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浮生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顾眄
一些百姓仍然显得有些怔愣,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他们只不知所措地,惶惶然拉着那念皇榜的读书人的衣袖,带着满脸的惊惧害怕,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开口问道:
“这位秀才老爷,这皇榜上可有说,让我们将自家八岁以下的娃娃,都交去府衙做什么吗为啥这一下子,便让我们将自家的娃娃都交过去啊”
那穿着一身青衫直缀,颇有几分书卷气的儒生模样男子,
此刻,只眼带怜悯地垂眼望了望眼前这身形佝偻、已然满脸皱纹沟壑的老人,
望向他正死死拽着自己衣袖处,那哆嗦不已、粗糙苍老的手,
以及,他旁侧手中正牵着的,模样不过三四岁大小,眼神清澈稚嫩、以红绳扎着两个小垂髻的孩童之后,
便不忍再看地闭了闭眼,
而后,只轻叹一声,沉声开口道:
“国之危矣,这时候下这般皇榜,并非什么好事,只怕……”
他顿了顿,未曾忍心将此话继续说下去,只是抬手覆上那老人粗糙苍老、哆嗦不已的手,缓缓长叹一口气后,
便只将满眼深藏的怜悯之色往内敛了又敛,语意深长地开口道:
“老人家,保重……”
就这般,
随着此皇榜的张贴,无数的天陵百姓骤然陷入了巨大的惶恐惊慌之中……
就算是不用别人说,绝大部分的人心里也十分清楚——
而今的这般局势之下,突然下这般内容奇怪的皇榜,只怕是祸不是福,并非什么好事。闪舞
故而,
即便那皇榜之上,明确写着“若有违者,满门处斩!”
但毕竟还有那么许多疼爱孩子之人,不愿将自身血肉往那火坑里推,宁愿冒那满门处斩的风险,也想试上一试,
说不定,便能瞒过官府衙门里的人,保自家孩子一命呢
然而,这般的希冀想法,却在府衙官差上门拿人之际,被瞬间,击的粉碎……
官差上门之际,
有些人家为了护住自家孩子,不惜谎称,自家并没有八岁以下的孩童,以求蒙混过关,就此躲过一劫,
可奈何每家每户,都早已在府衙里登记造册,
故而,这般拙劣的谎言才一说出口,便被瞬间拆穿。
刹那间,只见寒光一闪,
猩红滚烫的血液,便瞬间倾洒喷射了出来,
血色
第四十六章 与虎谋皮
朱红高墙、巍峨深深的宫闱之中,
一处虽是雕梁画栋、华美辉煌,然则,四周上下,却以不透光的厚重黑布将各处门窗遮挡的严严实实、不透入丝毫温暖日色的大殿之内,
已然手握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晋摄政王江昭临,
此刻,望着对面那全身上下都裹于厚重黑袍之内,不见丝毫面容模样之人,
感受着其浑身上下,愈发浓郁逼人的血腥阴邪之气,
依稀恍惚间,恍若置身于诡异寒夜里,阴森恐怖的墓地坟茔旁,
一时间,只觉毛骨悚然、背脊发凉的慌……
然而,即便如此,
他却依旧还是强忍着毛骨悚然、想要拔腿就跑的深深恐惧之感,强行稳着声音,朝着对面之人开口道:
“其他的事情便也罢了,你要如何便如何……”
“只是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童女并非小事,如今朝局尚且不稳,江山未定,还有那苏辙始终在一旁虎视眈眈,试图想要救出那萧祁。”
“故而,如今的这般境况之下,骤然下这般皇榜命令,逼迫百姓将自家幼童交出,更是大肆让府衙四处抓人,”
“届时,只怕会激起民愤,引起动荡,”
“若是因此,而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给毁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然而,闻得于此,
对面那一黑袍裹身之人,却只是稍稍转过头来,不带丝毫情绪地,凉凉瞥他一眼,
刹那间,便让那江昭临觉着汗毛倒竖、遍体生寒,忍不住就此噤了声,
良久之后,只闻得那人声线阴寒诡异地,低低嗤嗤笑了两声,
随即,只颇有几分嘲讽冷意地,斜睨着那江昭临,可谓甚是不屑地开口道:
“那是你的事,又于我何干”
“江昭临,你可别忘了,若不是本尊将你由那天牢之中救出,你早就被人切成一片一片的烂肉了,现如今,又岂会有这般机会,站在本尊跟前说话”
“呵!如今,竟还敢在本尊面前指手画脚、颐指气使!”
“怎么还真以为自己当上了个所谓的摄政王,便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本尊跟前,又哪有你说话的份!”
“呵!也不看看自己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德行!就凭你手下那一帮乌合之众,你以为,你真能顺利坐到如今位置”
“告诉你,江昭临,本尊既是有能耐能够将你推上这般位置,自然,也有这能耐将你重新拽下来,甚至于,还有比那凌迟之刑,更加彻底有趣的刑罚能让你试试……”
他只斜睨着眼,望着那脸上瞬间布满冷汗的江昭临,可谓煞是不屑地低低嗤笑一声,
随即,便狠狠一甩衣袖,就此转过身去,语意阴寒诡异地接着道,
“记住本尊的话,这点小事,你要是都做不好,本尊也不介意换个人来当这所谓的摄政王……”
“想来,这天底下这么多人,想要这般泼天富贵权势的,绝不在少数,”
“你若不想当这摄政王,自有千千万万的人,排着队等着来取代你的位置!”
闻得于此,
那江昭临虽是被此人这般轻视不屑的态度,而心中气怒不已,
可他心中也十分清楚,自己与此人之间相差着实太过悬殊,
现如今,自己能够坐上这般位置,手握如此大权,实则绝大部分靠的,都乃是此人的一人之力。
故而,的确恰如此人所言,
若自己惹恼了他,届时再换个人来当这摄政王也不是不可能,
而想来,到时候,自己在他手上,也绝不会落的什么好下场……
因此,此番,即便心中再愤懑不已,
他却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分毫,
只能就此垂了眼,敛下眸中不应有的情绪,开口应声道:
“好,我知道了,此事,我定会处理妥当的……”
……
而恰于此二人相谈之际,
距离此处数里之外的广明殿内,
原本恢弘壮阔、雕栏玉砌,世世代代专属于帝王威仪的华贵宫殿,如今,却俨然成了一处冰凉华贵、富丽堂皇的精致牢笼,
即便看上去,再华贵精美,却也掩不住其中那令人窒息般的沉沉压抑之感,
殿内,
以金丝楠木细细打造制成的盘龙雕椅之上,可谓空空荡荡、廖无一人,
然则,地面不掺一丝杂色,雪色无暇、深可隐指的纯白狐裘地毯之上,却正斜斜倚坐着一人,
一身暗金色的华贵龙袍,如今,却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而那原本整齐高束的墨发,此刻,却有一缕散乱在侧,拂在其剑眉星目、鬓若刀裁的脸上,莫名带出几分消极颓然之气来,
然而,那
第四十七章 景如旧,人已非
见对面的江沐烟久久未答,
那萧祁不由微眯了眯眼,
却未能望清笼在那氤氲光晕里,那人的真切模样,
但如今的他,却也并无什么多余心思前去关注于此,
故而,此时此刻,
他只是勾唇冷笑,字字句句,可谓锋锐带刺、凉薄逼人,又继续开口道:
“呵,竟是被我猜对了,江贵妃娘娘此番特意前来,乃是来看我笑话的不成怎么眼见如今我这般的狼狈落魄模样,就连开口回答都不愿了”
恍惚感慨不过一瞬,
刹那过后,那江沐烟已然就此回过神来,
随即,只凝眼望向那萧祁,烟眸带笑,一如往昔,
而后,只一面娉婷行至那人身侧,也于那地面裘毯之上坐下,一面意味不明地勾唇轻笑一声,柔柔开口道:
“陛下误会了,臣妾此来,不过只是想与陛下说说话而已……”
“陛下呵……”
那萧祁闻得这般称呼,不由低低冷笑一声,
眼角眉梢间,可谓俱是无尽的冰凉嘲讽之意,只就此挑眉低嘲道,
“不过一个潦倒落魄、生死都握于他人手上的阶下囚而已,还称得上什么陛下”
说着,他不禁转眸望了望已然坐于他旁侧的江沐烟,便就此敛了笑意,
精致凌厉的如墨凤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潭深色,
只朝着眼前之人,语意冰冷地开口道:
“你要说什么,便赶紧说罢……”
“好,既如此,臣妾便与陛下说几句真心话,还望陛下,能够如实回答……”
闻得于此,那江沐烟只垂眸浅浅笑了笑,
望上去,可谓依旧是那般美人如画、嫣然浅笑,一如三月江南缱绻春色的模样,
然而,微垂而下的那一双如烟浩渺的眸底,此刻,却是一片冰冷沉暗之色,深掩着刻骨浓烈的滔天恨意,
低眉浅笑间,几乎要就此遮挡不住!
她只语意如常,继续柔柔开口道:
“不知陛下可否记得,当年你我二人第一次相遇之时,是何情景”
“又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臣妾第一日入宫之时,陛下您曾伸手牵过我的手,对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第一次相遇
闻此,那萧祁不禁默了默,倏地想起——
曾几何时,不知京中谁家赏花宴上,
于碧波荡漾的清澈湖畔,自己本是无意经过,却一眼望见——
一女子身着一袭烟色轻纱衣裙,坐于湖畔太湖石之上,清风徐来,衣袂翩然生风,云烟浩渺缭绕,恍若一眼望见江南的三月缱绻春色,美不胜收……
而待到视线相触之际,
那女子却忽地羞红了脸,仿佛躲闪一般,极快垂眼而下,
只隐隐约约地,就此露出一截纤细无暇的雪白皓颈来,
仿佛清晨初曦时分,漫步御花园时,不小心望见的那一株才刚吐蕊的含露芙蓉,
美人如画,如隔云烟……
然而,即便是内心羞稔万分,
待到踌躇良久之后,那女子却依旧还是鼓足了勇气,仍有几分羞涩地朝着自己唤道:
“公子,能否帮忙,替小女子寻我的丫鬟过来小女子……”
她不禁抿了抿唇,面上红晕愈发绵延而开,连带着雪白如玉的耳垂与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只将足下小巧精致的绣鞋,不甚好意思地,悄悄往云烟裙摆之下藏了藏,
随即,便又略带着几分恳求,继续垂眸轻声道:
“小女子不小心崴了脚,眼见那丫头前去寻人寻了半日都未曾回来,也不知究竟是出何事了不知可否劳烦公子,前去帮忙寻一寻”
说来,那个时候,
自己还尚未称帝,只是刚刚封王不久,
平日里,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低眉顺眼、敬畏恭谨地唤自己殿下,
倒是第一次遇见有人不知自己真实身份,出口便唤自己“公子”,颇让人觉着新奇有趣。闪舞
故而,自那一次的邂逅相遇之后,
碧波荡漾的湖畔,那一抹云烟浩渺的烟色娉婷身影,便随着那一声羞稔轻唤,而就此,不断萦绕盘桓于自己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
而那日,那女子垂眸而下,满脸晕红,一如漫天霞光悄然蔓延上如玉脸颊的模样,亦是让自己悄然动了心弦……
而至于她第一日入宫之际……
他只记得,那日霞光正好,
于苍穹天际之上,恍若璀璨烈焰一般铺展蔓延而开,
绵延万里,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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