也只是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诚如忠美所言,那也是国家与元元的幸事……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西蜀孟氏今日及时归顺,也是居功不小的,到时候自有封赏厚赐。”
嗯,现在的气氛就对了嘛,和谐、友爱、融洽……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充分展现了同乡之间的友情、君臣之间的恩义,于史籍上又是一桩美谈,于尚未降顺者也是一个良好的示范,搞那种唇枪舌剑多没意思啊……什么逼得人家说“此间乐不思蜀”,什么违命侯的封号,小家子气。
有了孟玄喆和孟仁贽的配合,筵席上一时间的压抑紧张气氛迅速消散,众人言笑晏晏,将心思落到了眼前的胜景和酒菜上。
金明池中,几艘船已经分出了胜负,定远军在京军士三赛两胜,最终夺得了近殿水中插着的标竿,取了挂在标竿上的锦彩银盌。这些锦标虽然价值并不甚高,君前夺标的荣耀却是很足,众军士驱舟来到临水殿前的平台边山呼拜舞,又是赢得池边观众的齐声喝彩。
“端的是好儿郎!臣见到这般剽悍的龙舟桨手,心中很是欣喜,欲待在锦标之外另赏其钱帛,却怕唐突了陛下的虎贲,还望陛下允可。”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饮宴交谈,投入地看了一会儿龙舟竞标,孟昶的心境得以恢复,此时已经有心打赏龙舟的胜者,但是又担心郭炜有什么别的想法,连忙恭声向郭炜请示。
郭炜闻言就是一笑,心中却是暗自叹息,亡国之君今后的日子就是这么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过着么?那么就算是没有发生传言中说的事情,天子夺其妻而鸩其人,年近五十的孟昶恐怕也是活不长的吧?还是主动纳土的人好哇,不仅自己长寿,而且整个家族也相当兴旺。
当然,郭炜也没有义务去关心他的心理健康,只要自身行得端正,不给八卦人士制造野史的由头,不管孟昶是愿意放开心胸还是继续这么战战兢兢地活着,都由着他去了。
“国主有心赏赐儿郎们,只管放心去做!不过对于国主的宣制两府尚未定谳,官俸未定,而国主宅第之中的钱帛终究有限,东京米贵,国主可还是要省着点花哟~”
嗯,虽然不在乎孟昶的心理健康,稍微打趣他一下,活跃活跃席间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其实在平定后蜀以后,西川行营对蜀地的官库都进行了封存,其中的钱帛用于赏赐伐蜀将士,而其中的粮草则大笔调运到荆湖和淮南,但是孟昶宫中的东西都算作了他的私物,并没有没收,而是全部运到了东京孟昶的新宅邸。
那么多的绫罗珠玉,郭炜也看过了随军运送人员造册的清单,看得出来此时的孟昶还算是很有钱的,如果不算郭炜的那些皇庄和颉跌家的代理生意,恐怕皇宫都不如孟昶有钱。
东京再怎么米贵,肯定还是吃不穷孟昶的,当然,他要一直还是这样谨小慎微四处打点,那些钱帛却未必就够了。
然而郭炜只是随意的一句玩笑,孟昶的脸色却一下子又白了起来,当下还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说的是,国家正在用兵耗钱之际,臣今后再不敢奢侈无度了,那个七宝溺器自当不用,平日一定以简朴为念,家中余钱都可以襄助陛下。东京繁华,需用钱处极多,臣今日知之,不过其他朝臣的官俸足以供养家族,臣的官俸定然也是够了的,再说臣的宅第还是陛下出钱修造,比起其他朝臣来已经是非常的恩典了。”
好吧,这种胆小心重的人是胡乱开不得玩笑的,一句话都可以联想到那么多,居然把郭炜前面说过的话都翻了出来,弄得自己吓自己,忒没味道了……以后和他只能尽量正经着说话了。
“嗯……国主心念君国,颇为众臣表率,朕理当嘉许。只是国主也不必过于自苦,宅中的私钱该用就用,若是在东京待得厌了,还可以去西京寻历朝耆宿叙旧,在京洛都无聊了,也可以回邢州故里看看……”
郭炜说到这里,看孟昶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这才转头向李氏说道:“国母也是,要多多珍视自己的身体,年老之人不要时怀悲戚,若是怀念乡土了,过些日子朕会着人送国母归乡。”
“陛下说的甚?要送妾去哪里?”
李氏年近七旬,却是有些耳背,座位和郭炜又隔着一段距离,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都没怎么听真切,这时候倒是知道皇帝是在和自己说话,但是说了什么却又没有听得太清楚,隐隐约约就是听着好像是说送自己回什么地方。
她倒是经历比较丰富的人,李克用这种人杰她见过,李存勖这种马上皇帝她伺候过,孟知祥这样的一方枭雄她服侍过,郭炜的那点威势还吓不到她,孟昶的那种战战兢兢她却是根本就没有,既然没有听清楚,那就直接大声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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