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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生子当生方继藩啊

    朱厚照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过来,一脸错愕,啥?

    刘健等人,亦是坐一旁,陛下与太子方继藩三人的奏对,他们看了个清楚,作为旁观者,也不禁为之感慨。

    太子殿下确实有点儿过了,方继藩此人倒是可造之材,有人,堪称栋梁啊。

    朱厚照嘴角微微动着,张口想说什么,可弘治皇帝,显然已经不愿在此事上纠缠,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个父亲,方继藩这一席话,已经留给了他最后一丁点体面,继续训斥太子,又有何用呢?

    反正这个柴米不进的家伙,也是屡教不改,小畜生啊小畜生。

    可方继藩却看出了什么,有些不对劲啊,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该是太子的,便是太子的,怎么能抢太子的功劳。

    这样可不道德呀。

    因此他再次开口说道。

    陛下,臣以为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朝他压了压手。

    你不必再说了,你的父亲,立下了汗马功劳啊,若非他力挽狂澜,这贵州,还不知会成为什么样子?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大明有此忠臣良将,何愁天下不平!

    似乎弘治皇帝已经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

    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只见他委屈巴巴的,一副难过的样子。方继藩不禁在心里感慨,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殿下,好自为之。

    不错!马文升依旧还捏着奏报,足足看过了两遍,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若非南和伯,只怕现在朝廷接到的,乃是自土木堡以来,最大的噩耗,数万的军民啊,整个贵州一省,都要沦陷于贼手,南和伯亲冒矢石,立下此等不世之功,天下瞩目,这是陛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的结果。

    陛下明察秋毫,臣等叹服。刘健人等,也不禁眉飞色舞,跟着附和。

    不错,当时让方景隆去贵州,乃是陛下力排众议的决定,现在才发现,若是这总兵官不是方景隆,这贵州,便彻底的完了。

    由此可见,陛下是何等的圣明。

    当然,这般的吹嘘,其实也是情有可原,陛下是天子嘛,他们适当的拍一拍马屁,毕竟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

    弘治皇帝心里大喜,倒不是因为这明察秋毫,而是心里一块大石落定,环视了众人一眼,便开口说道。

    这几日,真是喜报频传,先是红薯,又是这贵州的大捷,这并非是朕的圣明,是祖宗保佑,是方家父子为朕分忧,也是将士们勠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这有功便要赏,有过则要罚。

    说到过的时候,弘治皇帝不禁冷冷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随即又道:今南和伯立下此功,如此战功,不容忽视,兵部要立即拟定章程,不可寒了将士们的心。

    马文升颔首点头,这论功行赏,兵部自有旧例,倒是不用操心,只不过他定了定神:南和伯此次的功劳甚大,因而臣想,南和伯的封赏,还是请陛下圣裁为好。

    弘治皇帝一笑:方继藩。

    臣在。方继藩心里美滋滋的,含笑着应道: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依卿而言,汝父此等功劳,该如何赏赐?

    方继藩觉得有些坑,你问我做什么,我是我爹的儿子,我得谦虚才是啊,说大了又不好意思,说小了,我一家都吃亏

    弘治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继藩,似乎是在考教方继藩似得。

    方继藩认真想了想,便道:臣以为,太子殿下乃是储君,臣是臣子,这等事,陛下要考教,也当考教太子才是。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

    接着目光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心都凉了,合着自己瞎闹腾了老半天,结果反而成了坏人。

    谁知,方继藩这番话,却是突然给了自己一线希望。

    他感激的看了老方一眼,眼眶里闪着热泪。

    这世上,只有老方最懂本宫啊。

    那么,太子你来说说看。弘治皇帝板着脸。

    朱厚照打起了精神,见方继藩给自己投来了一个眼色,似乎带着鼓励,也颇有几分希望自己洗刷侮辱,为自己加油的意思。

    朱厚照不禁深吸口气:父皇,这要看依循什么先例了。若是太祖高皇帝时的旧制,太祖高皇帝义子沐英,率军入云南,因其功劳,便由西平候之身,赐黔国公,使其世袭罔替,因而,今日南和伯平定贵州之功,不亚于沐英镇云南,理应加爵一等。

    此外,太祖和文皇帝时,立大功者甚多,因而爵位赐予的广泛,而自英宗之后,朝廷对外,少有征伐,对内,也少有叛贼作乱,所谓的叛贼,多为蟊贼,似米鲁之乱,震动朝野的,少之又少,正因如此,才显南和伯功劳难得。

    朱厚照竟开始说的头头是道。

    这一下,竟有点镇住弘治皇帝了。

    无论如何,方继藩不可能连这如何论功行赏,也给太子事先暗中通气了吧。

    弘治皇帝以为,这家伙的回答,要嘛就是随口一句胡话,要嘛,就是简明的封候之类,可想不到,朱厚照竟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你继续说!

    弘治皇帝不露声色。

    朱厚照心里悲愤,却还是继续道。

    可既是封赏,却不可只依循旧制,兵法之中有云,叫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现在虽贵州大捷,可贵州初定,朝廷在平叛过程之中,斩杀了如此多的土人,土人虽是被弹压,可他们心里,一定不肯服气

    弘治皇帝眼神一变,此时,他开始正襟危坐起来,很是认真的听了起来。

    朱厚照道:父皇,这是血海深仇啊,再者,在朝中,既然改土归流,已经事泄,云贵的土司,定当更加怀有不臣之心,所以,米鲁虽平,可人心依然不服,这云贵诸地的土司,也一定心怀不满,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朝廷能做的,也只有借着这一场巨大的胜利,强推改土归流。

    可既要打算强行推行,贵州内外,矛盾重重,汉土之间,已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那么也势必要有一个令土人们恐惧之人,在贵州镇守,使心怀不甘和心怀不满者,不敢轻举妄动,这个人,要能止土人小儿夜啼,要使土人们既对他恨之入骨,却又瑟瑟发抖,父皇,眼下唯一的人选,就只有南和伯。

    弘治皇帝连连点头。

    便连刘健等人,包括了兵部尚书马文升,竟也好似触动了心事一般。

    太子之言,很有道理啊。

    封赏是其次,而真正重要的是解决后续的问题,否则,即便叛乱平息,新的叛乱又要酝酿,永远没有止境。

    而太子出彩之处就在于,他居然没有从封赏开始切入,而是开始分析起整个贵州叛乱平定之后的情势,太子什么时候竟有如此卓见了?

    每一个人,都开始认真起来,想知道,太子接下来,还有什么见识。

    知道大家急着看,强忍腰痛写下一章,可怜。




第二百四十六章:镇GZ
    暖阁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朱厚照身上,那双双眼眸里透着期待之色。

    朱厚照不禁有些紧张。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恨哪!

    吸了一口气,他提出了疑问:当今贵州,能镇住这些土人的人还有谁?

    其实不需要回答,所有人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就在此时,除了方景隆,还有谁能镇住土人?

    朱厚照见所有人都默认了,便朗声道。

    生擒米鲁,扭转乾坤,以一孤师,斩杀土人无数,儿臣在贵州叛乱之后,分析过土人,土人重巫术,凡遇无法解释之事,皆冠之以神怪,这南和伯,在土人们心里,就是杀神啊。在这改土归流的最紧要关头,镇住土人的,唯南和伯莫属,只有他在,且能掌贵州军务,土人再如何心有不甘,如何不肯臣服,却也不敢轻易谋逆。

    那些土司们,当初甘心听命于米鲁,可见这米鲁,定有其过人之处,连米鲁尚且被南和伯轻易擒拿,他们有几斤几两,也敢造次?

    弘治皇帝暗暗点头,深深凝视着朱厚照,突然觉得,说起这个的时候,太子竟和平时不一样。

    刘健等人依旧侧耳倾听,觉得太子之言,和他们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朱厚照开始条条是道的分析起来。

    所以,儿臣以为,封赏的本质,既是为了振奋军心,更要让人知道,朝廷绝不吝啬赏赐忠臣良将,如此,方可使无数人甘愿为朝廷效命。可与此同时,还需与贵州当务之急之事,相为匹配。所以儿臣以为,南和伯有功,当封平西候

    平平西

    方继藩眉毛跳了跳,不太吉利啊:贵州在南边啊。

    这满殿君臣,都忍不住不满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觉得方继藩有点多事。

    在西边!弘治皇帝淡淡道。

    刘健也颔首:历来东西南北,是以京师为轴,贵州确实为西。

    方继藩记得历史上,吴三桂便是平西王,这样看来,他明明在西南,却以平西为爵,可见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平西候,怎么越听,越觉得怪怪的。

    朱厚照正说的有劲呢,难得父皇和阁老们如此认真听自己说话,谁晓得方继藩没来由的跑来打岔子,他有些不满,冷淡的说道。

    且先听本宫说完。

    暖阁里安静下来,朱厚照才继续道。

    父皇当赐南和伯为平西候,令其镇守贵州,只是贵州乃边陲之地,何况,土人蠢蠢欲动,要安贵州,除了要进行改土归流之外,这贵州就不该以巡抚为首,而当效法太祖高皇帝平云南,置黔国公镇守云南一般,使其暂理贵州军政事,如此一来,土人畏惧,岂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镇贵州

    弘治皇帝沉默起来。

    历来朝廷是以文制武,可有时,也会有所变通,比如云南的黔国公府,以公爵之位,署理云南军务,虽然朝廷依旧会向朝廷派驻官员,可一般的文官,哪里可以和沐家抗衡,所以本质上,云南军政大权,几乎都在沐氏之手。

    而沐氏镇守云南之后,也确实是忠心耿耿,几次朝廷对西南的军事行动,几乎都是沐家率先带兵协助,文皇帝攻打安南时,沐氏更是立下了赫赫功劳。

    云南这些年来,一直稳定,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这和沐家,也不无关系。

    贵州的情形,其实和沐家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太子所言,入情入理,极为悦耳。

    弘治皇帝不禁看了朱厚照一眼,挑眉问道:这些,是谁教授你的?是方继藩?

    朱厚照脸色从先前的得意,又开始缓缓的变得有些难堪起来。

    方继藩忙是替朱厚照解释起来。

    陛下,殿下的才能,是臣的十倍,请陛下明察秋毫啊。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和自己都能扯上关系

    方继藩自己都懵了,儿子可是你自己生的啊,咋什么都和我有关系?

    弘治皇帝却是不可置信之色。

    朱厚照这一回学聪明了,垂着头,嘟着嘴说道:方继藩教授了儿臣一些,当然,儿臣自行也领悟了一些。

    他若说自己琢磨的,十之**,父皇肯定不信。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应当适应环境,只有如此,方能生存下去。

    而朱厚照显然,却是进化论的最好证明。

    他学乖了。

    弘治皇帝眉头舒展开,浅笑道:果然如此啊,不过,能有此一番见识,也没白费朕对你的期望了。方继藩

    方继藩已经无话可说了,也懒得再去解释和辩解:臣在。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

    你教导太子,也有功劳,前些日子,你献上了红薯,本就大功于朝,朕一直在想,该如何赏赐你,可左思右想,却一时也没头绪,而今却突发奇想,自此之后,你不必再东宫伴读了,就任詹事府的少詹事吧。

    少少詹事!

    方继藩自己都懵了。

    自己不是武勋吗?这少詹事,和武勋不沾边啊,自己又不是科举出来的进士?

    便连刘健也已动容,挑了挑眉,很是担忧的说道:陛下,方继藩非翰林,若是令其为少詹事,老臣只恐百官议论纷纷。

    弘治皇帝背着手:此非翰林的詹事府少詹事,而是羽林卫驻詹事府的少詹事,教授太子马政。

    所谓的詹事府,里头的结构是并不复杂,有詹事和少詹事各一员,他们相当于詹事府专门负责教导太子的正副学士,所以一般只能由翰林学士来兼任。

    将来,若是太子登基,则这二人,相当于是太子真正的师傅,外间人称帝师。

    就如当今吏部尚书王鳌,当初便是詹事,此后便连弘治皇帝,都敬他为师。

    大明朝还从来没有武勋,可以做少詹事的,这肯定会引来巨大的争议。

    可显然,弘治皇帝心意已决。

    方继藩太令他动心了。

    太子的教育,已经刻不容缓,可是当下的詹事杨廷和,以及少詹事王华,对太子无计可施,这二人,已是誉满天下的大儒了,人人敬畏的清流,连他们都无计可施,那么这太子怎么办?

    他未来,将要克继大统,成为大明的主宰啊。

    既然太子这小子不开窍,思来想去,似乎每一次太子发表宏论,几乎都和方继藩有关,那么,此时,弘治皇帝自觉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方继藩,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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