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波波
其二是为未来计,哪怕求不得仙药,如果自己不能够保持权势,那么有积利州之地,还可以有一个后路——狡兔三窟的故事,李林甫还是很清楚的。
想明白这一点,李林甫眼中利芒一闪:“你说的是你要什么,只管开口,朝廷这边,能给你的,我尽力给你”
他想得深远些,叶畅一心就是去寻访海外仙山,那么若大的积利州,总需要有人去掌控。叶家自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物,而他李林甫子侄当中,虽然也比较平庸,可至少……能在积利州分一杯羹吧。
更重要的是,叶畅与腾空的婚事,若能成的话,这积利州就有一半也是他李家的。守积利州,就是守他李家的家业
若没有杨洄跑来一趟,李林甫绝对不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叶畅,甚至很有可能于脆将叶畅留在长安,任积利州得而复失。但因为杨洄那几句试探之语,引起李林甫误会,真正将叶畅当成自己人,故此才会说出能给的尽力给之话语。若是杨洄知道此事,只怕又要吐血三升了。
这一日在李林甫府中,可谓宾主尽欢,不过李腾空却没有再出来相见。叶畅得了李林甫准信,再回家中时,神情就轻松了许多。
李林甫答应给予的支援在三个方面最为重要,其一是人,允许在河北道、河南道招募流亡、婢生子、罪徒等,平均每年可以招两万人以内入辽,以充实积利州人口。其二是粮,允许在淮南道购粮,转运辽东。
有人有粮,便有在辽东争胜的本钱,至于第三条则是,设辽东行军大总管一职,将襄平守捉转归辽东总管治下辖属,避免受范阳节度使与安东都护府节制,允许在积利州募集不超过三千人的正式军队和不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团练,所耗费用以积利州应缴国库赋税承担如各镇节度之例。若有新州归附,则相应增加。这些政策的开放,几乎就让叶畅可以毫无限制地在辽东发展,比如盐业、铁业,这些原本由国家专营的行业,如今他便可以在辽东行其事了。更重要的是,叶畅完全不必在乎安禄山的节制,在某种程度上,辽东总管已经取代了安东都护府的职司,成为半个节度使。
这行军大总管一职,原本不是新设,只是有些改成了都督府罢了,如今再拿出来,受到的置疑和反对不会太多。而且行军大总管可由亲王遥领,以其长吏为真正主持工作的官员,就便于叶畅施展。
有了李林甫的积极推动,只是又等了三日,叶畅的告身便颁下来,他的新官职为辽东行军大总管府判官兼录事参军、试积利州司马、检校著作郎、游击将军、骁骑尉、积利州营田使、度支使、转运使、一大堆名号,品秩亦升为从五品下,而且依着他的意愿,他空缺下来的官职还有下属的官职,都由他自辟僚属。
故此,罗九河成为了新的襄平守捉使,南霁云为辽东团练使,岑参为积利州掌书记,张镐为积利州推官,余下诸人,各有职司。
就算是这样,叶畅手中还有一大串的官职可以安排下去,但他想要招徕的人,并没有全部到位,比如说来ii,叶畅以职相邀,他尚在犹豫之中,而王昌龄此时则还在江宁,叶畅与岑参寄去的招徕信件,他还不知道是否收到了呢。
长安之事,至此已毕,叶畅还要去洛阳、修武,故此不做耽搁,与相应人告辞之后,便准备离开长安。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乘船,而是走陆路。四月初九日,长安结交的诸人到了灞桥与他送别,他回望众人,正待告辞之时,突然听得有哭声传来。
“也不知是谁,伤情别离,竟至如此。”旁边岑参叹道。
“大丈夫自当于四方取功业,岂可效儿女之态”张镐则慨然道。
这话可不是嘲笑别人,而是为了激励自己。他在长安城中交游最为广阔,故此来给他送行的人,比起给叶畅送行的人还要多些。他又久居长安,想到此行将是向以苦寒不毛著称的辽东,不免有些惆怅。这等情形之下,也就只有如此自励了。
“张公所说甚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一时别离,又算什么。昔日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有诗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咱们又是知己同行,路中少有寂寞”
他二人在叶畅身边相互鼓励,叶畅的注意力却转向那头,因为他总觉得,那边哭哭啼啼的众人当中,似乎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盯着他。
但每当他去寻找时,却又是什么都看不到。
“走吧……”他一笑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吧。
但就在此时,却听得有人喊道:“叶司马请留步”
司马是指他的试积利州司马一职,叶畅听出声音正是从方才哭泣之处传来,便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老翁从那群人中出来,这老翁甚为憔悴,一身常服,慢慢向他走了过来。
张镐在旁顿时一惊:“李适之”
盛唐夜唱 第265章 昔时之因今之果
来者正是李适之,曾经的宰相,如今的憔悴老人。(更新最快suimeng//
他的太子少师之职也被罢了,被勒令出为宜春太守,而李霄虽然被认为是“疯了”,也没有得好下场,罢少卿之职,转任积利州录事参军。
对,正是积利州录事参军,刚刚因为叶畅的提拔而空出的职位。
谁都知道这是极为严厉的处罚,只因为李霄这些年来的种种不法行为被一古骨儿端了出来,而假冒失心疯之举,亦被揭破,这等情形之下,能够不被处死,已经是侥幸了。
叶畅下了马,对着李适之遥遥一拜:“见过李公。”
李适之心中满是感慨,看着叶畅少年英姿,他长长叹了一声:“悔当初不听贺宾客之言,未曾重用叶司马”
“畅泥瓦之才,不入李公之眼,亦属寻常。”叶畅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他对李适之还是保持着几分尊重,毕竟也曾经给过他不少方便,虽然后来分道扬镳,却还没有到要面出恶言的地步。
但同时他也有些瞧不起李适之,自己为人粗率缺乏实于之才、识人之明,又不善用人,最重要的是管不住身边人,乃有此祸。
“叶司马,今日可是要回辽东?”李适之又道。
李适之看着叶畅情有些复杂,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他儿子还要年轻近二十岁,可是却有翻江倒海的本领,原本大好的局面,几乎有一半,是被这个年轻人拆毁的。
若是皇甫惟明、王忠嗣尚在其位……
若是韦坚仍得重用……
后悔是没有用了,当初没有正视他的能力,后来没有及时将他抹去,致使己方有此惨败,今后就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想到此处,李适之吸了口气,然后猛然拜下去。
他年过六旬,一颤巍老翁,却拜倒在叶畅面前
“叶司马,犬子有罪,不该得罪叶司马,还请叶司马念在当年贺公之情,念在这些年老朽也有些关照的份上,留犬子一条性命,令老朽寿终之时,有人执盆为孝……”
李适之的声音颤抖,垂着头,他哀声道。
立刻有人将他扶起,他抬头看时,却没有看到叶畅。
在他下拜的那一瞬间,叶畅就已经避开。叶畅还没有骄狂到这个地步,去接受一个去职宰相的大拜。
他心中同时又有些着恼:李适之此举,乃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这一拜下去,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若是不答应,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就少不了,就算答应,把李适之逼得到这个地步,外边的传闻又会如何,李隆基知道后又会如何
叶畅以己之心,度李隆基之腹,若他是皇帝,得知此事定然会大怒。怒李适之无大臣体是一回事,同时也会怒叶畅的骄狂自大
故此,虽然眼前是一个老父亲为了保住自己儿子而采取的最后手段,叶畅却将最后一点同情都抛开。()
“李公何出此言,令郎乃朝廷命官,李公又是本朝重臣,虽获罪被贬,可生杀大权,操持于天子圣断。莫非李公以为圣断不公,故此在某面前有此语?若当真如此,某愿为公上书天子,请将令郎另行安置”
叶畅朗声这般说,周围一片肃然,张镐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岑参则摇了摇头,有不忍之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分明就是指责李适之因为自己一家的遭遇而对李隆基有怨愤之心——在这个时代里,对天子有怨愤之心便是大罪,而且以李适之一家如今的处境,这个罪已经足够让天子赐他一杯鸩酒了。
李适之脸色顿时惨然,这是他最后的反击,为的便是让叶畅有所顾忌,不敢在辽东害死李霄。他一辈子粗率,临老终于想出一个话里藏话的计策,不想叶畅狡猾得紧,不但看破了他的打算,甚至还进一步,反将他一军。
这样一来,他完全无话可说了。
叶畅盯着他,后边到嘴的话便咽了下去,终究没有把进一步逼对方的话说出来。
李适之自觉关照过叶畅,却不曾想,他的那点关照换来的是什么,这几年间,叶畅往宰相府中送的礼,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各种各样的好处,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但是在叶畅最需要他相助的地方,他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轻视叶畅,纵容自己儿子李霄和李霄的一群跟班去敲打、打压叶畅。在皇甫惟明为难叶畅时,他没有禀公而断,只是因为李林甫女儿与叶畅关系亲近些,便又纵容皇甫惟明等压制叶畅,更不曾让皇甫惟明曾经要置叶畅于死地而道歉。
“叶畅,你休要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你便猖狂吧,猖狂吧,终有一日,待到太子……”
那边李霄终于忍不住号叫起来,方才哭哭啼啼的正是他,他自己也明白,此次去了辽东,落入叶畅手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身为罪官,行动并不自由,他便是不想去也不成。
原本还寄希望于父亲身上,不曾想叶畅一点都没有给李适之脸面。他想不透方才李适之与叶畅暗中的交锋,只是以为叶畅定要为难他。
“住口”
李适之狂吼了一声,李霄这才察觉到自己气急失言,面如土色。
此时远处一辆马车上,帘子轻轻放下,张培在其中摇了摇头,喃喃骂了一
那日劝李适之当断须断,正是他没有及时处理掉李霄这坑爹货,才会有如今的局面。而且就在刚才,李霄差点又惹出大祸事
目光变得森然起来,张培看了身边人一眼:“不可让李霄活着到辽东。”
“正是,若让他活着到了辽东……也不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身边的人尖声道。
“李适之当断不断,只有让我们来替他断了。恰好有叶畅这个替死鬼,只要做得稍稍于净一些,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不过,李适之已经没有用了,今后的事情,少与他提起。”
说完之后,张培又掀起帘子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吩咐车夫将马车赶走。
他们的车入城的同时,却又看到一队仪仗出门。这队仪仗当中除了兵士外,还有不少宫女,张培愣了愣,然后苦笑道:“今日还真热闹”
“怎么了?”
“梅妃,她也是今日动身,前往洛阳……说起来也与那耕田奴有关,若不是他发力气,圣人念旧,岂会有令梅妃去东都之举”
另一人沉默不语,张培摇了摇头,心中暗暗为梅妃可惜。梅妃乃是武惠妃死后入宫的妃子,传闻中说是高力士亲自去闽地挑选,那当然是胡说八道,高力士乃宫中大太监,如何能轻易离宫,但是闽地贡选少女充实宫掖,高力士于群女中发现她,然后送到李隆基面前才对。
入宫时十六岁,到如今,也还不足八年,论及年纪,她比起杨玉环还要小一些。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杨玉环才不容她继续留在长安。
才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便要在冷宫中度过余生,张培觉得有些可惜了。
他觉得可惜,身为当事人的梅妃江采苹却不觉得。她对李隆基的感情,已经随着那还珠之诗一起送回去了,而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偏袒,也让她意识到,长安城宫殿虽多,却没有她能够安度余生之所。
与之相比,倒不如去洛阳,那儿虽是冷宫凄凉,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并非获罪,至少名义上,她是去洛阳上阳宫管理那边的宫女,为李隆基有可能的东巡做准备。
“出城了么?”在马车中,她轻声问道。
坐在车外的使女带着哭腔道:“回禀娘娘,出城了……”
“出城了就好……”
江采苹掀起帘,半个身子出了马车,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墙,眼见那角楼、城垣,都渐渐变小,她凝视了许久,想要哭泣,却半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泪水早就留在长安城里了。
“娘娘,要不要停一会儿?”身边的宫女问道。
“不必,就这样,越离越远,这样最好。”
江采苹的仪仗并不算多,加上护兵也只有百余人,其中服侍她的宫女、太监一共是十六个,别的全是“护送”的卫兵。她们一路前行,出了长安,过了灞桥。他们的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的,傍晚来临之时,到了新丰驿,护卫的军官前来询问,是否宿于此,江采苹自是同意。
但此时的新丰驿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叶畅等人便宿在这里,而李霄同样如此。他刚刚洗漱完毕,正与张镐、岑参、覃勤寿等人商议辽东情形,听得外边突然又是人喧马嘶的,便笑着道:“这新安驿不愧是进入长安的重要驿站,来往的人果然多,此时竟然还有人来……诸位,辽东地肥而物丰,只需我等戮力同心,必然能令其繁华不逊于长安,到那时,旅顺便不再是如今的小小营地,比起这新安驿要更为繁忙了”
“叶司马当真是三句不离辽东啊……”张镐笑道:“此去途中,少不得要请司马指教了。”
“大伙相互砥砺吧,辽东情形与中原毕竟有所不同,一些中原可行之策,在辽东便未必能行,故此有些时候,会有权宜之策,到时还请诸位多多献计。
这是给众人打预防针,虽然在李林甫的帮助下,叶畅于辽东不必受上官掣肘,甚至同僚当中,也无人能够给他造成牵制。但是,大唐的官僚体制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叶畅要想自己的意志得以贯彻,在有些时候,必须打破这个官僚体制。
“那是自然……外边怎么越发吵了?”岑参道。
有一个护卫出去察问,不一会儿回来道:“是梅妃车驾到此,但是馆驿已满,正在腾地方,只不过所腾之人有些不愿意……”
“谁?”张镐闻言好奇地道。
“就是那厮。”护卫撇了一下嘴。
所谓那厮,就是李霄,李适之在灞桥弄出的那样一遭,最终还是以他自己忍气吞声退回为结束。至于狂吼叫骂的李霄,也给李适之摁住,向叶畅道歉了事。
“也唯有从长安城中出来的才敢如此,知道梅妃如今是给贬至冷宫啊。”岑参道。
张镐却摇了摇头:“便是再给贬为冷宫,梅妃终究是圣人妃子,乃是君属,李霄待罪之身,尚如此嚣张,其为人可见一斑。”
“梅妃车驾随行必不少,这样吧,咱们让一些屋子出来,用不着这么多。”叶畅心中却有几分愧疚,他叹息了一声:“虽说不是我之计策,可是梅妃被贬,我终究是有几分关联”
“我们人也不少,如何让法,总不能与梅妃一行同在此院之中吧。”张镐道。
他们一行占据了一个院子,叶畅想了想:“张兄、岑兄还有覃兄,你们几位挤一挤,让驿丞寻一间屋子,我与诸随从去外边搭帐篷去。我们在外征战,搭这野营帐篷乃是常事。”
“何必要给我们留一间,我们也住帐篷。”岑参笑道:“去辽东不是去坐享其成的,终得吃些苦,与其到那边吃苦,不如如今就开始习惯”
他们召来驿丞,说是腾出自己的院子,只求一处空地扎营帐,那驿丞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们随行带了行军帐篷,很快便清理出空地,然后扎下营帐,而梅妃一行,也住进了他们方才让出的小院。
帐篷刚扎好,便有一个小太监来问:“不知何人是积利州叶司马?”
“某便是。”叶畅此时并未进入帐篷之中,与岑参等人正围火而谈,闻言便应道。
“娘娘有旨,召叶司马前去。”那太监看了叶畅一眼。
“哦……”叶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娘娘相召为何事?”
“娘娘闻知此院为叶司马所让,欲当面致谢。”
叶畅略一犹豫,当面致谢只是说说罢了,梅妃召他,只怕还有别的事情,比如说,询问她出宫之事的原由始末。正好,有关梅妃出宫之事,叶畅也觉得有必要向梅妃解释一下,当下跟着那太监又回到了院子之中。
盛唐夜唱 第266章 面似寒梅腰似柳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西垂,故此院子里点了火把,叶畅进来后便看到,东西厢都住着太监、使女,而随护兵士则都在院外,他们一半是守卫,一半是监视。其实何止他们,那些太监使女当中,也有人暗中负有监视之职。
不过倒没有人阻拦叶畅,想必是梅妃已经吩咐过的。
叶畅被带到正门前,那太监入内通禀之后便道:“娘娘召你进去。”
进了门,叶畅觉得眼前一暗,眼睛适应了屋内之后,便看到屋里只点着一支孤烛,那烛光如豆,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一般。
屋内摆着一张胡床,一个女子坐于其上,因为烛光离她离得远,叶畅看不太清这女子的容貌,只是觉得她身材纤瘦,与此时以丰腴为美的流行时尚颇不相符,倒有几分合叶畅的审美观。
“臣叶畅拜见娘娘。”没有多看,叶畅就深拜施礼。
“我召你来,用意为何,想必你心中自知吧?”梅妃沉吟了会儿道。
叶畅也犹豫起来,好一会儿才道:“臣有所猜测,却不知对与不对。”
“贬我入冷宫之议,非汝所为也。”梅妃淡淡地道:“汝为人行事,虽有刻薄之处,却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在深宫之中,家人又向来收敛,从未为难于你,故此你必不害我。”
叶畅一时间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心中暗暗道:李适之堂堂男儿大国宰相,见识气度,竟然还比不上梅妃这样的后宫女子
“娘娘明见,臣不胜慰藉”叶畅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此议非高力士莫属,高力士惯做这等事情,今日能将我驱入冷宫,他日必能送杨玉环一匹白绫”
梅妃信口而说,却让叶畅浑身毛骨悚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梅妃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
所谓一语成谶吧……
“宫中秘事,想来你所知亦是不详,我不欲你背上骂名,也不欲自己背上妒名。杨玉环之镜,非我有意所坏,你可信之?”
“臣未亲见,不敢妄论。”
叶畅心里其实也是不相信梅妃砸了杨玉环镜子的,若真是梅妃嫉妒杨玉环得了比自己更大的宝镜而发作砸镜子,那么李隆基岂有不当场将之贬斥的道理更何况,区区一面镜子罢了,梅妃所得虽然小了些,却也是难得一见,她完全用不着去砸杨玉环的镜子。
这位梅妃在宫中相当低调清冷,当不是能做出这种类似于撒泼之事的人。
但事涉宫闱秘闻,叶畅也不好多说,他总不能直接告诉梅妃,他怀疑这一切是有人为了拍杨玉环马屁而弄出的名堂,其中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高力士吧。
“你是个谨慎的人。”梅妃闻得此言之后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
叶畅不知她真实心意,只是应付:“谢娘娘之赞。”
“你是要去辽东赴任?”梅妃又问道。
“那就是要先过洛阳了,我此去仪仗太少,有失天家体面,你就与我同行,充作护卫吧。”梅妃又道。
叶畅愣了一愣,心中暗暗叫苦,口里道:“娘娘之命,臣原本不该违背,只是辽东军情紧急,臣需得兼程前往……”
“此行行止,由你安排就是,你若兼程,我也兼程。”
这可是赖上了,叶畅硬着头皮又道:“兼程之下,甚为艰苦,臣草莽之身,能受得住这苦,娘娘千金之躯,却不宜如此……”
“我入宫之前,不过是闽地一普通人家女郎,也曾体历生计之艰辛,些许苦处,有何不宜?”梅妃低声道:“我只想着早日离长安远远的,越远越好
叶畅心中懊恼,自己一时心善,却不曾想惹来这样的麻烦,当下他道:“娘娘还请三思,臣乃外臣,非御林宿卫,哪里当得娘娘这般看重……”
“叶司马,方才我仪仗至此,请人让出住宿之所,旁人都道我是去冷宫安置,多有不敬之语,唯有你却主动让出住所…我只道你与旁人不同,却不曾想,你也有世态炎凉之念,以我入冷宫而……”
说到这里,梅妃有些呜咽起来,话语竟然说不下去了。叶畅觉得头疼,却也只能道:“娘娘既是如此说,那臣便为娘娘护卫,直至洛阳就是”
“我虽入冷宫,却还有些积蓄,你若为我护卫,我必有厚报。”梅妃又道:“你既是答应了,那便先请退下,如何行止,明日我会让人请教于你。”
叶畅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好心,又惹来了一个大麻烦,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与张镐、岑参说起此事,张镐眉头一动:“这是好事,圣人还是颇念旧情,虽是一时间请梅妃来东都,但少不得书信问候,若是知道司马待梅妃有礼,必然更为欢喜。”
“梅妃虽入冷宫,终究是圣人爱妃,非小臣所能轻视,十一郎做得对。”岑参也道。
他二人如今是官面上叶畅的谋主,既然他们都如此说,叶畅也就按下心里隐约觉得的不妥,开始商议行程安排。虽然口中对梅妃说他们要兼程东去,但实际上叶畅不可能真不管不顾梅妃等人的身体,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来安排行动。故此,一行人的速度稍慢,比起叶畅原计划的要晚了两天才到新安县,举目向东,次日便可以抵达洛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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