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州往事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阿竺
但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是吉政委。吉政委大大咧咧地说道:“长宜,忙什么哪”
彭长宜说道:“什么都没忙,没事干,您有什么指示”
一旁的小庞见县长接听的是私人电话,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并给他关严房门。
吉政委哈哈大笑,说:“轮到我给你下指示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喝酒,怎么样,如果晚上没有应酬的话,就早点回来,部队上有个酒场,我来了两位老战友,你参加一下。”
彭长宜笑着说:“没有问题,我现在除去跟你喝酒没有其他的任务。”
“呵呵,是不是还没进入角色”吉政委关切地问道。
“那倒也不是。”
“冷不丁到外地工作,都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别急,慢慢来,晚上我等你。”
“好的,我准时回去。”
挂了吉政委的电话后,彭长宜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闲!
从前在亢州,无论是北城主任还是政府副市长,有陪不完的酒,有开不完的会,有干不完的工作,现在倒好,每天上班来就是看文件,看报纸,开了一次县长办公会后,再也没会可开了。
除去三源那次见面会后,连常委会都没开过,而且,他来了一个多星期了,居然没有人主动来办公室跟他汇报工作,更没有一个下属主动来跟他套近乎,就连副县长们都很少来甚至不来他办公室。
人家该忙自己的那块工作就忙自己的那块工作,该开会就开会,几乎没人搭理他,更没人跟他请示什么,他的身边除去齐祥和小庞,似乎再也没有跟他发生关系的人了。
每天来上班,偶尔碰到同事,人们也只是客气地跟他这个县长打招呼,也没有多余的话。难道贫困县就比其它市县的工作少
不错,眼下是冬闲时候,县里没有什么中心工作,但是每年亢州这个时候仍然会很忙,忙年后的两会,忙两会后的春季招商,忙党建,实在没得忙了,忙着喝酒,忙着搞关系,上下搞、左右搞,甚至进京搞,难道这些贫困县都没有吗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邬友福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和那黢黑的假发。
彭长宜感觉出自己似乎是三源多余的人,
他有些心烦,就给部长打了一个电话,还好,部长正在办公室,一听是他的电话
861、县长清闲不是好事
彭长宜笑了,说道:“我去趟邬书记那儿,看看有什么事没有。”
小庞:“我打个电话过去吧”
“不用。”
“我和您一块过去吗”
“不用了,你值班吧,有事打电话。”
彭长宜心想,这么大的贫困县,县长哪有闲的道理如果县长闲了,肯定就有人忙。
要知道在亢州,别说政府一把手没有闲的时候,就连他这个副市长都闲不住。干嘛自己不去“侦查”一番,勤请示、勤汇报、勤走动,有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他就把两只手背在后面,很优哉游哉地样子走出门,下了楼。
如果说刚才还为郭喜来独自召开全县矿主工作会议不跟他打招呼而心里不平衡的话,那么现在他听了部长的话后,不但不平衡,反而感到了轻松。
他下楼的时候,碰到了机关几个工作人员,他居然主动跟他们微笑打招呼,心情出奇地好。
彭长宜气定神闲地走出机关大楼,来到东侧那个小门洞前,低头迈过,径直走到楼上邬友福的办公室,敲门后进去,果然看到书记办公室有人,郭喜来还有一个人在跟邬书记汇报着什么。
刚才他从邬友福秘书门前经过的时候,用余光就发现敞着门的里面,还有两三个人在等着跟书记汇报工作。
他推开邬书记的门后,看了一眼郭喜来,故意愣了一下神,说道:“哦,你们有事,那我一会再来。”说着,就要退出来。
邬友福站了起来,说道:“没事没事,彭县长,进来吧。”
彭长宜这才犹豫着进来,他故意夸大了自己刚才犹豫的表情,并且为打扰他们的谈话表现出明显的不好意思。
果然,他的表情起到了作用,不但郭喜来和那个人站了起来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就连邬友福也离开皮椅,往前走了几步,和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彭长宜对这种规格的待遇表现出很感激的样子,就坐在了离邬友福最近的地方。
邬友福笑着说:“彭县长,这位认识了吧土地局局长葛兆国。”
葛兆国,彭长宜没有忘记这个名字。他来三源的当天,在救援现场召开的短会上,所有在场的单位一把手都到了,唯独这个土地局的局长没到,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此时,他握着葛兆国伸过来的手,感觉这只手绵软温热,看着这个和邬书记有一比的泛着光泽而且红润的脸,说道:“还真是第一次见面。”
葛兆国不得不说道:“是啊,这几天太忙,那天在现场突然有事就离开了,也没跟你见面,等你呆踏实了,我去找你汇报工作。”
尽管言辞很像那么回事,但是口气里分明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邬友福跟他说话都没有这种口气。
彭长宜故意大大咧咧地笑了,他却没捡他的话茬,而是扭头跟邬友福说:“邬书记,我真的没事,您有事您就忙,我过会再来。”
邬友福说:“我们也说完了,还是矿难一些善后的事,主要就是家属安抚的事。”
彭长宜不想涉及这个话题,既然他们研究时没有通知自己,自己也懒得涉足。
郭喜来出于礼貌给彭长宜倒了一杯水,放在彭长宜面前的茶几上。
彭长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有喝他倒的水,继续跟邬友福说道:“追悼会什么时候开合适”
“我的意思是后天,赶紧处理完,咱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呢。怎么,想下去转转”
彭长宜笑着说道:“是啊,想下去熟悉熟悉,
862、神秘的黑衣女子
在殡仪馆外面,许多群众也自发地来到追悼会现场,为这个当了他们348天的县长送行。山区人比较朴实,这些老百姓就默默地站在雪地中,和着纷飞的雪花,表达着自己的哀思。
彭长宜为徐德强致悼词,悼词都是市委办写好并请邬友福通过的稿子,彭长宜总觉得有些八股,有些华而不实和隔靴搔痒,仅从和徐德强仅有的一次交谈中,彭长宜就知道这是个有想法、有作为的官员。
但是他初来乍到,一切情况还都不清楚,所以也就按着这个悼文念了下来,他相信外面站着的百姓,他们心中会有一个鲜活的县长形象。
秘书小庞看了稿子曾经跟他说过:“真实的徐县长,是活老百姓心里的那个人。”很长时间,彭长宜都在琢磨小庞的这句话。
当彭长宜双手握着徐德强爱人的手时,他发现这个妇人在忍受着巨大的悲痛,眼泪始终都含在眼睛里,她的手非常冰凉,在儿子和亲属们的搀扶下,机械地、颤抖着和每个人握手,但终究没有坚持到仪式最后,晕倒了……
徐德强追悼会结束后,彭长宜跟小庞一起上了那辆新配备的丰田越野车,他刚要上车,就见殡仪馆的松树后面,一个身穿黑色风衣、胸前佩戴白花的年轻女子,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菊花,站在向遗体告别的队伍的最后,缓缓地往前移动着脚步,洁白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就被融化了。
无论是她一身黑衣,还是她飘逸的长发,以及手里捧着的一束黄色菊花,在吊唁的人群中,都是那么的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彭长宜就不由地回头多看了她一眼,看着这个唯一给徐德强送花的女子。
上了车后,小庞说道:“那个穿黑衣的女子是县报记者,经常跟着徐县长下乡采访,有关徐县长的报道大都出自她的手。曾经有一段时间,三源县城关于这名女记者和徐德强的绯闻甚嚣尘上,曾经一度让徐县长有口难辩,以后再下乡坚决不让记者跟随。在矿难发生的第一天,这名女记者曾经在第一时间出现在矿难现场,第一篇报道就是她用电话发出去的,由于这篇报道太过真实,曾经一度让县里陷入了被动,第二天这名女记者就被单位派往外地学习去了。后来听说徐县长牺牲后,曾经给我打电话确认的,当时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彭长宜听完小庞的叙述,感觉这个女子不避嫌,公开来参加徐德强的追悼会,而且送花给他,这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最起码是一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有情有义的女子,。
小庞还说,这场雪,是三源今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尽管不大,却也表达了老天爷的一份感动,因为徐德强是有名的抗旱县长,他一个夏天都在下边做抗旱工作。
这几年,三源干旱少雨,抗旱就成了全县农业生产工作中的重中之重,是徐县长带领乡亲们修建水窖,也是他申请外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给全县打了十多眼机井,使一些村庄的旱情得到了缓解。
在小庞的介绍中,彭长宜明显感到这个“旧”秘书对前任的感情。
徐德强追悼会后的第二天,经过齐祥和小庞的周密准备,彭长宜踏上下乡调研的路。
在他头动身的时候,邬友福给他打来电话,说道:“彭县长,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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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官场新星
江帆几句话把邬友福说道心花怒放,他不停地用指尖整理着头上的假发,笑得矜持而自豪:“哪里呀,倒是知识分子,几句话就把我十多年的工作都概括了,在三源,我从来都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话,今天,我破破例,非得跟你好好喝几杯不行。”
尽管江帆目前的身份是市长,主持亢州全面工作,但是邬友福可是不敢小瞧了这个江帆,年轻,有学问,不仅是县市领导学历最高的,而且似乎很受翟书记的赏识和重用。
亢州市委书记这把交椅,非他莫属,而且还有不断上升的势头,对于这样的官场新星,他是万万不能小视的。
况且,樊文良在亢州经营多年,如今是关岛市的市委书记,很可能还要往省里走,尽管他走了好几年了,但是和亢州的关系一直很密切,而且亢州离北京近,亢州出来的干部向来没人敢小瞧,这也是他高看彭长宜一眼的原因之一。
中午的酒喝得恰到好处,邬友福从来都不轻易端杯,今天也喝了十来杯自己泡发的保健酒,满脸通红,眼睛都红了,舌头也不利落了。
彭长宜早就知道邬友福喝酒不行,就有意识地为他拦了几杯酒。
邬友福看着江帆和狄贵和,说道:“江市长,狄书记,今天就不要走了,晚上我继续安排,请你们玩点野艺。”
江帆和彭长宜谁都不理解这“野艺”是指什么。
但江帆不打算问明白,他说:“不行,家里只有家栋书记和张市长看家,您也知道,年底各种检查的多了,我怕上边来人,所以下午我们到一下海后基地,见一下老朋友,就要赶回去,您下午该忙就忙,该休息就休息,我们走也就不跟您打招呼了,有时间路过亢州,一定下来喝杯酒,我还有一件事托付您,长宜就交给您了,好好带带他,他是个直心肠的人。”
邬友福说:“江市长过奖了,长宜年轻有魄力,我早就久仰他的大名,上级给我派这么得力的助手,我是一百个高兴,你放心,保证合作愉快。”
邬友福在这一点感触也很深,每个县长到任时,也有县委书记后来看望的,也有不来的,但是都明显的碍于面子,流于形式,还没有哪个人像江帆今天这样说话的,这也让他感觉到江帆和彭长宜之间的关系的确不错。
江帆继续跟邬友福客气地说:“长宜经验少,年轻,还需要您多提醒,多批评,别客气。”
邬友福笑着说道:“江市长真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样,你今天别走了,明早在回去,晚上我们俩好好聊聊。”
江帆再次说道:“不行啊,我带着这么多人出来,家里几乎空巢了,不敢呆啊,等夏天我再来。”
邬友福点点头,说道:“也好,反正我们这里冬天也没什么景色好玩的,到了夏天请你们来避暑,夏天要比你们城里凉快多了。”
江帆点头说:“肯定要凉快,而且负氧离子也会高很多,这种大自然的恩赐是城里享受不到的。”
在接待的人群中,不知为什么,彭长宜始终没有看到当年不跟部长喝酒的那个组织部部长。
他来三源后,一直没有见到过这个人,有些事他也不想打听,更不想表现出对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感兴趣,就像部长嘱咐他的那样,闲有闲的好处,先把风景看透,自然就能品出其中的奥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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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首次下乡调研
这时,老顾和小庞进来了,彭长宜笑着说:“老顾,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老顾说:“刚刚。”
“是江市长他们带来的吗”
“是,我放后备箱里了,刚才你去东院的时候,我和小庞就拿出来挂上了。”
彭长宜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张照片,他说道:“我记得市长这张照片有题目来着,我给忘记了。”
老顾说:“没有题目好,你可以任意给它想象一个题目。”
彭长宜说道:“呵呵,你说的对,也可能市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把题目印上去。”
他又转身看了看左侧墙上丁一的两幅作品,笑了笑,不住地点头。说道:“老顾,我办公室终于有了熟悉的东西了。呵呵,走,下乡去!”
彭长宜拿起了军大衣,就和老顾走了出去。
小庞和齐祥在楼下等他,齐祥见彭长宜下来了,就走过来,说道:“彭县长,人都到齐了,再有几分钟就能出发。”
彭长宜一看,在院子里,有三辆越野车已经发动着,喷着白雾待命,他的那辆新的丰田越野车在中间,其余两辆车前都站着三四个人,彭长宜皱了一下眉,说道:“这些人是干嘛的”
齐祥说:“我忘记跟您汇报了,我按照您要调研的内容,安排了农业局、财政局、教育局的随从人员,以便于给您介绍情况,考虑到您要出去好几天,还安排了县医院的一位医生随从。”
彭长宜皱着眉说:“老齐,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齐祥说:“因为您是第一次调研,没有这些人陪着哪儿行,尽管我了解一部分情况,但还是不如他们了解的全面。”
这时,彭长宜看见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米色羽绒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飘散在肩上,彭长宜立刻就认出这是在徐德强追悼会那天,走在人群最后的那个黑衣女子,他说道:“怎么新闻单位的人也来了”
齐祥说:“报社和电视台的都来了,准备对您这次下基层调研做全程报道。”
彭长宜说:“老齐,是不是太张扬了,我就是下去随便转转,用得着这么虚张声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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