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掌令官们另外接到了陛下的敕谕,要求掌令官将圣旨内容,铭石刻录,立在土地庙之前。
这是大明皇帝给百姓们的承诺,若是有人违背了,就可以指着土地庙上的圣旨,依法反抗苛捐杂税。
此时在广州府的朱祁玉,正在吃早茶,岭南的天气仍然非常湿热,但是南塘官邸却极为凉爽干燥。
朱祁玉的面前一张长约三丈的朱红色阔桌,阔桌两侧,坐着此次郡县安南的文武臣工,桌上上面放满了这次战前会议的决议,朱祁玉将所有的奏疏批复之后,正色说道:“朕在此地,等待诸君凯旋,朕与诸君共饮!”
朱祁玉站起身来,将景泰之宝取来,在檄文上落印,放在了桌上说道:“明军威武!”
诸多将领站起身来,齐声喊道:“陛下威武!”
大明郡县安南随着檄文落印,正式开始,而于谦也将作为总督军务,前往安南,这一去,将近六个月的时间。
于谦留在了御书房的长桌前,一直等到群臣退去之后,才开始讨论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之事。
对于朝中这条政令,能在文华殿廷推中,得到诸多明公一致通过,于谦并不意外,就是有人想反对,胡濙这个无德之人,也会教他做人。
难就难在执行,难就难在如何贯彻到底,好在,陛下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个刘煜朕好像听说过,丹徒刘氏…”朱祁玉眉头紧皱的说道。
于谦稍加沉思连片刻说道:“是江苏的商总。”
朱祁玉看着胡濙的奏疏,也是一脑门的官司,这稽戾王都死了十年了,他还得处理这些烂账,他对着兴安说道:“好嘛,现在做了商总了,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当年事儿记恨朝廷,兴安,你回头把账算明白了,把钱给了刘煜吧。”
算这种陈年烂账,最是糟心。
于谦探了探身子说道:“陛下,不能给,既然既往不咎,那就过往不补。若是补过往,那就得咎既往了,陛下。”
“再说,陛下还给刘煜钱,不等同于赐死他吗?刘煜作为商总,也不差这点钱,别折腾刘煜了,也是怪倒霉的。”
既往不咎是一种政治上的妥协,对等的就是过往不补,也是一种妥协。
“也对。”朱祁玉良言嘉纳。
千年以来的君君臣臣的大框架下,朱祁玉作为皇帝,真的补了这笔款子,刘煜只能以死报天恩了。
这不等同于说,刘煜在跟当今陛下算旧账?
这是大不敬。
朱祁玉想了想说道:“让松江巡抚李宾言,给刘煜十张船证吧,不翻船赚钱了。”
对于朝廷而言,想印多少就印多少的船证,对于民间商贾而言,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于谦看陛下一定要补偿,还绕了个弯儿,笑着说道:“景泰七年春,松江府等地大疫,刘煜捐了三十万两银子。”
朱祁玉愣了愣说道:“这么多?朕还以为他在大同府的遭遇,会长个记性呢。”
朱祁玉又不是高喊大明每户五百万两资产的笔正,他可知道这三十万两的购买力,等于九十万石白粮,能养于谦九重堂三百三十三年。
于谦有些感慨的说道:“次年,景泰八年,刘煜在松江府船证分配上,独占鳌头,弄了七十四张三桅大船的船证,刘煜赚了回来,比之当年在大同府,刘煜现在多了些计算,和朝廷维持好关系,显然能赚大钱。”
朱祁玉摆了摆手,不是很认同的说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他没哄抬粮价,朕就替大明百姓谢谢他了,他还肯捐钱,属实不易了。”
大明皇帝对遮奢豪户的道德要求比较低,他们不趁着国难发财,朱祁玉就能容得下他们,若是肯做点好事,那就值得褒奖了。
于谦斟酌了一下问道:“陛下,臣马上前往镇南关,现在安南太尉旧安远侯柳溥,陛下要如何处置?”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七百七十三章 《诡辩二十四法》
降将可用,叛将不容,古今中外,大抵如此。
柳升作为大明安远侯,组建了大明第一支炮兵,为大明战死在交趾,死后加封为了融国公。
柳溥作为柳升的儿子,承袭了安远侯爵位,深受皇恩,出任两广总兵官,节制黎越僭朝,在景泰三年,伙同孙忠、孙继宗、王骥等人,因为待遇问题悍然反叛,最终战败出逃黎越僭朝。
大明没有对不起柳溥,即便是作为新继位的大明皇帝朱祁钰,登基之后也没有苛责柳溥,虽然没有在正统十四年、景泰元年同意柳溥出任京师副总兵官一职位,但那也是处于政治思考。
是柳溥对不起大明,他的反叛,完全是不顾公利,只为一己之私。
于谦俯首说道:“管子云:夫舍公法而行私惠,则是利奸邪而长暴乱也;”
“行私惠而赏无功,则是使民偷幸而望于上也;”
“行私惠而赦有罪,则是使民轻上而易为非也;”
“夫舍公法用私惠,明主不为也。”
“故《明法》曰:不为惠于法之内。”
这是管子《明法》篇中,关于公法和私惠关系的辩论,在管子看来,舍去公法,而用私惠,不是明主的作为。
于谦对柳溥的处置意见,就是叛将不容。
朱祁钰和于谦在对待柳溥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还是关于安南定位问题的分歧。
在朱祁钰看来,安南是外,柳溥问题,可以内部问题内部解决,外部矛盾外部解决。
在于谦看来,安南是大明的四方之地,柳溥问题,应该按照惯例来解决,那就是叛将族诛。
这种分歧,在朱祁钰登基之后,其实很多,不过每次都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多数是于谦妥协,偶尔是朱祁钰妥协,两个人的分歧,不属于根本分歧,不涉及到路线和屁股问题。
朱祁钰经过了慎重的思考之后说道:“安南在黎利之后,重建安南国,甚至在安南国内僭越称帝。”
“朕以为若是柳溥在大明郡县安南之中,有奇功,可封其为海外侯,特宥其家人,终身不得回明。”
“若是他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那就族诛了吧。”
黎利重建安南国,严重打击了大明朝在东南亚的威望,致使向大明朝贡的船只数量骤降的同时,也让大明在万里海塘的势力大幅度收缩,严重影响了大明海贸,这对大明而言是公利。
柳溥如果能够在郡县安南之中,立下功劳,那也算是完成了他爹柳升当年的夙愿,朱祁钰可以受点委屈,封他为海外侯,宽宥他的家人。
于谦犹豫了下,俯首说道:“陛下英明。”
朱祁钰没有改变自己当初的决定,仍然以大明利益优先为原则,若有利于大明利益则做,若有害于大明的利益则不做,于谦不再劝谏,以陛下的意志为准。
君臣的分歧,其实主要就在于安南十五府之地,到底是四方之地,还是六合八荒,到底是内,还是外。
如何判定安南是内事还是外事?
其实很简单,若大明军进入安南,安南国百姓竭诚欢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就是内事。
若是大明军进入安南,安南百姓不仅没有箪食壶浆,甚至袭扰大明军,那就是外事。
一切等到进军之时,便可见分晓了。
“于少保,安南潮湿,此次征战,少保的身体,能撑得住吗?”朱祁钰颇为关切的问道。
安南潮湿,对于谦的病情不利。
于谦赶忙说道:“谢陛下垂怜,这十年来,痰疾从未复发,还请陛下宽心,臣一定不会耽误大明郡县安南之事。”
朱祁钰点头说道:“那一切有劳于少保了。”
“兴安,取一把永乐剑来。”
朱祁钰将通体金黄的永乐剑交给了于谦说道:“可斩不法。”
尚方宝剑,王命旗牌,这都是器,器与名,不可假人,不可轻授。
崇祯皇帝轻信了袁崇焕五年平辽的大饼,赐给了袁崇焕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结果袁崇焕拿着王命旗牌,就擅杀毛文龙,致使大明失去了侧翼牵制建奴之能,最终导致了崇祯二年末,皇太极率众从喜峰口入,围困京师,饱掠而归。
袁崇焕五年平辽,第二年就把建奴平辽平到了崇祯皇帝的家门口。
袁崇焕要杀毛文龙,可不仅仅是因为私怨,这涉及到了关宁军的地位问题。
在万历、天启、崇祯初年,兵部尚书袁可立,设立了海陆相犄角的大战略,一方面依靠陆军平叛辽东建奴造反,一方面,建立以皮岛为中心侧翼,牵制建奴的行动,也防止建奴乘船南下,劫掠大明山东等地。
海陆相犄角的战略下,辽东局势趋于平稳,可是关宁军自然不乐意了,他们的地位和权重都分给了侧翼,还怎么保证自己的待遇,每年六百六十万两的征辽饷,还怎么独占?
于谦接过了永乐剑,俯首说道:“臣定不辱君命!”
朱祁钰反而说道:“安南之事,即便是进展不顺,也要勿焦勿躁,力保大军进退有余,咱们还有第二方案,日拱一卒。”
“打不死他,就磨死他!”
于谦认真领会圣意之后,俯首说道:“臣领旨。”
在景泰年间打仗,真的会轻松许多,这主要得益于大明皇帝的料敌从宽,陛下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弱小的对手,即便是打安南,大明皇帝也要亲自到广州府来,防止军将互相掣肘。
而且陛下的预案很多,即便是这套不行,就执行另外一套预案。
次日的清晨,陈懋、于谦、张懋、朱仪、蒋琬、沐璘等一众文臣武将,向着镇南关的方向开拔。
朱祁钰站在广州府的城门上,目送了大军开拔,一如当初他站在西直门的五凤楼上,看着石亨、于谦等人带着京营前往集宁等地,收复河套一样。
在景泰年间,大明朝臣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安南是大明的四方之地。
大军背着行囊,推着楯车,一眼看不到头,向着远方而去。
朱祁钰在大军开拔之后,收到了几十封的奏疏,这些奏疏并不是反对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而是弹劾胡濙。
弹劾胡濙的罪名包括却不仅限于、性善承迎、晓阴阳多妖术、安官贪禄、营于私家、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中实颇险、巧言令色、嫉贤妒能、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专权擅势、持招国事以为轻重于私门、成党以富其家、又复增加威势、擅矫主命以自显贵、颠倒黑白、是非无间等等。
“好家伙,朕还不知道一個人,能有这么多的罪名!胡尚书要是有这等本事,岂不等同于司马懿吗?胡尚书什么时候让朕去做富家翁啊。”朱祁钰看着厚厚的一摞奏疏,为之汗颜。
胡濙在这些笔杆子的笔下,完全成为了一个具臣、谀臣、奸臣、谗臣、贼臣和亡国之臣。
朱祁钰拍着桌上厚厚一摞奏疏,带着怒气说道:“这架势,朕这次不罢免胡濙,他们立刻就会上书,骂朕是亡国之君了!”
“那就骂,朕就在这儿等着他们,让他们骂,敞开了骂,有胆子就趁着朕不在京师造反啊!怂什么怂?襄王不是至德亲王吗?”
兴安一听这个,赶忙说道:“陛下啊,不至于啊,襄王殿下素来有恭顺之心。”
襄王殿下在京师监国,可谓是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在防备有人给他黄袍加身的同时,把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为陛下南巡之事做好了一切支持工作。
大明皇帝能够南巡如此顺利,襄王殿下再拿一块奇功牌,绝不过分。
“也对,皇叔有恭顺之心,这话不能乱说,不能乱说。”朱祁钰这是出尔反尔,收回了刚才的话,反正只有兴安听到,兴安不乱说,便没人知道。
“胡尚书这次居然没有上书陈情?”朱祁钰翻看了所有的奏疏,唯独没看到胡濙自己的陈情书。
按理来说,有人弹劾,胡濙应该上一份奏疏陈情申辩,胡濙那性格、辈分、威望都放在那里,没道理骂不还口。
朱祁钰登基十年,就一直在看到胡濙在骂别人,贺章都被胡濙骂的还不了嘴,狼狈出京巡视四川去了。
这是首次,胡濙没骂回去。
骂不过吗?
笑话,胡濙是老了,但是没老年痴呆,骂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朱祁钰手里握着一本奏疏,面色古怪的说道:“看来,胡尚书和科道言官有默契,科道言官不反对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胡尚书默认弹劾下野归田,不在朝中给他们添堵。”
大概就是潜规则,胡濙用自己的官位,换陛下这条政令稳定推动。
“天天说胡尚书无德,到底谁无德!”朱祁钰用力的一甩手中的奏疏,带着几分怒气的说道。
“陛下息怒。”兴安打了个哆嗦,赶忙俯首说道:“胡尚书年事已高,今年已经八十有三了,这礼部事也很久没打理,多数都是刘吉处置。”
“胡尚书也是为了让陛下的仁政顺利的推行下去。”
“哼!”朱祁钰用力的拍着桌子大声说道:“一派胡言!”
“平日里一个个拿着仁恕之道来劝朕,这永不加赋,是不是仁政?!”
“既然是仁政,这帮虫豸,为何还要要用胡尚书的官位去换?”
“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男盗女娼,蝇营狗苟!”
“就该把这帮人都送到辽东厂下几天窑,挖几天煤,出出汗,就想通了。”
朱祁钰很少生这么大的气,尤其是这几年,他的性子越来越平和,但是这次,朱祁钰真的动怒了。
“从来如此便对吗?”朱祁钰两手一摊,而后负手而行,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他走的很快说道:“取笔墨纸砚来。”
“胡尚书忍了他们,朕忍不得!胡尚书不肯骂,朕来骂!”
兴安很快取来了笔墨纸砚,朱祁钰着墨之后,开始写敕书,他先打好了腹稿,而后郑重写下了几个大字《诡辩二十四法》。
十年以来,朱祁钰为大明的文臣们总结了他们二十四种诡辩技巧,或者说是二十四个谬误,他们就是利用这二十四种谬误去诡辩,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朱祁钰写下了第一法:“错归因,是非不辩者蠢,是非不论者奸;本末倒置指鹿为马,混淆因果颠倒黑白。”
“诉诸情,不辨事实者蠢,不论事实者奸;三纲五常四德五伦,纲常事大名教万古。”
……
朱祁钰洋洋洒洒的写了近千字,将诡辩二十四法,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错归因、诉诸情、枉事实、全否定、恣歪曲、恶夸大;
谤人身、皆如是、井观天、强片面、渐诱导、误举证;
歧语义、强附会、困从众、邪权威、管窥豹、马后炮;
重人事、论二元、循例证、昧崇古、偏概全、完中立。
这诡辩二十四法,是朱祁钰这十年对朝臣们上奏疏弹劾时候的总结。
将现象归纳到错误的原因之上;用情感去绑架混淆公私;枉顾事实眼盲心瞎说胡话;一些瑕疵进而全面否定;
恣意歪曲他人含义;恶意夸大后果来佐证自己观点;说不过就人身攻击泼妇骂街;大家都这样我怎么不行;
坐井观天只相信自己;以偏概全强调片面,用特例来为自己错误开脱;错误的基点出发一点点诱导他人;以错误的例子来佐证错误的观点…
朱祁钰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千字,骂的痛痛快快,才算是稍微纾解了心中郁气,又检查了一遍说道:“把这《诡辩二十四法》送回京师,让翰林院、国子监的学子们,整日诵读,朕回去了,要抽查,谁不会背,就罚抄二十遍。”
“科道言官每个人把《诡辩二十四法》每日抄写一遍送到礼部去,都是进士,不是最擅长台阁体吗?就用台阁体,给朕写的周周正正,礼部专门安排两个司务监察,一个错别字,就罚抄十遍,朕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停下。”
“若是日后,朕再看到用这诡辩二十四法来糊弄朕,朕就把他们送到石景厂去干两年活儿,冷静冷静!”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七百七十四章 令人作呕的罪证,触目惊心的塘报!
“陛下消消气儿。”兴安看着那千字文,为翰林院那帮书生感慨,他们最擅长的招数,都被陛下给看透了,这日后再诡辩,哪怕是落不下好来。
最主要的是陛下真的罚,不是说说而已。
违背陛下圣旨的结果,都察院的三名御史已经用人头为后人趟出了路来。
陛下的信誉,那是连外逃缙绅都要竖起大拇指的。
朱祁钰手里还有一份令人作呕的奏疏,奏疏中是广州府梁陈潘卢的奢靡之风,这是铁一般的罪证。
朱祁钰握着手中的奏疏冷静的说道:“卢忠,务必把这些人送入解刳院中,至于这些卷宗,记录在案,留用修史。”
把这些人送入解刳院,真的是大明皇帝暴戾吗?
赚钱也就罢了,还这么作践人,真的不怕被扔进锅里煮了做福禄宴吗?
朱祁钰的生活奢靡吗?
很奢靡,他光厨子就有三十多个,这些庖厨分工明确,有人专门处置香料,有人专门蒸、有人专门煮,有人专门负责刀工。
以刀工为例,比如前日的午膳,庖厨们就把最普通的鳜鱼、虾仁做出了一道名叫老蚌怀珠的菜来。
鳜鱼敲晕去鱼鳍鳞,掏出鱼鳃之后,以软刀从口入取内脏,到了这一步反而到了考验刀工庖厨的时候,这刀再入鱼口轻轻两下,随后将鱼骨完整取出,用香料腌制。
大虾去头剥壳去虾线,而后将虾仁在猪皮上剁碎做成虾滑,卷成一个個指头大小的圆球,塞到腌制好的鱼腹之中,随后上锅蒸煮。
这吃的时候,一筷子下去,虾球从鱼腹中,一颗颗的挤了出来,确实让见多识广的朱祁钰,都愣了一下。
食材就是再普通,在随行的这些庖厨手中,都能做出花儿来。
奢靡归奢靡,但是广州府四大家的奢靡,显然是已经突破了做人的界限。
作为大明新任的吏部尚书兼任反腐抓贪厅反贪郎中的王翱,继官僚家眷不得营商之后,终于将反贪厅的条条落实到位了,稽查的细则和规定都已经有成文。
条条,直属朝廷的反贪清吏司落地了。
和都察院的巡察御史办事风格不同,巡察御史们办案讲究个四平八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查闻有官员贪腐事,一般会先报到朝廷,最后由三法司监管。
但是反贪郎中们办案,则是以不留情面为原则。
比如说某位四川提学官,刚刚主持了大明的乡试,正在鹿鸣宴上,享受新晋举人的谢师礼之时,反贪郎中们就直接把人当着所有学子的面儿给带走了。
杀鸡儆猴了属于是。
而反贪郎中的章程持续落地的时候,有些读书人,对这种酷吏办案非常反感,遂称反贪郎中执行的家规,而都察院的御史们,才是行的国法。
地方各省三司府台衙门的清吏司郎中都是四品京官,这些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腰带为为帛丹黄色,乃是陛下御赐。
所以在大明朝臣们看来,反腐抓贪厅和下辖的清吏司,不过是南北镇抚司提刑千户们的延伸,反贪郎中的待遇也大抵等同于提刑千户,他们行的都是陛下的家规。
朱祁钰看着手中的奏疏,笑着说道:“三山街,缇骑狠,骤飞来,似鹰隼。骂起人来,还是得看帮文官们这张嘴啊。”
三山街位于南京贯城,也就是三法司和南镇抚司衙门所在之地。
在三山街的缇骑们十分的狠辣,抓人就跟鹰隼一样突然飞过来。
朝中反对的声音也有,叫嚷着酷烈至极的也有,阴阳怪气的讽刺的亦有,但是并没有人旗帜鲜明站出来摇旗呐喊,陛下受奸人蒙蔽,如此云云。
说两句,陛下不会怎样,但是要真的做,缇骑真的会似鹰隼,骤飞来。
王翱的奏疏汇报着反腐抓贪的成果,而刑部则汇报着打击各百万城池之中,类似于坐寇、水夫帮的奏疏,有了陛下的成例在前,刑部动起手来,便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反腐抓贪和扫黑除恶,是大明皇帝吏治的两把刀,时至今日,依旧行之有效的发挥着它的作用。
俞士悦就当下大明朝衙蠹横行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形制,要严格限制衙役、书吏的数量,衙役书吏等不得在户籍三百里范围内任职,以避免衙门里这些事务官们事实上架空朝廷命官,坐寇倚仗事务官为非作歹,利益摊分。
俞士悦这个法子,不能说完全有效,总比没有要强得多。
朱祁钰朱批了这份奏疏,拿起了徐有贞的奏疏。
徐有贞已经开始疏浚长江水道了,进度符合预期,因为杨翰作为南京镇抚司镇抚使,督办的私设关卡的案子,有序进行,也让徐有贞的疏浚事如虎添翼。
只手遮天的贺章掌控了都察院后,都察院的风气终于在这个狠人的手中,诸步走向了正轨,这一次贺章左手歪歪斜斜的字体里,弹劾了四品的佥都御史吉安人胡炼。
佥都御史胡炼,被弹劾受姻戚贿,欺取官物,诬陷人罪,包庇要犯等数个罪名,人证、书证、物证皆在,铁证如山。
人证是胡炼的侄子,在京为胡炼做经纪买办代持,而书证是大量的行受贿的账本以及银库若干,诬陷、包庇也都是有案卷人证等。
涉案金额高达五十万两白银,绝对称得上贪腐钜万四个字了。
而贺章给出的处置结果是籍家、流胡炼与其家眷至永宁寺。
而兵部尚书江渊、云贵巡抚姚夔、四川总兵官方瑛、督理军务都御史白圭、湖广总兵官李贵进、参将刘玉、镇守太监阮让等人奏捷报,东苗贼首干把猪已被生擒,历时三年戡乱,大明军共克六百余寨,俘斩四万余,边方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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