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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记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林南1
青云记 第七十三章 姜是老的辣
第七十三章 姜是老的辣
一巴掌打下去,明德顿时有些发懵,愣了一会儿,慢慢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却倔强地始终没有让它流下来。明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皇,眼神却似乎有些陌生。
“朕这一巴掌看来没有什么作用啊……”一巴掌下去,启元帝看着疼爱的儿子这种反应,心中也有点难受,这回语声就转柔和了些。“天地君亲师,这事情到了跟前,首先得分出远近来。你是皇祖母的孙子,为了一个臣子,违拗尊长的训诫,若是说得重了,便是不孝!”明德抬眼看了看父皇,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忍住了。启元帝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何况……你又怎么知道尊长的做法就是不对的呢?就是对你不好的呢?”
“一件事情摆到眼前,不能总是依照你习惯的眼光去看它,要像把玩器物一样,翻过来掉过去,拆开来再合上去,反复地摸索反复看。一件事物你自己看是一样,若是换成别人看则又是一样……”启元帝停了一下,看了看明德,继续说道:“等到一件事情发生了,而你能把自己和别人的想法都了然于胸,你就会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对自己和别人会有什么样的好处和什么样的坏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冲动、上火、浑浑噩噩地跑来挨巴掌。”
启元帝说完这些,闭口不言,半晌没有再说别的。沉静了一会儿之后,见明德神情略微有些松动,心头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明白了么?”
明德似乎心头有所悟,点了点头,但仍旧有些执着:“可是……”
“朕知道你心中没有把他当成普通的伴读来看待,朕也对他寄予厚望。”启元帝看看明德,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得知道,不管如何高看他亲近他,他毕竟都只是一个臣子。作为天家的人,对臣子以示亲密是对的,但不能太过亲近,使其恃宠而骄,没了规矩。不管什么样的臣子,在咱们心里头,都只能拿他当成一件可以用的器物……”
“父……父皇……”明德听到这里,忽地出言打断了启元帝。明德本来是想到父皇这里寻求帮助,岂料先是挨了一巴掌,后来又听到这样一番几近没有人情的话来,和平时南书房里头学的东西似乎完全是两回事儿,冲击之下心里头顿时翻江倒海。连带着脸上神色惊疑不定,抬起头再看向自己父皇的眼神中,便不自觉地流露着一种陌生,夹杂着猜疑、惊慌,和一丝丝的恐惧……
明德的这般情绪变化启元帝悉数看在眼里,自己一番话将尚未成年的儿子吓成这个样子,启元帝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儿,接着忽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自己怎么忽然对明德说出这么样一番话来?按照常理,这番话应该是对明仁讲授的才对,明德这辈子怕都做不成皇上,到时候或者外放或者在京师做个逍遥王爷,真有个像林南这样总角之交的亲近朋友,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总比自己这一辈子连个真正能交心的人都没有强——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本来要说的并不是这些,可到了嘴边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番话呢?
明德心中惊慌,启元帝心中讶异,父子俩在这一瞬间各有心事,谁都没有继续说话,西暖阁里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隔了好一会儿,还是启元帝先恢复了正常,摇头哑然失笑之余,说道:“这话似乎对你说有些早了,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应当的。这个怪朕,今日心绪似乎有些不平,和你说得多了。”说罢一伸手拉过明德的手,将儿子拉得近了些,端详了半晌后温言说道:“你这个小十六啊,生来就是个有福气的。虽然小的时候遭逢一些波折,但终归凡事头顶上都有别人替你顶着,以后哇……快快乐乐做一个逍遥王爷,这一辈子可是比朕要强得多啦……”
“父皇……”这番话明德听得似懂非懂,但父皇流露出的慈爱之色却是再也假不了的,明德看着此刻的父皇,心中不自觉地感到有些伤感。
“呵呵!朕是一时感慨罢了!”启元帝摸了摸小十六的头,和蔼地说道:“朕方才有些话……不管你听没听懂,忘记了也罢。人生在世,总得有一个能说话的地方,不然就太苦啦……你的心思朕都知道,但朕还是那句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件事太后她老人家处理的也不算过分,你们几个私下出宫害得她老人家担心不说,这个林南还在当街上不由分说打了方家的眼珠子,人家也不能干休啊……”
“啊……”明德这下子算听明白了,原来闹了半天,是这么一回事儿!宫里头有人在皇祖母那说三道四来着!宫里头方家的人是谁?除了敬贵妃还有第二个么!
明德心中一股火刚腾上来,肩膀上就是一沉,父皇温热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温言说道:“不过呢,皇祖母心里头还是照看着小十六的。你想一想,皇祖母虽然免了他的伴读职分,可为什么那内侍卫的职分却一点也没有提呢?”
经过这一提示,明德脑袋转了个弯儿,眼睛忽然一亮。入宫伴读,自然要常在身侧,也就是常驻宫里头。原先林南做伴读的时候,虽然身上还兼着内侍卫的衔头,可不论是他还是明德,都没当回事儿。因为内侍卫虽然名字好听,但长远看比伴读要差得多了。可现在伴读被免了,这内侍卫的职分就显出作用来了。
太后老人家对林南的侍卫身份只字未提,不可能这么巧,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预先留的后手。内侍卫内侍卫,自然是要在宫里头执勤的,而且有了内侍卫的腰牌,就可以经常出入宫门,这样即便明德不能出宫,但两个人也依然可以经常见面。说白了,换汤不换药,只是名称变了一下,实际上只要日后上头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想通了这一点,明德脸上渐渐有了点笑容。启元帝见到儿子终于解了这个心结,心下也忽地松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明德的肩膀:“至于其他的,你回去也好好想想吧,想通了之后,自己去皇祖母那里磕头去吧……”
马踏石街,车行巷陌。
怀抱一个不大的包袱,坐在车厢里头,林南有些发愣。从离开寿康宫大殿、回到住所收拾东西,直到出了宫门口上了马车,林南这才有点回过神来——自己是真的要走了。一切不是自己走神瞎想,是真的……
说来也怪,即便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林南的心里头却没有什么愤懑和怨恨,最开始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想,晕乎乎的有些茫然,此外还有一丝丝的失落感。就好像自己一直有一件东西,忽然有一日东西不见了,自己却并不着急。可换了一般人,东西丢了怎么也会着急到处找找,可此刻的林南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头茫然之余,反倒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很久之后林南自己回首往事的时候也感到非常奇怪,当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呢?
不管如何,坐着马车穿街过巷,行了半柱香之后,林南的心思终于慢慢活转过来了。
自打五年前入宫伴读,虽然偶尔能回府一趟,但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皇宫里头打滚。而这一次,自己终于要实打实地回家了……只是这次回家,却明显不那么体面,干得好好的伴读被免掉了,自己如何事小,但这件事不可避免地给林家门楣上抹黑了。干了五年都好好的,临期末晚了,弄了个晚节不保,实在不大光彩……
唉!回头透过车厢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林南心中似乎有几分不舍,又有几分牵挂,但到了最后,却都绞成了一缕怀念之意。心中想着,林南不自觉地抓着手中包裹,胳膊一动,却碰到了腰间一块硬硬的物事,拿起来一看,却正是半个巴掌大小,圆圆扁扁,镂花挂图的一块内侍卫腰牌。
看着这块腰牌,林南苦笑了一下,不在宫里头伴读了,要这块腰牌还有什么用呢?但这块腰牌做的很是精致好看,林南一时无意识地拿在手中把玩。时值马车路过一个洼坑,吭啷一声就是一震,林南正把玩着手里的腰牌,马车一震之下,好似电光石火之间,林南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丝念头,心神不由得也是一震!再看向手中那一块碧瓦瓦的腰牌之时,眼神便渐渐亮了起来,恢复了清明之态。
古石街,靖北伯府。
林南撩起了车帘子下了马车,给了车钱打发车夫走了之后,站在了久违了的伯爵府门前。虽然自己出去才不过一天,但此番回来,却仿佛游子归家,近乡情怯一般,好像不敢迈步进府了……
眼看着堂少爷回来了,却在府门前像发癔症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门房里的小厮不敢怠慢,飞奔到后面禀报:“堂少爷回来了!”





青云记 第七十四章 面亲
第七十四章 面亲
站在府门前出了一会儿神,林南这才迈步朝里头走。不管自己如何想法,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总得要和家人说上一声,纸里包不住火,迟早大家都得知道,何况林南也并没有想隐瞒什么。
但这样的事情如何解释呢?先前中秋宫宴上赋诗名声彰显,连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拦住要比诗,现在一朝风雨变化,连伴读都被免掉了。自家虽然隐隐约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可外人却多有不知,少不得要说些闲话。自己虽然不在乎,可旁人呢?林家上下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蒙师沈修会不会失望呢?
虽然一时心绪烦杂,但林南面上依旧平静如常,虽然不想隐瞒这事儿,但也犯不着大张旗鼓地自我宣扬。此刻已经是未时末了,家家户户正是吃饭的时候,林南穿过几重院子来到正厅上,一大家子人此刻都在。老太太赵氏连同几个姨娘、两位堂兄和妹妹雪宜都聚在一起准备吃饭呢,见到林南回来,连忙招呼着上桌。却在这个时候,旁边夏姨娘却叫了起来:“哎哟,南哥儿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哎呀,你这衫子上是……哎呀,是血!”
夏姨娘坐得门口最近,其时正站着给众人布菜,因此离林南最近,看得也最是清楚。她本就不是一个能存住话的人,这一张嘴不要紧,屋子里顿时乱了套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林南身上,老太太赵氏更是饭也不吃了,扶着桌子就要站起来,自己亲孙子身上灰头土脸的,怎么还沾上血了?!这才出去半天的工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夏姨娘一咋呼,林南也自是一惊。出宫门导回家这一路上,神思恍惚之下,竟然忘记换一身衣服了,结果这才一进门,就惹得家里人饭也吃不成了……尤其是老太太,一听怎么身上有血?心里头突突直跳,连忙招呼着林南到身边去。
事情赶到这儿了,林南也就不再遮掩,扯了扯背后的衫子,对祖母笑道:“祖母别慌,没什么大不了的,下午的时候在街上摔了一跤,一点皮外伤,算不了什么。”
“哎哟,什么皮外伤啊,瞧瞧,这衫子都破了好几处了呢!”夏姨娘还在一边絮叨,听得林南一皱眉。这个当口儿如此说话,还嫌老太太惊得小么?林南心中着恼,不由得抬眼看了夏姨娘一眼。夏姨娘正说着,冷不丁见林南看过来,忽地住了嘴。林南虽只是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也没有如何,可那眼神却看得夏姨娘心头一颤!夏姨娘往日只见这位小少爷眉眼带笑的模样,还从没有见过这种不温不火却令人心悸的眼神,一时间心中竟莫名地有些恐慌,连忙住嘴不说了。
林南不理会夏氏,转身接口道:“夏姨娘说得太过了,就是跌了一跤而已,倒是孙儿的不是,这一身尘土的就进来了。祖母稍待,孙儿去后面换了衣衫再来。”说罢,拎着包裹就要出门。
刚一转身,就听背后啪地一声,老太太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你给我站住!”林南一回头,见老太太眼睛瞪起来了,心下一叹,躲不过去就是躲不过去,唉!老太太一伸手:“过来,让我看看,跌了一跤怎么能弄成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咯!”
这下子饭是彻底吃不成了。老太太一停筷子,别人也就不用吃了,众人包括林福林寿也都往这边看。林南本想待吃饭过后,没人的时候将事情单独向老太太禀告一番,岂料事情总是出乎意料。既然如此,那也就顺其自然罢了。于是林南到了老太太跟前,也没有细说,只是将事情因由大概说了一番。
没等林南说完,只说道挨板子的时候,老太太赵氏就坐不住了,想想当时的情景,再看看孙子身上的血迹和烂衫,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下来了。众人连忙不住地劝说,待到林南说完事情经过,屋子里顿时寂然无声。
和林南预料的一样,先前他在宫里头当值,虽然只是做一个伴读,但林府上下也倍感荣光,尤其是府里头南少爷还得万岁爷赏识,不时地得些赏赐下来,眼看着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可谁知道今日忽然变了风向,怎么做的好好的,还让人给赶出来了?一时之间,这正厅里头的人闻讯之后,表情各异,却没一个人说话。
最初的震惊过后,还是老太太先恢复过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事情既然这样了,你也别在这站着了。红玉,去给他打点水,好好洗洗,吩咐灶上给他弄点吃食。等晚一会儿到我屋子里去,再好好说说吧!”
林南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大丫鬟红玉出去了,老太太清咳了一声:“都别愣着了,接着吃饭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伴读么。眼看着在过几个月就是大比了,就算没这个伴读职分,咱们林家的子弟,靠着自己的本事也照样能出人头地!”说着瞥了旁边的林福和林寿一眼,扬起了筷子:“别想了,先吃饭!吃饭!”
半人高的木桶里盛着温汤热水,桶沿的一边搭着靠垫,林南坐在木桶里,热水泡过全身,舒服得发出一阵呻吟。下午虽然挨了一顿板子,但那两个执勤太监还真是手下留情了,虽然不可避免地有些皮肉伤,但没有伤筋动骨。加上林南本身体质就好,从小到大又勤于武事,因此适才对老太太说的并没有夸大,养上几天也就好了。此刻热水一泡,虽然伤患处有些疼痛,但过了一会儿便舒服熨帖起来。
事情到了现在,林南反倒什么也不想了,躺在浴桶里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会儿。不久之后红玉从外面进来,拿了一身换洗的衣裳进来。林南换了干净衣衫,里屋桌子上红玉早已经摆上了刚从灶上出来的吃食。两道菜一道汤,一个回锅牛肉一个油焖茄子,外加一小盆莲花素罗汤,都是林南从小爱吃的。刚刚沐浴完毕,精神头正足,肚子里也是咕噜噜叫了,林南哪还客气,风卷残云一般,不大一会儿便吃了个底掉。
刚刚吃完饭,林南还没等放下筷子呢,外面便来了一个小丫鬟,原来是老太太在屋子里左等右等,着急了……经过林南这件事,正厅里头哪还有人有心思吃饭,尤其是老太太赵氏,只是意思着动了几下筷子,便住口不吃了。于是这顿晚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草草结束了。
来到祖母屋子里,老太太已经吩咐人沏好了茶,林南见过礼挨着祖母坐了下来。赵氏左看右看,忍不住问道:“真的没事么?不用去请个大夫瞧瞧?”
林南乐了:“祖母,孙儿真没事。你看孙儿能自己从宫里头一路回来,又没少胳膊少腿儿的,哪还能有什么事?嘿嘿!”
“唉!”赵氏叹了口气,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孙子,隔了一会儿不由得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来:“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还和个没事人似的?”林南还未答话,老太太已经继续说了:“倒是个有定力的,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孙儿倒没想什么,反正没了就是没了,再想多少也回不来。”
“是这话……”赵氏点点头,接着说道:“但是方才我想了半天,这事儿还是有点蹊跷。按照规矩,这事你是做的不对,可即便替殿下和公主顶罪,也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太后往日处事都是极有分寸的,怎么这次看着好像故意找错处似的……”
林南没有答话,隔了一会儿赵氏又道:“罢了,这些事情我老太太也想不大明白,改日找个明白人再问问看吧。倒是你这孩子,这份心性定力难得,话也说到正处上,没了就是没了。方才我在厅里头也说过,不过是一个伴读,免了就免了,咱们林家从你祖父开始,就不靠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攀扯来做官。看看你祖父,看看你父亲,都是科举出身,堂堂正正的做官。眼下再过些天也就该放榜了,若是真的高中,来年春天二月间便是会试大比的日子了,这才是你们几个眼前最应当准备做的事儿,其余的,不想也就不想了!”
“是。”
“明天开始就在府里住下吧,好几年没踏踏实实陪我老太太说说话了,府里头清减了不少,你这一回来也显得热闹一些。”
赵氏说着便要打发林南出去,此时林南却说了一句话:“祖母,孙儿有一事相求,还望祖母成全。”
“哦?什么事?”赵氏也有点纳闷。
“孙儿今日之事,祖母能否让孙儿自己告诉父亲?”停了一下,看到祖母有些不解,林南又道:“孙儿想,这事儿既然发生了,便再无更改,现在写信告诉父亲也只是徒增忧愁。但若是拖延些时日,可能父亲便不会放在心上了……”
“哦……”赵氏开始没听明白,可是下一刻却忽然笑了。“你这孩子,心里头转得可真够快的。莫非你要等发榜的日子下来之后,再写信给你父亲?”林南点了点头。赵氏饶有兴致地看着孙子,问道:“这么说来,你莫非真的有把握高中?”
“这个孙儿不敢说,只等到了日子,自然便知道结果了。”




青云记 第七十五章 吉梦?
第七十五章 吉梦?
自此以后林南便在靖北伯府中呆着,每日里除了读书便是陪祖母说说话,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虽然林府中上上下下的人没有说什么,但林南还是能够发现,围绕自己身边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了。表现最明显的便是堂兄林寿,以前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现在则是三天两头的看见他的身影,即便每次都是笑呵呵的,可准没好话。若是以往,林南早就针尖麦芒似的给他个教训了,可是这回却没那么做。
伯娘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经常吃不下饭,身边的丫鬟虽然伺候的周到,药堂的大夫也请了好几个,可就是没什么起色。都说是忧心焦虑所致,可是开出的方子却不怎么管用。近日来府上人做事都小心谨慎,尽量小声小气地说话,免得惹得主母生气。林南更是小心,每日里经常探望不说,对林寿的风言风语也便尽量忍了。
自小时候起,林南便表现得有些超出年龄的成熟,在宫里住了五年之后,现下思考时候更是比同龄人多得多。林福和林寿可能平时不怎么想事情,可林南不同,不但心思细密,想事情也逐渐开始成熟起来。
虽然林家现在明着说子嗣众多,一派兴旺景象,可眼前这个时候,林文在塞北戍边未归,林武在汉南就任,林和在东南经营铺面,只有一个林德在府上,偏偏这个小儿子不是个挑大梁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连林福都不如。因此这段时间里,家里头男丁能出门办事,替大人分忧解难的,就剩下几个小字辈的人了。
此时几个人都已经相继长大,林福和林寿眼看着就要成家立室,林南也已经十五岁了。可这个当口,也正是他们紧关节要的时候,因为乡试结束不久,几个人主要任务还是要静心温书,以备大考。在这种情况下,府里头的事情能少一件就少一件,上上下下都尽量地静心应事,先把这一段过去再说……
这段时间林南哪也没去,偶尔和弟弟林跖动动拳脚之外,便是静心在蒙师沈修的园子里读书。本来林南还担心蒙师对自己被免了伴读职分的事儿不快,谁知道沈修根本就没当一回事。想想也是,自己这位老师身负才学,却从来不取功名,区区一个伴读自然不会放在眼内。蒙师唯一的要求,便是让自己堂堂正正地金榜高中罢了……
时光飞逝,转眼间,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按照建朝制度,乡试后一月,择选良辰吉日,卯时放榜。各省地点不同,但大多数都选择在贡院门口的龙门前边,左右专门建有榜牌,到了放榜的日子,有专门人员张贴榜单布告。
虽说是卯时放榜,可是在寅时二刻便有人早早地赶到,巴巴地候着了。凡是参与过大考的人家,也都早早地起来,洗漱已毕,有钱的人家穿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华服,穷苦书生也穿上浆洗干净的长衫,准备迎接报喜的小吏。
林府上头更是热闹,还在丑时末的时候,府上上下人等便开始起来张罗,男丁开始开井提水,装满好几个大缸,以备白天之用。管事的吩咐仆役小厮打扫厅堂院落,收拾得一尘不染。女眷们开始扯红绸,攒大花,剪彩纸,还要准备猪羊鸡鸭一应供物,这些东西虽然几天前就开始陆续准备,但现下却要开始上锅入屉,只等着好消息传来,便要端上供台饭桌了……
众人在前院忙活得欢,后院里头也渐渐起了动静。老太太赵氏年纪大了觉轻,此刻也披着衣服坐了起来。外间里红玉听到声音,忙过来伺候着。“老太太,时候还早呢,再睡会儿吧?”赵氏拢着衣服坐在炕上,半晌没有说话。此时已是秋尽冬来,夜里寒得很,红玉怕老太太着凉,连忙卷了被子给老太太围上,却忽然发现老太太额头上满是细汗。红玉一惊,连忙掏出帕子来给老太太擦拭,一边擦一边问:“老太太,您这是……热着了?怎么这一头的汗……”
老太太还是没说话,嗓子眼里咕噜一声,依旧没张开眼睛。红玉再仔细端详端详,有了几分心思,关上门回头过来细声问道:“老太太,是……做梦了吧?”
“嗯……”老太太似乎还在迷瞪,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呆了一会儿,赵氏终于睁开了眼睛,自己拿帕子又擦了擦额头,长出了一口气。
“老太太……”红玉见状,心中有些发慌,因为在老太太跟前这些年,还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就好像被魇着了似的。
老太太看了看红玉,宽慰地笑了一下,说道:“没事,你别担心。去,给我打点热水来吧!”眼看着红玉出门了,老太太笑容才淡下去,却依旧裹在被子里没下床,思来想去,朝外头招呼了一声:“到大媳妇那去个人,看看她起来没有,要是起来了,就说待会儿我老太太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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