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师打了帘子出来,对王太傅说:“圣上唤您。”
王太傅走到龙床前,还未站稳。皇帝虚弱着声音问:“册封皇子的典礼已毕,太傅认为两位皇子如何安排是好呢?最近宫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是不是安排大皇子,出去历练一段时间?”
王太傅应话道:“两国使者还在,局势尚未安稳,圣上的身体也欠佳。”接着又说:“此时圣上需多休息静养,等明日身体恢复些了,再议朝政。”
皇帝说:“徐先生说无大碍,最近的事情多,忧心加上天气闷热所致。吃几剂清热解毒的药就好了。”
第249章:愿意随我走吗?
不好的消息,总是像扎了翅膀一样的,传得飞快。
起初是个别人悄悄的传播,皇帝在册封礼上晕倒,生死未卜。随着午时过了,围集在宣明楼下的人们,仍不见皇帝皇子们的身影,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
待祝小月和慕容白出了宫,街上看热闹的人,已经所剩无已了。
城门失火,秧及池鱼。
十五年前,有人拘禁皇帝,立皇太子为帝,当时杭州城里一片混乱。后来,皇帝重新登基,当事人和稍微有牵连的人处死无数,其中也有不少无辜之人。
大家得了教训,宫内有变,赶紧躲进自家屋里避是非。
祝小月左右看看冷清的长街,问道“什么地方好玩儿呢?”
“杭州城里,没什么地方好玩哇。城外倒是有。”
“爹爹交待不许出城了,我们去普安王府里看看吧?”祝“不许告诉爹娘,也不许告诉太婆,我们悄悄的去。”
慕容白不高兴地说“只要是在城内,无论去哪儿,不久之后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哇。”
祝“姐自有办法。”
驿馆。
完颜滚高兴地说“老师让我去找秦太师,这法子还真是管用。现在众人的注意力全在皇帝和两个皇子那里,顾不上我们了。”
唐哲说“王爷以为今日之事是秦太师所为?”
完颜滚说“除了他,谁还敢算计到皇帝头上。”
唐哲说“秦太师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事。”
完颜滚惊讶地问道“还会有谁?”
“说不准。”唐哲感叹道“朝堂上要有大动静了。”
完颜滚笑道“汉人的事就是多,我们的任务也基本算是完成,这两日就回去。只是可惜了宫里的线人,被查出来一个。这是费了很多周折才放进去的。”
“王爷带的那些人,都出城了吗?”
“尚未,暂时安全,是太师安排的地方。我们走后城门不会查那么严,他们晚两日再走。”完颜面带喜色地说“等到了湖州,我们分路而行,你们先回国不用管我,我去办点私事。”
“王爷要去哪里?”
“同里镇。”
秋葵在后园子的凉厅里摆了绣架准备绣花,坐了半天,才下了三针。
不能出府,又没人告诉她,世子妃究竟出了什么事。
等待的时间,特别难挨,想找件事消磨时间,却什么事都无心去做。
她把绣花针扎在绣架上,准备再去求求荆无名,让她从他的屋里悄悄经过一趟,让她去街上看看,不说定就能遇上世子妃。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一位敷着面巾的灰衣女子,从园子的西北角走出来。手里拿着笠帽,东张西望。
世子妃。
祝小月进来之前,荆无名对她说后园子里没有人,她可以随处转转。她还是有些担心会被人看到,此时她还没想好被人发现后,编个什么理由塞搪过去。
在她提心吊胆的时候,听到一句哭喊“世子妃。”接着看到一个绿衫子的丫头向她跑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秋葵就扑在她怀里抱住了她。
“世子妃去哪里了?怎么这幅打扮。”
“姑娘认错人了,我叫祝你们的园子里的荷花开的好,进来采两朵。”祝小月推住呜呜哭的秋葵,急声说“你别哭啊,你再哭,我就走了。”
秋葵松开胳膊抹了一下眼泪,哽哽咽咽的说“世子妃您怎么了?”
“我不是世子妃,只是跟她长的有点像。”
祝小月有些头疼,怎么刚进来就遇到个难打发的,看小丫头这个样子,应该是同世子妃关系比较好。
她心平气和地说“你再如此,我真要走了。我走了,你就找不到我了。”
秋葵是个机灵的丫头,刚看见主子一时激动失了思考。待缓过神来,想到赵瑗再三叮嘱不让她出去。抹了一下眼泪,急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姑娘你来做什么?”
这就糊弄住了?祝小月眨了两下眼,问“你是世子妃的妹妹?”
“我叫秋葵,是世子妃的丫环,也是世子妃收的义妹。”
秋葵,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噢,是他提过。
说是让她问府里的丫环,以前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赵瑗半下午的时候回的府,张伯告诉他,郭俭和徐县令回了德清,祝小月在府里,来的有半个时辰。
“怎么不着人去宫里叫我?”
“我以为在这个时候,殿下今日不会回府。”
赵瑗边往府内走,边说“圣上已无大碍,让我去南粤府协助推广经界法。”
张伯惊讶道“什么时候?”接着又说“不会是有人以为,今日之事是殿下做的手脚吧?难道想趁机把殿下调离京城?”
赵瑗沉声道“说是尽早,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弄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邢部的人全部从驿馆里撤出来了,刘法眼说是圣上的授意。圣上醒来之后,没有召见我和赵渠。去南粤府的事是王太傅传的话。”
张伯担心地问“邢部的人一撤,慕容谨肯定要走,殿下有何打算?”
“若是想留,也有办法。”赵瑗叹了口气说“这次预感不好,让她先走吧。”
张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了别的“宫七出城了,派了人跟,跟丢了。不知道是不是回了同里。”
祝小月本想进来看一圈就走。遇到了个爱说话的丫头,东扯西扯的说个没完。从她怎么入府的开始讲,讲到了她跟随世子妃一起去同里镇,在那里世子妃办成了一件大事。
秋葵正讲的眉飞色舞时,赵瑗进了后园子。
他把典礼时的衣服换下了,穿了件浅紫色的冰料衣衫,显得年轻了许多,像是一位失意的少年。
“世子,不,殿下。”秋葵站起身说“我去沏茶。”说完,飞快地跑了。
祝小月坐着没动,轻抚了一下面巾,笑意盈盈道“不请自来,大殿下欢迎否?”
赵瑗坐在了她对面。
“听说你们明日启程回大理?”
“我和爹娘先行,师兄过几日再走,我弟弟暂时就在杭州,拜托大殿下对他多照顾。”
说话的时候,祝小月一直看着赵瑗的表情。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很疏离。
“路上多保重。”接着又说“等有空了,我去大理看你。”
祝小月呵呵笑道“听起来,像是客套话。”
赵瑗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不是客套话。”
“随我们一起走吧?”祝小月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些,热烈地说“做皇帝有什么好?哪里有普通人自由自在的好。我家很有钱的,养得起你。”
她大半张脸都被面巾蒙着了,只露出湖水一样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了她满眼的期待和笑意。
赵瑗不动声色地问“你爹会同意你带我走?”
“愿意啊!我问过了。”祝小月以为赵瑗是在考虑她的提议,兴奋地说“不要说带一个,三个也行。”
“让我去做什么?”
祝“唱曲啊!我再找个会武功的,找个捶背捏腿的。”她放低了一些声音,“如果你愿意捶背,我就暂时先少找一个人。”
赵瑗抚了抚额头说“姑娘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女人不能多找几个“我爹说我是他的公主,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反正我家有钱,养得起。”
赵瑗觉得这话有些熟悉,想了一下,是自己说过。当时她和韩如意打架后,他对宋羿说,准备把她留在府里,降为侧妃,反正也养得起,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
今日听来,才感受到,这话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他对宋羿说的时候,是想把她留下,是找个理由。
赵瑗又快速地想了一下,他曾在宋羿面前提到郭思谨时,都说过的话。
瞬间想通了,一定是宋羿去找过郭俭。
“宋大人有说跟你们一起去大理吗?”
“他说这边还有事没有办完,等了结了,随我弟弟一起回去。”
赵瑗问“你还邀请了谁去?”
“王嗣同。”祝小月有些失望,“他拒绝了。”
赵瑗把目光望向了不远处满塘的荷花,轻淡地说“还没问你是怎么过来的。你爹娘知道吗?”
祝“我要回去了,我弟弟肯定在茶楼里等着急了。”
第250章:有人想造反。
六月二十七日,阴。
皇帝病倒了,早朝取消了,其他人继续做着想做的事,或是必须做的事。
金国的使者递了辞呈。
大理国的国师递了辞呈。
皇帝在安庆殿里一一签署了放行令。
将近午时,赵瑗终于弄明白皇帝对他态度变化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也在悄悄地流传着。
赵瑗得了这个消息后,站在原地怔仲了片刻,就去户部调看南粤历年的税收情况。
与此同时,四匹马拉的马车驰出了杭州城,由于段玉仍有国事未办完,皇帝派了宋羿赶车送他们。
祝东风看到祝小月一直扒着窗户朝外面张望,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说“是不想走吗?”
祝小月坐直了身子,笑呵呵地说“是觉得这一趟太匆忙了,来回要用一个多月,只在这里呆了几天。”
慕容谨笑道“我们去同里镇玩几日,带你见识一下家家临水,户户通舟的地方。”
祝东风问“大哥和我们一起吗?”
“你们先走,我随后去找你们。”慕容谨又望向祝“把你娘照顾好。”
“爹爹去要去哪里?”
“去见朋友。”
皇帝寝殿。
皇帝懒意洋洋的靠在软塌上,神色萎靡。
安国公不甘心地问“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
“他们不走,抓不到其他人。”皇帝懒懒地说“这事我们不用管了,慕容谨不会让他们走掉。”
安国公说“他行动不方便。”
“他是装的。”皇帝不想再说这个话,问道“王勉你看怎么样?”
安国公问“翰林院的王勉?”
“对,王太傅的孙子。”皇帝缓声说“小如意今年十四,该到婚嫁的年龄了,适龄男子,我仔细想了一遍,无论身世、长相、才能,王勉都是其中的娇娇者。”
“谢圣上对小女的关爱。小女顽劣,配不上王勉。”安国公幽幽地说“再等两年,等她懂事一些再议。”
配不上王勉,就配得上皇子了吗?
皇帝懒得再说话,闭上了眼。
安国公看皇帝体力不支,未再出声,便出了寝殿。
正在这时候,一名小内侍拿着一封火漆信件,与他擦肩而过,急步奔进了门。在外殿候着的福全问“哪里来的消息?”
“同里镇。”
平江府,同里镇。
李知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刑部派来这里协助经界法推广的陈侍郎说“不知此时圣上有没有收到急信。”
陈侍郎仰头看太阳判断时辰,才发觉是阴天。
“现在午时了吧,差不多了。”
“这里距京城,将近四百里,最快也要明日这个时候,派的人才会到。”李知府说“明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这帮刁民,怎么一下拉起了这么多人。”
陈侍郎笑道“李大人莫急,天塌下来,有大官顶着,我们跟着壮壮声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