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闻言当即心头一松,笑着道“这算是什么大事,还值得你哭一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妍儿向来大咧咧的,从不在乎这个,以前叫她学规矩都不肯好好学,每次出去到谁家做客的时候,都是率性而为,也没见她想着给家里丢人。就因为今天诗作得不好就哭成这样?这可不像是妍儿的性子,况且今天妍儿作的那三首诗虽然比不上她姐姐的,可也还不错啊,已经将在场不少小姐都比下去了,何至于让妍儿哭成这样?
“毕竟是在太后的面前嘛,京城里所有的诰命夫人也都在,跟平常那种玩一玩的诗会不一样,我也想表现得更好一点,所以……”
她知道母亲在怀疑,可这实话……要她怎么跟自己母亲说出口?
林夫人到底还是勉强相信了,毕竟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今天从进宫、再到宫里回来,妍儿并没有去过别处,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啊。也许妍儿是真的觉得自己作的诗不好,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吧。
林夫人安慰了林灼妍几句,见她不再哭了,也就放心离开了。
而林灼妍的伤心哪里是林夫人几句话就能止得住的,当天晚上又是哭了半夜,心事重重的,却也是睡不着的。
林灼华也何尝不是一夜未睡。
自这天之后,林夫人发现自己两个女儿的关系没有以前好了,尤其是妍儿,原来天天都是粘着自己的姐姐,现在连说几句话都生硬得很,她不由猜测着难道妍儿之所以会痛哭,是因为姐妹两个吵架了?可是问她们两个,她们却都不说,可是把林夫人给急坏了。
跟自己的丈夫说了,丈夫又不以为意,只道“姐妹两个哪有不吵架的,等过一阵儿,她们想明白了就好了。”
可林夫人却并不这样想,妍儿和华儿姐妹两个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从来都没有吵过架拌过嘴,妍儿性子开朗,不轻易计较什么,而华儿稳重大度,向来让着妹妹,两个人相处得很是融洽,别的夫人见了,从来都是夸赞,自己也很骄傲,两个女儿能从来不吵架拌嘴。
而如今向来不吵架的姐妹两个突然闹得连话都不说的地步,这实在是让她忧心。可姐妹两个却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什么都不说,难道她还能将她们两个绑起来,严刑拷打不成?林夫人只希望这两姐妹快点解开心结才好。
林灼华也希望能尽快跟自己的妹妹和好,偏偏她们两个之间的这个结,并非是轻易能解开的,只怕自己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她只盼望着等的时间长了,妍儿能渐渐地平心静气下来,等皇后的人选最终定下了,也许她就会明白,她以为皇上喜欢她,其实不过是她误会了而已,到那时她会不会就没那么怪自己了?毕竟妍儿的性子向来很开朗,没那么多计较。
在这姐妹两个闹矛盾的时候,也终于迎来了今年的乡试。
因为在这之前,太后特意在皇宫之中办了一场诗会,虽说名义上是太后办的诗会,可明白的人心里也都清楚,这其中恐怕是少不了皇上的示意,目的嘛,自然是为了这场乡试。
所以尽管有考生心里不满,却也没人敢真的说什么。
考完乡试出来,栾静宜虽然面有疲惫,可是眼神里却透露着轻松,她对这场显然也很有把握。
她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守了很多来接自家儿子或者丈夫,亦或者是父兄的人,一个个的目光都不由得往她的身上投来。栾静宜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立刻快步走出了人群。
她正是快步走着,却见有一人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栾静宜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来人,待她看清来人的脸之后,就更加诧异了,“你怎么会来?!”话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惊讶,声音有些高了,下意识地便是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还好那些人都只顾着跟自己的家里人一起说话,毕竟这场考试事关重大,所以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家的儿子、丈夫或者父兄的身上,根本没有人有空去注意已经走出了人群的栾静宜。
栾静宜见状,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男子的时候,声音不由放轻了几分,“你怎么会来?”
若是被旁人看见了……而且,今日吏部并不休假,他此次前来,肯定是告了假的。
冉修辰闻言只是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旁边正停着一辆马车,冉修辰便是扶着栾静宜一起上了马车。
“何必来呢?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听得栾静宜这般清清淡淡的语气,冉修辰想起围在考场之外,那些紧张等待着考生的家人们,嘴角微微勾起一笑,在别人眼里觉得天大的事情,在她口中却只淡淡说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过对她来说,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
看她脸上的表情,这次乡试的结果应该是不错的。
冉修辰也料到她应该会考得不错,但这乡试在科举之中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场,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告假来接她的。
“怎么不重要?你苦读一年,日日温书,才等来了一场考试,自然是十分重要的。”言罢,他又接着道“不如我们先不回去,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吧。”
“算了,若是被人认出来了,未免太惹眼了。还是回家吃吧。”
冉修辰闻言故意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我们也是上了户籍的正经夫妻,这么偷偷摸摸的……”正说着,他重新看向身旁的栾静宜,“你是不是嫌我见不得人?”
栾静宜被冉修辰逗笑,“若是连你都见不得人,那天底下大多数男人都见不得人了。”以前刚进翰林院的时候,总觉得这冉大人严肃过了头,可原来他也是会开玩笑的。
只不过,他这一面只有自己能看到。
这么想着,栾静宜便是偎进了冉修辰的怀中。长发顺着肩头散在了冉修辰的胸前,丝丝缕缕缠缠绕绕。
“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不用再避讳的时候。
说完了之后,栾静宜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起身子来看着冉修辰,“不对啊,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是我对不起你似的。现在不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为了你好啊。”这样自己会愧疚的……虽然已经愧疚了……
冉修辰含笑看着她,“可我觉得无所谓,若是现在能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更高兴,这样……”冉修辰说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样什么?”栾静宜等不到下文,便是追问道。
冉修辰眸光深邃地看了栾静宜一眼,继而揽上栾静宜的肩膀,将她重新揽入自己的怀中,轻叹了一口气,“没什么。”这一口气叹的着实是无奈又惋惜,听起来很有些深意。
栾静宜在冉修辰的胸口趴了半晌之后,才明白他未完的话是什么,不由悄悄红了脸。
可此时的栾静宜却不知,这个时候蒋青青正在定安王府里哭得伤心欲绝。
------题外话------
抱歉,抱歉,二更耽搁了。
第451章 醉酒酿错
欢颜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蒋青青也是一头雾水,打从进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哭,问她什么,她也不说,欢颜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的,额头上都冒出一层汗来。
“青青,你别总是哭啊,你得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自己认识青青这么多年了,何曾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过?眼见着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定是发生了大事了。
欢颜无奈,只得先吩咐琼儿去给蒋青青倒杯水来,青青进来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红得厉害,估计这一路都是哭着过来的。
只是琼儿的这一杯水刚倒好,还没来得及端过来,就有侍女禀报说傅家少公子来见。
难道是他们两个吵架了?欢颜在心中暗暗猜测,若果真是吵架,那应该是吵得很厉害的,青青哭成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一般琐碎的小事。
青青泣不成声的,也不肯开口跟自己说什么,自己去问问傅文清也好。
“青青,你先坐着,我去见见傅文清。”
欢颜刚要起身,却被蒋青青伸手拉住。
欢颜只好重新坐下来,无奈道“你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你这样哭起来,实在叫我担心,你又不肯说,我只好去问傅文清了。”
蒋青青一边哭着,一边委屈地道“我……我告诉……你就是。”因为哭得太厉害,气息接不上,所以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欢颜便是对身旁的琼儿道“你去回禀傅公子一声,叫他暂且先等一会儿。”谢安澜和王爷都不在,只有叫他先等着了。
蒋青青闻言却是抬起头来,用一双哭得红红的、兔子一般的眼睛看着琼儿道“还让他等……什么?直接……轰出去就是!”
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拌嘴,听青青这语气,还挺严重的。青青对傅文清是一见钟情,后来又是紧追着他不舍,莫说是像这般疾言厉色了,对他就连稍稍一句重话都没有。若不是发生了什么青青忍受不了的事情,她何至于会这样?
这么一想,欢颜的心中就更着急了。
用眼神示意琼儿离开之后,欢颜将自己手里的帕子递给蒋青青,将她手里已经哭湿掉的帕子拿过来放在桌上。
“你就别让我担心了,赶紧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蒋青青也顾不上擦眼泪,拿起方才被琼儿放在自己手边的那杯水一口气喝完,方才算是平静了一些,只是这件事对蒋青青来说毕竟是天大的伤心事,一说起来,难免又要落泪,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之中,欢颜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蒋青青今日如同往常一般起了床,夫妻两个一起吃了早饭,然后送了傅文清出门,再自己一个人去傅夫人那里请安。
原本傅文清体谅蒋青青,让她不用跟自己一样的时辰起床,毕竟他每天都要往翰林院去,到了冬天的时候,天不亮就要从家里走了。他是想让蒋青青多睡一会儿。
但是蒋青青却说没事,自己以前在衡华苑念书的时候,每天也都是天不亮就起了的。其实她哪里愿意这样每天早早地就起床,但是家里有婆婆做榜样,她也不敢偷懒。婆婆这样的年纪了,而如今公公还要每日进宫上早朝,比夫君起得还要早,婆婆也依旧是每天跟公公一起早起,自己这年纪轻轻的,若是再晚起,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婆媳两个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说的,依旧是老生常谈,希望青青能早点怀上孩子,傅夫人还兴致勃勃地说,要不然就带着蒋青青去拜一拜送子观音,或许有用。
蒋青青也只能轻声附和着。
婆媳两个正说着话,却突然听得外面吵吵嚷嚷的,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十分地尖利。傅夫人皱起眉头,让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没多久之后,那人便回来了,却是一脸的犹豫、惶恐,脸色方才已经是大不相同。
一看到她这个样子,蒋青青和傅夫人的心里都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回禀夫人,外面正在吵嚷的是府里原先的一个丫头,名叫兰馨。”
傅夫人见她不再往下说,脸色有些不好,“我又不是问你她叫什么,她一个丫头在我这里吵嚷什么?”
“那兰馨说……”
蒋青青见她话正说着,却突然往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而且目光里露着几分同情,一颗心不由沉了几分,难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可‘兰馨’这个名字,自己并没有什么印象啊,反正肯定不是在自己身边伺候的。
“她说,她肚子里怀了公子的孩子。”
话音落下,坐在那里的蒋青青脑袋里瞬间空白一片,只能下意识地开口去问,“你说她怀了谁的孩子?”
那位妈妈只是看着傅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傅夫人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半晌都只了愣愣地盯着那妈妈,一句话都说出来,而外面已经没有了那女子的声音,想来是已经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傅夫人回过神来之后,看了自己的儿媳一眼,见她脸色苍白,一副收到了惊吓的模样,心中也是不由一软,这种事换成是谁贸然听了,只怕都承受不住。
“且先带她进来,我问问。”
“是。”那妈妈又是赶紧出去,几个侍女将已经被绑住了的那女子给带了进来,嘴里果然塞着一块麻布。
蒋青青看向跪在地上、被反手帮着的女子,脸上依旧苍白,她确认自己并未见过她。却见这女子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张瓜子脸,长得倒是有几分清秀,只是那一双眼睛却透出精光,暗藏着野心,叫蒋青青不由心中一惊。
在傅夫人的授意之下,刘妈妈上前将那女子嘴里塞着的麻布给取了下来。
那女子便是立刻对着傅夫人和蒋青青分别磕了头,并且带着哭腔道“还请夫人和少夫人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绝不痴心妄想,只想将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生下来,他到底是公子的孩子,奴婢不想他将来生下之后,被人指点指点说是父不详的私生子。夫人,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怎么说也是傅家的骨血,求夫人救救他……”
一番话气得蒋青青浑身颤抖,她脾气上来之后,当下也顾不得自己婆婆还在这里了,当即站起身来,怒视着那女子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肚子里怀着的是我夫君的孩子,你有何证据?难道凭你空口白牙就能将你肚子的孩子诬赖在我夫君的头上了吗?”
蒋青青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相信傅文清不是一个乱来的人,她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是一派胡言,她肚子里究竟怀没怀着孩子还两说,就算她真的有了身孕,难道就是自己夫君的了吗?
那女子却是条理清晰地道“少夫人明鉴,就算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说这样的谎话啊。奴婢原是府中后院里负责浆洗的侍女,前不久才被公子给送到了庄子上,原因就是……就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所以突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再隐瞒什么了,为着奴婢肚子里的孩子,奴婢只好把实情都跟夫人和少夫人说了,还请夫人和少夫人给奴婢和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容身之处。”
接下来她讲的事情,正是让蒋青青气的发抖的原因。
“那一日少夫人的娘家母亲病了,少夫人得了消息,立即回了娘家,当晚也没有回来。而那日偏巧府里来了一位老爷的旧友,晚饭的时候,公子陪着喝了好些酒。奴婢当日也是贪图新鲜,听说后花园里新进了几样新的茶花,极是好看,偏生白日里一直在后院里忙着浆洗,没有时间去看。就想着晚上了,后花园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就想着……去看一看。然后,就遇到了喝醉了公子,公子当时醉得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摔倒,所以……奴婢就过去扶了一把。公子让奴婢扶他去书房,奴婢安置了公子在榻上,正要出去叫人来服侍公子的时候,公子就拉住了奴婢的手……然后,然后就……”
她说着,脸上便是红了,“第二天早晨,公子清醒之后,看到……身边躺着的奴婢,也是吓了一跳,然后……然后就让奴婢不可对旁人说起此事,并且第二天就让人送了奴婢去城外的庄子了。奴婢知道,奴婢身份卑贱,配不上公子,奴婢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既然公子将奴婢送去了庄子上,奴婢就想着在那里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也就罢了,可谁知道……前阵子奴婢发现奴婢的小日子一直没来,心中忐忑,就自己一个人悄悄去医馆里看了大夫,大夫说,奴婢这是喜脉。这也是奴婢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啊,奴婢想着自己身份卑贱,一辈子过苦日子也就罢了。可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公子的种,他将来生下来没得吃没得穿也就罢了,上学堂念书更是妄想。傅府世代书香门第,身为傅家的子孙,若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岂不是丢了傅家列祖列宗的脸,奴婢思来想去,只有回来傅府求夫人和少夫人了。”这话里字字句句都暗示着自己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