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若男不一样啊,她可是没生过孩子的,这样子,恐怕是给吓着了。
王夏莲想了想,干脆过去喊了她“小江,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就先回去吧。”
毕竟没生过孩子的人,到时候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们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没得把人吓坏了。
江若男只觉得耳朵里全是一墙之隔的屋子内周明芳的痛呼声,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她一向知道女人生产很痛苦,也见过电视里演的,因而也才会有不想生孩子的想法。毕竟前世光是痛经就能让她痛的想死都没力气,那生产的痛,又该是怎样的难忍?
可她从来都只敢想想,如今这么直面生产,不得不说,给她的冲击力还挺大的。
尤其周明芳属于摔跤后早产,现在进去这么久了,看样子可能难产……一声声痛呼如魔音灌耳,江若男全身都不由得汗毛直竖。
这时候王夏莲忽然拍她一下,惊得她抖了一下“啊?啊?”看了一会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王嫂子,你——”
“哇——”一声啼哭忽然响起。
挤在前面门口的女人们都高兴起来,如释重负一般“生了生了!”
大家都兴奋,没想到门一开,护士绷着脸“不好了,产妇大出血——”
之后的事情,江若男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直到回了家,在屋子里游魂儿一般走了好几下,才想起还要去张嫂子家接俩孩子回来。
周明芳终于生了个儿子。
周明芳大出血,没了。
而这个时候,徐队长还不在。
女人生子,真的好可怕!
江若男一哆嗦,菜刀切到了手上。
“嘶——”她抬起手放在嘴里吮着,因为疼痛,她脑子里清醒了一下。
那个她平常没怎么见面甚至见面也要避着点儿重男轻女的周二嫂子,没了。
因为生产没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江若男这时候甚至不知道是该感叹女人生产的艰难还是该说生命无常。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偏生陆振军也出任务去了。
她还找不到人说。
不仅如此,还得继续尽心照顾俩孩子。
“妈妈,你疼不疼啊?”三宝看她切到手了就跑过来,他本来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正看着灶里的火,一看江若男的模样就跑了过来,“痛痛飞、痛痛飞!”
给江若男呼了几下,就皱眉看看案板上的菜“妈妈,我来切菜吧。”
看着这么懂事的娃娃,江若男使劲儿摇摇头,不管已经发生了什么,家里这两个才是她的责任!
“你个小娃娃,哪儿搞得懂菜刀哦,妈妈——”
江若男说着,忽然一顿,这个时候,最艰难的是谁?
是徐家几个小娃娃啊!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料理后事
想着她也顾不上感伤了,几下给俩孩子做了简单的饭菜吃过,就拿着奶粉朝徐家走去。
本来就考虑到她没生过孩子怕她被吓着的王夏莲,在得知周明芳难产而亡的时候,虽然也很震撼,也有点惶恐害怕兜不住,但毕竟责任在那里,一边指挥着大家开始手忙脚乱的处理周明芳的身后事,一边把江若男这个直接吓蒙了的小姑娘赶回了家。
没错,在王夏莲眼睛里,江若男就是个还没经什么风浪的小姑娘,她本来算得上是营区里的知识分子,对读过大学的江若男就很有好感,人家平日里辛辛苦苦当后妈就算了,如今还遇上这些事儿……
而且周明芳的事情虽然比较惨,但是江若男又没那个责任,而且陆振军也是出任务去了,并不在家,这么接触死人,没得把人江若男给吓到了。
江若男当时是真吓蒙了,而且家里还有俩孩子呢,恍恍惚惚就回家了,此时此刻才想到徐家的事儿怕是不好办——徐队长不在家,徐家又没有能顶得住事儿的男人,几个丫头平日里就被周明芳养的畏畏缩缩的此时也怕是吓坏了就不说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儿子,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这时候已经是晚霞漫天了。
本来周明芳大出血去的时候就已经是四五点了,江若男回来给孩子们做了饭,洗漱收拾完,拜托陈素芬看一下孩子,就趁着天色还亮着到了徐家。
徐家院子里乱糟糟的,徐队长出任务去了,他们做的都是危险机密任务,根本不可能半途叫人回来,而徐队长本身并不是s省人,就算要让长辈来处理,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处请去。只能由王夏莲牵头,带着人勉强给周明芳收殓了,不至于曝尸于外。
但即便如此,棺材也没送到。因为事发突然,谁也不可能早做准备。
那些女人们先还都帮着王夏莲在徐家打打下手,可一看着天色快黑了,一个个心里也难免有点毛毛的,倒不是有多心虚啥的,就是觉得徐家这事儿不太吉利,她们也不那么想掺和。
还是这事儿报到了宋卫国那里,一听出去做任务的徐队长家眷出事了,听了事情经过,宋卫国心里面十分懊恼,本来这次徐队长申请要去他就不同意,结果徐队长非说能行,周明芳还挺着肚子来证明她一个人在家也可以,没那么娇贵,可没想到……都是为了那件事!
这几个队长,都是跟着他起来的,在他手下一步步到了今天,若非上头有意,他又怎么愿意轻易就抛下这些兵,可他没想到……
事已至此,感慨再多也没用了。徐队长回不来,他也只能派人去徐家暂时安定下来。
因此江若男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徐家院子里好几个年轻小伙儿。而跟着江若男一起来的,还有宋卫国派人紧急去拉的棺材。
不管怎么说,徐队长出去做任务,组织上总得要为他料理好家里的事。
王夏莲还在徐家,徐家老二徐小芬已经十五六了,木呆呆的在屋子里坐着,守着床上的小婴儿。两个小的一个十岁出头,一个才六七岁,都是惶恐不安的模样,紧紧挨在姐姐身边。
“你咋过来了?”王夏莲看着江若男先是一脸不解,但不等她回答,就看到后面进来的棺材,也就没时间招呼她了,而是赶紧迎上去,指挥着跟他们一起把棺材放好了,然后这次彻底算是把周明芳收殓进了棺材。
江若男也没管他们,她前世也是见过死人的,她的爷爷奶奶死后她是孝子贤孙守过灵的,对于死人并没有那么害怕。但她本来就不是为了周明芳来的,对他们给她收殓没什么好在意的,直接拎着奶粉进了屋。
即便进门就看到几个小丫头惊惶不安,结果还是进了屋才发现几个小孩儿有多不安,看到她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小芬?”江若男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徐小芬的名字,喊了一声就走过去。
呆呆出神的徐小芬听到呼唤,都没反应,还是两个小丫头戳了戳她,才让她反应过来。
“江阿姨?”徐小芬赶紧起身,有些束手束脚的,她虽然被徐小芬管着不怎么出门,甚至连学都没上过,但却是知道江若男的,毕竟无论是大学生还是后妈,都是挺有噱头的事儿。
“你、你也是过来看妈妈的吗?”江若男平时跟周明芳没什么走动,徐陆两家也没什么往来,江若男能来,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妈妈去世的缘故。
想着徐小芬就不由得眼睛酸酸的。
虽然周明芳不让她们姐妹上学,平素对她们也抠抠搜搜的,也喜欢教训她们,但是毕竟是亲妈啊。
而且对徐小芬来说,女孩子本来就是这样,她妈虽然经常喝斥教训她们,却也没有短她们吃的喝的,并没有真的虐待她们,何况就算再不好,一旦人没了,能想起基本已经都是那些好的了。
徐小芬想到妈妈没了,就不由得悲从中来。
“嗯,小芬,别哭了。好好擦擦眼泪,还有妹妹弟弟呢,你现在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得立起来。”江若男骨子里就不是特别会安慰人的,因此话也说得有些硬邦邦的。
不等徐小芬说什么,她就打开了袋子,把夹心饼干拿出来给徐小花和徐小叶,这俩小丫头怯生生喊了一声江阿姨,看着送过来的食物却不敢接。不过那眼睛里却还是有着渴望的。
果然,这么忙一通,几个小孩儿都还没吃饭,江若男连忙开口“拿着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家里才能好起来。”
徐小芬年纪大,因为伤心没什么胃口,两个小丫头却是还小,虽也伤心,却还不至于忧思那么多,早就饿了,只是不敢喊出来而已。
这时候听到江若男的话,又看二姐没说什么,接过去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江若男看的心酸,再看床上那小婴儿,更是十分难受。
都说没妈的孩子是根草,这个小孩儿,一出生就没了妈,真是造孽啊!
如果周明芳知道她会为了生儿子丢了性命,她还会那么拼命的要生儿子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江若男也就是那么一想,就摇摇头不想了。
她把小婴儿抱起来,在他张嘴饿得要哭的时候,冲了奶粉给他喝,看着他又睡下了,她才又把孩子交给徐小芬,又把奶粉留下,教她怎么喂给小婴儿吃。
这边,王夏莲他们也已经把周明芳的尸体收殓进了棺材,放在堂屋中央。这个时候的,打击封建迷信什么的还没那么严格,本来在营区也应该不搞这一套的,但是从陆振军过年都还要烧香祭拜祖宗就知道,还是有很多人对传统习俗比较敬畏的。
因此周明芳还是要停灵的。
王夏莲说要回去一趟,然后再来徐家。
宋卫国派来的人毕竟都是男人,能在外面守着,却不可能与几个姑娘家一屋里。而且小孩儿才失去了母亲,王夏莲想想也可怜,便打算来陪她们一夜。
至少在,在她们家没个主事的人回来的时候还是要王夏莲出面安排下葬事宜的。
“王嫂子!”江若男看着她忍不住问道,“徐队长能赶回来吗?”
。
第二百二十八章 背后议论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在妻子快要临产的时候还要出去执行任务?
建功立业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江若男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去评判其中的对错得失。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只是想想还是为周明芳有些不值罢了。
“这个……”王夏莲就没江若男那些想法和担忧,对她来说,男人有事在外奋斗,女人也能顶起半边天,没那么多谁离不开谁需要照顾的想法——这很正常,在这个时代的很多先进女性,都是这样,觉得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因而并不觉得徐队长在这个时候出任务有什么不对。听到江若男这么问,她也只以为是江若男在担心徐家没有个能理事的人。
“这些事情,说不清楚。”王夏莲摇摇头,看着江若男想想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已经给小芳捎了信了,她嫁的夫家在清水镇,明儿应该能赶过来。”
听闻徐队长可能赶不回来,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江若男还是觉得有些恹恹的不爽。至于周明芳的葬礼,江若男知道,如果徐队长真回不来,宋卫国那边也不会不管。对于还会不会有理事的徐家人回来,她还真没那么在意。
“哦,那我回去了。”从徐家出来,江若男的心里沉甸甸的。
如果李淑英还在的话,或许还有个人可以倾诉一番,偏生李淑英去照看有孕的儿媳,这种难产血崩而亡的事情,便是能写信也绝对不能说的。
到了第二日,江若男吃了早饭出门,就听陈素芬说徐家大丫头徐小芳和丈夫一起赶来了,他们先赶来料理后事,毕竟办葬礼不可能直接封了棺材就入土。还要念祭文、孝子贤孙守灵啥的,流程并不简单。
虽然这时候天已经凉了,但是尸体放在外面,若放久了还是会有味道,因此停灵三日就要入土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徐家老大徐小芳,虽说是叫她回来理事,但实际上她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全依靠着她那男人才主持了起来,棺材入土的时候,几个小丫头哭的撕心裂肺。没有人比她们在这个时候更能明白,她们真的没有妈妈了!
那凄凉的模样,看得不少人都跟着心酸,尤其徐二姐抱着的小婴儿也一声声啼哭,形容悲切,让人侧目。许多女人都直接跟着抹了眼泪。
遇到事情陈素芬躲得最快,但这时候都入土了,她也便来送最后一程,毕竟怎么说,她们当年也差不多是一起来的营区,该来送最后一程就来送。
听闻小婴儿的哭声,她就忍不住嘴碎“这个造孽的,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儿子,这么撒手去了,可要这儿子怎么办呢!生下来就没了妈,可真是造了什么孽哟!”
虽然不平,她却也是胆子小,只敢低声愤愤不平,也只有江若男离她近听清楚了,不由得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陈嫂子,还是少说两句吧。”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死者为大,不是人死了,她做的错事也就都一笔勾销了。江若男心里还是不喜欢周明芳的为人和这样的做法选择,但是这个时候这样说,再怎么指责,周明芳已经不能再活过来,反而会让徐家几个丫头听着更加难受,不亚于是伤口上撒盐。
“本来就是,我有说错什么吗?”陈素芬不服气地撇撇嘴,但看到那边泣不成声的徐家人,也还是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倒是正好周末回家赶上这场葬礼的大宝和二妹,全都紧紧挤在江若男身边。
尤其是大宝,他听到人群里其实不少人都在说徐家几个丫头可怜了,尤其刚出生的奶娃娃,就这么没了妈,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又有人说徐队长肯定要给他们找后妈的,如此又扯到后妈会不会虐待孩子上面——当然,这些人还是知道江若男就是后妈的,说着说着也都自觉躲开了江若男。
但是大宝几个小的却没被注意到,听了一耳朵后妈怎么坏怎么虐待继子使唤继女霸占家产的话。
本来这样的话,几个小的以前也听得多,懂事的大宝二妹已经有了辨别能力,至于三宝——在他心里,他妈就是江若男,哪有什么亲妈后妈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