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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须尾俱全
“当你回头不看,背对玩伴的时候,你的玩伴就会悄悄走近你的身后……当你转过头的时候,你的目光才会使对方定在原地。”院丸嗣低声说,“你刚才……不是转开了头吗?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我也看见了。”
她听着他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化妆室里。
“你的目光离开黑暗的一刹那,它就朝你伸过去了一点点。”





末日乐园 1866 一个人结束了
如果靠近它,则会被黑暗中探出的手抓进去。
如果转开眼睛,它就会寂静无声地滑上来。
如果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似乎就一边盯着它,一边往后退——直至它从视野中消失的时候,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恰好,这也是当二人被困于化妆室时根本办不到的事。
一时间,从危机与弹火之间生存至今的二人,竟只能死死盯着门缝里徐徐翻滚的黑暗,谁也不敢妄动一下。
“你还想杀了我吗?”康斯汀奈忽然哑声问道。
院丸嗣连思考都没有思考。
“当然。”他老老实实地说。
“真巧,我也很想杀了你。”她又舔了一下嘴上腥咸的血,舌头划过伤口时,刺痛扎进了神经里。“你别怪我……我有个猜想,想试一试,这就决定了你必须死。”
“什么猜想?”院丸嗣望着黑暗,问道。
“死人的目光能阻止它吗?”康斯汀奈抬起左手,吮了一下手指。“再说,我很喜欢吃樱桃。”
泛着紫黑色的光泽,紧致饱弹;牙齿切断樱桃皮的那一瞬间,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果肉破绽声里,挤破阻力,深深陷入浓郁的血肉中……她很喜欢樱桃。
“樱桃?”院丸嗣怔了一怔。
她咽下去了一口唾液。
“所以我们都有相同的目标,”见她没回答,院丸嗣慢慢地说,“杀掉对方,从今夜活下来?”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去,康斯汀奈的右手就闪电一样,反向朝化妆桌上一扎——另一只耳环针“啪”地在桌面上扎出了一声清脆响声;这一次,院丸嗣及时从一只修眉刀上缩开了手。
康斯汀奈伸手抓向修眉刀,却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他的体温烫进她的皮肤里,令她激灵了一下。
当院丸嗣用力一扭她手腕的时候,刚才被撞歪的耳环针也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都松开了对方。院丸嗣第二次抓向了修眉刀,康斯汀奈将一只香水瓶狠狠砸上了他的骨节,让那支细细的粉红色修眉刀飞进半空里,跌落在黑暗前。
二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黑暗上。
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不知曾经属于谁的手,抓住修眉刀,往回一收,一起没入了翻滚的墨黑之中。
房间内重新陷入了强抑着的平静里;在僵持不下了一会儿之后,康斯汀奈低声说:“诶呀……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僵局,谁也动不了呢。”
“你刚才说你喜欢樱桃……”院丸嗣看着黑暗,忽然问道,“杀掉我,让你产生了食欲吗?”
“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康斯汀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小时候被电击过。我分不清食欲,性(括号内不看)欲和杀戮欲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或许是她也终于感觉到,她或许看不到明天了。
“父亲?”他猜测道。
康斯汀奈顿了顿。“不,另一个。”
“我的是养父。”院丸嗣想了想,解释了一句:“不过,不是电击。”
康斯汀奈看了一会儿门口的黑暗。
“它难道是今夜……一个小时之前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吗?”她喃喃地问道,“恰好由我们变成了第一批发现它的人?”
院丸嗣低声问道:“你是几点钟让那一批送死的人上车的?”
“两点四十五分。”
“我们上天台的时候,是三点二十分。”他一边思考一边说,“当我们动手时,第二节列车里的人已经全部化作黑暗了。也就是说,这东西应该是在列车发车后,中途上车吞噬掉了你的属下……”
“我运货的列车中途并不会停车,”康斯汀奈提醒他道。
“是啊。”院丸嗣说道,“它或许是从车尾挪移到了第二节车厢,或许是从某个空中轨道上掉下来的……不管是如何上车的,我想这东西早在列车发车之前,应该就存在于自由之城某处了。”
康斯汀奈微微扬起眉毛。除非生活中忽然出现了科幻小说一样的设定——比方说,它是打开了空间传送来的之类——否则的话,院丸嗣的推测确实有道理。
这样一来,她不由生出了一个疑惑。
即使是凌晨三点半的自由之城,也仍然处处可见灯火,商业大楼的广告灯牌,路灯,24小时营业的商店……更何况再往回推上几个小时呢?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发现这团黑暗,为什么它没有引起任何骚乱?
除了目光之外,是不是灯光也对它有抑制——不,等等——
康斯汀奈突然明白了,险些没忍住体内浮上来的一个寒颤。
院丸嗣不能转开目光,余光也顾及不到……所以,他至今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左手还始终留在化妆镜灯光开关上。
她慢慢地,无声地摸了一下灯光开关。
右手里,是刚才用来砸他手的那瓶香水。
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已经陷进樱桃皮里了,只要再稍稍一使劲,那层深紫黑的光泽就会碎在自己的唇齿之间。
在险些快要抑制不住的颤抖里,“啪”地一声,康斯汀奈关上了灯。
黑暗霎时吞没了化妆室;在眼前蓦然黑下来的同一时间,康斯汀奈扬手将香水瓶砸向了右边的墙上。
“你——”
院丸嗣才喝出了一个字,瓶身碎裂的那一声脆响,就在房间里激荡了起来;康斯汀奈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前方,分不清哪里是真正的黑暗,哪里是裹着死人的黑暗,不知道自己还能完整地站在这儿多久。
馥郁花香浓浓地漂浮在房间里;她从来没有像今夜一样,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脉搏。
仿佛是由汗毛感受到了院丸嗣的微微一动,康斯汀奈立即重新打开了灯。
灯光从身后的化妆镜顶上洒下来,照得她面前的那一团黑暗上隐隐泛光。
仅仅是刚才不过两三秒的工夫,那团黑暗已经伸进了门,伸过了一大半房间,此时离她只有四五步之遥了——灯光一亮起来,它就好像木头人一样被康斯汀奈的目光定住了,缓缓在半空中翻滚着,一张张苍白的脸在依稀的昏黑里浮动,好像在衡量着距离,想要看看能不能伸手抓住她。
结束了,康斯汀奈盯着眼前的黑暗心想。她刚才强逼自己一直睁着眼睛,此时都有点微微泛泪了。
至少,他们之中的一人,要结束了。
灯光对这团黑暗有没有抑制作用,她仍然不知道;但是很显然,只有当灯光存在的前提下,人的目光才有意义。
为了能让院丸嗣的目光比自己晚一步落回这团黑暗身上,康斯汀奈在黑暗中抛出了香水瓶,自己却始终盯着前方——院丸嗣有没有下意识地循声转过目光,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事了。
不知何时已涌至院丸嗣面前的另一团黑暗,甚至不必再衡量距离。
它离院丸嗣已经足够近了。
或许是从黑暗中浮出了认识的人的脸,康斯汀奈听见那个少年嗓音哑哑地叫了一声:“……小隆。”




末日乐园 1867 二人都很文明礼让
他快要分不清楚从自己皮肤上滑下去的,是他的血,还是康斯汀奈的声音了。
“你知道吗,我有个毛病……”她正在几步远外,倚在化妆台上,盯着黑暗喃喃地说话。
分成两团之后的黑暗,朝她伸过去的那一团,离她还远;但是院丸嗣却已经没有能够静静听她说话的奢侈了。
小隆的脸浮在黑暗里,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连神情都凝固在了发现自己中伏那一刻。他叫了一声“院哥”,从黑暗中、他胸口的位置上,顿时伸出了四五只手,仿佛一片繁密树枝,朝院丸嗣拢了上来。
那些胳膊甚至用不着伸直,就能抓上他了。
自己今夜果然要结束在这儿了吧。
院丸嗣只觉有一股气流冲上胸口,冲开了他的声带,在他火烧火灼般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吐气似的笑。
他想过无数种自己的死法,他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只要人一死,我就会忘记他的模样。”康斯汀奈低声说。“不管我怎么回想……”
院丸嗣紧盯着黑暗,脚下一转,随着他扭过腰,四五只手从他的身上划过——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被划过之后的那一片皮肤,也失去了一切感觉——与此同时,他一直别在身后的手也抽了出来。
伴随着滚轮一声痛鸣,化妆台抽屉被他顺势一把拽了下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抡在了那些手上;无数叫不上名字的杂物、项链、白棉片,一起扑进空气里,纷纷没入了黑暗。
如果子弹的力量能够将人脸打回黑暗里,那么他也可以。
康斯汀奈的声音顿了一顿。
院丸嗣咬紧牙关,盯着从黑暗中翻涌出来的人体,以最大力气一下下砸在那些苍白的皮肤、指节、鼻子上——抽屉迅速裂了,从碎木条里露出了半张走形的面孔,已经看不出是不是小隆的脸了。
“滚回去,”
他一拳打上了碎木条,将木条与它底下的脸一起给砸回了黑暗里;趁着他与黑暗终于有了一丝丝空隙的机会,院丸嗣另一手在身后化妆台上一撑,拖着伤腿跳坐上了化妆台,迅速在桌面上站稳了,头上就是天花板。
他始终没敢松开目光。
在沉重的喘息声里,院丸嗣紧紧挨上了镜子,一颗颗圆圆的化妆灯抵在他后背上。在不存在黑暗的地方,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毯上。
原来在没有灯光的时候,人的目光也就不能阻止黑暗了……她在如何杀人这一方面,实在是很有天分。
院丸嗣的余光里,还能看见从康斯汀奈凌乱头发之间露出来的一截脖子;脊骨一节节的形状,从苍白下隐约地浮起来。从那些骨头和皮肤之间,流出了她黑血一样的声音:“真聪明……你把死亡推后了七十公分。”
那正是化妆桌的宽度;院丸嗣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嘲讽。
康斯汀奈从牙齿之间吸了一口细细的气。“这也不错。我又可以将你的模样多记住一会儿……”
“敲开你头骨的话,”院丸嗣从齿缝里说,“你的大脑上,大概都是伤疤吧。”
小隆的脸又一次探出了黑暗,好像完全没有被重重打击过一样,完好如初。
他的胳膊长长地爬上了化妆台,手指穿过一片狼籍,在快要挨到院丸嗣脚尖的时候,几次努力,却始终不够长,碰不上了。
这种超出想象的鬼东西,居然还会被人类手臂长度所限制,真是够可笑的。
“你想看吗?”康斯汀奈问道。她好像具有一种能扭曲现实的能力;被她声音与吐息染上的词句,都会变形,变质——那一瞬间,仿佛裹在她身上的不是长裙,而是凌乱叠皱的床单。
院丸嗣又一声笑里,毫无笑意。
他扬起一只手,“啪”地砸碎了化妆镜边角上的一只灯泡,房间里顿时稍稍暗下来了一点。
“没有灯光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就也不能阻止黑暗前进了,对吧?”他说话时,接连又打碎了两只灯泡。“怎么样?愿意和我一起赴死吗?”
康斯汀奈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
“真看不出来,你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现在不说也不行了……”
“说什么?”院丸嗣心中微微一提。
在她顿了一顿的时候,他以第四只破裂的灯泡作出了表态。
房间里已经暗下去了一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面前的黑暗似乎在翻滚涌动之间,悄悄往前侵染了一点。
“好啦,别打啦。”康斯汀奈的语气,就好像在哄一个倔强的小孩,“你应该也知道,任何一个坐在我这种位置上的人,都不会缺少敌人。”
“所以呢?”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有被困于某处的可能性。”她慢悠悠地说,“每一个我常常去的地方,我都会确保在最紧急危险的境地里,我依然有能逃生的后路。”
“你是说——你在这个化妆室里藏着一条逃生之路,”院丸嗣怔了一怔,说:“但你一直在房间里留到现在?”
他早就意识到这个女人很疯,却没想到这么疯。
“要不是你太疯了,”康斯汀反而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会把它告诉你——拉我一把。”
她头也不回地伸上来一只手,院丸嗣犹豫了一下,仍旧盯着那团黑暗,在半空里摸索到了她的手。
二人五指交缠着,两只手里都沾满了他的血,湿滑黏腻,紧紧咬住了彼此。
当康斯汀奈也爬上桌子之后,二人的身体就几乎遮住了化妆镜上方一排灯泡;加上刚才院丸嗣打碎的,此时只有康斯汀奈那一边的侧灯还亮着了。昏暗的房间里,连门都被淹没了,只有一片片翻滚的浓黑,闻嗅着、试探着,朝二人摸上来。
“在化妆桌上的天花板里,”康斯汀奈抬高手臂,“有一个被挡住的出口,以前是一条通风管道。”
他听见布料滑下了她皮肤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一块天花板被敲击的响声,声音听起来果然空空荡荡。
浮在房间里、占据了大半空间的黑暗,仿佛食欲难忍一样,脸、躯体在黑雾里翻腾着,不知何时,已经分不清哪一团黑暗是刚才面对康斯汀奈的,哪一团又是要吞噬院丸嗣的了。
那一块天花板很快就被拆卸下来,被她丢垃圾一样,顺手扔进了黑暗里,随意得好像在喂狗。
“打开了,”康斯汀奈以气声说道,“现在我们只要爬上去就行了。唯一一个问题是……爬上去,就必须要转开眼睛。谁先来?”




末日乐园 1868 终唱
“你应该也明白,”院丸嗣慢慢地说,“如果要逃生的话……这不仅仅是一个谁先上去的问题。”
康斯汀奈从鼻子里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是一个音符,也像是一个问号。
他们都想杀了对方,但现在也都意识到,他们恐怕杀不死对方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他们如何才能彼此配合着逃出去——或者说,如何才能相信对方确实正在配合自己。
“先上去的人能否活命,取决于底下的人能不能一直为他盯住黑暗……”院丸嗣声气低缓地说:“在第一个人上去之后,第二个人能否顺利爬上去,则取决于逃生通道里的人做同样的事。”
她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你能信得过我吗?有的时候,连我都不相信自己呢。”
院丸嗣直觉她的话没有说完——他不愿意她活着,却愿意她能多说几句话。
“我的欲望,我的目标,我的性命……那些我觉得我想要的东西,我怎么知道不是有人每夜在我耳边告诉我的?”康斯汀奈柔声说,“他们说,人在睡觉的时候,潜意识会更容易接受暗示。”
如果不是她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黑暗,他几乎要以为她忘了眼下的处境。
“我从来不让人知道我在哪里睡觉。”院丸嗣笑了一声。
“我也是。可是,还有我自己呢……每一天快要醒来的时候,我都不得不把梦里出现的人全都杀掉……免得他们跟进我的白天。”
太巧了……从血泊里醒来的感觉,院丸嗣并不陌生。
梦醒之前杀掉的人,在夜晚的黑暗里就又会翻腾着浮起来;今夜,其实与以往任何一夜并没有区别。
或许他现在也在做梦,才会遇见这个女人。
他不能让这个女人跟进他的白天。
……想必康斯汀奈也是一样的念头吧?
“我们不需要相信彼此,”院丸嗣说着,用脚尖将桌上杂物扫干净,只朝她挪近了一步,就已经快要挨上她的肩膀了。“我们只要把彼此固定在身边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康斯汀奈明明没有受皮肉伤,说话时,却仿佛有黏厚血腥气从他耳旁吹过去。“只要我们一直靠得足够近,就不必担心另一个人会转开眼睛了?”
正是这样——当他们紧紧挨着彼此的时候,只需要一个人的目光就能阻止黑暗前进;如果要保住自己,就不能对另一个人下手。
“我不介意。”康斯汀奈的声音哑了几分,“问题是……你敢抱住我么?”
院丸嗣舔了一下干燥开裂的嘴唇。自从从俱乐部桌边起身开始,他今夜一直滴水未进;直到现在,他感觉到了喉咙里枯痒的渴望。
“不需要,”
他假装没有听见康斯汀奈那一声拉长的、失望的“噢”。他伸手解下腰带,将皮带另一头递给她,说:“用它系紧胳膊。”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握住了皮带,指间对它的每一下翻转抚摸,都透过皮带传到了他的手上。他不能转头看,他只能一直盯着面前翻滚的黑暗。
“在系上它之前……我想问问,谁第一个上去才好?”
“我来吧。”院丸嗣压下了一声喘息,说:“我已经看腻这团黑暗了。”
“那么,你不能系在手臂上。”康斯汀奈笑着说,“你把它系在脖子上。”
“为什么?”
他在问话时,已经重新抽回了皮带,近乎温顺地将皮带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
“虽然这条通道是为了逃生用的,我还加装了方便攀爬的扶梯……可是它本质上毕竟仍旧是一条通风管道。你爬上去之后,如果一缩头,我在下面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像叹息,也像调笑似的说:“我一拽,你就不得不伸出头,我才能放心,是不是?”
当黑色皮带扣针穿过孔洞,在他喉结下方系紧的那一刻,康斯汀奈的声音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
“乖狗。”
院丸嗣没忍住,一把抓过她的胳膊,将皮带另一头绕过她的手腕,死死系进了她的皮肤里——他虽然看也没看她,手上却下了死劲,简直像是要切断她的血脉一样,让康斯汀奈的声音都痛得发起了颤。
“没有必要系一个死结嘛,”她抚摸着手腕上的皮带,笑着问:“你现在放心了吗?”
院丸嗣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慢慢从那团黑暗上一路上移;随着他抬起头,他的目光终于完全脱离了黑暗,落在了天花板上一个黑洞洞的方出口上。
皮带扣压在喉结下,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落。
他从逃生口上转过眼睛,落在了康斯汀奈的侧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深渊。
她正望着化妆室里的黑暗——她竟然没有转过头,任黑暗席卷上来,吞掉他们两个,反而叫他隐约有点惊奇。
院丸嗣伸长手臂,果然从出口边缘摸到了简易梯的把手。
“我要拉梯子下来了,”他提醒了一声,看着康斯汀奈安静地往化妆桌边缘迈了一步。她的一只窄窄瘦瘦的脚搭在桌外,脚尖转着圈,好像在诱惑黑暗扑上来,好像在诱惑他伸手将她推下去。
院丸嗣多用上了几分意志力才扭过头,将简易梯拽了下来。
他忍着腿上伤痛,迅速爬上了逃生口;因皮带长度限制,康斯汀奈退至梯子旁,手腕也举进了半空里。
院丸嗣好不容易,才在狭窄的逃生口里转过身体。
“现在该轮到我了?”她望着房间里的黑暗,紧紧攥着皮带。“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以为你要解开皮带的时候,我会把你拉下来的。”
院丸嗣没有去碰脖子上的皮带。一点点触动,都有可能传到她的皮肤上。
他趴在通道里,从逃生口里探出目光,看着房间里的黑暗,低声说:“你上来吧,我替你盯住了。”
康斯汀奈似乎犹豫了一下,一时间仍旧没有从黑暗上移开眼睛,只是摸索着抓住了简易梯。
“我八九岁的时候,住在郊外一栋大屋里。那栋大屋里有一个阁楼,也是需要拉下阁楼楼梯才能爬进去。跟这一条简易梯有点像,不过比它沉重牢靠得多。”
院丸嗣意识到,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在谈到那间大屋的时候,心里如此平和镇静。
康斯汀奈一直要扭头看着黑暗,动作自然也慢了不少。
“有一次,当他忙着在另外几个收养来的,所谓的兄弟姐妹身上下手的时候,我因为个子最小,悄悄逃走了。”院丸嗣盯着黑暗说,“我出不了房子,于是藏进了阁楼里。他很快就发现了……于是他拉下阁楼楼梯,也像你现在这样,朝我爬了上来。”
康斯汀奈微微一转头,又停住了,视线仍停留在黑暗上。她攥着皮带,哑声问:“然后呢?”
“他在快要抓住我的时候,那双凸出来的眼球,我到现在都记得。”院丸嗣叹息着说,昏暗中,手指缓缓抚摸过了简易梯的合叶。早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该怎么拆开合叶和枢纽了。“我也记得,当他跌下去时的表情。”
合叶已经被拆开了一条缝,只要用力一推,康斯汀奈的体重就会替他完成剩下一半的工作,将简易梯彻底拽出去;到时,她就会与他一样,和松脱的扶手梯一起朝后倒下,倒进黑暗里。
掉下去的时候,别转开眼睛啊。
“我那时不知道,地上放着几件他准备用在我身上的工具,他跌下去的时候,正好扎进了他的后脑勺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杀掉的人也是我想杀的人。那种满足感……如果有人能明白,那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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