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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西风紧
赵匡胤在马上抱拳一拜,挥泪策马而走。
一行人沿路狂奔,一直到天黑才停下来。他们不敢住驿馆,何况天黑后也没凑巧遇到驿馆,而且为了跑得快自然没有携带帐篷等露宿辎重。
幸好在路边找到了一座破庙,大伙儿便在里面安顿下来。
几兄弟在四面漏风的一间屋子里升起火,只见到处都是蜘蛛网,一尊泥菩萨早已废弃没人过问了,更没有香火。赵匡胤坐下来,呼出一口气,一时间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般。
仅仅一天时间。早上他还是整个大周朝显赫的人物,现在……只见破庙外的院子里厚厚的一层落叶,空中还有残叶在飘,秋风一阵阵的凉意,眼前看到的光景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赵匡胤自后汉时期就从军,做武将是他的营生,前期虽然默默无闻,却积攒起了名声和人脉。高平之战后,这种积累终于得到了升华,他开始发迹……然后是三四年的辛苦经营。他觉得自己经营得很好,实力和地位也膨胀得很快,这是借了周朝不断南征北战给他立功机会的东风。
长久的经营,却抵不上一次失手!
“唉。”赵匡胤看着外面的凄凉光景,在秋风的萧瑟之中充满了绝望。但是他又很不甘心,这次失败只能算是失手,本非实力不如人。
一众人情绪低落,十分沉默。赵匡胤在火前回忆了一遍,越来越觉得大业本来已到了伸手可及的地步……张永德的人脉和经营完全比不上赵匡胤,赵匡胤的军职稍低、也只比张永德低而已。
如果没出意外,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熬下去,就能走到山顶。谁知道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来,将所有都毁了!
就在这时,石守信小声问道:“朝里的人捉不到咱们,就不敢动咱们的家眷?”
赵匡胤回过神来,微微点头道:“按理是这样。如果我们还在外面,他们却把咱们的家眷杀了,既然不能斩草除根,便只能增加仇恨、于事无益,还显得没有容人的气量……(后)汉亡国之君便是把本朝太祖的全家屠戮了,却没能除掉太祖和官家,结果怎样?”
石守信听罢说道:“倒是有点道理,现在也只能这么想,没法子。”
王审琦道:“咱们径直去东汉(北汉)?以后该怎么办?”
“事儿还没完!”赵匡胤冷冷道。
这种失败的时刻,如果是一个人呆着,赵匡胤肯定难以恢复情绪;但兄弟们在一起聊了一通,赵匡胤注意力稍稍转移,便没去感受凄惨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才刚刚三十岁!
在周朝发迹也就三年多不到四年,三十岁还有很多机会。
赵普的声音仿佛萦绕在他的耳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赵匡胤回顾左右道:“从今天起重整旗鼓!”
“哥哥?”几个人一起回头看他。
“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赵匡胤的眼睛里泛着篝火的光彩,捏紧拳头道,忽然大喝一声:“没人能叫我服输!”
……想尾随追踪赵匡胤部路线的马队、在半路发现了赵普,把他抓走了。
赵普还没死,而且自己拿布条勒住大腿止住血。他本来是想制裁谢罪的,但实在有点下不去手。反正左右都是死,被对手杀死也是一样……万一他们不杀呢?
赵普并不想背叛主公,失败了他也十分难受,但胜败天定,无可奈何。
他一直很卖力地出谋划策,在夜晚经常想象胜利后的光景……其间就曾想过郭绍的妻子符二妹长得国色天香,也许还能尝尝滋味的。到那时候赵匡胤肯定要搞_死郭绍,郭家留下的寡妇符二妹却是河北卫王的女儿,肯定不能公开凌辱;赵普已经想好了办法,进言此妇包藏祸心仇恨,然后逼她出家为道,软禁起来。与世隔绝之后就可以悄悄地动手,等玩够了让她“病死”就一了百了,谁也不知道。
唉,他怎会不诚心帮赵匡胤?
但这一切美梦随着失败就变成了白日梦,现实是他沦为了阶下囚。此时赵普已经被带到了皇城内、被看押在宣佑门的军营里。天色已晚,但很快就听说郭绍连夜赶来了。
……郭绍走进来,身边还有个老头,当下看了一眼赵普,回头道:“王御医,你给他看看伤,可不能死了。”
赵普没吭声。郭绍心情很好,上前抚其背,一脸笑意道,“赵先生别怕,先把伤养养。”
赵普听得一愣,但还是很怕的样子。或许郭绍的笑容没做好,有点像奸笑的缘故。
郭绍的心情很好,已经觉得全身都轻松了一头。赵匡胤一跑路,东京的局面就会很快平定下来,没有逮住他本人是个遗憾;当初没确定他要跑,实在不敢调走太多人,况且动静太大赵匡胤不想跑更麻烦……还好抓住了赵普,倒是京娘给他的一份惊喜。
这赵普是赵匡胤的心腹,估摸着赵家的事什么都知道,只要善加利用,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赵匡胤的肉身跑了,但可以叫他“精神死亡”,郭绍要让他身败名裂,再也别想在周朝有翻身的机会……赵普就是可以挖掘的关键人物。
郭绍从京娘的手里接过包裹来,屏退了左右,从里面掏出一团黄色的东西,顿时一抖!猛然一身龙袍展示出来。
赵普大惊失色。
郭绍上前把龙袍往赵普身上披去,赵普大急,急忙伸手推拒:“不!我不穿……郭将军是何意?”
郭绍没强迫他,又亲切抚其背道:“这玩意,是当众从你身上夺下来的。人赃并获,灭你全_家算是轻巧罢?也许可以诛九族,也没人替你说话;给你传道授业的恩师、同窗、邻居、远亲,都要被杀!”
赵普身上颤抖得非常厉害。
“当然,这样的结局,对我也没好处。”郭绍道。
赵普忙道:“郭将军,您要在下做什么?只要力所能及。”
郭绍听罢十分满意,把手里的黄袍递给京娘收起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说道:“赵先生经常进入赵匡胤府上,听说还时常留宿赵府,又是他跟前的亲信谋士。一定知道很多有关赵府的事儿,这样,你先想想,明天我派京娘过来,你和京娘说说怎么样?”
赵普一脸苍白,无奈地说道:“我想一想,能回忆起来的事儿一定交代清楚。”
郭绍听罢,满意地点点头,便和京娘一起出门,见着御医便道:“劳烦王御医给他疗伤。”
御医忙抱拳道:“郭将军放心。老朽听说是剑伤,利器伤在大腿,最防失血过多而亡;刚才老朽看了一眼,那人止了血还能说话,并无大碍。”
郭绍听罢十分高兴,遂拜别上马离开了宣佑门。
赵匡胤一跑,再“黑”他一番,东京的局面就完全控制了。殿前司、侍卫司诸军,势力分化,除了赵匡胤便没人再能有影响力组织起太多兵马反抗中枢……只有张永德威望最高,不过他似乎没什么野心、在禁军高位多年缺乏经营,没有专门去安插心腹。
郭绍问道:“枢密使王朴给张永德写了信没有,张永德进皇城了吗?”
左右主要是京娘、卢成勇、罗猛子,他们都说没听说,罗猛子道:“俺反正没见有大将进宫来。”
郭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一晴就漫天的星星,沉吟片刻道:“王朴和魏仁溥应该住在枢密府内,晚上都没回家的。三弟派个人去问问那事儿,张永德来过没有。”
罗猛子抱拳应答。





十国千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弑君(1)
夜已深,张永德连家都不敢回,就在城门边的控鹤军军营里夜宿。。。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便披衣起床,走到案前,拿起旁边的一枚工具轻轻拨了一下油灯的灯芯。
房间里的光稍稍一亮,这时他才掏出一份撕开的信封,伸出一只手掌接着,从信封里倒出一张纸来。张永德凑到灯下,又仔细读了一遍;字数很多,写得很顺畅,确实是王朴的亲笔。完全是以私交的身份来写的,不是以枢密使的名义用印下令……也就是说明张永德完全可以拒绝“邀请”,而不用背负抗命的指责。
但真的可以拒绝么?张永德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张永德在人前是风光无限,他是禁军最高级的大将,妻子是太祖的第四女,真正的皇亲国戚。但他觉得最近几年过得并不是那么舒坦,因为太显赫,老是被人盯着、心里很不安生。不过幸好他有自知之明,否则现在也不一定还稳得起。
今天赵匡胤已经逃了,按理胜败已分,他应该立刻明白自己的选择。不过事儿并非那么简单。
……还在河北的时候,皇帝病重,张永德偶尔也想过某种非常诱惑人的东西。
天子宁有种、兵强马壮者为之!这世道,多年以来皇帝都是武将;而张永德是皇帝之下最高级的武将!他娶的是太祖的亲生女儿;从与郭威的关系上,亲女婿和妻侄(柴荣)究竟谁亲真说不好。当今皇帝又病重了,儿子才几岁。
张永德从来不朝那方面想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不想,别人也会帮他想……比如皇帝柴荣和部下强将赵匡胤,肯定都曾寻思过张永德是不是想再进一步。
但最后那一步却是最艰难的一步,无数人都跨不上去,太利欲熏心的人很容易一步踏空万劫不复(失败者如李守贞等人太多太多,失败了就不出名)。张永德反复琢磨过,认为自己没什么机会,没必要去执着。
所以今天上午他得知东京兵变、赵匡胤突然不知去向时,立刻就有了警觉,赶紧跑到控鹤军军营避祸。
赵匡胤和皇后党的矛盾,张永德早就来回琢磨透了。当时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赵匡胤推上去,以此来与郭绍部对抗。
这种事完全没有任何好处!赵匡胤一旦失败,自己黄袍加身不被斩草除根?就算胜利了,什么都是赵匡胤干的,他感到上面那位置很难坐……关键是皇城都被别人控制,获胜的机会并不大。还有万一皇帝柴荣还能站起来呢?逼急了皇城那帮人把官家请出来,张永德作为皇帝的妹夫、深受圣恩,如何面对?
张永德左思右想,认为有些东西定了不属于自己,强求不得……实在是太他|娘|的吓人了,比上战阵刀山火海还凶险的险恶之地。
次日一早,张永德带着随从来到东华门外,独身进了皇城。
……郭绍闻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了殿前都检点张永德的支持,枢密院就可以从容调防,将铁骑军进行分割间插。接下来,从中枢到禁军武将,谁还会反对皇后执政?也许有人不满,但只是一些没有实力的小角色,翻不起浪子。
金祥殿外大臣休息的偏殿里,卢成勇和另外一个亲兵正收起垫在地上的被子和毯子。郭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转头从明净的雕窗看出去时,只见朝阳正从东边露头,又是一个晴天。
在刚得到消息的某一瞬间,郭绍心里高兴了一下,但紧接着又重新蒙上了阴影。现在他的心情只能是轻松。
不知为何,明明是非常值得庆祝的时候,他偏偏高兴不起来。他又幻想了一下未来,可以预见到将会有极大的权力、地位、财富……但这些还是让他高兴不起来,心里依旧闷闷不乐。
符金盏在他心里的位置,确实已经超过了利益。再大权力再多的钱都无法让他摆脱内心的阴影。
这种阴影,不是因为反叛了皇帝;实际上皇帝一直都威胁他的安全,他所得到的一切都靠符金盏……没有人能从内心伤到郭绍,除了她。
就在这时,宦官曹泰来到了门口,说道:“郭将军,皇后召见。”
郭绍忙收住心神,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盔甲,心道暂且也不用穿了,便道:“请曹公公带路。”
他默默地和曹泰一起走进金祥殿,一路上回想起符金盏的所作所为,对他充满了信任和恩惠;若是要论忠心,他应该忠心的人是皇后。
再考虑到今后周朝很长一段时间的格局,皇后将起到核心的作用。郭绍当下便说服自己恢复理智,一切从大局出发,仍然要保持和皇后的君臣亲信关系……毕竟还有更多的人依赖他才能安全地活下去,他有责任,不能完全只顾个人情绪。
这次刚穿过金祥殿正殿,进了侧边的小门,便见到符金盏了。只见她一个人坐在里面。
曹泰等郭绍进去,就轻轻把门掩上了。郭绍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抱拳拜道:“臣拜见皇后。”
符金盏今早的脸色不太好,随口道:“坐过来,我有件事要和你商议。”
郭绍依言在她跟前坐下,出于礼仪垂头没有直视她。他已经不想再说那些暧|昧的话,显得闷闷不乐。
“今早,官家能吃东西了。”符金盏小声说道,“他的病不会好转吧?”
郭绍听到这里,刚不久才放松的心情立刻又提了起来,怔道:“已经病成了那样,还能好?”
他不禁多想了一番,若是有命数,柴荣确实不该现在死,只不过北伐时不知怎么提前病倒了……而今难道柴荣是一口气放不下,还想折腾起来?
郭绍弄不清楚状况,又详细询问了一番。
“昨日我虽然派人控制了皇帝寝宫,也忍不住说了些气话,但没有想亏待他。”符金盏皱眉道,“毕竟是贵为天子的人。但今早他很主动地喝了汤药,又说了一句要喝粥……”
郭绍无言以对,心道:强人就强人,一口气咽不下去,敢鼓足气来和病魔、死亡较劲!
他当然不好说什么,哪怕是在最信任的符金盏面前……毕竟皇帝是她的丈夫。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已经搞成这样一幅场面了,绝不能再叫皇帝起来见别的人;否则参与的这些人包括郭绍,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做什么?”郭绍忍不住还是开口道。哪怕柴荣被软禁,听到这个消息也叫郭绍很有压力……当初皇后还被软禁,现在不是大权在握了?
符金盏突然冷冷道:“我想杀了他!”
郭绍愣在那里。
符金盏脸色苍白,沉声说道:“以前我不可能起坏心,但现在成了这样,他不死就是我们死!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不给官家吃东西,这样饿着他,与谋|杀并无区别;反而夜长梦多,而且总有身边的人知道是我的主意。还不如干脆点,悄悄下手。”
她说到这里肩膀都在微微地颤抖。弑君弑夫!饶是符金盏是胆大又见识过大场面的女人,这种事也叫她胆战心惊!
忽然听见“咯咯”一阵轻响,她的牙都碰得清脆作响,好像浑身冷得发抖一样的样子。她的声音已经走音,此时不是在和郭绍说话,而是在说服自己:“我没有办法,他今早精神忽然变好,又要喝粥……我好害怕……我一个人去,给他下毒……不能下毒,我趁他睡着了先把他绑起来,然后拿东西捂死他!没有人会知道的,只有你知道……”
她又看着郭绍道:“世人都知道官家病重了,他忽然驾崩,大家也会认为他是病逝。是这样的吧?”
郭绍默默无语。
柴荣确实是强主,连躺在床上被别人控制了,还能把符金盏这样的女子吓成这般模样。其气场和积威可见一斑。
“我该怎么办?”符金盏又问了一句。
郭绍忽然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多谢皇后能如此信任我。若非如此,这样事关重大的秘事、您也不会告诉我。”
“就是太重要了,我才不敢相信自己,得找个人商量一下,以免害怕之下心智不清,走错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符金盏道,“我连你都不信,还信谁?”
郭绍点点头道:“确实要好好想一想。”
符金盏伸出颤抖的手撑在头侧,一脸苍白道:“万一被人知道官家是被谋害的,就算咱们已经胜券在握,也很难有威信控制朝廷……长久不了。”
郭绍忽然想起了历史上被作画侮辱的小周后,不禁说道:“关键会遗臭万年,世人会说皇后弑君弑夫、罪大恶极……况且皇后真是迫不得已杀了亲近的家人,以后心里怎么安生?”
符金盏本来是应该死去的人,虽然死了、却在历史上留下了很好的名声。郭绍救了她,却把她逼到现在的地步,究竟是对她好,还是坏?
他沉思了良久,深吸一口气道:“金祥殿有没有能避开人的通道,皇后带我去瞧瞧官家。先看他是什么状况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十国千娇 第二百五十三章 魍魉罪人
符金盏道:“官家入住的寝室只有前面一道门,没有别的入口。不过我可以叫曹泰过去先把侍从和御医支开,然后让他出来、带你走正殿旁边的甬道。沿着廊庑过去,能避开人们的视线……我在里面等你,你随后进来看他。”
郭绍起身作拜,听从她的安排。
他先从正殿出去,在外面的偏屋里坐了一会儿等着。这里在大殿外面,门窗开得很大,正对着台阶下的广场视线十分开阔;光线也非常好。
郭绍刚才在大殿里耽了一会儿,这时只见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明媚的阳光,反而叫他的内心泛出些许犹豫。
不多时,曹泰出来叫他,他再次起身离开这屋子,向金祥殿的台阶下面过去,走甬道进入这座雄伟的建筑群。曹泰在廊庑上止步,郭绍默默进了之前去过的寝宫,果然见符金盏已在病床跟前。
郭绍向龙床行叩拜作礼,躬身上前察看。只见柴荣安静地闭着眼睛,看不出与昨日有什么不同,但也没有更糟糕;略有好转的是,他今天更安静了,好像在闭目养神一般。
郭绍不是医生,根本瞧不出皇帝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左攸曾经听了描述后怀疑是“肺胀”。这是什么病?有可能是肺气肿一类的慢性病……总之不会是急症,不然柴荣怎会挨了几年了才发病;河北发病到现在也有一两个月了,确实是很拖得。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示意皇后出来再说。
符金盏遂先走,郭绍跟出寝室来,轻轻掩上房门。
她出门后转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神情不似平素那么从容……郭绍发现,能叫符金盏害怕到失态的人,只有柴荣。
她悄悄说道:“这会儿他可能睡了。早上能说话,还喝了粥。”
郭绍沉吟片刻,口气忽然变得没之前那么紧张、问道:“皇后听说过回光返照么?”
“嗯。”符金盏点点头疑惑地看着他。
郭绍沉声道:“官家的表现就是回光返照!坚持不了多久。”
“你怎么看出来的?”符氏问道。郭绍一本正经道:“我在军中呆的时间长,见过很多临死的伤病,反正瞧得出来……只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告诉皇后。”
符金盏将信将疑,说道:“这两天兵马动荡还有借口。一旦朝廷平定下来,就算大臣和后妃们不敢主动要求,咱们不给他们见皇帝,他们也会认为是我们幽禁了皇帝。”
“确是如此。”郭绍点头道,“不过官家真是回光返照,只要再等两天就知道结果了。”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非常明亮,毫不顾礼地盯着符金盏的眼睛道:“皇后内心是不想害他的,是么?”
符金盏道:“我当然不想,若非逼不得已我不会想那种事。”
郭绍又道:“现在皇后正想别的更妥善的法子解决当务之急,是么?”
符金盏皱眉道:“郭将军忽然说话很奇怪,你想说什么?”
郭绍道:“我只想让皇后明白,之前你只是害怕慌张了才会偶尔想到某种极端手段,其实内心里并未起意。”他不等符金盏说话,又道,“皇后也做不到。首先官家本是身强力壮的武人,就算病了力量爆发出来也可能伤人,昨日抓住皇后的手、您能挣脱吗?其次,皇后也忍不下心,毕竟皇后和官家夫妻多年,总有不浅的恩情。”
听到恩情,符金盏的嘴唇动了一下。
郭绍立刻又道:“您想想,当年李守贞造反,若非太祖父子搭救皇后,皇后现在可能过得更不好。”
符金盏听罢沉吟道:“太祖确实对我有恩……”
郭绍柔声引导她:“现在皇后想想有没有更好、更温和的办法。皇后冰雪智慧,只要静下心来,一定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符金盏微微点头道:“我再想想,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我确实不该这么对待他。”
“很好。”郭绍道,“皇后在那边坐会儿等我,我再进去确认一下他的病情。”
这偌大的后殿里没有别的人,符金盏正皱眉苦思,她也信任郭绍,随手挥了一下便由得他。
……幽暗的深宫寝室,帝王静静地躺在龙床上,空气中似乎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郭绍走进此间,随手闩上了房门。他在柴荣的床前行君臣叩拜之礼,默默道:陛下,我长期在您的威怒之下小心活着,但依旧尊重您的威仪,不敢否认您的文治武功、以及为国家强盛所建立的功业。但从个人感情上,我有一些忠心也只能对符皇后,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他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见不远处有一块搭在铜盆上的毛巾,遂走过去拿了起来、捏在手心里还是湿的。郭绍将毛巾小心地折叠了一下,用手压板实,安静地走到了床前,轻轻搭在皇帝的口鼻上。然后拉了被子忽然捂在他的头上,身体随即压了上去,铁钳一样的手臂牢牢控制着下面的人的躯干。很快皇帝就挣扎起来……
过了一会儿,符金盏似乎听到了响动,郭绍背后传来了她惊恐的声音:“郭绍!你在做什么?”
郭绍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良久之后,郭绍脸色苍白瞪圆了双目、放开了被子。他伸手在一动不动的人鼻子前轻轻一探,又翻开眼皮观察了一下。这才把毛巾在铜盆里洗了一下,轻轻放回原处。
他上前整理好床和被子,然后向床上深深一鞠躬,沉声说道:“陛下,您这样死去,会得到帝王的丧葬之礼,举国子民将为您悲痛服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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