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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须尾俱全
他对林三酒说:“你再发一次纸鹤,看看它们往哪儿走。”
也不知道他给自己记了多少帐……林三酒一边想,一边好不容易才慢腾腾地爬起了身。她特地取出两只纸鹤,跟人偶师对视了一眼,问道:“还是发给你和波西米亚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次她的意图太明显,人偶师脸上一丝波动也没有,也不答话。
这么说起来,他刚才一口一句自己是被骗进来的,却始终一个字也没提波西米亚到底是否在他身边。
念头一起,就像是有人往心脏上泼了一桶凉水,林三酒五脏六腑都跟着紧紧一缩。她赶紧呼了口气,一抬手,两只设置好收信人的纸鹤登时跃入了风里。
包括搞不明白情况的画师在内,四双眼睛都抬向了半空。
其中一只纸鹤扑扇着翅膀,迎头就飞向了人偶师——人偶师半边脸上不厌其烦的郁怒之色,已经浓得让人怀疑他会当场就给纸鹤撕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只纸鹤却都不约而同,动作一顿。
紧接着它们一扭头,就像是顺着林三酒腰上的线飞走的一样,一起扑向了迷惑大宫殿的另一方向,迅速从视野中消失了。
“奇怪了……”人生导师喃喃地说,“它们去哪?这种纸鹤不是只会飞向收件人吗?被迷惑大宫殿影响了?也不对啊,收件人就在这儿啊,这影响也太快了……”
人偶师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睛,黑睫毛的影子融入了泛着暗沉沉光色的亮粉里。
“要是连纸鹤都不准了,那确实不能怪你,”人生导师转头对林三酒安慰道:“谁能想到副本纸鹤都有靠不住的时候呢……诶,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这个脸色?”
林三酒想抬眼看看人偶师,却不敢。
她将手压在腿下,才算止住了它们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发给你的纸鹤,直接就冲你飞过去了,”她低头看着地砖,几乎快要受不住躯壳里一阵阵冰凉海浪般的情绪了:“但是发给波西米亚的纸鹤,一开始只在半空中转圈?在lava的时候……我,我以为你去找她了……”
“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人偶师语气平淡地说,“直到几个月之前,她的第五段生命走到了尽头。”





末日乐园 1872 压碎胸骨的镯子
波西米亚的手腕上,有一只猫眼石镯子。
混在数十个叮当乱响、样式繁复的首饰里,这只通体透绿的镯子并不起眼;其实就算它十分惹眼,人偶师自然也不会去关心身边一条杂鱼、一个碎催身上究竟戴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也说不出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那只镯子逐渐变红了。
就好像有人往猫眼石里注入了鲜红的血,每过一日,血红就浸染扩张一分;绿石每被侵吞一口,波西米亚的面色就苍白一点。
她每天都会沿着血红与透绿的交界线,用笔尖画上细细的一个记号。画了四五个记号之后,她和人偶师也就都看出来了,这只镯子上剩余的绿,在差不多十五天之后,会被血红色全部替代。
那一天晚上,他们是在一片沙地里停下脚的。
篝火跳跃时忽明忽暗,橘红火星像从夜里浮起的睡梦,漫漫扬扬地飘散在墨蓝天幕下。篝火边,不管是人还是人偶都一动没动,只有被火光打在沙地上的长长影子,正在轻轻摇曳。
波西米亚盘腿坐在地上,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人偶师。
“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交代……”她手里转着那只半红半绿的镯子,低着头说:“这个……是我在lava的无尽山林里找到的东西……”
人偶师一声也没出,好像没听见。
他没有回应,波西米亚却像得到了某种允许一样,继续说道:“我当时运气好,它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因为它的一个功能,是可以预告佩戴者所剩余的自然寿命……”
生命被分成五段之后,每一段也就成了新的自然寿命。过往的四段生命,对于波西米亚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都不觉得那也是自己——唯一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第五段生命,如今也只剩下半个月了。
“这段生命的尽头,比我想的要来得更早……”她低声细气地说,听起来不像是害怕,反倒十分迷茫似的。“也对,就算寿命上限是两百多岁,又有多少人能活到上限呢。”
“说重点。”
人偶师阴沉寒凉的声音惊了波西米亚一跳,将她从恍惚里拽回了神。
她紧紧攥着镯子,骨节上泛了白。
波西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睛湿亮,仿佛一双浸在水里的血红宝石。
她嘴唇上的一点粉泽,毛毛躁躁浮在空气里的金棕发丝,袖口与裙角上的刺绣花纹……都好像被颤动起了一根共同的弦,水波一样粼粼地波荡生光。
水波一碎,她也要碎了。
“大人……十五天之后,你能把这只镯子收起来,交给林三酒吗?”
*
林三酒从未见过任何石头,能够红得如此逼近鲜血。
它硬硬凉凉地抵在她手心里,仿佛在她手心里开了一个洞,她浑身的血都倾注、跌落进了石镯子里,留下她自己空荡荡的干涸躯壳。
怪不得它这么像一块凝固的血。
她想要将镯子紧紧握住,保护好,又想要将它挤裂掐碎,直到它化成齑粉。
林三酒将它按在胸口,不知不觉间在地上弓得像虾一样;还不够,即使石镯将胸骨都硌疼了,她依然觉得这样不够——如果她不断加力,压破自己的皮肤,压碎自己的胸骨,将镯子一路压进自己的血肉内脏里去,她会感觉好一点吗?
会的吧。
从远方的风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古怪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狼的呼号呜咽。
混沌昏蒙之中,有一张软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面孔上——那是林三酒记得的最后一个细节,还不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陷入了一片解脱而幸福的黑暗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她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她一睁眼,却觉睫毛眼皮都被轻轻压住了,这才意识到眼前仍旧蒙着一块软布。
有好几秒钟,林三酒头脑因缺氧而恍恍惚惚地,心情却十分平静,一时还没有想起来她攥在胸口前的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力气爬起来,也不想伸手揭开脸上的软布,感觉世界溶化了,又像是自己溶化了,变成了灰硬地砖上的一滩水,没有形状。
“你醒了?”人偶师的声音很平淡,哑哑凉凉的。
“波西米亚,”林三酒想起来了,低低地说,“波西米亚……”
“如果你要听我说,那就闭上嘴。”
林三酒不再作声了——她此刻大脑混混沌沌,不知道人偶师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说,只是有人给了她一句命令,她就顺从了。
“用你脑子想一想,只是给你留个遗物的话,她身上垃圾多的是。”隔着一片布料带来的柔软昏暗,只有人偶师的声音,沉沉浮浮在溶化了的世界里。“所以我问过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一只镯子。”
为什么?
“什……什么意思?”林三酒被自己的声音给惊了一下。她拿下了脸上的布,一时却仍不敢抬起眼睛,盯着地砖问道:“她怎么回答你?”
人偶师低声说:“她说,这对她有很重要的意义。她说你日后会明白的,要你把东西保存好。”
林三酒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好时,已经有点气喘吁吁。“我会明白什么?保存好的意义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像是给你解惑来的?”人偶师眼角上,铁灰亮色微微一闪。他重新放缓了声音,说:“第十五天的时候,她的衣服,特殊物品,首饰……都原样堆在地上,只少了里面的一个人。”
林三酒一怔。“人不见了?没有尸体?她会不会——她或许没有——”
人偶师别过头,没作声。
林三酒的声音渐渐落下去,终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完。波西米亚毕竟是被大洪水搅乱过的生命;仅凭没有尸体这一点,究竟能说明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当初在lava世界里以为仅仅是暂别的两个月……想要满足礼包的心愿,给他独处的时光的两个月……绵延拖拽成了数年,终于断绝了她与波西米亚再次见面的所有希望。
在过家家副本里,大家一起在厨房里打地铺时的情景还那么清楚;清楚得她一伸手,好像就能摸到波西米亚毛毛厚厚的头发,热烘烘地压在自己胳膊上。
“给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了多久的神,直到一个小东西就被抛进了手里。
“她留在地上的垃圾,都在里面了。”
过了一会儿,人偶师又说:“你恢复一下体力……别一直坐在这拖累我。”
林三酒恍恍惚惚地将镯子,与那个储物钥匙都一起卡片化收了起来。镯子的卡片上只有寥寥几行字,除了波西米亚提及的作用,其他的她什么也没看出来,自然也想不出它对波西米亚来说,究竟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即使是死后,也要林三酒收好。
她真想有一点希望,但是她不敢有希望。
她还想再摸一次波西米亚的头发。




末日乐园 1873 一年时间
当林三酒意识到自己正在走路的时候,她才忽然浮起了几分惊讶。
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怎么恢复体力的?过去多久了?她在往哪儿去?
她想要深吸气,鼻子里却像是灌了水泥,一丝空气也流不进来。
头脑里恍惚混沌,鼻腔里憋闷沉重,喉咙里硌着一块石头;除了自己从此缺了一块之外,林三酒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
“你又停下干什么?”人偶师的声音从头上半空里响了起来。
是了……二人重新出发之后,他不肯亲自走路,就用一个特殊物品浮在半空里,由林三酒在底下拉着走。
“我……我也不知道。”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答道。
很显然,平时负责拉【空中马车】的应该是人偶,在没有人偶的时候,【空中马车】的缰绳就系在了林三酒身上——她在底下边走路,边拉车,边探路蹚雷;按照人偶师的话说,要是激发了什么副本,正好给她醒醒脑。
老实说,她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系上缰绳的,好像是人生导师临阵倒戈了——她也忘了什么时候把人形物品都收起来了。她的脑海里好像打开了一个遥远的黑洞,不管是什么思绪念头,一产生就被黑洞吸走了,永远分不出神顾及其他。
要是能踩中一个副本就好了,至少她可以暂时不再受黑洞之苦。
装着自由之城副本的广场,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了,此时林三酒正站在一条宽阔石板路上,两边是幽森昏暗的一排大楼。窗户玻璃上映出了她模糊隐约的身影,和【空中马车】一个底座。
【织衣慈母】的毛衣线,从她腰间伸出去,一路伸向身后反方向,消失在了后头一个院门里。
林三酒低下头,抹了一把脸。
即使找到了人偶师,她也依然不愿意离开“迷惑大宫殿”——至少暂时还不行。
她以为,不计代价一路深入、为了拿到后悔药丢掉半条命也行的人,一定会是人偶师,却没想到最终是自己。
“我早就不会后悔了。”
人偶师跳上马车的时候,给她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你要是真为了那种废物而丢掉性命,那就算是你给我日行一善。我把你做成人偶,一样能钓出宫道一。”
这就是没有意见的意思吧。
回旋在她脑海里的那一个声音,此时正在头上半空里说:“不知道还不快走,你立在这儿当蠢货塑像?”
“噢。”林三酒应了一声,又慢慢往前走。
就算人偶师冷嘲热讽,说话再难听,她此刻也希望他能多说几句;当他沉默的时候,她就好像一个人漂在汪洋海面上,沉沉浮浮,不知道哪里才是解脱的终点。
说来也奇怪,当她神智清醒、戒备十足的时候,她连连踩进副本里;可是现在心神恍惚,走了好一会儿,却一个副本也没触发。
反倒是林三酒终于受不住了。风声,石砾滚动声,脚步声……越发让这条石板路上的寂静如同湿棉布一样捂在她的脸上,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假如再不听见一点人声,她几乎怀疑自己会疯掉。
“你觉得……是宫道一把我们骗进来的吗?”她想说一点与波西米亚无关的话,一时却只能想起宫道一。“他为什么要——”
“你,只有你是被骗进来的。”人偶师冷冷地打断了她,“还有,不是宫道一。”
“不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林三酒渴望能够多从他嘴里掏出几句话来,但人偶师却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声气近乎阴柔地说:“我和大巫女都一直在盯着。只要他做出行动,就会留下痕迹。如果他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他留下了痕迹,你以为我还会来找你吗?”
林三酒不说话了,用外套袖口抹了一下鼻子。
她一向对人偶师说了什么话并不往心里去,此时却像冷不丁被扎了一下,茫然大于刺痛,脚下仍在机械地一步步往前走,想不出该回答什么。
原来宫道一不在karma博物馆吗?在这儿的只有一个投射影像?至少,大巫女听起来一切都还好……还得帮大巫女重新连接身体,清久留不知去哪儿了……
“那我也会去找你的,”
这一句话蓦然从林三酒嘴里滑了出去,在她自己的嗓音响起来之前,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成了形。
几乎完全是生理反应,她后背上汗毛站起来了一片,随即补了一句:“我在上个世界里得知,有一个组织已经研发出了传送疫苗,做出它的人正好是我多年前认识的朋友。她甚至已经亲身试验过了……以后你再也不必担心传送和大洪水……”
林三酒没能说下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正蜷着身体跪坐在地上,就好像小腹受了伤似的,直不起身来——上一次,上一次她提起疫苗的消息时,是对着波西米亚……对着呈现出波西米亚样貌的人本。
真想再看她一眼,真想再给她拿东西吃,听她嘀嘀咕咕地说话。
“起来。”
当人偶师的声音响起来时,却不是从头上传来的了。他站在身后,仿佛压得空间都变了形,压得空间都无法呼吸;即使不转头也能感觉到,光线与温度正在从他身边急速逃离。
“我……我只给她一年时间。”
林三酒垂着头,仍旧站不起来,盯着石板路,断断续续地说:“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后悔药……如果一年过去,她还没有回来,我就不管那个什么镯子了……我不在乎她要我明白什么,我不在乎。”
尽管她并不知道,后悔药能不能把她带回lava世界的那一条公路上,带回她看见礼包朝她走来的那一个下午。
“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人偶师冷冷地说,“我让你现在抬头。”
林三酒顿了顿,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愣愣地看着前方,一时间不明白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在十几米远外的地方,石板路被切断了,建筑楼群突兀地被截去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了整片路面的巨大房间;房间少了一面墙,林三酒一抬起头,目光就直接落进了房间里,看见了里头的床、摇椅、衣柜……就像小孩子玩的娃娃屋,只不过娃娃屋与人的尺寸比例颠倒了。
说是“看见”,视野却不是持续的,反而是一断一续的;因为房间里的灯光,正极有规律地一亮,一黑,一亮,一黑。
每当它亮起来的时候,林三酒就会看见在房间最前方,紧挨着马路的部分,也同样跪坐着一个林三酒。
那一个林三酒身后,也同样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皮衣的人偶师。
“我们已经触发副本了。”
身后的人偶师说话时,对面的人偶师嘴巴也在一张一合,形成了同样一句话。




末日乐园 1874 明暗娃娃屋
“请在一分钟内进入‘明暗娃娃屋’,谢谢合作。”
童音一入耳,林三酒就激灵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回跑。
从她一闪而过的余光里,对面大屋里的“林三酒”,就像是与她感应相连似的,也在同一时间里转过身、迈开了步子——下一刻,同样被身后的“人偶师”给按住了。
要人偶师亲手碰上林三酒,哪怕隔着外套,也是万万不情愿的;曾经被他拿来放昏林三酒的那块手帕,现在正矜持地被垫在他的指尖底下,好像她本人就是一块大污渍。
明明搭上来的只有两个指尖,却让人觉得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林三酒整个人都按入大地,按入黑沉沉不见一丝光的深渊里。
“你终于失心疯了?”
人偶师垂下眼睛,斜斜瞥了她一眼,这半边脸上泛不起来的神色,都由语气里的烦怒阴鸷给补上了。“副本已经触发了,你以为你能跑去哪?”
“不,我不是跑,我是……”
林三酒才要解释,看了看远处的石板路,又转头看了看那间仍在一明一灭的娃娃屋,不说话了。
她确实不能往外走了,万一被副本误以为是要临阵脱逃,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不可抵抗的惩罚——林三酒手上微微一转,趁人偶师收回手的时候,悄悄朝后方投出去了一股意识力。
有意识力波动,就瞒不过大巫女;瞒不过大巫女,也就瞒不过人偶师。
但是这一次人偶师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前方抬了抬下巴:“还不滚进去?人还不如鹅有用,蹚雷都要拖累我。”
林三酒吞回去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用鹅”。他身上的东西,更新换代的速度好像挺快的。
“请在三十秒内进入‘明暗娃娃屋’,谢谢合作。”
这大概是林三酒头一次在即将走进副本的时候,心中竟隐隐松了一口气。
起码接下来这一段时间,她不必再受自己头脑里各种乱流的折磨,只需要专心思考眼前的难题就行了;副本再困难也好,也不过就是为她提供了一个离开现实的渠道。
【空中马车】早已重新收起来了,十几米的距离,对于二人来说也不过一眨眼。等他们迈过副本与石板路的分界线,踏上娃娃屋的木地板时,娃娃屋里正好黑了一黑;刹那之后,灯光“唰”地一亮。
身后多了一面墙壁,房子将他们合拢在内了;另一组“林三酒”和“人偶师”消失了。
对面墙壁下,靠着一张日憩床——
来不及看清更多的东西,林三酒眼前就换上了黑暗。
光线如此反复闪烁、明暗切换,人眼根本没有任何适应的机会;多重复几次后,好像人的大脑都变成了一个乒乓球,在光亮与黑暗两个球拍之间疲于奔命。
饶是林三酒身为进化者,也生出了不适、眼晕和眼泪。
“欢迎,欢迎,”童音毫不真诚、像念剧本一样说:“这里是‘明暗娃娃屋’副本。这一副本没有热身环节,在我接下来的介绍结束之后,副本就将正式开始,请注意。”
这两句话间,光就已经闪烁了三四次。
借着每次一闪而过的光,林三酒勉强看出来,原来这儿不止是一个房间;他们正站在娃娃屋的客厅里,看样子,好像还有厨房、门厅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而且,每一次光亮起来时,她都没再看见另外一组“林三酒”和“人偶师”。
身旁的人偶师倒是一直都在;刚听他从鼻子里低低地哼了一声,眼前霎时又是一片漆黑。
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男童童音,当然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眼睛正在受什么罪,先是慢悠悠地把副本背景介绍了一遍。
“……娃娃屋刚买回来的时候,一个娃娃也没有。我求妈妈给我买娃娃,最好多买几个,没想到娃娃还没到手,末日就降临了。这是末日世界故意不想让我的愿望实现!”
两人谁也没吭声。
“所以,我决定放大我的娃娃屋,把路过的人都抓进来做我的娃娃。”那男童叹了口气说,“可惜,他们总是不肯老老实实待着,总想要跑。于是我就妥协了……你们刚才也看见了吧?这屋子里,原本有两个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人,对不对?”
林三酒忍不住使劲闭了闭眼。
在介绍规则的时候,副本还没开始,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她以前从未发觉,能够把闭眼时的黑暗稍微延长一两秒,也是如此令人感觉松快解脱的事。
“那是我上一批抓进来的娃娃。我把他们打扮成你俩的样子,你们就该知道这背后的意义了,对不对?”童音假声假气地说,“只要他们成功代替了正主,就能从副本里出去了。不过正主就要留下来做我的娃娃了,让我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直到下一次有人进来,你们就可以试着用同样的手段,换人替你们留下来——啊,不行噢。”
林三酒一怔,感觉到自己刚刚放出去的【意识力扫描】,突然被人切断了似的,石沉大海;连同着那一块放出去的意识力,都收不回来了。
“一切探测手段,在我的娃娃屋里都是行不通的噢。”男童笑着说,“热像,气流,空间弯折度,意识力……只要是进化者有的手段,我都提前统统防住了。还有,这位大哥哥,你头脑里的那个东西挺有意思的,也要一起失效了哦。”
“他是说大巫女?”林三酒趁着光亮起来的那一刻,转头看了看人偶师;他动作极轻微地刚一点头,完全的漆黑就再次笼了下来,吞没了二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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