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西风紧
“嗯……”张氏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看到美女这般失落,郭绍又不讨厌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道:“我看太贵妃似乎俗缘未了,并不是真想出家罢?”
张氏幽幽叹了一口气:“并非不想清净无为,我这样的身份,早就心静如水。可是人活于世,恩怨是非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郭绍听到这句话,总算觉得有点应景了,隐约有些玄机道理。他立刻想到了赵匡胤,起初赵匡胤势力那么大,自己根本不想得罪他的……结果呢?
他立刻点头赞同:“太贵妃言之有理。”
张氏低垂的目光飞快地从他脸上扫过,微微苦笑道:“故每个人都有愁事、忧心和麻烦,原不足以怪。”
郭绍见女子这般,习惯性地好言安慰道:“不过自己若能排解,或解决、或放开,可能会更好。”
张氏微微点头,“唉”地轻叹一声:“人就是有很多无奈,避也避不开,想逃又逃不掉。”她顿了顿,“就像我这身份,天上地下已经规定我要做什么,不要做甚么了……”
郭绍头也不抬,好言道:“太贵妃的身份挺尊崇,很受人尊敬。”
“陛下说得是。”张氏道。
二人沉默下来,郭绍几乎不会围棋,瞎下了几招,但见张氏兴致索然。他虽然不会围棋,却会一些别的棋|牌,明白棋也是一种“语言”、沟通和交流,若是其中有人完全不懂,就和聊天没有共同语言似的,是比较无趣的事。
他当下便坦然道:“我其实不会下围棋。”
“嗯。”张氏轻轻应了一声,“陛下若是觉得无趣,我不再强留。刚才过多要求,真是失礼了。”
可是现在郭绍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这种感觉很奇怪,莫名觉得亏欠了人家似的;又或是什么事没做好,本能地想去弥补……诸如此类的心理。
但也不知道张氏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好像在放风筝一般,先前一收,郭绍就留下来;现在一放,他又不想走。
郭绍伸手在额头上摩挲了片刻,左手一拍大腿:“咱们换个玩法!”
很明显地,拿围棋能玩的是五子棋。郭绍太容易想到这个了。对于张氏这种智商能玩转复杂围棋的人,五子棋当然一学就会。俩人都会的东西,便有意思了……而且人对新事物会有新鲜感,张氏兴致勃勃。这种游戏很简单,也就很放松,渐渐地屋子里时不时有了笑声,张氏脸上的愁绪也淡了。
连郭绍也觉得很高兴,终于把刚才有点纠结的心绪放下了。他能够纠结,是因为对妇人本来就有温情,从没有伤害弱小的心理。
张氏熟练之后,赢了一局,乐得掩嘴而笑,她笑道:“先歇片刻,茶都凉了,我重新沏一壶。我想起藏了一盒好茶!”
郭绍转头看窗外黯淡下去的光线,说道:“不必客气,本来时间也不早,何必再去麻烦?”
“你稍等。”张氏急忙走到一个木架旁边,踮起脚去拿东西。
郭绍正待要劝她,忽然听到一声响动,转头看时,架子顶上一个罐子掉了下来,刚好砸到张氏的肩膀,她“呀”地痛呼一声。郭绍吃了一惊。
那罐子里装着的是什么液体,一下子全泼到了张氏的身上,然后掉到地上“哐”地一声摔成碎片。张氏一脸痛苦,蹲了下去。
郭绍忙起身走上前去,问道:“太贵妃受伤了么?”
“不要紧,我自己不慎……”张氏面有痛苦之色,自己站了起来。
郭绍闻到了一股香油的气味,见状顿时愣了。夏天的衣裳很薄,现在的气温谁也受不了穿厚衣裳。那一罐香油浇了张氏半身,薄薄的浅灰棉麻料子颜色变深。张氏顺手擦了一把衣襟,把淋到上衣的香油捻了一把,于是郭绍就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动静。这时张氏抬起眼,看了郭绍一眼,忙将双臂抱在前面,一只手按着被砸到的肩膀。气氛顿时紧张又尴尬起来。
“这……”郭绍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的响。
就在这时,张氏忽然羞得一声不吭避过脸去。郭绍低头一看,愈发尴尬。
她说道:“遭了,我这样怎么出这道门?”
郭绍伸手抓住自己的绶带,却终于停下了手,没有去解外衣。他本来想脱下自己的袍服给她,这是表达对女子关心的一个平常举动,但若是那样,不是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他没有继续动手。
张氏微微侧目,久久看着郭绍此刻的姿势,俩人都静静地呆立,各有心思、仿佛在琢磨品味此刻彼此的感受。她终于小声道:“陛下不要这样,我们的身份……您得稍微克制,尚有礼仪。不然别人会怎么说我们?”
郭绍听罢有口难言。这话不是该我说的么?可是他也没法反驳,如果自己真的胸中正气,身上的反应如何解释?
他当下便不再计较,沉吟道:“太贵妃一会招近侍进来,叫他取来干净衣裳先换上,然后才出门。”
“陛下真细心,为我想得如此周到。”张氏柔声道。
郭绍忙道:“那我先走了,此时夜色临近,不便久留……”
张氏小声道:“若是陛下不嫌,空闲时再来和我说说话罢。”
郭绍点头应付,抱拳告辞。
张氏脸上浮现出伤感:“我知道,下次见面不知是一年半载,还是十年八年。不过我心里会感激陛下今日的一番关切,无数青灯静夜,我也好有个念想,期待不知多少日子后再能相见。”
郭绍脑子里有点混乱,但心里却清楚,要是被误会自己和太祖的贵妇有什么事儿,影响确实不好。他没多说,赶紧离开了此地。
及至三清殿门口,随从们仍在门外等候。郭绍便乘御辇暂且回蓄恩殿。
四下里的灯台已经点亮,皇城笼罩在灯火之中,这灯光让这片地方隐约多了几分繁华之感。郭绍吃晚饭、洗漱,这期间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香油味。
他在卧房里坐下来,今晚是杨月娥侍寝。她很细心,而且比董三妹有见识多了,把郭绍的起居服侍得十分好。但郭绍总觉得缺点什么……很微妙的缺少,却让感受全然不同。
平素能正常轮流侍寝的嫔妃没几个,杨月娥是其中之一,经常侍寝的。她虽然很温柔精心,可似乎缺少一种强烈的渴求和情绪,毕竟隔三差五就能和郭绍亲近,而且每次都有不胜之状。
郭绍和她说着话,并不会把自己的心情表现出来。
橙黄的灯火下,他看了一会儿灯架上的火焰入神,觉得那火焰周围有点光晕。他回过头来时,见桌案上摆着一杯茶水,莫名地有种冲动,想端起来往杨月娥身上泼。
但他终于没那么做,他并不愿意却欺辱自己的妻妾。当下便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道:“咱们歇息了罢。”
杨月娥面有笑意,轻笑道:“妾身为陛下宽衣解带。”
郭绍站起身来,让她服侍自己。窗外传来了虫鸣声,一切都平静无事,夜色如同一面无风的湖面,没有一点涟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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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 第五百二十九章 人各有志
金祥殿偏殿里,郭绍坐在台基上的御座上,身边只有宦官曹泰。下首还站着一个小眼老臣王朴。
北汉国使者没一会儿就被带到这里来了。此时殿上的光景没几个人,不是正式接见外国使臣的礼节,只是大周皇帝私下召见。
此人的来头郭绍已经提前知道,是北汉国枢密院事、叫李信。郭绍坐的位置高,对进来的人一目了然。中年人,步子四平八稳,眉间有竖纹,看起来很沉稳……但是这样的人总是会给人心事重重的感觉,比较沉重。
李信鞠躬作礼,未行跪礼。郭绍并不计较,因为北汉主也自称了皇帝,对方认的是自家皇帝,不认大周皇帝的;若是要谈起天无二日,天下皇帝只该有一个,那不用谈别的事了,单是这礼仪上就要开始争端。
王朴微微侧目,不过也-优-优-小-说-更-新-最-快--没吭声。
“在下李信拜见大周国主。”李信道。
称呼更让郭绍十分不快,两国不和睦的迹象十分明显。但郭绍懒得在这种事上费口舌,便免了寒暄,径直说道:“朕闻北汉国有一员大将叫杨业,人称‘杨无敌’,乃北汉猛将。李使者可有耳闻?”
李信从容道:“在下乃大汉(北汉)之臣,自是知晓本朝之将。我朝猛将如云,杨将军乃其中之一。”
郭绍不禁露出了笑容:“大周和北汉国强弱大小之别,太过明显,不必流于嘴上,天下人心知肚明。咱们先不说北汉国那些如云猛将,就说杨业,他有个亲兄弟叫什么来的……”
王朴答道:“叫杨重勋,现在是我朝的一个防御使。此人于显德四年第二次归顺大周,我朝不计前嫌,仍封为防御使。”
郭绍道:“对了,杨业是北汉国大将。但兄弟来回反复,最终还是归了大周。李使者以为,杨家是什么意思?”
李信一言顿塞,正在思索如何回答。
郭绍道:“朕在这里召见使者,旁边没有不相干的,也避开了那些面子上的礼仪之争。朕与李使者言语,都是直率之言。杨重勋留在大周,是杨家在这边押一个宝;所谓一堆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如今两国形势如何,何须掩耳盗铃?大家都是要点退路的,李使者以为如何?”
李信道:“在下不愿妄言同僚,也不赞同大周国主的评断。”
郭绍听他言辞不甚激烈,又好言劝道:“北汉国而今就是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李使君还在那船上呆着作甚?何不趁早准备一下,现在投大周,岂不是明智之举?”
李信抱拳道:“在下是大汉之臣,现作为两国邦交的使节,只终于君主、恪守本分,还望大周君臣能以使节之礼相待。”
郭绍听罢便不再劝说,只道:“人各有志,朕不会强求。不过,大周和北汉的官民百姓都是同族同宗的人,有仇的是两国的君主,郭家和刘家;两国臣民是没什么仇恨的,自己人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仇?
你回去之后,和你有交情的同僚稍稍说一下,等大周大军攻入晋阳,诸位留点情面,或是联络一下,朕有仁义之名在外,定会善待诸位的。”
李信道:“恕不能从命。在下此行,是为前阵子大周派歹人在国都行刺而来。”
“这事就不该朕和你谈了。”郭绍道,“以李使者的品级,自有客省使的官员与你相商。你与朝臣去谈谈吧,趁此也可以以看两国是否能议和。”
王朴道:“大周皇帝能在日理万机之中亲自召见李使者,已是很看重你了。”
李信当下便有礼地抱拳鞠躬道:“在下告辞。”
李信离开后,郭绍也起身离开偏殿,和王朴一道前往平素和文武大臣见面的屋子。接见使臣没什么耽误时间的礼仪,就说了一席话,此时太阳刚刚升起。
及至地方,枢密院、政事堂、殿前司、侍卫马步司的重要人物已经等待在那里了。郭绍在这里不同,他的位置不在很高的地方、故意不让下面的人看自己;在这个殿室里,郭绍虽然坐在上位,但和大伙儿没有高低落差,他目前要和重要大臣们保持比较亲近信任的关系。
大伙儿停止相互的交流,起身先行叩拜之礼。
郭绍入座后,招呼他们起身坐下,径直说道:“那个李信,一时找不到关系拉拢他。他似乎也不愿意冒险干开城门这等事,看来只能作罢。据说杨业是北汉国大将,能不能让他弟弟给递个信?”
王朴道:“北汉国肯定有所防备的,机会恐怕很小。不过老臣可以召杨重勋相见,问问看。”
郭绍转头看武将那边,目光停留在李处耘脸上。他的女儿刚封了贵妃,自己又是禁军大将……但他反而更加谦逊了,最近显得十分低调沉默。
李处耘察觉到郭绍的示意,忙抱拳道:“北汉国国穷兵少,高平之战、晋阳之战都让其元气大损,而今与之正面决战没有什么胜负悬念;难处确实就在晋阳城。此城为雄城重镇,易守难攻,大周若能求得内应,此战就胜券在握了。”
“我也是这么想。”郭绍道,“可是怎么找到这个内应?”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有办法。
郭绍心道:若是有一帮高素质的“间谍”,像近现代战争时期一样,能够争取敌方重要人物的起义投诚……只要有一个能开城门的,北汉国这场战争真是如探囊取物。
郭绍此时才具体地认识到,谍|报组织,关键时刻的作用确实大!
他的脑海中一时间回忆起了几年前柴荣大军围攻晋阳城的场面,那城墙上惨烈的伤亡。一个关键的细作,能减少多少人命的损失、能降低多少国力的消耗。
郭绍看了一眼王朴,但暂时没说这事儿。“兵曹司”的事务在朝廷内部也是机密,政事堂和军队武将是不参与的,他决定一会儿再找王朴和京娘谈谈这件事。得细致安排个长期卧底计划,和短期刺探具体情况的斥候细作。
“晋阳城如何攻,先得有个准备。”郭绍开口言语了一声,“诸位若有什么好法子,尽可上书言事。”r1058
十国千娇 第五百三十章 利害
北汉使臣李信被护送回国,议和的消息就在晋阳不胫而走。
刘钧问策回来的枢密院事李信,李信竟说周国主颇有诚意,未尝不能试试。照李信的说法,两国一向相互仇视、互不来往,这次若能拿赵匡胤作为议和条件;或许不能避免战争,但可以走出缓解关系的一步。
北汉主又问宰相,宰相说赵匡胤对北汉国没什么用……此话倒是深得刘钧之心,刘钧不敢用赵匡胤。
……赵匡胤等兄弟听到风声,几个人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石守信忍不住牢骚道:“我等与丧家之犬有何区别?”
李继勋道:“而今我等眼看要被出卖,却无计可施、想走也没法走,北汉主恐怕不会放咱们。郭铁匠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这等手段都用上了!”
“郭铁匠就是十足小人!”石守信骂道,“从来都是他对不起赵兄,先是害死赵兄的父亲和兄弟,后又发动兵变对付咱们,还将咱们在禁军里的人赶尽杀绝……不久前还派刺客意图谋|杀!咱们何时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到头来,咱们有仇还没报,反倒是郭铁匠不依不挠,好像咱们倒亏欠了他。”
“人心呐!”李继勋长叹了一声,“人心险恶难测,他越是自知理亏,越是不会放手。”
赵匡胤皱眉道:“因为郭铁匠知道咱们怨恨他,揣测咱们会报复对付,他自然视作心腹大患、要先动手铲除,不给咱们报仇的机会。”
李继勋打量了一会儿赵匡胤,恍然道:“赵兄应有破解之策?”
如果必死无疑,以赵匡胤的性子,此时该沮丧消沉才对。但赵匡胤看起来只是发愁,还沉得住气的样子。
赵匡胤道:“我觉得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北汉主总会想明白,把我出卖给大周他也得不到好处,与虎谋皮罢了。现在主要缺一个替咱们说话的人。”
李继勋沉吟道:“听说杨业(改姓北汉国姓,明面上一般称刘继业)是个正直的人,我也有过两次泛泛之交,说得上话。”
赵匡胤摇头道:“找谁都不能找杨业,此人肯定不愿意替咱们说话。他弟弟反复在大周和北汉之间投奔,现在大周出仕,我怎么瞧怎么觉得杨家是在留后路。咱们现在的身份其实是大周的要犯、更是大周新君郭铁匠的仇人,杨业要是替咱们说话……极可能两头得罪,他不会干这种事。”
众人听罢一筹莫展。
赵匡胤道:“我倒觉得,和杨业同在侍卫司的冯进珂应该会愿意为咱们说话。”
李继勋问道:“赵兄认识那个冯进珂?”
赵匡胤摇头道:“不认识,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众人一听,都好奇地转头看着赵匡胤的黑脸,想知道为什么要找这个不认识的人。
赵匡胤道:“我只是揣测北汉侍卫司的人事布局。北汉的文武制度,是继承了(后)汉朝;而大周太祖也是(后)汉朝的武将,大周朝廷也与北汉有相通之处……北汉国的掌兵衙门不同之处在于,没有殿前司,所以侍卫司的兵权尤重。
在兵权最重的侍卫司,高层大将不可能一个鼻孔出气,不然北汉主不能安心。因此我猜测,杨业和冯进珂不是一路人。
北汉的大将武将不少,北汉主却专门让杨业姓刘,我以为除了拉拢安抚、北汉主心底对此人多少有点提防心。那么和杨业在同等位置的冯进珂,是北汉主专门安插制衡的可能,就更大了。”
李继勋听了一会儿,觉得此中关系复杂,更加对赵匡胤有敬畏之心……李继勋比赵匡胤年龄大,现在他更不敢做大哥了,赵匡胤的心智并非不是一般武将;李继勋觉得退一步,尊称赵匡胤为兄,是明智的做法。
赵匡胤道:“我先找个机会拜访,与冯进珂谈谈便知。”
……两天后,赵匡胤拜访冯府,立刻就被接待了。
虽然赵匡胤在北汉国职位不高,现在也没实力了,但挡不住他曾经地位高、有名气。名气就能叫他被人高看一眼,哪怕是侍卫司大将也愿意接待。
及至客厅,上茶、寒暄,一番客套。
赵匡胤便径直说道:“末将听闻,陛下(国主)欲将末将押解周国,以此议和。”
“本将确是听闻过风声。”冯进珂点头道。
赵匡胤观之,冯进珂并无厌烦的表情。赵匡胤觉得就这样直接说明来意,反而更好;本来就没交情的人,若是太多奉承和无用的话,会叫人家摸不着来路……不知道你想干嘛,就会有提防心。
直接说明有求于人,对方反而懂了路数,交情依旧没有,但会坦诚不少。
赵匡胤想罢,便道:“末将有不情之请,想请冯将军在陛下面前,进几句忠言。”
冯进珂淡定问道:“赵将军何以独独来找本将?”
赵匡胤道:“听闻冯将军是陛下最忠心的大将,这番话得要忠臣才敢说。”
“本将自是一心报效国家。”冯进珂坦然接受了吹捧,又问,“可本将与你本无交情,为何要替赵将军说话?”
赵匡胤道:“冯将军不仅是替末将说话,也是为国家着想。”
冯进珂饶有兴致,言辞干脆:“愿闻其详。”
赵匡胤道:“国家之间征伐大事,岂能因这点小事而改变?若周国一心想用兵,就算将我送过去,也不会改变他们的决定。冯将军应知,此事对北汉国没有半点好处……只有坏处,便是未战先示弱。
其次,辽国尚未与周国示好,我国先向敌国示好,将辽国置于何地?”
冯进珂沉吟片刻,说道:“赵将军所言,前者我很赞同,没有什么好处。不过后者倒不用计较,辽国不是一两次看咱们不顺眼;他们在后面给咱们支持,也不是因为关系好,而是相互利用罢了。”
赵匡胤抱拳道:“冯将军英明之见。还有一个最要紧的利害干系,朝廷不能不考虑。
周强汉弱、周大汉小,话虽不中听,却是显而易见。今日若陛下示弱、示好,叫臣民们何去何从?我国与周国虽为敌国,交战多年,但两国官民皆为汉人,一旦关系放松,不利的是弱国……难免有一些人为将为官,不过为升官发财、荣华富贵,现在可以为我国效力,今后为何不能为周国效命?
一旦议和,缓解关系来往,要是有奸细趁虚而入,拉拢、煽|动、劝说军民,恐怕会有倒戈相向的风险。”
冯进珂听罢良久沉默了。
赵匡胤留意观察了一眼,当下便不再多言。
过了好一会儿,冯进珂才道:“我一个武将,不便对国事指手画脚。不过朝中司空郭元为与我交好,这事儿我与他说说。若是他认为有理,上书进言陛下,必能凑效。”
赵匡胤听罢,起身道:“大恩不敢忘。冯将军军务繁忙,末将便不多叨扰了。”
……果然不多久,北汉主就明确拒绝了交出赵匡胤的事。并且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是大周的武将受到了不公的对待,到北汉来,朝廷随时诚意款待云云。
……
周朝廷出主意的人是魏仁溥。东京得到消息,又一次在谈判上失败;不过朝廷再一次采用了老办法(耍流氓),谈不赢就要动手。
魏仁溥进言皇帝,趁议和不成,马上对北汉开战!
魏仁溥道:“此时便意图一举灭掉北汉,准备尚不充分,时机尚不成熟。但可先对北汉进行袭扰、试探,攻打蚕食其边境。此战的动静不能太小,咱们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袭扰,而是试图吸引辽军来援。”
他回顾诸重臣,似乎已经忘掉了被北汉国拒绝和谈的不快,侃侃而谈,“北汉举国也就几万兵力,精锐不过两三万。我朝只要一支偏师出辽州,虚张声势,作势要大举进攻晋阳;北汉必请辽军来援。
辽军远道而来,一到晋阳,大周军便撤出北汉国。南撤观望,疲劳消耗辽军和北汉国力。为将来攻取晋阳做好准备。”
郭绍听罢觉得颇有道理,反正暂时还没把握一战攻下晋阳;和北汉进行拉锯袭扰的战争也是利大于弊。因为大周的国力远超北汉,最不怕与北汉消耗,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郭绍顿时就问:“尔等以为,调动哪些兵马妥当?”
魏仁溥最近很积极出谋划策,当下又拜道:“得要一股精锐,尚能在野战时保有优势。驻相州的龙捷军张光翰部,有精兵两万;另外新任昭义军节度使慕容延钊,手里有镇兵、淮南感德军数万之众,可调动一部人马为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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