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农家科举记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鹿青崖
张洪这么说,小捕快还有点疑虑,“班头,要是那个高矮生跑了怎么办”
话音一落,就被张洪爆了头,“什么叫跑了你班头我亲自出马,能让他一个矮胖子跑了”
这么说也对,小捕快捂着头点头,张洪昂首挺胸,戴岗和赵功也满脸期待,转眼就到了宋氏酒楼。
宋氏酒楼,高矮生正讲到酣处。
“......那张捕快收银钱,倒也替人办事,收监了魏家小子,不让人前去探视。可怜那一个十岁的小儿,家里人想保释不得,探看一眼都不成,他婶娘在家泣不成声......”
下边的人没有不骂的,“蛇蝎捕快!蛮横害人!”
张洪一只脚刚跨进门里,这八个字迎面扑来,他脚下一晃,差点摔倒。
这一会的工夫,他已经被骂成这样了吗
不行,立时就得把高矮生抓起来,嘴里塞满臭袜子,看这厮还胡说!
张洪气冲冲地闯进了大堂,第一个看见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案前的“高矮生”崔稚。
崔稚抬眼见着这张捕快进了门,就知道来者不善。
她料到有人要堵她的嘴,本还担心昨天就有人要堵她,不过到了今日才来,她还是很满意的。
势已经造起来了,现在要抓她,真觉得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她口里说的书猛然一停,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张洪四人。她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下边的听众都莫名其妙,齐齐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齐刷刷地一回头,张洪四个立时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张洪攒足的气势,没来由一萎。
“......看、看什么看”张洪勉强找回来一点气势,“奉命抓人,都不要动!”
“抓谁”下边有人问。
张洪一扬手,向高矮生指去,“就抓他!”
众人又呼呼转过头去看,崔稚保持着黑脸上和煦的笑,“张捕快,你带着赵粮长和戴总甲,要来抓我奉谁的命”
张捕快赵粮长戴总甲!
每一个姓氏和名头,都是那么的鲜活,就是高矮生故事里的人物啊!
而且还是奉命抓人啊!这后头还扯上官了!
话音一落,满堂坐着的人轰隆站了起来。
“天爷!真有这三个人!就是这三个人害人!大家快揪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不知道是谁打头喊了一句,一个大堂的人全行动了起来,众人乒乒乓乓踢开条凳,直往门口张洪四人扑来。
四人目瞪口呆,完全傻了眼。
赵功眼见着洪水猛兽一样的人涌来,浑身乱颤。
戴岗和小捕快两人,一个脑子快,一个腿脚灵便,几乎同时夺门而逃。
可怜张洪脑子轰轰响地转不过来,不知道为何他来抓人,反被人喊抓本能反应过来不妙的时候,秀才们的手已经伸到他眼前了!
“啊!反了你们!”张洪一声大喊。
这声喊甚是响亮,倒把抓过来的人镇住了一息。不过张洪并不是为了找回场子,他眼见这一息空档,再不犯傻,转身一跳,避开抓来的人手,扭头就跑。
扭头的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定定站着的高矮生,黑脸上露出嘲讽而淡定的笑。
四个人贼一样地跑了,一众秀才去追,只追回来张洪掉落的捕快帽,和赵功一只草鞋。
这两样被摆在了崔稚身前的案上。
“高先生,这全是真的吼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了得”
第42章 你让他说什么
要不是这甜白釉的茶盅委实白如凝脂、素犹积雪,王复肯定会连盅带茶,直接砸到张洪头上。
“你脑子是死的!你不能候在后院等着拿人!先下好了,闹得人尽皆知!”
张洪瑟缩着,任由王复骂他。
他当时是太激动了来着,想着自己被那高矮生带着一众秀才,骂的稀巴烂,这回总算要翻身,还不风风光光的
谁想到竟被高矮生算计了,引得秀才追着他要抓!
都是这该死的高矮生,坑死人了!
王复可不管他怎么想,自己背着手仰头面墙。
“这些秀才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听了有冤屈,一定会继续闹!那个苗品是不是也在”
“对对,小的瞧见他了,坐得离高矮生最近!”张洪赶紧道。
话音一落,就遭了王复一记剜眼,“这下行了!你觉得苗品会不跟李知县说吗你还想让那魏家小儿攀扯郭家,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撇清楚!”
张洪得了他这一问,都快哭了,“小人不知道啊!小人没法子了!四爷行行好,帮小的一把,小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孝敬您!”
“你要你孝敬作何用!”王复气得不轻,“我看你是跑不了了,说不定去自首,知县判你轻点!”
“自、自首那不就是交代了吗李知县不会放了我的!”张洪快崩溃了,在原地乱转,只是一眼转到了王复身上,忽的又扑了上去,“四爷你不能不管我!小人去抓人都是奉了你的命啊!”
王复被他扑了个正着,又听见这攀诬自己的话,恨不能一脚把他踢开,只是张洪抱得结实,他两腿动都动不了。
“给我松开!”王复喝了张洪一声。
张洪不敢松又不敢不松,仍旧趴在王复腿上,哭丧着脸,“四爷不能不管我呀!那些秀才是知道我奉命抓人的!奉谁的命,他们想想也知道是您呀!”
这话可把王复噎着了,王复本还有几分抽身不管的意思,这下可被张洪锁死,跑不掉了!
那些秀才又不是傻的,张洪一个捕快敢随便抓人吗牌票是谁签的,还不明白吗
王复压住胸中的火气,强作镇定了两息,“起来!去县牢!”
县牢里安静得,只有耗子吱吱地叫。
两年饥荒,连牢里都没有人了。
魏铭倚在牢房的干裂墙面上,看着老鼠吱溜溜从脚下钻过,不经意间,想到了一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她在外边应该还好吧
她既然猜到自己的计划,牢里的事她应该不会太担心。再加上她素有急智,旁人轻易不能为难到她,这让他能安心些。
只是他眼下这无人问津的情况,怕还要持续几日,知县没有这么快提审,更何况还有那张捕快收了钱,等着他攀扯郭家人,估摸着,还得晾他小半月。
魏铭暗暗盘算着,听见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张洪就出现在了他眼前,身后跟着的人,魏铭重生回来还第一次见,略一回忆,想了起来——王复。
王复果然牵涉其中。
上一世,王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直在安丘县不曾调离,盘踞安丘十几年之久,与本地小吏一道,上下把持安丘县衙,不仅盘剥百姓,到了后来还欺压调任过来的上官,赶走了前后两任知县,直到事发,才被揪出来正法。
蛀虫里的榜样,败类中的表率。
魏铭见他二人来此,只做看不见,连身都不起。
张洪被高矮生搞的一个头两个大,当下见他这样,气得喘不过气来,“魏家小子,见了典史还不磕头!”
魏铭这辈子虽然还是个白身,但对于王复这样的人,他才不会屈尊
第43章 暗暗较劲的典史
来人身材挺拔清瘦,五官端正,剑眉长须,魏铭没认错,正是知县李帆。
李帆为官,如他这五官一样端正,秉公处事,两袖清风。
他在安丘仅任了一届,但魏铭记得他,不仅因为他饥荒之年各处筹粮救民,还因为后来过于清廉,反被贪佞诬告,削官流放。
只是李帆或许是受到了其蒙师苗品的影响,心性豁达,流放边境竟立了一功,又被朝廷记起。彼时魏铭已经手握重权,特特调了李帆为自己出兵押运粮草,粮草经李帆手,从未出错。
李帆当然不认识魏铭,但是魏铭识得他,也信任他。
此番魏铭淡然下狱,就是因为安丘这片天,在李帆手中。
只是他没想到,李帆竟然来得如此快,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李帆两步上前,皱着眉头,看向王复:“王典史,请回本官的话。”
这话怎么回,是个大问题。
若是王复说,他就是听说了此案,先行了解一番,那他立时就能脱开半边身,最多被张洪攀扯,也就是个糊涂而已。
但是王复没有这么说,他绷着脸,开口道:“县尊有所不知,此小儿牵涉一桩盐粮大案,属下看此案牵涉甚广,唯恐耽搁坏事,这才先行审问。”
这话听着倒也没什么,但从王复嘴里,说给李帆听,就有些意思了。
王复首先给自己揽了一功,若真查出此案涉法,王复当属头功。且他还说怕耽误坏事,这岂不是暗暗指责李知县处理公事不利吗
只是王复这样说,就把自己置于了危险境地。
万一此案只是误告,王复这个吵嚷着要办案的,嫌疑可就大了。但是王复此刻,宁愿危险,也不愿意落得一个糊糊涂涂的名声,被李知县压上一头。
要知道他来安丘可好几年了,今后几年也未准备离去,若是被李知县一个来去不过三年的人,踩在脚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安丘县立足
王复与李帆暗暗较劲,李帆却根本不论那许多,一眼从王复身上扫过,“既然典史说是要案,那便不要耽搁,今日就开审吧。”
说完示意牢头将魏铭放出来,押送大堂,准备开审。
王复脸色冷了下来,张洪在旁看着心虚得很,再看那大摇大摆走在李渡身后的苗品,更觉得不妙。
本来这件事就有些理亏,知县又被自家先生吹了耳旁风,他们岂不是要糟糕
魏铭被放出了牢门,舒展舒展筋骨,看着王复和张洪两个,暗自好笑。
在李帆这里,他们且不能随便颠倒黑白!
出了县牢,王复便道要缉拿相关人员到案,苗品连忙拦了,“典史不必费心,县尊已经遣人去了,那戴岗已经看押,赵功正好也在县里,想来不时就能找到。倒是张捕快莫要离开,公堂之上,也应有张捕快一席之地。”
张洪被他讽得脸上又青又白,低了头道不走,“小的就在捕房等着。”
他怂的厉害,王复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朝着李渡拱手,“属下先行一步。”
王复大步离去,张洪跟在他身后也走开了。李渡叹了口气,见苗品还朝着两人离去的地方嘿嘿笑,喊了句“先生”,“此案重大,也不能只听那说书人高矮生一面之词,先生莫要高兴太早。”
苗品连道:“说书人虽然说得是书,但细处可考,八成都是真的。”说着又招了魏铭,“孩子,你自己说,高矮生说得是不是真的”
高矮生是哪个
魏铭一愣,“草民不知高矮生是何人。”
“啊你不认识”苗品大吃一惊,李帆也挑了眉,“果真不识”
魏铭摇头。
“怎么会这样”苗品惊讶不已,“那我问你,你家以盐换米是赵功戴岗告发的,没错吧张捕快关押你进县牢,强迫你攀诬郭家没错吧魏大年是你叔父,跟在崔七爷身边,没错吧”
他一连三问,倒把魏铭问得更不不明白了,案子还没审呢,苗品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了
第44章 所作所为,皆我一人
“威——武——”
宽阔的公堂之上,挂着巨大的牌匾,黑底描金四个大字“明镜高悬”,好像神明之眼。人立其下,不由屏气凝神。
知县李帆坐于三尺公案前,王复立于其后,魏铭、赵功、戴岗皆在堂中,两边衙役执仗,栅栏外人头攒动,挤满了人。
这些人当然是自宋氏酒楼而来,可谓倾巢出动,只为听一听此案实情。
“堂下何人”李帆按惯例问话。
赵功赤着一只脚、缩着大脑袋哆嗦,戴岗嘴里发苦,真没想到为了抠赵功几个小钱,把自己送上了公堂,“回县尊的话,小人戴岗,张塘村人,是当地总甲。”又指了赵功,“这是俺们粮长,也是张塘村的,名叫赵功。”再又看了魏铭一眼,想介绍,却不知道魏木子大名是何。
魏铭不需他介绍,行礼回话,“回县尊,草民魏铭,绿亭村人,与此二人共属一里。”
他小小年纪,口齿清晰,不怵不抖,李帆多看了他两眼。
“堂下三人,来此所为何事”李帆继续问。
先回话的必然有第一印象,戴岗忙不迭抢过话来,砰砰磕着头,嘴里迅速道:“县尊明鉴,小人与赵功,乃是这一里的总甲、粮长,前几日发现这魏家私下里屯盐,且压低了盐价屯盐,糊弄了十里八乡的村人,都去他家,说什么以盐换粮,实则压低了盐价呀!咱们一看这可了不得,是违反大兴律的事,哪敢不问,好心上门相劝,却被这魏家赶了出来,咱们也不敢藏掖,可不就报给了张捕头吗县尊明鉴,小人不敢隐瞒!”
他嘴上说着不敢隐瞒,实则把换粮的事全都略了过去,外面听审的都是听过高矮生说书的人,立时有人“呸”了一口,“扭曲事实!”
外边有人征讨戴岗,乱了起来,李帆虽然也不信那戴岗所言,但乱下去可不行,立时拍了惊堂木,“肃静!”
赵功被惊堂木又吓得一哆嗦,但他也看到了,知县在镇压那些对他们说话不利的人。
也就是说,知县是向着他们的喽
赵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跪下就是磕头,“县尊大老爷,前头县里发下来的粮食,就是被绿亭村的人抢走了!他们跑到俺这个粮长家里,把粮食抢的一干二净,后来俺才知道,就是魏家这小子出的馊主意,他告诉了他们隔壁那个郭家,郭天达带着人来的,还吆喝上了堤西村、酒溪庄的人!这个魏家郭家罪不可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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