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星君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路光
吕光神色茫然,仍是伫立在船板上,沉默无语。
就在这时,从江岸边疾步走来一队衙役捕快。
老鸨迎着从白津城县衙里赶来的官兵,冲着吕光,冷然道:“各位官爷,就是他!一刀杀死了我的春姑娘。”
吕光还是没有说话。
那为首的一位捕头,姓燕。
他的身法竟真如一只灵巧的飞燕,身形轻盈,一步跨至吕光身旁,厉声喝道:“小子,杀人偿命,按律当斩,你可有话要说”
吕光依然神情懵懂的眺望着江水。
他没有话要说,白玉京却有。
“燕捕头,我这位兄弟,是傻子,他脑子坏掉了。”白玉京微笑说道,“按大坤侯国律法,疯傻之人,即使杀了人,也无从定罪啊。”
白玉京的话很有道理。
燕捕头为之语塞,眼角余光瞥了眼老鸨,有些为难的道:“这傻子杀人,官府可不好管呐。”
“我不信!”老鸨咬牙切齿的道,“阿京,你怎么能证明他是傻子”
燕捕头也用略带怀疑的眼神盯着吕光。
白玉京挑眉问道:“燕捕头,你看我这把刀可还锋利”
“好刀!”燕捕头赞叹道,白玉京手中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刀,刀锋在朝阳的映衬下,闪烁着粼粼寒芒。
“常人定然不会让这把刀伤到自己吧”
燕捕头赞同。
“只有傻子才会不躲不避。”说话间,白玉京手里刀,已稳稳的刺入吕光腰腹。
任谁被这样一把锋锐无比的利刀扎了一下,都会嚎叫痛呼。
奇怪的是,吕光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鲜血溅落在船板上。
吕光依旧形如木桩般,直直的站在原地。
老鸨惊恐的退了两步。
燕捕头此刻已相信了白玉京的话,眼前这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的确是傻子。
春姑娘眼神黯然,原来这人真是一个傻子。
白玉京收回短刀,随意的向老鸨问道,“你还要把我这位兄弟送入大牢吗”
老鸨颤声道:“既然是傻子,那就算了。”
燕捕头沉吟半晌,尔后朗声笑道,用力拍了拍白玉京的肩膀,“阿京啊,你这位兄弟纵然是傻子,但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这样吧,我从轻发落,将你兄弟关入大牢,七十年。”
白玉京感恩戴德的说道:“燕捕头果真大公无私,处事有理有据。阿京多谢您。”
燕捕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铁锁链铐住吕光,将其送入白津城县衙监牢。
直到晌午时分,李三娘从杏花巷回到迷津渡口后,才得知到吕光被官兵抓走的消息。
她双目生寒,斥责道:“阿京,你怎么能让县衙的人把他带走”
老鸨指着李三娘,狠狠的道:“呸,老婊子,你心疼了我看你是失心疯了,那人不是你儿子,他是杀死我春姑娘的罪犯!”
李三娘娇躯微颤,目中又溢出泪珠。
白玉京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啊。”
李三娘哭泣着,还欲说话。
白玉京凑到她耳畔,轻言细语的说了几句话。
李三娘点点头。
老鸨嗓音尖利的似是一只鸭子,嘎嘎的喊叫道,“都给我干活去!你,赶紧梳洗扮妆,给我接客去!”说着她抬手指向舱门处的春姑娘。
春姑娘柔顺的点头应道:“是,妈妈,女儿这就接客。”
春姑娘接了七位客人之后,夜已过半。
秋夜凉如水。
白津城宛如一只四脚巨兽,安静的匍匐在云阳剑派脚边。
在这只‘巨兽’的胸腹处,便是县衙大牢的位置。
李三娘胸腔内的血却热的滚烫,她低声道:“阿京,就凭我们二人,能劫牢狱吗要不要我去找一下我的老相好帮帮忙,他是寻宝人,好歹也会些功夫。”
白玉京柔声道:“人多容易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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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三天
黎明,新的一天来临。
无论你昨夜痛饮了多少美酒,哪怕醉得不省人事,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在经过一夜的睡眠休憩后,便又会生龙活虎的重新迎向生活。
吕光也是如此。
他昨夜所受的伤,在经由药汁浸泡了三个时辰后,一道道刀痕、鞭痕,竟已全部结痂脱落,肌肤光滑细腻的如初生的婴儿般。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心跳强劲而有力,眼神也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光芒。
李三娘上上下下的朝吕光瞧了几眼,展颜笑道:“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有了点儿生色,不像之前那么呆愣无神了。”
白玉京长长的吸了口气,道:“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是神仙了吧”
“信,我信。”
李三娘眼波流动,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只是她还有些疑惑,“阿京,你既然本事这么大,为何不亲自去找寻‘九转续命丹’”
白玉京眸中有了笑意,“三娘,你听说过和尚取经的故事吗”
“取经”李三娘摇了摇头。
白玉京缓缓道:“有些事情,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只有经历,方能明悟。”
李三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李三娘凝视着他,良久良久,脸上绽放出如娇花般的笑容,“阿京,我不想随你修道,我只想让我儿子认我,孝顺我。”
白玉京悻悻然道:“若要改变一个人的心,非得是朝夕相处,潜移默化的感化他。你儿子是世间最贪婪自私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名声,连亲生母亲都不管不顾,我帮不了你。”
李三娘眼含热泪,“我不怪他,谁让我曾经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卖春女呢。”
花船上不时传来动听的乐声和娇柔的笑音,李三娘知道,这是两位‘春姑娘’又在接客了。
清晨,江面辉映着万顷霞光。
李三娘对镜挽起如云的秀发,她眼角已有了鱼尾纹,在走出门时,回首朝白玉京说道:“我老了,总有一天会死。可我实在不甘心儿子这般对我。”
李三娘哀声丧气的下了船,去往杏花巷。
今天的白津城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欢声雷动。
原来是中州秋闱乡试的第一名解元郎,正在跨马游街。
即便时值乱世,大周王朝风声鹤唳,各大王侯逆乱叛国,争权夺势。
但武后依然遵照惯例,每年春秋两试,招揽天下才学志士,遴选朝廷的栋梁之材。
今秋的乡试,是数年来最为盛大隆重的一次。
只因半个月前,大坤侯已上表呈书,愿再次臣服于大周治下。
武后统一诸国的雄心伟愿,已走完了第一步。
当然,这些跟李三娘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每天为船上的春姑娘倒夜壶、洗马桶,还不时得进城来伺候高大强。
她已经很累了,实在是没有那份闲心,去想什么家国大事。
更何况,她本来也就没有家。
起码两个人才能算是一个家。
解元郎骑着一匹神骏气昂的高头大马,皮毛白如冬雪,膘肥体健,浑身的肌肉宛如白玉雕琢而成。
李三娘踮着脚尖,老远就瞧见了那位骑在马背上,满脸荡漾着春风的年轻公子。
李三娘心里咯噔一下。
是…是,这位风光无限的解元郎,居然就是我的儿子!
锣鼓喧天,喝声开道。
解元郎高坐在马鞍上,一身鲜红的锦袍,星眉剑目,丰流倜傥,气质温文尔雅,面带微笑,平易近人。他正朝着四周围观的人群,拱手示意。
他目光如炬,已然看见在拥挤的人海里,有一位姿色姣好的美妇。
解元郎装作没有看到,马蹄轻快,继续向前走去。
“儿啊!我的儿!”
李三娘回过神来,双脚一蹬,奋不顾身的扑在马前。
解元郎脸色变了变,吹拉弹唱的乐声戛然而止。
“哪里来的疯妇!谁是你的儿,睁大你的狗眼,这是今年秋闱大试的第一名!”早有一人厉声喝道。
围聚在街道两侧的人们,有眼尖好事的贩夫走卒,大声议论道。
“咦,这不是迷津渡口那条花船上的李三娘吗”
“三娘真是年纪越大,越有风韵啊。”
“啧啧,这娘们儿,打扮的花枝招展,越来越骚了。”
“嘘,小点儿声!西郊的高大强是她的姘头,待她极好。”
解元郎脸色更白,强自镇定道:“来人,给我哄走这泼妇。”
李三娘竟浑然无惧的抱住了马腿,不依不闹的喊道:“儿啊!五年来,为娘每月都将攒下的银两寄到洛阳城,你为何连一封信都不给我回!”
“滚开!这妇人疯了。”
“滚!”
“滚!”
“滚!”
跟随在解元郎马后的差人,声色俱厉,骂声连连。
“难道这解元郎真是李三娘那失散多年的儿子”
“不会吧,卖春女也能教诲出这样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圣贤子弟”
“可我听说,李三娘早年间的确生养过一个孩子。”
“咦,这可奇怪了,天底下哪有儿子不认自己老娘的。纵然她是个肮脏低贱的卖春女,可该认也得认啊!”
解元郎耳听得周围人群议论纷纷,他眸中寒煞,怒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四天
解元郎的尸首,是李三娘亲自将其沉入江底的。
波光粼粼的江面,瞬间泛起层层涟漪,而李三娘的心情却极其平静,她倚着船舷,远望着这风平浪静的幽蓝江水,从黄昏到日落,从入夜到天明。
清晨,天色黯淡阴沉,风很大。
江面波涛汹涌,浪花四溅。
一大早,这凛冽似刀的秋风便吹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身材很肥硕的女人,她喘着粗气,立停在船板上,花船立刻晃晃悠悠的似是一朵弱不禁风含苞待放的春花。
不是风吹的,而是因为这个女人太沉、太重。
淡淡的雾霭缠绕着她,她每走一步,船板都会剧烈的震颤一下。
李三娘竟恍若未觉,她站在船头,极目远眺着云雾蒸腾的江面。
“喂,我相公他人呢”
李三娘回身一望,吓了一大跳,她从未见过这么胖的人。
李三娘怔了怔,接着柔声回道:“这是爷们儿前来寻欢作乐的花船,你相公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问问老鸨,看他是否来过。”
“别装蒜,我相公他就是今年秋闱乡试的解元郎!”
李三娘本已平复的心情,此刻骤然生出一阵悸动,她心脏急剧跳动着,有点惶恐的道:“我,我不知道!”
任谁都能听出李三娘这句话是在撒谎。
很多人总是将肥胖与笨拙两个形象联系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胖女人非但不笨,也没藏拙,她反而很聪慧。
她眼珠转了转,单刀直入的说道:“李三娘,你是我相公的生身母亲,无论他怎么对你,你都应该关爱他、呵护他,既然相公他不想认你,你就死心罢!快把我相公还给我。”
李三娘脸含不悦之色,对她的语气神态极为不满,瞪眼道:“你的相公,我的儿子,他是一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畜生!他该死。”
李三娘这时已无畏无惧,解元郎是她杀得又如何
早知今日,当初千不该、万不该的把‘解元郎’抚养长大,供他吃、供他穿,最后却全无半点儿孝心。
老鸨听到船头的动静,她急忙迈着小碎步,从舱内来到船板上,眼见有一肥胖女子正满目含怒的盯着李三娘,她不由得神情错愕的说道:“何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何青青虽然长的很胖,但她的名字却很瘦,很轻盈。
“老鸨子,是不是要本姑娘烧了你这条花船啊。”何青青杀气腾腾,冷冷的说道,“你问李三娘,问她把我相公藏哪儿了”
“三娘!说,究竟怎么回事”
老鸨闻言,脸寒如冰,一副似要暴起杀人的凶狠模样,恶狠狠的道。
春姑娘披着一件白底红花的罗裙,柳腰摆动,乘着秋风,袅袅娜娜的走到老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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