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竹下梨(书坊)
更有一些读书人,范永斗不但资助他们,更是拿出自己的关系来为他们疏通门路,帮助其走上仕途。
这位名叫范栋材的县尊老爷,便是其中一位,而他,也是前任家主的三子。
这位中了秀才,显然肚子里是有些墨水的,但是也不甚多,于是考了好几次,都没中举。到了最后,还是范永斗亲自写了名帖着人去太原府帮他运作,让他成了选贡生。
选贡生,有儿像是后世的特招生,但也有不同。就像是这个年代的秀才远比后世的大学生稀少的多,值钱得多一样,选贡生的稀少程度和地位,也远远不是特招生能比的。
在科举的体系中,第一关自然是考秀才,这就类似于入学考试。考生先后参加由知县主持的县试和由知府主持的府试,取录后再应由朝廷派往各省的学道(或称学政、学台)所主持的院试。院试录取者即成为所在地县学(州学或府学)的生员,初入学的称附学生员,逐步升为增广生员和廪膳生员,统称为秀才。凡取得秀才资格的就可以不出公差和免纳田粮。
不过秀才也分三等,只有一等者可获得官家每月发给的粮食和补贴。
秀才每年由学政考试一次,叫做“岁考“,其作用是督促学习。在大比之年的前一年,由学政主持举行“科考“。府、州、县学的生员经过科考成绩列为头等、二等和三等的前三名的,准予参加次年在省城举行的“乡试“。乡试录取者称为举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举人可于第二年进京参加中央举行的考试。举人名额,各省不等,大省有百余名,中省七、八十名或四、五十名,向有定数,不能任意增减,大抵按照一省人口、物产、财赋等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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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 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二六一 热闹的柳树街
从秀才到举人,这可就是一个大坎儿了,很大很大的坎儿,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严酷的多。
一个省多少读书人?却只能产生多者百余人,少者四五十人的举人,可见其难度。
绝大部分秀才是无法中举的,他们往往几次,十几次,甚至几十次的参加乡试,却往往是老死于秀才。当然,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出路。
选贡制度,就是他们的一个出路。
生员长久不能中举,便逐步由附生升增生,由增生升廪生,由廪生选贡生。贡生分拔贡、岁贡、恩贡、优贡、副贡这五种。
其中拔贡最难,每十二年考选一次。副贡次之,每三年举选一次,由乡试取得副榜的生员中选送。岁贡再次之,每年选一次,按在学时间依次选补。而恩贡和优贡,则都是无定期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赶上。像是恩贡,便是逢国家庆典进贡的生员。
包括举人也是如此。
举人参加朝廷会试,考取进士的究属是少数,极少数,而多数落选。而且多数举人连考几次仍然不能及第,像是在嘉靖朝那位在后世得享盛名的震川先生归有光,在当时就被称为“今之欧阳修”,后人更是赞其散文为“明文第一”,乃是嘉靖十九年举人,却是在会试中落第八次,六十岁花甲之年方成进士。可见其难。
为了给这些人以出头之日,即在连续三次以上落榜的举人中进行挑选,授予官职。这一措施称为举人“大挑“。被挑的举人最高授知县,大部分担任地方学校教官。
选贡制度,便类似于前几朝的举孝廉了,而且门槛儿比举孝廉要低得多——只要是年资长久就行,至于其他的,那当然就是主管此事的官员了算了。一旦这事儿是人可以操作的,那么差不多就得出岔子。
这位范栋材范县尊,考举人从十六考到二十大几,考了三四次都没考中,实在是绝望了,便托了范永斗。范永斗也是找了一番关系,于是便把他运作成了选贡生。
顾名思义,贡生系贡举到国子监成为太学生。实际贡生并不入监读书,不过取得太学生的资格,他们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可以通过“诠选“出任官职。
也就是,他们可以直接当官儿了。读书人十载寒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当官儿么?
当然,大部分人只是有了当官儿的资格,却当不了官儿,而就算是能当官儿的,大部分担任的也只是地方学校的学官。权势没多少,活儿也不多,俸禄当然也很微薄,想贪污都不知道去哪儿划拉去……就这么混吃等死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但是范栋材可不是一般人呐!
于是,他先是授介休县典史,后升任县丞,之后任平阳府推官,又授山西灵石县令,后来平调到了这阳和当下县令。是平调,不过论起油水来,阳和可不是灵石能比的,也算是高升了。
范家?范永斗家?现在的八大晋商之家?自己那个时空满清入关之后的八大皇商之家?煊赫百年的八大皇商?
原来他竟然是出身于这么一个汉奸之家?
当董策听到范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只觉得似乎有灵光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现,这刹那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是灵光一现,终归是只有一现而已,短暂到可能连六十分之一个刹那都没有。
等到董策再去捕捉回想的时候,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他坐在那里,眯着眼睛静静的想了好一会儿,终归是只能叹了口气,那一抹灵光,是再也捕捉不到了。不过董策倒也不是很着急,这等事儿,记不得,越级越想不起来,你不管他,不得一会儿就能想起来。
他思忖片刻,这范县尊一直在山西中南部,比太原府更往南的冀南道汾府区域内,无论是介休县还是灵石县都在此处,想来和那苏以墨是没什么交情的。
见他沉思,刘三也就不打扰,静静的坐在那儿吃菜喝酒。
董策忽然直起身来,道:“相烦你带我去董忠庸杀人的那处院子瞧瞧。”
刘三赶紧道:“不敢当劳烦二字。”
……
正是午后。
白日的柳树街,是不怎么热闹的,甚至可以用冷清二字来形容。
用后世的话,性服务业是柳树街的支柱产业,繁华因此,冷清亦是一次。而找姐儿么,除非是那些很有闲情逸致的公子哥儿,要置酒高会,否则的话,是少有白日去的。毕竟白日都忙着做事,只有晚上才有闲暇,而且白天遇到熟人的几率会增大许多。他们倒不是嫌丢人,而是怕家里的女人折腾。毕竟来这儿的,多半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权势之人,都是有资产的中户人家,因此是不可能无视家中另外一半儿的意见的。
而白日呢,对于青楼妓家这一行业来,几乎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补觉。而跟那些高档的青楼不同,对于这些妓家中的女子来。前一日接到客人的才有资格补觉,前一日没有接到客人的,则是在干活儿做事。
干净整洁的柳树街上,只有三三五五的稀疏行人,这些行人,要么是妓院里头打杂伺候的龟公,要么就是打扮颇为艳丽妖娆的女子。龟公们出来采买食物,食材,乃至于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等一切日常过日子所需要的东西,而姐儿们,只是出来买些胭脂花粉,香扇布匹之类的。
这些妓家都是自家开伙做饭,也是自家裁衣缝制。几个男人,几个女人,一个主事儿的,白日关起门来过日子,若不是干的这行当,跟平常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就算是冷清也不至于这么儿人,还是因为现在是午后,许多人的都在午睡。大明朝的城市阶层,午睡的习惯非常流行,他们是此时这个世界上最会养生,最会享受的一群人。而不像是这个年代的西方贵族一样,希望通过一辈子不洗澡来保养身体内的‘精气元气’,从而达到长寿健康的目的。但是很可惜,他们往往死于缺少维生素的败血症、跳蚤和寄生虫太多引发的瘟疫,以及老鼠引发的黑死病。
而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恶劣的生活习惯和肮脏的生活环境——在这个年代的欧洲,算是数得着的大城市的里斯本,根本没有排水系统,大街上污水横流,到处都是没脚的污泥,而贵族姐们,直接就在大街上拉屎尿尿,因为没有公厕。
贵族居住的城堡里面很少打窗洞,所以内部暗无天日。但墙壁上又免不了裂缝罅隙,因此冬天一到室内也寒冷刺骨。城堡保洁很成问题。灰尘、蛛网自然随处可见,忘了清理的生活垃圾、死人骨头也俯拾皆是。床榻上臭虫极多,数以百计地潜伏着,永远嗜血如命,夜夜严阵以待。
此时欧洲的医学水平令人发指,擦破皮,有可能死于感染。着了凉,有可能死于感冒。吃农家菜,有可能死于腹泻脱水。若是经常打仗的话,势必容易丢胳膊断腿,那基本上就离死不远了。
城市尚且如此,乡村更是别,大明朝南方乡野,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桥流水人家,白石桥乌篷船,泼墨山水画一般精致的镇村落根本不会在欧洲出现。乡村像是集中营,只不过更不卫生,更不人道。人们头发缠结,里头爬满虱子。他们的嘴闻着像泔脚缸或阴沟,看着像法医学教材的插图。能在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好牙来的人,肯定是贵族,甚至贵族都没有刷牙的习惯。他们脸上布满脓包和疮疤,还蒙着厚厚一层由汗、泥和皮屑搅合出来的顽垢。
这才是真正的这个年代的欧洲,悲惨、无奈、真实、恐怖,整个欧洲就像是一个肮脏恶臭的下水道,或者是垃圾坑。人们像是野兽一样活着。当然,虽然他们在这方面和华夏足有上千年的差距,但是这个垃圾坑在逐渐变得干净。而在董策那个时空,随着满清入关,凛冬到来,这片华夏大地会变成一个比欧洲都大的巨型垃圾坑,而且华夏子民会在其中沉沦数百年。
董策等人出现在了街口。
街口外面是那家‘笋鸡粥铺’,街口的两边还有几家卖香粉的店铺,一家成衣店兼布庄,两家粮店,三处酒楼,两个什么都卖但是很多东西都没有的杂货铺子。
这些店面基本上能够从街口往里头延伸十五丈左右的长度,在往里头,在那棵棵柳树的掩映之间,便是一些门户妓家。
董策这一行人,自然是引起了别人的注目,毕竟他们也太显眼了一些。一行十数人,都是高大结实的汉子,身上透着一股子凶狠之气,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长相也很是俊朗,锦衣貂裘。市面上的人物眼睛毒的很,自然是能看得出来此人非富即贵,更大的可能是即富且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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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 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二六二 愁啊愁
而且他们还人人都牵着马——这在大明就更是不多见了,由于多了陕北宁夏甘肃这些传统的养马地,明朝马的价格不像是宋朝那般夸张,但是也够高的,甚至等闲富贵人家用的都是马车骡车,等闲用不起马车,就算是有,也是劣马。而眼前这些人牵着的战马,一个个四肢修长,额头宽阔,肌肉虬结有力,鬃毛又长又密,四蹄粗大如钵,分明就是上好的战马,更有几匹乃是辽东雄骏。
这等战马,就算是在山西这等马不少的地界儿,一匹也得十两银子开外,而且是有价无市。若是没有关系门路,你买都买不到。
这也引得路上行人,两边店铺里面的人,许多都是向这边探看。
柳树街都是门户人家,以歪妓居多,其档次和青楼自然是比不了的,不过胜在人数多,可选性强,价格也不贵,又打出了名头。山珍海味吃多了,吃儿野芹菜也是舒坦,若是那些名妓是才艺双全,雍容华贵的千金闺秀,那这些歪妓就是家碧玉,其实长相也不差似多少,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有些人终归是自重身份,不肯到这等地方来的。
像是董策这等,等闲却也是瞧不见。
众人都心中暗自猜测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不过有些灵醒的人家,却是发现了,这些人的装扮,似乎跟前几日在‘青禾轩’杀了人之后,被衙役差爷带走的那两个汉子一摸一样!这不由得便是让他们泛起了嘀咕,这帮人什么来头,难不成和那两个是一同的?
像是这种地界儿,出了什么事儿都瞒不了人的,谁家姑娘事前没做好防护,不心珠胎暗结堕胎了,谁家姑娘和俊俏哥儿私奔了……像是这等事儿都能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更别是杀人命案这等大事了。几乎是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柳树街的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年头儿,对于生活很是平淡,日复一日没有任何改变的市井百姓们来,这等杀人命案无疑就是最好的谈资。一时间各种道消息四处乱飞,大伙儿时不时的就把这个拿到话头儿上来。或许过上几个月之后,它会被人慢慢的忘记,再也没人记得了,但是毕竟发生在青禾轩的这一起命案,才过去了三日而已。
一行人很快便是到了街道的中段。
家丁们基本上都是第一次来这等地方,都很是好奇,不过老爷面无表情,都头冷着个脸,他们都不敢四处张望,只是老老实实,板着脸牵着马走着。
刘三儿走在董策右手边,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口,低声道:“大人,进了这巷子,往里面走上一段便是了。”
他脱了外面的披风,却是穿上了一件儿带帽子的斗篷,把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的。又是低着头,因此也没人看得清他的长相。如此行事,自然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毕竟他现在是县衙的衙役,却是帮着董策做事,反而是要对付县尊老爷,这等事儿,好不好听,没得没脸,有吃里扒外的嫌疑,还是别让人看见的好。
董策头,一行人拐入了那条巷子了。
冬天白日时间短,现在也就是后世下午两多的样子,太阳就已经是西斜了。巷子两边的墙都很高,暖暖的冬日阳光从头上透出来,巷子里头一片安静,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并不很平坦,马蹄铁敲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董策抬头,看了一眼头上悬挂着的牌子。不同于一边的匾牌那般庄严肃穆大气,这牌子很精致,大约只有三尺长,一尺宽,却是用大竹做成的,上面的竹子纹理尚且清晰可辨。四周涂着清漆,上面青禾轩三个字却是圆圆肥肥的那种造型,有儿像是后世哈哈镜下的字那样,透着几分俏皮。
门前的血已经擦干净了,看不出一儿当日的痕迹,大门紧紧地关着。
董策淡淡吩咐道:“把门砸开!”
他用了一个砸字,王通跟了他这许久,已经很善于根据董策一些特殊的用词来揣摩他的心思,知道大人心中多半是恚怒非常,要先给这青禾轩的人一个下马威了。
“砸了!”王通回身向董勇振道。
董勇振却是这一次出来的家丁里面微微一个非忠字都的,之所以带上他,是因为此人能打,而且不单单是操着兵刃能打能杀,赤手空拳也是强横。在城里面,若真是动手,尽量能不动兵刃还是不动的好,杀伤人命毕竟不美,还会惊动地方官府,但若是把人打的半残不死,就好多了。
这市井之间,乃是董勇振最擅长的战场。
“是。”
他应了一声,大步走了出来。又黑又瘦的他身高不高,体型可能是整个家丁队中最的一个,但却也是家丁队中身手最好的一个——他曾经当着众人的面,一拳把一棵碗粗细的树直接打断。更是曾经和以能打著称的耶律斡里和单挑,结果不明,谁也没,不过以耶律斡里和的那性子,若是他赢了,定然是会四处吹嘘的。
董勇振本姓是归,乃是应州人。燕赵之地,古来多慷慨悲歌之辈,更是武术之乡,河北山西山东这三省的地界儿,向来是习武之人众多的,董勇振便出身于应州一个武学世家,在当地也是赫赫有名,有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号——神拳无敌。几百年经营下来,也是经营下来好大的局面,在当地有两个镖局,三个打行,都是控制在归家手中。而归家的人,一身硬扎的武艺,在内长城内外都是很有些名气,甚至大同镇的打行都会来请一位归家的人去坐镇。
董勇振抻了抻胳膊,露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面的拳头。他人不高不壮,拳头却很大,足有酒钵子一般大,大伙儿都见过他的拳头,骨节粗大,黝黑泛红,上面筋肉虬结,看上去给铜浇铁铸的一般。只是这会儿,他拳头上馋了密密麻麻的好几层白布,看上去更是大了一圈儿。
他上前两步,吐气开声,嘿的一声低吼,一拳便是向着门上狠狠的砸去。
……
这两日,柳树街青禾轩的张妈妈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前几日发生在这里的那一起命案。
她和她的青禾轩,都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那些话的人倒是都轻轻巧巧的,可是这些被当成了谈资的人,心理定然就不是多么好受了。
其实丢丢人,倒也不算是什么,都干了这个行当,她还怕丢人么?四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卖到大同镇一处妓家。从就是给当成妓女养的,那户人家教她写字算数,教她弹琴唱曲儿,教她琴棋书画,她学到的东西,是一般出身的女孩儿所根本不敢想的,甚至很多官宦人家的女子,论起才艺来,也远远不如她。只是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像她们一般的——平平淡淡的长大,平平淡淡的嫁人,平平淡淡的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生于斯长于斯终老于斯。
这在许多内心躁动的青春期姑娘家眼中不值一提的平淡日子,在她心中,却是永远都无法达到的奢望。
从六岁的时候,在这个别的女孩儿尚且懵懵懂懂的童年时代,她就知道,自己未来要做的是什么样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出落的很漂亮,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成了一个才色俱佳的美人儿。她所在的这一家,向来以品质高著称,养出来的女儿,不但一个个有色,更是有才,而且不是那等琴棋书画一类曲高和寡,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也不愿意接触更没本钱接触的‘废材’。他们家自己开门做生意,同时也往外卖。
有许多颇有名声资材的大商人,专门来这家买人回去当妾。在这个算数尚是一门只有少数人能掌握的高深学问,等闲人甚至等闲商人都不怎么熟练的年代,这些会算账会写字的女子,嫁过去之后不能能暖床能伺候,更能作为贤内助,实在是很不错。更重于的是用自家人,怎么着也比外头请来的账房要放心的多。而且时不时的还能听听曲儿,何等惬意。
被买做商人妾的,还算是结局不错的,而张妈妈就没赶上……
十三岁的最后一天,她被破了瓜,破瓜的是个又黑又矮的大胖子,怕是得有三百斤重,他站直了根本无法看到自己打的脚尖儿,他的肚子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孕妇都要大。
但是他花了足足一百两银子来买她的处子之身,所以这一夜,他可以在她身上肆虐。
肉山一样巨大的身子压了上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下体传来的巨大疼痛使得她瞬间满脸珠泪纵横,从那一夜,她的心便死了。
她当初被买来的时候,老鸨只花了二百文钱。
…………回忆到此为止了。张妈妈靠在窗前,颇有些自怨自艾的伸手摁了摁自己脸上的肌肤,苦笑一声:“我现在也是个老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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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 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二六三 颠倒黑白
其实她才四十许人,看上去还更年轻一些,也就是三十左右的样子,由于保养得好,用度也不错,因此肌肤看上去依旧是吹弹可破,晶莹剔透。这个年纪,宛若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最是鲜美多汁,熟妇风情难堪抵挡。不过在这风月地来,这个年纪,确实是太大了些。
她眉宇间尽是愁容。
除了丧葬行业,无论对哪一行,死人大概都是不怎么吉利的事儿。死过人的房子,一般人肯定不愿意住,就只能蒙不明路数的外地人上当。同样道理,死过人的妓家,愿意再登门的人怕是也不多了。不单单是因为不吉利,而且这也明了这家人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不然为何人家别人不出事儿,就你家出事儿呢?
这个思维可是害苦了青禾轩,自从那档子事儿发生之后,这三日间,竟是无一个客人登门。有几次客人都是看中了家里的女儿,被带到这儿的时候,一看是这家,立刻扭头就走。
三日间一笔生意都没做成,一文钱都没纳进来,但是花销可是不会减的。每日间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在消耗,龟公的工钱,姑娘们的衣裳花粉等等……这些可都是钱。她经营此地有些年头了,再加上从攒下来的银子,倒是也有些家当,只是这每日坐吃山空,却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且暂时来,她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那日那两个杀了人的扔下几句狠话被带走了,她心里便是开始忐忑不安了,那两个人是什么董千户的家丁。这位董千户是谁她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一件事情——别是个千户,就算是百户,也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她很是担心那两个家丁背后的人会迁怒于自己,惹上这等人物,克如何是好?
这些丘八,可不会给你给你讲道理。
她这两日都是提心吊胆的。
楼下传来了一阵细细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看去,却见是于竹青提着一个净桶往门口走去。看样子,她是要把净桶放在门外,每日有专门过来收。这等上好的农家肥,城外庄子里都是抢着要的。
净桶很大,她很瘦,纤细的身子提着很是吃力,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歇,喘口气儿。
张妈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恚怒。
那一日董忠康放了狠话儿之后,张妈妈如何还敢欺负于竹青?这三日接不到客人,她每每大发脾气,罚那些姑娘们饿肚子,却唯有于竹青每日都有饭吃。
凡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这样一来,于竹青自然便是成了其他人眼中的异类,排挤的对象。加上她又老实,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以至于这两日受了许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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