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浮生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顾眄
一时间,这内心惊诧太过,就连怒意斥责都生生忘了去……
而且,
许是因为心中太过激荡……
此时此刻,这位一世英名顷刻间荡然无存、淡然沉稳皆已抛的高公公,一路奔来,可谓已然是脚下一连好几个踉跄,不是左脚绊了右脚,便是那右脚绊了左脚。
使得那惊醒而起、斜倚于床榻之上的萧祁,都忍不住地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只唯恐他这一时间太过激动,脚下那么一个不稳,一把老骨头便直接一个踉跄摔至地上,而后骨碌碌地,一路滚至自己身前来。
但幸好,这位高公公还的确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即便是脚下踉跄不停,一连好几次,眼看着都险险要摔倒了,
他居然还能硬生生地稳住身形,强行扭转自己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趋势,只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至那萧祁身前来……
而后,便只膝盖一弯,朝着上方一个猛然跪地,
那随之骤然响起的,“咚”的一声沉重闷响,让那萧祁都忍不住地担心,他这一把老骨头此番这么用力地猛然跪下去,可能经受得住
可还未待那萧祁难得的为之担忧完……
却见那高公公此刻只直直跪于地面之上,神色激动,气息不稳,似是一路急奔过来还来不及平复心绪,只哆嗦着手,颤颤不已,抬手巍巍指着外间,嘴中略显磕碰、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禀陛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回来了……”
“胡说个什么”
闻得于此,那萧祁此刻不由瞬间紧蹙眉心,眸色凌厉,出声厉喝,心中可谓煞是不悦……
“究竟还有完没完了此番,你又是在此胡言乱语些什么”
要知道这一大晚上,他不知听那夏木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地说了多少次“皇后娘娘回来了”,
眼见着,这好不容易方才是一切尘埃落定、重归静谧,才堪堪回院休憩了稍许,
怎生自己身侧这向来都沉稳非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公公,竟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忽地径直闯进来,对着自己说些这般的疯言疯语
此刻,那萧祁怒意翻涌、烦闷异常,心中却也忍不住地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此番苏慕之死,竟当真是冤屈至极
故而,即便是已然身死,即便那凶徒罪人已然押解入天牢,然而,魂魄却依旧不得安然,就算在此佛门重地,也非要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为自己讨个公道
许是上方陛下的不悦之色太过明显,
本就是聪明伶俐之人的高公公,此番终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眨眼间,便已然极快地明白了内里缘由,
于是乎,他不由暗斥自己一句当真是太沉不住气后,便忙不迭地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内里心绪、神情语气,只重新垂首敛眸,再不露一丝一毫不应有的多余情绪,
随即,只重重磕首而下,正色开口
第二百零七章 是人是鬼?
待到一路急奔摧残过后,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累的白眼直翻的高公公,此番,终于是望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山寺后门,
且这一向都万般幽静、廖无人烟的此处山寺后门,
此时此刻,却是因着那死而复生、去而复返的皇后娘娘而骤然变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甚至于,早在还未奔赴到近处,只是远远朝此望来之时,
那高公公就忍不住地,对着山寺后门处这摩肩接踵、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大片模样,而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感慨这皇后娘娘的威力还当真是不容小觑……
此处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
可谓不仅有那随侍而来的一众宦官宫女;闻讯匆匆赶来的御林军;萧浔、萧陌两位殿下;以及那被萧陌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连拖带拽的带至此处山寺后门的老太医;
甚至于,还有那按理说已然四大皆空、不问俗世的寺院弟子,
以及那已然胡子花白、眯着眼睛笑的慈眉善目,望上去却仿佛深不见底、高深莫测,传说中已然闭关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开元寺住持,
此番,可谓皆因着一人,而一并齐齐聚于此处……
……
待到唱喏声起,越过层叠拥挤人群,望见正中位置,那甚是不拘小节地、径直坐在山寺后门石阶之上的皇后娘娘之时,
一直紧跟在陛下身侧,已然恢复至日常淡然沉稳、可堪大用状态的高公公,
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地瞪大了眼,望着眼前那人模样,暗自惊诧道:
“这,这究竟,是人是鬼”
不得不说,此番之事,着实不怪这高公公太过大惊小怪、不够淡然,实在是眼前这人的模样太过悚然可怖了些,
故而这一时间,突如其来的,给人的冲击便颇可谓太大了些——
眼前那人的身上,虽说依旧是出宫之时,所穿的那一袭墨底密绣翙翙金线凤纹的锦绣华服,
然则,却不知是为何,此时此刻,那一袭华贵精致、熠熠生辉的锦绣华裳早已显得是褴褛异常,到处皆是那被树枝山石划破的窟窿口子,只层层叠叠,遍布甚多,
幸而,这进香祈福时所着的宫装乃是那庄重妥帖的七重衣,
方才在此到处都破烂褴褛的状态之下,还能恰到好处的保住皇后娘娘的威仪,不至于露出内里的玉雪肌肤来。
而发鬓之上,那缀于头顶、精美华贵的缀东珠镶红宝金翅凤首冠早已是不知所踪,原本高挽而起的云鬓发髻,此刻早已是散乱在侧,胡乱垂曳而下,
发鬓之间,更还可偶然见之,有些许夹杂其中的细小枝桠树叶,这般望上去,可谓甚是狼狈不已……
而这,还远远不是全部……
若说这衣着发鬓不过只是显得狼狈了些而已,还尚无大碍的话,
那么,此刻,眼前这人的模样,便着实是有些骇人恐怖、惨不忍睹了——
说起来,昨夜那疯疯癫癫的夏木一面抱头尖叫,一面惊叫着道出“都是血,全都是血”之际,众人还觉着,这不过只是疯癫之人的胡言乱语而已,尚未曾放在心上……
然而,现如今,待到亲眼见着这位皇后娘娘之时,
却是让人忍不住地怀疑,昨夜那夏木是否乃是真的见着了皇后娘娘的模样,方才如此开口说道
毕竟,现如今皇后娘娘的此般模样,可谓当真是应了宫女夏木那句“都是血,全都是血”的形容!
且不说全身上下,到处皆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虽是身着墨色衣裳,斑驳淋漓血迹尚不太显,却依旧还是依稀可见有粘稠血迹,暗色遍布于其上,仿佛从头到脚,都尽是那被横生树枝、尖利山石所划出的血痕伤口,只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这般望上去,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不忍再望。
而那一双原本莹洁纤纤、细如葱白的如玉双手,此时此刻,可谓再不复先前的莹洁如玉模样,其上,皆是触目惊心的创伤血痕,
原本恍若稀世羊脂白玉般的双手上,几乎全无一块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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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嘿,好久不见
而恰于陛下越过层叠人群,终是走至皇后娘娘身前之时,
那已是一接到底下之人的禀告,便立即是匆匆赶了过来的二位殿下,此番,也可谓是恰巧紧随陛下之后,挤入这人群最中央的位置来。
而此时此刻,待到眼前这兄弟三人一并齐齐立于此处,
那高公公悄然抬眼,于那么一个极快的往来环视之后,这才发觉——
原来,不仅仅是陛下一人这般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地,一路匆匆急奔而来,
眼前的这二位殿下,也可谓是急切非常,内里焦急之心分毫不掩,
一如陛下这般,只仅仅着了那内里就寝的里衣,胡乱披了一件披风在外,便已是什么都顾不上地,匆匆朝此赶来了。
咳,
好吧,看来这兄弟三人,还当真是血脉相连、心有灵犀的亲兄弟啊!
就连这内里只着就寝里衣,胡乱披了件披风便急急朝此赶来,可谓非同寻常的行径,也是仿佛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般,一模一样……
但,话说回来,
就于这般生死重逢,心中忧极、不管不顾地急急奔赴而来,理应是万般感动催泪的场景之中。
却见那位浑身是伤、满身鲜血淋漓的皇后娘娘,此刻,恰于此闻得声响动静之际,就此,缓缓抬起头来,
随即,在抬眼触及眼前几人的身形之时,
便忽地勾起唇来,在那一张鼻青脸肿、姹紫嫣红的脸上,就此露出一个分毫未顾及满脸淤青伤痕,可谓煞是没心没肺的笑来,
半点都没有九死一生、大难归来的自觉,
只语气悠悠,缓缓开口道:
“嘿,好久不见……”
……
望着眼前三人仿佛如出一辙的怔愣模样,
许久都未曾得到丝毫回应的我,此刻不由煞是尴尬地抿了抿唇,
而后,只悄然垂眼,来回默默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模样,心中忍不住地暗自嘀咕道——
啧啧,话说,这三人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要知道,为了这次的重逢归来,自己可是花费了许多心思,方才扮作这副模样的!
且临行前,自己还特意幻化出水镜来,仔仔细细照了照,待到一眼望去,终于是成功地将自己吓了一跳之际,
方才心满意足的罢了手,将一切都准备妥帖后,便马不停蹄地朝此而来……
而这其中,虽说那衣裳的确是之前摔下悬崖时,被旁侧的尖利山石以及横生树枝,划的甚是衣裳褴褛、狼狈不堪,
但实则,却也没有如今所见的这般恐怖。
而这一袭墨底密绣翙翙金线凤纹的锦绣华服之上的暗色鲜血,虽然一部分的确是自己先前受伤之时蹭染上去的,
但事实上,其实其上的大部分,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染的假血。
且虽说之前自己身上、脸上,的确是伤痕累累、青紫交加,划出了无数的伤痕血口,痛的自己龇牙咧嘴,冷气直抽,
但由于自己如今的修复能力尚且不错,故而,这几日下来,实则已然是好了个七七八八,未曾有这般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模样。
因而此时此刻,所见的这般凄惨惊人的效果——
咳,
实则乃是自己为了凸显当时跌下悬崖的凄惨模样,以及那九死一生的凶险情形。
好让那萧祁心中有数,
使得那江沐烟不能轻易为着我此番大难不死之事而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只是稍微小惩大诫一番便轻易放过,以至于最终出现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恼人结局,
而艺术性地渲染加工了番,方才造就的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功效。
但如今看来,
貌似,对于自己这般费心费力、辛辛苦苦地特意变作这般模样,这该有的效果却仿佛并未
第二百零九章 没救了?
终是闻得消息,一路匆匆朝此奔至而来的挽月,
此番,因着自己只是奴婢的身份,
故而,便未曾有陛下及二位殿下这般的好待遇,还能有人特意让路,好让其一路优哉游哉地行至皇后娘娘的跟前去。
于是乎,
她便只能仅仅靠着自己单薄瘦弱的身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上了毕生挤入拥挤人群的功力,方才好不容易挤入此处人群。
然而,却不曾想,
待到她费尽千辛万苦,方才越过眼前这摩肩接踵、拥挤不堪的层叠人群,一眼望见正中位置的自家小姐之时,
却忍不住的,被那人满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模样,给骇的倒吸一口凉气,心肝脾肺肾都忍不住的掉了个个。
而事实上,此番给她的冲击,可谓还不仅如此——
正中位置处,除却那满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自家小姐之外,竟还紧挨着坐着一人!
且待到凝眼望去,却发觉,此番坐在自家小姐身侧的,竟是那十一殿下萧陌。
而此时此刻,那从来都眯着眼睛笑的眉眼弯弯、如星皓月,小姐常笑说一如狐狸模样的十一殿下,
可谓竟是掩着眼睛抽抽搭搭,丝毫不顾忌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只自顾自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望上去,好似万般伤感悲切的模样,
一时间,好不容易方才挤开人群,却突然一眼望见这般场景,不禁让她忍不住地心中一个咯噔,畏惧担忧非常——
怎么回事
为何此番太医明明已然赶赴此处,却只是袖手立于一旁不曾上前
为何这十一殿下竟会哭的这般伤心、难以自抑
不是说自家小姐已然平安归来了吗此时此刻,又为何会全身都是血、满身都是伤,只模样凄惨可怖地坐于石阶之上
难不成
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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