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家的小娘子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萧筱晗
知道了。”
说完,那男子便随着人流挤了进去。
福全听闻赶紧劝阻道:“陛下……里面怕是要出人命。公主和娘娘都在……见了那刀光血影的,难保不受惊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听戏吧……”
可灵芝听说出了这样的事,却是好奇心爆棚,忙晃着皇上的胳膊道:“皇兄,咱们进去看看吧!那戏子虽说身份低贱,可也是皇兄的子民啊!子民出了事,皇帝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皇上见她一副急切的模样,心中一阵好笑,不禁揶揄道:“我看你是就是想去看热闹,还搬出这么一堆大道理来。”
灵芝嘟起嘴道:“说得好像你不想去看似的……”
“噗……”皇上笑了出来,伸手揽过灵芝的肩膀,附在她耳旁道:“咱们可真是亲兄妹,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灵芝见旁边的人侧目,赶紧推开他道:“我的亲哥哥,你别忘了,我穿的可是男装。你这么暧昧,旁人会以为我们俩断袖的!”
“行了行了,咱们也赶紧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皇上松开手,转身对瑜妃道,“你若是害怕,便呆在车上。我让福全留下来伺候。”
瑜妃却摇摇头道:“有什么好怕的?我随你们一起进去!”
“好,那我们便一起进去!”
福全虽担心几个主子的安危,但见皇上态度坚决,还是没再阻拦。然而皇上也不是轻率之人。可他知道还有个暗中保护他的鬼影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四个人随着人流挤进了畅春园。灵芝仰头望去,只见那高高的戏台上立着两个人。看那扮相,还真是一个霸王,一个虞姬。而那虞姬正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横在了自己的颈项之上。
灵芝想看了个究竟,便又向前挤去。福全见状,赶紧在前面为几个主子开路。好一会儿,他们才挤到那戏台之下。而这时,上面两个人的对话,他们也能听见了。
只见那“虞姬”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油彩都花了。他一面握着刀,一面哭着道:“你我自小便在一处……一直是你唱‘霸王’,我唱‘虞姬’……那‘霸王’和‘虞姬’本来就是一对……你怎能生生抛下我……”
那“霸王”又开口道:“小蝶,我何时说要抛下你了?咱们以后还是一起唱戏。我的‘霸王’,你的‘虞姬’……还是要在一处的啊!”
“不!”“虞姬”大喊一声,那声音都破了,“你负了我……你要娶那班主地女儿如意……你……你要抛下我了……” “霸王”叹了口气,无奈道:“小蝶,你说的‘霸王’和‘虞姬’,那是戏啊!戏里咱们是夫妻……可……可戏外你我都是男儿……我娶妻生子,又有何不可呢?”
郎中家的小娘子 第三十七章死马当活马医
“我不管!你若是真要娶如意……我便死在你面前……”那“虞姬”哭着道,随后又转了优美的个身段,咿咿呀呀唱起了戏词,“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常听戏的都知道,这段词唱罢,虞姬便要自刎了。可那演戏时的宝剑是假的,而孟小蝶此时手中的刀却是真的。若真往脖子上抹,那可真就出人命了。
那个“霸王”见此情形,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夺“虞姬”手里的刀。
可“虞姬”却向后退了一步,哭着道:“你若再过来,我便即刻死在你面前!”
“小蝶……你……你可真是逼我啊……”“霸王”无可奈何,直急得顿足捶胸。
这时,台下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道:
“哎呦,这‘虞姬’怕是断袖了吧?”
“依我看,他是唱戏唱痴了。真把自己当成是虞姬了。”
“可戏归戏……那日子还是要过的呀!总不能那演‘霸王’的段老板,一辈子不娶妻呀!”
而站在台下的灵芝,已然对这件事有了几分了解。她料想,这唱“虞姬”的孟小蝶应该是心理出现了问题。若是能深入了解,说不定她是可以帮他医治的。
就在灵芝琢磨如何帮孟小蝶医心病时,那台上又出现了一个人。此人穿着鸦青色的大褂,头上戴着个皮帽子,年纪大概在五十岁上下。看样子应是这戏班子的班主。
果然,那“霸王”看见了中年男子,如同看见了救兵,连忙走上前道:“班主……小蝶他……唉……我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班主面沉似水,皱着眉走到孟小蝶面前,抬手指着他道:“孟老板,你告诉我,今日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我把你捧成角儿了,你就这么回报我?我把女儿嫁给段震山,怎么了?碍着你孟老板什么事了?
你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给谁看?”
孟小蝶用颤抖的手指着段震山,抽抽噎噎道:“今日之事,是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没等段震山开口,那班主抢先道:“哎呦呦,我说孟老板,你一口一个与旁人无关。可你没看见,这台子下面都站了多少人了?你这么闹下去,我这畅春园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我只说姓段的负心人……”孟小蝶依旧指着段震山不依不饶。
班主瞪起了眼,厉声道:“孟小蝶,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能把你捧成角儿,也能让你一文不值!乖乖地给我唱戏去,再出什么幺蛾子,就给我滚出去!”
孟小蝶根本不理班主,只泪眼婆娑地望着段震山,问道:“你……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段震山一跺脚,道:“小蝶呀小蝶……你真是逼我……班主他可是我未来的岳父泰山……你要我如何……”
“哈哈哈哈哈……”孟小蝶仰天长笑。那声音凄厉,如同杜鹃泣血一般。笑罢,他又把手中的刀往颈上一横,望着段震山,一字一句道:“你既不顾你我情义,那我活着也没意思……”
灵芝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不由得脊背发凉。她断定,这孟小蝶该是心灰意冷,要了断自己的性命了。
情急之下,灵芝不禁大喊一声:“孟老板不要啊!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台上的三个人皆望向了灵芝。而与此同时,台下的众人也都纷纷向灵芝投以询问的目光。
站在灵芝身旁的皇上显然也吓了一跳,忙低声问道:“灵犀,你这是要干嘛?
灵芝道:“皇兄,在这样下去,这个孟小蝶肯定要自杀了……这是条人命啊!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如何救?你又不懂这里的是是非非!”皇上皱着眉道。显然,他并不希望灵芝多事。
可灵芝此时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管这档子事了。 “皇兄,这个孟小蝶不是平白无故在这里胡闹的。他是心里面生了病。这心病有时比身体上的病症还要命。而我,在宫外的这两年,刚好学了医心之术。在医馆时,我也治好了不少人。今日,且让我去
试一试吧!”灵芝简单跟皇上解释了一下。
说完,她也不等皇上反应,便拨开人群,大步走上了戏台。皇上想阻拦,此时已然来不及了。
“你……你是何人?”那班主见上来一个陌生面孔,不禁瞪起了眼。
灵芝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朝孟小蝶走了过去。
“孟老板,不过就是想让男人回心转意嘛……有的是办法,你又何必寻死觅活?”灵芝附在孟小蝶耳边低语道,“你若真的死了,倒是成全了他们呢!”
灵芝一席话,让孟小蝶幡然醒悟。他怔怔看着灵芝,手中的刀也渐渐滑落。
那段震山见孟小蝶将刀放下了,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你说有办法?”孟小蝶哽咽着问灵芝道,“那你告诉我……有何办法能让他不娶那个女人?”
灵芝安抚性地拍了怕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且等等。”
接着,她又走到那班主跟前,施了一礼,轻声道:“在下是个郎中。刚刚在台下看热闹,发现这孟老板应是病了……”
“病了?”班主疑惑地望着灵芝,“我看他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是病了?”
灵芝指了指班主的胸口,道:“他是心里生了病。而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正是来帮他治病的……”
“哦?”班主皱起了眉,带着几分质疑道,“你是说……你能让他不闹了?”
“自然……”灵芝淡淡笑道,“若是班主信我,便给我寻一处清静的所在,让我给孟老板好好医治。”
那班主又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了灵芝一番,最后一跺脚道:“也罢!虽不知道你的斤两,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胡闹下去……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你随我来!” 说罢,班主冲灵芝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而灵芝则转过脸冲孟小蝶使了个眼色。孟小蝶只当灵芝是要帮自己出主意,挽回段震山的心,便赶紧跟在了后面……
郎中家的小娘子 第三十八章性别焦虑
当灵芝跟随着班主走下台时,皇上、瑜妃和福全也挤了过来。
灵芝对皇上道:“兄长,你们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解决完这件事便过来找你们。”
皇上却沉下脸,道:“你可真是多管闲事……”
灵芝赶紧掂起脚,附在他耳边道:“皇帝哥哥,我这是在拯救你的子民……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刎吧?”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拯救朕的子民的……”皇上斜睨着她,压低声音道。
灵芝想了想,道:“好,兄长若是不放心,便也一起跟来吧!”
她明白,她这个皇帝哥哥是担心她的安危。既是这样,便让他们一起过来,大不了在屋外面等着便好了。
班主将灵芝引到孟小蝶的住处,转回身道:“我看,你就在他房里给他治病吧!”
而跟在后面的孟小蝶听闻治病,立即瞪大了眼睛,质问道:“治病?治什么病?”
灵芝赶忙冲他使眼色,又笑着道:“既然这里是你的住处,那我便叨扰一下。请我进去坐坐可好?”
“哦……”孟小蝶盯着灵芝的眼睛,应了一声,接着又看了看皇上一行人道,“行,你可以进去……可是,他们不行!”
灵芝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进去,便顺水推舟道:“他们自然不会进去,只在外面等着。”说罢,她又转向那班主道:“劳烦班主给我两位兄长搬个椅子,可好?”
班主倒也好说话,一会儿的功夫便搬来了三把椅子,还命人端了茶过来。福全不敢与皇上、娘娘一同坐着,便立在一旁伺候着主子们饮茶。
皇上本来也想跟着进屋的,但见孟小蝶不愿意,也不好勉强。而守在门口也可以保护灵芝的安全,便没有坚持跟进去。
安顿好了皇帝哥哥,灵芝便跟着孟小蝶进了屋。刚进门,灵芝便闻到了一股脂粉香气,倒真似进了姑娘的秀房了。抬眼看去,屋内一切装饰也都非常女性化。灵芝的心中已有了几分肯定。
孟小蝶让灵芝坐在了一把雕花楠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沿。他望了灵芝一会儿,开口道:“你刚刚不是说,有办法让我师兄回心转意,不再娶如意吗?你有什么办法?赶紧告诉我啊!”
灵芝指着孟小蝶的脸,笑着道:“办法自然是有,可是我对着一只小花猫,便想不出了呢!”
孟小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哭花了一脸的油彩,可不像只小花猫一样。
“你等着,我去洗个脸……”孟小蝶说罢,便起身走到墙角,在一个脸盆里仔仔细细地将脸上的油彩洗干净。
当他再次坐回到灵芝面前时,灵芝看到的一个相貌清俊,又带着几分柔弱的年轻男子。
“你喜欢你的师兄段震山?”灵芝开诚布公问道。
孟小蝶不假思索道:“他是‘霸王’,我是‘虞姬’,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儿……我……我喜欢他,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灵芝抿唇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可是自小便在一处学戏?” 孟小蝶点头道:“是啊。我们小时候都因家里穷苦,被爹娘卖进戏班子。从学戏的第一天起,师傅便要他唱‘霸王’,要我唱‘虞姬’。师傅还说,我们俩是几十年难出的好苗子,将来一定要在一处唱,不能
分开……”
“可是……有一点你该知道……”灵芝试探着道,“你虽在戏里唱的是‘虞姬’,可在真实的生活中,却是男儿身啊!你同你的师兄,都是男子……” 孟小蝶闻言,紧紧皱起了眉头,一双杏眼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紧咬着下唇,低下头道:“我自然知道……我是男儿身……可……可我觉得,我身体里面明明就住着一个女子啊!我觉得我应是投错胎了…
…我真的好恨……我为什么就不是女儿身呢?为什么?”
灵芝心里已经基本有诊断结论了——这个孟小蝶的症状应该是性别焦虑症。
所谓性别焦虑症,是指一个人在心理上无法认同自己的生理性别,并为此产生不舒服或
焦虑的感觉。征状可在幼年开始出现,例如拒绝穿着其性别的典型服装,或不喜欢参加同性别者常玩的游戏或活动,并随年纪增长而越发强烈。
关于性别焦虑的成因的研究还没有定论。目前学术界大致认为其成因有心理原因和社会原因。另有证据表明一些生理因素也可能是导致性别焦虑的原因之一,包括大脑组成和胚胎期激素水平。 而孟小蝶这个症状的成因却是显而易见的。为了能让他唱成角儿,他的师傅从小便给他灌输另一个性别的信息,使得他在年幼时便产生了性别模糊。成年后,他又因常年扮演“虞姬”,进入角色太深,
又“爱上”了扮演“霸王”的师兄段震山。于是,便形成了性别焦虑。 灵芝一边与他交谈着,一边在心中琢磨着诊疗的方法。其实,孟小蝶这个情况并不好医治。他师傅给他的性别心理暗示是在年幼时便出现的,若是在那个时候及时纠正,倒还是有希望恢复正常。可他
现在已然成年,想要靠改变认知来矫正是非常困难的。
而唯一可行的办法,那便是让他重新回到童年时期,在性别意识尚未形成时及时纠正。而回到童年,便只有催眠一种方法了。
这时,孟小蝶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着眉问灵芝道:“你问了我这么半天,到底有没有想出办法帮我啊?你不是唬我的吧?”
灵芝淡然一笑,接着减慢了语速,用一种近似蛊惑的声音道:“我自然不唬你……办法嘛……我已经想到了……” 孟小蝶即刻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灵芝,等待灵芝后面的话。可渐渐的,他发现灵芝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在动……一点点旋转……旋转……转得越来越快……而他自己似乎被一个漩涡生生吸了进去……
郎中家的小娘子 第三十九章我本是男儿郎
孟小蝶歪在床头上,双眼紧闭,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
“你的眼前有一扇门……你看见了吗?”灵芝尝试着进入他的潜意识,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孟小蝶的眼皮跳动了两下,接着开口道:“看见了……那是一扇很破旧的木门,上面……上面有很多划痕……还有……蜘蛛网……”
灵芝只指引他前面有一扇门,而那些具象则全部来自他自己的记忆。这一扇破旧的门,应该是他以前见过的,而且留存在他的潜意识中。
“好,推开那扇门,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灵芝继续引导他。
孟小蝶微微蹙眉,嘴唇抖了两下,道:“我看见了……我娘……”
在说“我娘”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是哽咽的。灵芝猜想,他被卖给戏班子之后,应该便没再见过他的母亲了吧?
灵芝又继续问道:“你娘在做什么?”
“她牵着一个小男孩儿……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哭还一边说着话……”
“你走上去,听一听你娘跟小男孩儿说了些什么?”灵芝道。 孟小蝶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接着用十分哀伤的语气,似乎在模仿着一个妇女,缓缓道:“阿重……别怪娘狠心……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跟着娘……也只有饿死这一条路……倒不如……倒不如去那
戏班子,苦是苦了些……但总还能混口饭吃……”
灵芝心中不禁一阵唏嘘——这孟小蝶的身世还真是凄凉。想必家中若还有一条活路,也不可能将他一个男孩儿卖到戏班子去。
“你上前看看,那个叫阿重的孩子……你可认得?”
灵芝故意让孟小蝶去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这样给他的冲击应该是非常震撼的。而他也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性别意识尚未萌芽的自己。
孟小蝶的反应果然有些强烈。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皮也突突的跳动。过了一会儿,他喘息着道大声:“那是我!是我!阿重……就是我!”
灵芝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低沉的语气道:“阿重,你跟着你娘继续往前走……告诉我,你到了什么地方?”
孟小蝶的表情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仿佛从一个成年人变成了孩子。灵芝知道,他已经与那个“阿重”合而为一了。
“戏班子……师父……师父在教唱戏……打……打……唱错了就要打……”孟小蝶身子颤抖,说话也结结巴巴,似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灵芝又继续问道:“你师父可曾打过你?”
孟小蝶又哆嗦了一下,接着猛点头,道:“打……打……经常打……我笨……唱错词就打……”
“你唱错了什么词?”灵芝把问题具体化了。
她知道,孟小蝶产生性别焦虑的根本原因就是在入戏上。所以唱的是什么戏,至关重要。
孟小蝶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体,摆出了一个身段。接着,他用清凉细致的嗓音,娓娓道来:“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忽然,他猛地哆嗦了一下,面色惨白,颤声道:“不……不……不……唱错了……唱错了……师父……饶了我吧……”
灵芝瞪大眼睛,知道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她想了想,忽然模仿了一个浑厚的男声,严厉道:“错了那便重来!”
“我本是……本是……”孟小蝶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寻觅着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本是……本是……本是男儿郎……不对!是女娇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不是男儿郎……不不……还是不对……我是男儿啊……如何非要我说是女娇娥?呜呜呜……我到底是什么?”孟小蝶彻
底混乱了,用双手捂着脸痛哭流涕。 灵芝定定望着孟小蝶,心中一阵哀伤——他就是这样被从小灌注一种错误的性别信息,若是不接受便要挨打。久而久之,未成年的他便形成了一种性别错乱。而成年之后,他又因太入戏“爱上”了戏里
的“霸王”,于是便产生了性别焦虑。或许这一段《思凡》的念词,正是他悲剧的导火线。
所以,要治好他,首先就要从这段念词上入手。
灵芝抿了抿嘴唇,语气坚定道:“阿重,你听着。正确的应该是‘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你跟着我念一遍。”
灵芝故意学着老师教学生的语气。
孟小蝶的眼皮又跳动了两下,接着又喘了两口气道:“我……我本是……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对,我是男儿郎,不是女娇娥……”
“对,这一次,你念对了。”灵芝鼓励道,“阿重,以后你要一直记得这句话——你本是男儿郎,不是女娇娥。”
“‘我本是男儿郎,不是女娇娥……’”孟小蝶又低声重复了一下,“嗯,对,我是男儿郎,不是女娇娥……”
接着,孟小蝶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这笑容是一种源自内心的解脱。
“好,阿重,告诉我,你今年几岁?”灵芝又问道。
孟小蝶迅速回答道:“五岁。”
“好,你现在六岁了……”灵芝缓缓道,“你能再念一遍那句戏文吗?”
孟小蝶点点头,念道:“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阿重,你现在七岁了……再念一遍……”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就这样,每“生长”一岁,灵芝便让孟小蝶念一遍——“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一直到了十八岁,灵芝才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又道了句:“醒过来吧!”
只见孟小蝶幽幽转醒,带着一丝茫然,望着灵芝。
“我……我刚刚睡着了吗?”孟小蝶微微蹙眉,一脸疑惑。
灵芝淡然一笑,道:“是啊,你睡得很香,还做了梦呢!”
“对……”孟小蝶回忆道,“我是做梦了……我梦见师父教我念戏文……” 灵芝的唇角漫过一丝笑意——这一次她没有抹去催眠对象的记忆。她要孟小蝶一直记得“我本是男儿郎”……
郎中家的小娘子 第四十章醒悟
“那你记得,在梦里你的师父教你念了什么?”灵芝故意问道。
孟小蝶微微蹙眉,一边回忆着一边缓缓道:“好像……好像念的是《思凡》……‘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削去了头发。我本是……本是男儿郎……’奇怪……奇怪了……”
灵芝紧紧盯着他,追问道:“哪里奇怪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总是念错,把‘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念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可……在刚刚的梦里,师父又说我念的是对的……真是好生奇怪……”
灵芝抿唇一笑,道:“不过是个梦而已,不必太过纠结。咱们还是来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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