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榴弹怕水
“下吏虽然杀人众多。”公孙珣幽幽直言道。“但多是战场相对,或是刑狱之下的执法之举……唯独这个县尉乃是我怒而杀之,无法可依!”
“你是来寻我自首的”刘焉登时精神一振……这是送把柄给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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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意起高楼(上)
到了金秋十月的时候,邯郸城突然多了一座高楼,此楼的高度远远超出周围所有建筑,宛如平地而起一般。
当然了,这个年头,数月的时间,不可能出现高楼平地起的奇迹。
其实,这里原本就有一个巨大的建筑群,乃是赵王不怎么用的一处偏殿,后来公孙珣想方设法请对方捐献了出来,然后还在其中一座最宽阔的三层砖木楼房上又额外添加了两层半的木制塔楼,并围绕着这座塔楼进行了大规模改建而已。
一开始刚刚改建完成的时候,还出了一档子事情,说是按照法度,这邯郸城内不允许出现超过赵王宫高度的建筑……这是明文规定,没法瞎糊弄。后来,得亏是巡县回来的娄子伯想了个好法子,又给赵王宫中一处较高的阁楼上多加了两层木架子,让后者重新超过了前者,这才让人无话可说。
不错,这栋原本属于赵王的偏殿,便是如今的邯郸公学了。至于那栋格外高挑瞩目的高层建筑,乃是无虑候家的赵夫人给这个公学捐助的藏书楼!
用赵夫人的话来说,南宫中有东观,太学中有石经,蔡伯喈府上也有东阁,那邯郸公学中也自然少不了一座藏书楼……恰好无虑候府中有图书万卷,便专门版印了出来,供邯郸士人、学子共享。
怎么说呢
这话刚放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观……这不是立场问题,而是真的不信!
你说万卷就万卷了!
当日蔡伯喈之所以名震天下,无人不承认他的才华,还不就是靠拉着小愤青往自家东阁一逛,挑着灯让对方看看他家中的万卷藏书!而你公孙珣一个边郡出身的世族,哪里来的诗书传家
便是有传闻说当日蔡伯喈被贬斥之时曾与你不少书,你就舍得拿出来了!
当然了,赵国土包子的水平也就是如此了,确实不怪他们。毕竟,这年头信息传递的就是这么慢,而且即便是口口相传传到了他们耳中,传个两三次也就变了味道……君不见,当日公孙珣以紫绶金印之身来邯郸,赵平也上来直接表明了态度,那群本地土豪却依旧得等申氏灭族,然后公孙珣又在宴席上层层许利这才心服口服的跪下了吗
所以,他们哪里知道,当日公孙珣真的是把人家蔡伯喈家的东阁给几乎搬光了!
实际上,即便是有些人真知道公孙珣家中有万卷藏书,也真知道安利号能够雕版翻印,却也依旧不敢相信藏书楼中也会出现这么多书……因为,这种规模的书籍刊印活动是之前绝对没有的!
没发生过的事情,即便是有些合情合理,他们也依旧难以想象。
于是乎,当赵芸命令家中仆妇,按照序列、沿着大街,每人一卷,捧着一式十份的版印图书络绎不绝的从自己家中往藏书楼中循环送去以后,邯郸人宛如疯狂……当日晚间,魏松便让自己儿子魏畅亲自赶着车从城南赶了过来,甚至连赵王都趴在自家那个摇摇欲坠的木制阁楼上往这边偷窥!
好学之心,溢于言表!公孙珣已经决定了,一定要上书刺史刘焉,称赞这位赵王的德行。
而从第二日开始,邺城、易阳、襄国、污城、广平……纷纷来人,后来更是有半个河北的士子、豪族子弟闻风而来。这些人多半是驾车骑马,甚至于前呼后拥,一下子就将偌大的邯郸城弄的堵塞不堪起来,严重时,车子甚至从邯郸公学大门前一路排到城外。
而七日之后,邯郸城中用来抄录书籍的笔墨纸砚价格都干脆直接翻了三番不止!
“都说公孙县君行事酷烈,善刑不善德……可如今看来,又有什么德行比得上这藏书楼呢!”
“可不是吗,刚才进去领号,这公孙令君以君候之身亲切问我们姓名,还亲自赠送号牌……分明是个谦谦君子!”
“其实如今想来,那申氏必然是鱼肉乡里过度的无德无行之辈,襄国长更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不赦之徒……昔日谣传实在是不足为道,也怪不得新任方伯一来,便摆明车马表彰公孙县君了!”
“只是可惜,你我不是邯郸公学的学生,只能按照号牌轮流入内抄录……听人说,邯郸公学的学生有一种特别号牌,可以自由出入,还能借书回家!”
“这倒是羡慕不来,你我都不是邯郸人,更重要的是你我皆有师传……”
“却也不好说,兄台可曾看到今日坐在公孙县君身旁的那些人了吗其中便有安平国名士乐隐乐公……我刚才隐约是听到,公孙县君想请乐公留在邯郸公学中任教。”
“这倒是一条路子啊……号牌后日才能轮到,我且回去修书一封与恩师,一来说一说此地盛况,二来也透露一二邯郸公学之事!”
中午时分,县寺外,由于道路阻塞,两个刚刚从公孙珣手中领到了藏书楼暂入证的河北士子,一边等在路口,一边随口感慨,许久方才动身离开,却是让一名逆行而来堵在路口的帻巾老者愤然难平,居然连连捶动车轼撒气。
“大人!”两个士子走过去以后,老者身后突然钻出了一个粉琢玉雕,总角打扮,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来。“人家在拿咱们家的书卖好邀名呢……刚到常山的时候这无虑候风评还不是很好,如今却因为这藏书楼之故,引得众人交口称赞,是个读书人就夸他!而你这个送出万卷书的,却只能被人撵得到处跑!”
那戴着帻巾,长着一副朝天鼻的老者闻言愈发愤懑,刚要说点什么,却不料一只大白猫忽然从小女孩身后又钻了出来,然后在人群中一蹿,登时引发一阵骚乱。
车旁几个健壮仆从见状赶紧慌乱去捉,然而本就是交通拥堵,四下都是车马、人员,哪里能捉到到便是原本要去投递名剌的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年轻男子,此时也是回身襄助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那大白猫一溜烟的钻入了官寺对面的一处宽阔宅邸中!
官寺门口的众人何曾见过如此异兽,也是一时茫然!但稍倾片刻,居然又见到那只大白猫追赶着一只瘦花猫从那宅邸中窜出,先是穿街而过,复又窜上沿街墙壁,也是再度把刚刚愣神的街上给弄的鸡飞狗跳起来!
这还不算,须臾间,数名仆妇惊慌从宅邸大门中追出,但又在满满腾腾的人群面前傻了眼。
“奉先,不去官寺了!”那朝天鼻的老者见状微微一怔,却是将投递名剌的高大男子招呼了回来。“也不必管猫……这县寺斜对面必然就是公孙家的府邸,将名剌投给此家仆人便是!”
“是,老师!”那高大男子稳稳一礼,这才不慌不忙走上前去,又对着追出来的公孙氏家人正经一礼,这才递上了名剌!
此举果然有效!
半刻鈡后,随着那名家人慌忙捧着名剌从后院绕进县寺,只见县寺门前一阵嘈杂,县中官吏、名士居然倾巢而出,簇拥着紫绶金印的无虑候往外而来。
门前众士子一时纷纷不解,而随着那公孙珣一声昂然发问,却又显得惊愕难名:“洛中故交蔡伯喈蔡公何在啊珣有失远迎!”
那朝天鼻的老头,也就是蔡邕了,闻言先是抖了抖衣服,然后才不慌不忙下的车来,复在满街士子、豪族的瞩目下负手昂头,阔步缓行。
足足走了三大步,蔡邕才低头平视来迎众人,然后伸出一只手来虚扶道:“啊……文琪别来无恙”
公孙珣当街驻足失笑,然后便以手指向蔡伯喈,复又扭头对着身边一堆河北名士笑言道:“诸位不知道,这老头习惯摆谱!前几日雁门便有故交来信,说有个叫蔡伯喈的罪犯好不容易被赦免了罪责,走到五原时却摆谱得罪了中常侍赵忠之弟,五原太守赵延,被逼的连夜逃窜,靠着他故人公孙珣在雁门的旧部越境营救,才勉强在黄河边上凄凄惨惨的收拢了家人……不想此人匆忙逃到河北,好不容易见了救命的故人,却居然又忍不住当街摆谱!”
众人面面相觑,而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伸出的蔡伯喈,也是瞬间羞得面色通红、尴尬无言。
“蔡公啊!”公孙珣依旧笑容不减,这时候方才上前握住对方伸出来的那只手。“开个玩笑而已,你我之间何至于此呢,还投名剌当日洛中王甫势如滔天,你我相约诛宦,后来你先事败,便将家族、妻子、藏书尽托与我……怎么如今反而生分起来了呢且入我家中暂歇,我让夫人腾出正堂来与你使用!”
这下子,老实人蔡邕当即不好意思起来……不管怎样,让出正堂给客人使用,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礼仪。
更别说,公孙珣马上还关心起了对方身后的小姑娘:“蔡氏的女公子也不必再张口多言了,你
第二十三章 一意起高楼(中)
如何判定一个人的品质是个很有意思的命题。
就拿吕布来说,另一个时空里,他先是火并了自己的恩主丁原投靠董卓,又杀了新的恩主董卓转而跟随同乡王允,然后还有什么淫下属部将妻妾之类的神操作……从这些角度来说,吕布的私德绝对是烂到底的那种,板上钉钉再加盖的那种。
所以,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都不应该信任他……君不见曹孟德、刘玄德二人白门楼上的操作吗能被这当世最能容人、用人的两位一起厌恶成那样,可见他们实在是被这厮恶心到了。
然而,如果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呢
从公孙珣的角度来说,他当然可以按照自己母亲的故事来断定一些人的才能与品质,并善加利用……但是,如果说一个在故事中拥有好品质的人,公孙珣可以不吝欣赏、扶持与拉拢,那一个所谓将来会干出坏事的人,在人家没有作出坏事前进行有罪推定,岂不是有些奇怪
没看到吕范和娄圭都如此严肃吗在他们眼里,此时的吕奉先乃是标准的清白人物,没理由用极端手段对付人家,甚至一旦对付了,很可能还会对公孙珣的声望造成极大的打击。
再说了,这终究是吕布,是故事中的那个虎牢关前天下无双之人,也是飞将一出中原便将曹操弄的根基全无之人。
“明公将步,令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这是虚妄之言吗
实际上,公孙珣之所以专门召集三个最信任的人来此商议,本身就说明他犹豫了……时间不同,身份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也不同,当日公孙珣初见吕布,只求乱世存身,当然是想离这种人远之又远;而如今,公孙珣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母亲,脱身来到河北,以求将来大事,更兼连番建功立业,堪称势不可挡,又怎么可能不对这位当世虎将动心呢
只不过话还得说回来……故事中的那个吕布也确实太坑了点!所以,公孙珣才会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
“蔡公远道而来,本不该劳您轻动的。”晚间,酒至酣时,魏松在周围一群河北名士以及赵国本地世族豪强们的暗示之下,却是终于从席间起身,长身拜于坐在上首的蔡邕蔡伯喈。“但我们河北士人多只是久仰大名,却未曾见识过蔡公的仙音神技,不知……”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些人想听听蔡邕名震天下的音乐了,好回去吹嘘。
实际上,酒酣耳热之际,本就是最适合兴起音律或者舞蹈的时间。
而这里先多说一句,蔡邕之所以仓惶逃窜到公孙珣这里,就是因为他在酒席中不合时宜的摆谱!
话说,这厮被赦免以后,五原郡太守赵延设宴给他送行,中途‘以舞属之’,而蔡伯喈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不要说拿把琴长歌一曲了,就连起身陪对方扭两下,说几句酒场上的话都不愿意做,居然就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到对方!
赵延是赵忠的亲弟弟,当然知道对方是看不起自己,再加上一贯骄横,于是立即就破口大骂,弄的两人当场不欢而散!
但是,一时摆架子是很爽了,后果却很严重。那赵延毕竟是正经两千石,外加权阉之弟,所以一回去就立即公开上书,说蔡邕在朔方这里被监管的时候,常常心存怨望,诽谤朝廷!
另一边,估摸着暗地里也会写信给自己哥哥赵忠,请他对方给自己出气!
蔡伯喈当然也不是傻子,回去以后睡了一夜,酒一醒,就知道自己又闯大祸了……当日他们叔侄二人一个位列九卿,一个是议郎,却也因为得罪了人而被弄到全家流放,如今二人都已经是白丁,回到洛阳又如何能对付的了那些人
而回家呢,怕是也要连累家族。
所以,蔡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按照公孙珣昔日送行时所言的讯息,先遣人偷偷联络了雁门的别部司马程普,请求护卫,然后便带着自己家人瞒过赵延的耳目,从五原一路逃到了邯郸!用他的话说,从今往后,便要泛舟江湖,不问世事了!
当然了,蔡伯喈在赵延那里摆谱不给面子,到了此处却是要给河北士人们面子的,便是不想给河北士人面子,那也要给公孙珣与魏松一些面子的。
于是乎,他当即喊来自己仆人,将自己的爱琴取来两件,一个自奏,另一个却是让吕布抚着为他做应和。
这下子,堂中气氛立即变得快活起来……听懂的人自然是一脸陶醉,听不懂的却比听懂的更加沉醉于其中,估计回去吹的时候也比那些懂行的吹得更带劲。
而果然,等到一曲奏罢,堂中更是欢声一片,不知道多少人连声恭维蔡邕不及。
然而,且不说公孙珣之前便大概是堂中唯一心不在焉之人了,此时他更是趁着场面热闹向收起琴盒的吕布偷偷招手,邀在身边,细细询问起来。而彬彬有礼,尽显文雅风气的吕布也是早有准备,二人当即便在席间寒暄问候了起来。
原来,当日与公孙珣定下三年之约后,吕布便继续留在太原本地活动,以求出身。然而,那些太原本地官吏哪个又真把这些边郡移民放在眼里,无外乎是看他家中有些财货实力,想趁机薅羊毛罢了!
于是乎,结果自然不必多言,近一年的功夫,这吕布非但职务始终没有个结果,反倒是家中经济因为他的活动变得日渐萎缩起来。得亏这时候他按照婚约结了婚,得了老婆魏氏陪嫁的大批嫁妆,这才勉强缓过劲来。
但经此一事,这个五原边郡出身的小子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便绝了在太原出任吏员的心思。
而等到了第二年春天,刚刚结婚的吕布重新鼓起了志气,更兼他得知自己昔日两个伴当,成廉、魏越居然都已经成了曲军侯、屯长之流,比自己白丁一个强上无数,便第一次动了去寻公孙珣,然后在战场上博个出身的心思……实际上,当朝廷北伐鲜卑一事传出后,他也确实咬牙去了,只是到了雁门平城以后才陡然发现,公孙珣已经离开彼处去了高柳塞,本地管事的也变成了使匈奴中郎将臧旻。而臧旻因为缺少汉军,此时也恰好在征兵。
一不做二不休,可能还有不想为成廉、魏越之后的意思吧,也有可能是觉得臧旻一个两千石比公孙珣一个比千石的军司马更强……这些公孙珣没问,吕布也没说……反正后者是拿了自己老婆嫁妆,制备了一些兵器、马匹,又招揽了一些同乡子弟,然后就投了这位臧旻臧将军。
后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臧旻那路兵马固然有孙坚和吕布这两只老虎,然而两夫之勇在一场上来就崩盘的大溃败中又有何用上万兵马,七八千都是匈奴人,随着匈奴单于被射落马下,全军立即变成了檀石槐口中之食!
吕布也几乎是孤身仓惶随着大部队逃回了雁门!
而和孙坚不同,由于他吕奉先既不是谁谁谁的嫡系,也没在阵中立下什么像样功劳,那臧旻自然是连面都没露,就抬手把他打发了。
正所谓祸不单行……家中最后一份值钱资产(魏氏的嫁妆)赔光了且不说,吕布的亲父也因为日渐衰落的家势和战败后的谣言而一病不起,等吕布回到家中以后不久便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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