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西风紧
赵普脸色大变。
郭绍又好言道:“但我看赵先生也是满腹经纶,有心争取一下的。”
“真……真的可以?”赵普疑惑地摇摇头。
郭绍道:“不过你总是护着赵匡胤,我怎知道你是不是心念旧主,放了你,万一你找我报仇怎生了得?既然你还一门心思要效忠赵匡胤、与我为敌,我能对你轻巧吗?”
赵普忙道:“都这个境地了,我还护着主……赵匡胤作甚?而今在下欲做庶民而不得。”
郭绍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该怎么对你呢?这样,你寻思一下,要是有一天我落到了你手里,你该怎么折腾我呢?”
“不敢不敢。”赵普俯首道。
郭绍大方地说道:“没关系,就是想一想,我又不知道你想什么。”
赵普的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战战兢兢。郭绍等了好一阵,才道:“你想到的那些对付我的法子,我都想在你身上试一遍。”
赵普默然不语。郭绍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一个个尝试?”
赵普忽然说道:“我……我倒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来。”
“来人,看座。”郭绍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很有耐心地准备洗耳恭听。
一旁的京娘诧异_地看着他,有点膜拜也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郭绍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心道:你没尝过被几度威胁灭顶之灾的压力和忧惧,自然就没法叫赵普老实。
赵普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赵三郎……便是意图谋刺郭将军的三郎,曾奸_杀了他的嫂子贺氏!”
连郭绍一听都是满脸惊讶,忙道:“你可有凭据?”在场的所有人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目到赵普身上。
赵普无奈道:“这等事哪有凭据,我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的。也许赵母知道真相,她包庇了三郎,把这事儿压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贺夫人去世的时候,主公……赵匡胤与我都在淮南,没亲眼见到。但后来我在赵府偶然听见两个奴婢议论,说贺夫人的尸首被悄悄从枯井里捞上来,而且衣衫不整;后来匆匆就下葬了。”
“哪两个奴婢,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么?”郭绍忙问。
赵普摇摇头:“没看清,再说太久了也忘了。”
“男的女的?”郭绍问道。
赵普道:“女的。”
郭绍立刻问京娘:“前几天我下令把赵府围住,人没跑吧?”京娘道:“这等人物的家,当然早就围困看住了。”
“很好。”郭绍点点头,低下头,手指放在桌子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几下。良久,他便抬起头干脆地说道:“京娘,你马上带人去赵府,将所有人分隔开来,查出从前年到今年这段时间内,从赵府上‘消失’或被遣散的女子人数、身份、去向。”
京娘抱拳道:“是。”
郭绍又道:“三弟带几个人去贺夫人的墓地,轮流看着,以防万无一失。我去找开封府的官员开棺验尸。”
罗猛子摸了摸圆脑袋,问赵普:“贺夫人的墓地在啥地方。”
……郭绍走出门来,京娘跟出来说道:“会不会因赵普被逼急了,胡编乱造的事?”
郭绍来回踱了几步,想起史上赵三谋杀亲兄的嫌疑,而且赵匡胤的几个妻子似乎都活得不长。当下便道:“这世上好人坏人,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能完全拿自己的心思去揣度所有人。”
京娘问道:“难道主人觉得赵普的话可信?”
“可信不可信我不知道……”郭绍沉吟道,“但我知道这等丑事一旦捅出去、赵家铁定是栽了!我们要清理赵匡胤在禁军里的乱党,不先把他们弄成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难道要我们自称谋害忠良?”
京娘小声道:“那样做会不会太过分,污蔑别人家的人伦大事。”
“谁知道是不是污蔑,连我都不知道。”郭绍正色道,“如果是真的,那当然更好。”
那些英明的人如果当初败了,会是怎样的定论,是王是匪?郭绍觉得真难弄清楚。但他可以肯定,几天前要是自己败了,赵匡胤肯定不会说他是忠臣;也许为了政权的合法性,会早早把自己和太后的事儿编造一通。
十国千娇 第二百五十九章 秘闻
开封府衙署在内城西南部。郭绍到了府门外,叫门口挂着一个大鼓,据说是鸣冤鼓,不过他没有冤,只拿出名帖叫差役送进去报官。像郭绍这种带着一大帮轻骑侍从,骑着良马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差役自然会拿着名帖进去问官员。
没一会儿,忽然见一众官吏纷纷走了出来,“郭大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一个红袍官深深地作揖,弯着腰说话,恨不得给郭绍跪下一样。
“快请,快请公座上坐!”另一个老头敬畏地看着郭绍。
郭绍的身份确实不低,侍卫司大将。但开封府也是天子脚下的威严之地,仅仅是大将到来,根本不会受到这样的礼遇。郭绍猛然倒觉得十分不习惯,但见一个个恭敬的样子,这才真正意识到了短短几天后的微妙变化。
一众官员在两边迎接,郭绍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从中间进大门,回头道:“我只是有事请教左厅推官黄炳廉,诸位勿要如此兴师动众。”
“黄炳廉!”一个大官唤了一声。
这时便见一个面目方正身材颀长的中年走上前作揖道:“郭大帅有何吩咐。”
郭绍对众人挥了挥手臂道:“办公时间,都散了。我只与黄推官说话。”
黄炳廉职位不是很高,但风度倒比别的官员们得体,看起来不卑不亢的,客气道:“郭将军请,到下官的签押房细谈。”
“请。”郭绍也并不拿架子。
一行数人进了一间古朴陈旧的屋子坐了下来,郭绍叫随从守在门口。“看茶!”黄炳廉喊道。
等差役端茶上来,郭绍也没喝,等闲杂人等出去。他默然看了一下案上的陈设,大红色的桌布就像是洒了很多血在上面一般,还有王命、印章、朱笔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黄炳廉道:“御赐王命,摆在上面,叫下官等断案时时刻不敢忘重任在身。”
郭绍再度考虑了一通,这才开口道:“黄推官问案,从来都是秉公守法?”
黄炳廉正色道:“既然为官、手握黎民的生杀之权,自然尽全力做到严明公断,若总是判错案,便是庸;但若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便是贪。此二则,在朝政清明时是为官之大忌,害人害己。”
郭绍赞道:“黄推官不庸也不贪,不然当初王枢密使也不会举荐你来查赵三郎谋刺的案子。”
“无论是查赵三郎的案子,还是几天前进宫服侍先帝更衣,下官都是秉公说话,事实如此,故心中无愧。”黄炳廉忙道,“下官不庸不贪却是敢认,上面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几代为官,下官饱读祖上洗冤的卷宗,家传验尸、推断、查证等诸法,下面的小吏和仵作不敢敷衍我,故不庸;也因黄家几代为官积攒,有良田、广厦,家底厚实,下官对那些俗物看不上眼,犯不着昧着良心贪。”
“说得好。”郭绍道,“黄推官只做推官太浪费了。今我朝仍奉孔孟之道,即为人治;人治者,先吏治,权力在官吏之手,如果官吏挑选不善,则治国荒废。大周正急需黄推官这样的贤才。”
“不敢不敢。”黄炳廉道,”下官只是问案而已。”
郭绍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不过……黄推官但凡问案,一定会明断是非、认公理么?”
黄炳廉顿时沉吟不已,不动声色地观察郭绍,摸着下巴的胡须久久无话。他终于开口道:“我不敢保证……这么说罢,当某些人完全能掌握咱们的官位、生死,又有几人能不屈服?除非朝廷有一种铁律,别的大权根本无法干涉提刑按察,否则谁来做这官、都不敢拍胸脯说绝对做到分明黑白对错。”
郭绍一本正经道:“有道理,黄推官很有见地,推论的道理非常前。那么多人能干涉开封府的司法,还谈何律法公正?律法只能对黎民百姓有效。”
黄炳廉道:“正是如此,那些认死理的人,天下有几人,有那等人又能做多久的官?我曾祖在家书中就写了,查案查到某种高度,那些推论查证之法就不能用了,而得用处世之道;他老人家没有说处世之道,或许便是准许子孙各有各的醒悟罢。”
郭绍叹道:“确实叫人悲叹,天道、公正谁也不能保证。或许圣人在制定这些世间规矩时,也看清楚了规矩的极大漏洞;所以要写出诸多圣贤书典籍,希望能叫手握大权者修得‘人之初性本善’,上面的人有仁义之心,才能让官吏公正理政。”
黄炳廉赞道:“郭大帅乃力治万军的武将,却能对文治之术颇有心得,叫下官十分敬佩。”
“哪里哪里,我随口说说,贻笑大方罢了。”
郭绍沉吟许久,这才说道:“倒是有个案子,想请黄推官主持查问一番。”
黄炳廉问道:“怎样的案子?”
“奸_杀案。”郭绍看着他的脸道。
黄炳廉一脸严肃,说道:“每年单是开封府二县之地,也会有不少这等案子,本不稀奇。不过最要紧的是什么人涉案……”
郭绍沉声道:“乱党要犯赵普供出,当年赵家三郎奸_杀了他的兄嫂。”
黄炳廉的脸微微抽搐,想了想:“前年的事了,现在死者的尸怕早已变成白骨,不太好查。”
“能通过尸骨查出是他杀还是病故么?”郭绍问道。
黄炳廉道:“不好说。如果是下毒、器械所伤,在骨骸上留下了痕迹,只要有蛛丝马迹就能进行检验推断。但诸如捂住口鼻窒息而亡等等只要没伤骨头,皮肤、血肉全然不存,便无从查起……不过若是有人证,也可能有点办法。”
“原来如此。”郭绍道,“黄推官何不接手此案,先查查真相,然后咱们商量一下再录卷宗?”
黄炳廉眉头紧皱,一时没有出声。
郭绍道:“大理寺、刑部等诸多衙署,有的官员老迈不堪尸位素餐……或者咱们先密查,黄推官不用亲笔在卷宗上签押。”他又不动声色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然有些秘密就长埋地下了。”
黄炳廉犹豫了一番,说道:“要不下官先试试罢。”
十国千娇 第二百六十章 垂帘听政
国丧三日后,东京官员即去除丧服,穿上官袍恢复秩序;市井间也不必举丧了,不过喜事、宴会、歌舞仍旧要禁止持续一个月。
太后和小皇帝还要穿着丧服一个月。雨后天晴的阳光洒进金祥殿内,符金盏一身缟素来到了正殿旁边的偏殿。今天不是大朝的日子,因此不用上朝,只需听政。(议定仍旧每月初一、十五朝会,文武百官也能在这样的日子里看到新君。)
符金盏坐下来的这把椅子,太祖和先帝都曾长期坐在这里日复一日绞尽脑汁;现在就换了一个比较软的垫子,然后换个人坐。当年的两代皇帝操持的国家大事叫人敬畏,符金盏在这里也有点紧张起来。
殿室前面还有许多官吏,主要是政事堂和翰林院轮流当值的官儿……金祥殿本来就不属于后宫,是很多朝廷官员上直的地方。他们要在这里为执政者充当顾问、书写圣旨等工作。于是符金盏活动的区域前面拉了一道帘子,与须眉官吏们隔开,以示男女有别。这便是垂帘听政,东汉的太后们就干过。
不过符金盏一口气看了十几分奏章后,觉得这事儿本来是很轻松的,突然有点不理解以前的皇帝们为什么要愁眉苦脸作出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呢?
很快符金盏就不再紧张了,处理起来十分轻巧。她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头脑也相当敏捷。拿起文章来一目十行、十分随意,像平素看闲书一般,很快就能瞧明白一份东西里的主要内容;一般是一次性看二十份,然后还能记住看过的内容,能比较出其中的轻重。
渐渐地她更加放松下来,因为一眼就看得明白内外各地的奏章究竟想说什么,所以时不时便慢下来看看文采、书法什么的,走走神。
有的官儿多读了几本书,就要吊书袋,长篇废话引经据典,要是能废话之后说点实在的、也便罢了;其中有些人写了一大通古代圣贤的东西,然后自己的说法只有小指头那么一丁点,这让符金盏十分厌烦……她忍不住去想象,写这些文章的官儿是怎样的人,一定是个邋遢又酸又臭的迂腐老头!
也有的人同样是通篇废话,但文采飘逸,写得朗朗上口,读起来还是挺舒心的……像汉朝贾谊那样能真正把文章写得文采风流,无论内容如何,总还是很漂亮。
符金盏时而蹙眉,时而微微露出笑容,每一个表情都叫服侍在旁边的宦官们仰慕万分。这样一个仙子般的女子在这威严的屋子里,顿时叫整个天下都仿佛多了几分五彩缤纷的颜色。
桌子上一大堆积压的奏章,符金盏半天工夫就看了一大半。她期间还走神做了些琐事。
“唉……”符金盏婉转地呼出一口气,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回头道,“着实挺累人的。”
曹泰等人目瞪口呆,看着她一上午的成果,弯着腰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时她便提起朱笔,拿了张白纸写了一行字,转头一看,指着白胖宦官王忠:“王忠,你把这边放的一堆,都拿到政事堂去,叫宰相们随意斟酌处理了,不必再问我。”
王忠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上前道:“是,是……奴家谨遵太后懿旨。”
“你很怕么?”符金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忠忙道:“回太后,奴家不是怕,是敬。”
符金盏微笑道:“你就算有丁点好,我心里都记着,不用怕了。”
王忠扑通跪伏在地:“太后仁厚、英明!”
她轻轻挥了一下袖子,又指着另外一小部分道:“这些另外放,我下午再来亲笔回复……这边的是官员们替我写的旨意,杨士良,你拿玉玺来盖个印拿到外面去。”
“喏。”杨士良也赶紧拜道。
“几时了?”符金盏问道。
曹泰答道:“回太后,还没敲午时的钟,看太阳的位置应该快到午时了。”
“我到后殿去用膳,然后回万岁殿午睡。”符金盏道,“曹泰,去叫人备好罢。”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帘子外说道:“诸位大臣,可以回去吃午饭了,下午再来。”
外面很快传来了众人的声音:“臣等谢太后恩。”
自从几天前见了郭将军之后,符金盏的脸色红润光洁,气色非常好,人也更温柔了。她中午吃了不少东西,着实是饿了;上午整半天用心,虽然她不觉得难,但长时间看奏章费脑也累人。现在的人们都是早睡早起,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的,上午的时辰最长。
午饭后,符金盏便在前呼后拥中坐轿进宣佑门。及至宫门前,只见外面的将士、里面的宦官宫女沿路跪在两旁。符金盏坐在帘子遮着的大轿上理都不理他们,反正走过了他们不会继续傻跪着。
她闭着眼睛在想事儿。
这世道,庙堂里处理的那些所谓国家大事,重要程度有限……当年太祖、先帝都不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理政上,最多注意朝廷里的大臣人选。此时,最重要的是军事!
天下“十国”没有哪个国家的皇帝不把军事放在首要位置的。那玩意动不动会能灭国,外敌的威胁、内部骄兵悍将都是最能威胁统治的因素……就算朝政荒废,最少十年才能积重难返罢?但用军事暴_力灭国不用十年,也许几个月就成;孰轻孰重,什么是燃眉之急一目了然。
眼下符金盏面对的最大问题,也是军队的承前启后。
文官、政务的承接非常轻松顺利,从宰相到各衙署的官员,谁当政听谁的,他们早就习惯上头的人换来换去了,谁还吃饱了撑的去理会谁当皇帝?但禁军和地方节镇的转变就十分棘手。
按照太祖、先帝继位的经验,一般是要大面积对外镇进行重新封赏,直接下诏移镇。只要移镇的就表明忠于新君,抗命就是乱党,调兵灭之(符家都移镇过几次)。但符金盏现在对禁军都没控制住,不敢那么做……所以会有一段时间都会依照此前的格局,保持稳定。
眼下符金盏需要一步步来,最先做的是清除赵匡胤在铁骑军的势力,否则铁骑军这支最精锐的人马就不可靠。
她不能把铁骑军解散,所以首先要弄清楚究竟哪些人和赵匡胤关系密切……有级别的大将很好查,武将之间的事禁军里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关键是指挥使及以下的那些人,不太容易搞清楚。
符金盏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和当初郭绍对付李重进在侍卫司势力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众人已经到了万岁殿台阶下,符金盏从轿子上扶着一个宫妇的手款款下来,然后慢慢地走上石阶,忽然转过身来。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躬身侍立在半道。她挥了一下手,众人忙退开了一段距离,她又说道:“曹泰,你过来。”
“太后。”曹泰疾步上前,抱着拂尘站在符金盏的旁边。
符金盏小声道:“你一会儿拿着我的手令,去枢密院找王朴。叫他把殿前司的旧档提到枢密院来……要特意叮嘱他,不要以我的名义,只以枢密院的军令。”
曹泰忙道:“喏。”
她说罢很快就进了万岁殿的一间寝宫。这里是一片建筑群,有很多宫室;符金盏叫小皇帝住原来太祖和先帝的正宫,自己在大殿边上选了一间宫室居住。符金盏以前住的滋德殿在后宫比较远;而万岁殿离宣佑门和皇城前部都很近,方便她平素外出理政,因此搬了地方。
这里的宫室房屋比后宫的殿宇更大、宏伟,却少了一些花花草草和漂亮装饰,显得更加单调。
符金盏在一张塌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空旷的寝宫,心里觉得很乏味又疲劳,当下便道:“我要沐浴更衣!”
“奴家马上叫人为太后准备。”穆尚宫忙回应道。根本不会露出丝毫的诧异,太后要早上或中午、甚至半夜沐浴更衣,都是理所当然的,应该立刻给予满足。
符金盏已经发现了皇帝寝宫里的一个好处,那就是浴室更大更奢华,这简直她唯一欢喜的地方。皇帝们也不怕浪费的,符金盏现在不用像以前那样呆在一个狭小的浴桶里,而是在一个池子里!
几十口大锅同时为一个人洗澡烧水,然后把池子倒满温水,就像人工温泉一般。期间还会按照经验掐准时间加沸水保持暖和。
室内白雾腾腾,十分温暖。符金盏趴在池子边的软垫上,指使专门给服侍她沐浴的宫女道:“揉揉腰。早知道不急了,坐了太久,腰都酸了。”
宫女的手指皮肤养得十分光滑,却很有力道。符金盏十分享受,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每当这种时候便是最享受的时刻,她可以完全放松下来,或昏昏沉沉懒着,或胡思乱想任自己的思绪往那些美好期待的梦里放飞……人们只能看到别人做了什么、听到说了什么,但谁知道她想了什么?
十国千娇 第二百六十一章 软弱的妇人
“这书法,啧啧……”政事堂里,王溥拿着一张太后亲笔的手令在那里看得一脸陶醉。
这房间和外面的大厅只隔了一道木骨架纸裱的墙。外面一派繁忙的景象,有的在拿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只响,有得在伏案书写,有的在说话,还有一些书吏在案牍之间快步穿梭递送文书。整个政事堂的大堂里,办公的官、吏没有一百,少说也有八十。嘈杂的声音、繁忙的场面,就好像是一台大机器的心脏在跳动,全自动的停都停不下来,大伙儿各有各的职责。
李谷、范质刚刚从外面推门进来,便听见了王溥的声音。
“我看看。”李谷伸出手来,从王溥手里得到了纸。
李谷的眼睛顿时一亮,说道:“不料太后写得一手好字,现在才现……好字!好字!”一连赞了几句。
王溥道:“光是看字,就只觉有春风拂面啊,哈哈!难得。”
“是了,想练也练不出来,一个须眉能练出这字里的气韵?”李谷一面说话,一面把纸条往袖子里一塞。
王溥顿时瞪眼道:“李相公你这是何意?那宦官送过来,纸条是给我的!”说罢便拽住了李谷的袖子,要伸手去摸,完全不顾礼仪。
李谷捂住袖子,指着案上的奏章:“太后批复的字,还有!”
范质“哼”道:“太后能亲笔批复的奏章,肯定都很重要。为了收藏书法,就把政事耽误了,尔等把国家大事当儿戏吗!”
李谷笑而不语。王溥拿起一份奏章展开瞧了一眼:“范相公瞧瞧。”
范质拿过来看朱批,顿时一愣,沉吟道:“我们重新抄写一遍奏章,然后以政事堂的名义批复存档,可以留下这东西……”
“不好罢?”王溥正色道,“国家大事岂能儿戏?”
……
殿前司衙署内,张永德、史彦以及厢都指挥使级别的袁彦、赵晁等人正在瞧枢密院下来的公文……之前要奖赏将士钱财的详细账目。
可能下层将士比较关心钱财,小兵小卒相比武将很穷,家眷生老病死各种生计都需要钱。但张永德等一干武将不是很关心这铜物,他们不怎么缺;武将们只关心太后的态度。
特别是张永德,最近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没以前那么大声了。
史彦却冷冷道:“先帝去了,太后掌政最好,这些年来太后什么为人大伙儿还不知道?我觉得根本啥事都没有。咱们这么干坐着也挺无趣,干脆散了罢!”
张永德不动声色道:“殿前司最安心的,真得是你史副都。当年在东汉(北汉)战场,那郭将军几度陷阵救你,好不容易活了你的命,哪舍得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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