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风光霁月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战!
“大掌柜就不要笑我了。我见识的不多,能想到的比较快的生钱法子也就那么几样,若不是有大掌柜能力卓绝,只空有一个想法又哪里能管什么用。”
秦宜宁一手敛着浅蓝色的纳纱宽袖,素手执壶,将碧绿的茶汤倒入鲤鱼戏莲茶盏,随后端给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受宠若惊的的双手接过,连声称谢。
秦宜宁莞尔一笑,拿起猫儿扑蝶的纨扇摇了两下,鬓角垂落的发丝调皮的贴在粉颊,被她随意的别在耳后。
“咱们昭韵司下的产业到底都是在皇家记了名的,皇上和皇后行事毫无章法,且我几番打探之下,如今已经可以断定皇上对昭韵司确有掠夺之意,当日那么痛快的将定国公府毁了,其中也不无皇上想将昭韵司的纳入内帑的缘故,只是碍于脸面,又碍于我父亲的身份和先前那些传言,现在皇上不大好动作了,但我想,他是不会熄了这个心思的,趁着这段时间局势尚还算安稳,咱们赶快敛财才是。”
钟大掌柜闻弦歌而知雅趣,立即点头道:“东家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咱们额外赚得的这些,在昭韵司的账目上都会做平,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笔钱。咱们利用短期大额借贷赚利钱赚了不少,四处宣扬开了反而还叫同行仇恨,这等事自来也是要保密的。”
“那就好。”秦宜宁微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纨扇,目光越过半敞的窗棂,看向对面游廊下坐在台阶上玩“抓子儿”的几个尚未留头的小丫头。
女孩子们天真欢快的笑声极有感染力,让她面上的笑容不自禁加深。
“我小的时候,养母也哄着我玩这个,取几个杏核,缝一个小沙包,第一次抓一颗,第二次抓两颗,第三次抓三颗……等抓满了一把,就将杏核都抛起来,用手背去接,当时我手小,总是没养母接的多,还曾暗暗想过等长大了一定要将养母比下去,只可惜,我还没有长大,她就已经去了。”
钟大掌柜听的叹息,“东家的养母一定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好人。”
“是啊,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这世道好人的命总是苦的。生于乱世,流离失所的人那么多,但您看,即便是大周兵临城下时,京都城中还不是依旧纸醉金迷。
“皇上带着头的昏庸,别的本事没有,残害忠良倒是一把好手,外头民不聊生他看不到,却眼盯着哪个臣子抢了他的风头,有这么一个皇上,贪官污吏也放心大胆的胡作非为。”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别看现在还算和平,可和谈成功,保住的也只是一部分人的荣华富贵罢了,百姓该苦的还是苦。”
钟大掌柜闻言,也不自禁叹了口气。
他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虽然没像秦宜宁那般真正亲自过苦日子,可连年征战之下,远些的城镇十室九空、饿殍遍地也是真的。加之今年入夏之后雨水甚少,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干旱的迹象,百姓的生活就更苦了。
“只可惜,我能力微薄。”秦宜宁摇头失笑:“现在我根本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有时候我甚至想求老天开眼,赶紧将昏君和妖后收了去。”
“唉!可不是么,指望昏君什么时候开窍,还不如指望他早点超生!估摸着外头的老百姓也都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在外头咱们可不要说出来,还是小心为上,前儿都有三位说书先生被抓了,愣是说他们说的内容有反心。”
“自个儿做了还不准人说,皇上是希望百姓都是傻子。”秦宜宁摇了摇头,叹息道:“今日有感而发,才在您这里唠叨一番。如今趁着时光还好,咱们赚上一笔银子,往后不论是要做什么都能有一些资本,不必捉襟见肘。”
“东家只管放心吧。老朽别的本事没有,这些头脑还是有的。”
秦宜宁便点点头,站起身道:“大掌柜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趁着时候还早,我这会子打算去城外溜溜马。”
“我送您。”
“您请留步。”
……
秦宜宁与钟大掌柜客气一番,告辞离开了钟家,到了大门外,由寄云服侍戴上了雪白轻纱的帷帽。
冰糖早已经牵着虎子送她的枣红马在门口等候多时,而一旁拴着的“白云”一见秦宜宁出了门来,立即扬了扬脖子,打了个响鼻。
秦宜宁轻笑出声,上前去解了“白云”的缰绳,轻抚它脖颈上的顺滑的银白色鬃毛,笑道:“等急了”
“白云”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寄云笑着牵来自己的黄骠马,“姑娘对一匹马比对咱们王爷都温柔,王爷若是瞧见了心里还不定怎么吃醋呢,下次姑娘见到王爷,好歹多给点笑脸啊。”
秦宜宁脸上一红,嗔道:“你这丫头,该不是逄之曦特意安排你来我身边整天唠叨这些吧。”
寄云噗嗤笑了:“姑娘分明也想念王爷,也不怪我唠叨,您自从有了那串红豆手串,就没戴过旁的手链、镯子了。在家也整天抱着二白,还亲自去洗二白的那个梅花络子,可不是想念王爷”
“坏丫头,再说就赶你回去,不带你遛马了。”秦宜宁脸色通红的啐她。
冰糖和寄云挤眉弄眼一番,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轻巧的翻身跃上马背,“咱们今日去城外多溜一会儿再回府,老太君要清算厨下买办婆子贪污的事,回去早了又是一阵烦乱。”
大厨房买办的刘婆子以次充好,还偷偷往家里搬府中的米粮,那天被老太君身边的吉祥逮了个正着,回了老太君。
老太君知道后当即吵嚷开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早就知道
冰糖离着秦宜宁近,将秦宜宁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一听是打仗,冷汗都流了下来。
虽然她现在是婢女,还曾做过一阵子的小道姑,可实际上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出身,自小也没有受过什么苦难,比秦宜宁这个才做了不到一年大家小姐的自然又不同。
原本她只听说过战争的可怕,但没有亲眼见过,印象也并不直观,就是上一次陪着秦宜宁去奚华城和谈,也只是见过那浩瀚如海列队的兵将。
如今面前这多男女老少一窝蜂似的狂奔,如此狼狈惊惶,甚至不等人来杀,彼此就发生了踩踏,惨叫和大哭声不绝于耳,这还只是经过他们面前短暂的一会儿。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么远的一路上,恐怕如此令人绝望的场面就一直在连续发生!
冰糖第一次近距离体会到灾难临头的那种恐惧。
“姑娘咱们怎么办,小王爷若是,若是带着人打过来了,会不会伤到您,他手下的兵未必认得您!”冰糖嗓音干涩,脑子都不够使了,半晌才顺畅的组织处一段言语。
秦宜宁面色苍白,一手握着冰糖的手,一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直将襟口的料子揉的像梅干菜似的,才缓缓的放开。
反深呼吸几次,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冰糖的肩膀:“别怕,不至于这么快就打过来的,逄之曦他们这次离开是已经退出了梁城的,虽皇上割地赔款,边境的几座大城都已经赔补给了大周,算是大周的国土,但是虎贲军那么多人马,想要悄无声息的一眨眼就打到咱们京都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那么多流民,明显就是被被吓的往京城逃命去的啊。”冰糖用袖子擦额头的冷汗。
秦宜宁道:“咱们先回去,找钟大掌柜好生打探一番,我也听听父亲那里的消息。毕竟他们得来的消息可要比咱们在这里胡乱猜想来的准确。”
冰糖点了点头,随即圆溜溜的大眼睛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略有一些哽咽:“可是,姑娘,我这心里头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别怕。别怕。”冰糖虽然和秦宜宁同岁,但是长得小,就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似的,秦宜宁禁不住将她揽过来,一下下拍着她的背,道:“若真是确定有什么不测,我会放你们走的。你们到时候就离开京都,往南海沿子那方向去。”
冰糖吸了吸鼻子,“那姑娘呢”
秦宜宁却只是苦笑,并未回答。
若是真有个什么,秦家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的。以她父亲的身份和名气,大周皇帝岂能放过
“起来,咱们先回去。打探清楚了再说。说不定是我想的太多呢。”秦宜宁笑着站起身,将冰糖拉了起来。
冰糖这才不好意思的擦了一把眼泪,对比秦宜宁的镇定,她着实有些窘迫。
而一旁的寄云一直眼神柔和的望着秦宜宁和冰糖,见他们两个小女子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心内不免生出佩服之感,上前来仔细帮秦宜宁摘掉身上的草屑和刮在衣料上的小树枝。
三人骑上马,走小路绕开了那群流民,便沿着官道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城,进了外城门,立即飞奔着直往钟大掌柜家中去。
钟大掌柜正打着算盘在对账,听闻下人禀告秦宜宁来了,诧异的迎了出去。
到了门前,却发现她们主仆三人脸色都极难看。
“东家,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吃杯茶。”钟大掌柜连忙亲自给秦宜宁倒了一杯茶,双手交到她的手中。
秦宜宁猛灌了一大碗温热的茶,这才略微缓过劲儿来,将方才的事情仔细与钟大掌柜说了,最后道:“我想那群人很快就要到城门前来,大掌柜还请留心帮忙打探一番他们的来历和情况,另外在关注一下还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会子也要快些回府去,这会子我父亲应该散衙了,我要与他商议一下。”
钟大掌柜一听,这会子也是冷汗如瀑吗,用略带颤抖的手胡乱抹了把脸,点头道:“是,我知道了,立马就去打探,有了任何消息就立即送到府上去。”
“好,若是临时寻不到我,可以告诉我屋里的人,冰糖、寄云、松兰、秋露都是可信的。”
“是。”钟大掌柜连连点头。
秦宜宁又立即站起身,拉着冰糖和寄云出门去。
寄云满面复杂的望着秦宜宁苗条的背影,禁不住问道:“姑娘,您还信任我”
秦宜宁脚步一顿,回头看来,奇怪的道:“说什么傻话呢。”
“我是小王爷送给姑娘的,还时常将姑娘的近况回报给小王爷。我以为,若真是要开战了,姑娘不会信任我的。”
秦宜宁面色有些复杂,定定的看了寄云一会,才道:“一码是一码,我分得清。况且,逄之曦与我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大周的忠顺亲王了,就造已率领虎贲军踏平过大燕多少山河了。他的身份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也不是一下子就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到底是不同国别,立场不同罢了。周帝的野心,不会甘心偏安一隅的,他征伐的脚步会对准大燕也是意料中事,不只是大燕,甚至是北方的鞑靼。即便现在大周国力未必够,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征伐之心日益扩大。”
寄云望着秦宜宁,心内由衷的敬佩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 掌家权
秦宜宁望着秦槐远那平静的面色,从中只能读出苦涩和认命的无奈。
就如同人出身的家庭是无法选择的,出生在什么国家,国家是强大还是弱小,是和平还是战乱,也同样是无法选择的。
一个人,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被大燕皇帝这般的昏君拖住了手脚,也是无可奈何。在秦宜宁看来,这比女子嫁错了人还要可悲。
“父亲,您也不要太难过,身为臣子,您已经为皇上尽了最大的努力,您便已是尽忠了。皇上自个儿一意孤行不肯上进,也不怪别人抓住把柄来拿捏。两国之争,立场不同,虽然咱们被皇上连累,可那也是咱们的命。”
战事再起,这一次对方的兵马更是直指京城,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已吓得泪水涟涟,可他的女儿,却能够如此冷静的看清时局,还能来安慰他。
秦槐远不由得问:“宜姐儿,你就不怕吗”
秦宜宁挑眉道:“怕什么呢”
“你是秦家女,有我的这个身份在,你就是连逃走都不能逃。若逄小王爷的人马真的杀到京都来,咱们是要誓死守卫京城的,若成功还好,若失败,你就会被连累。咱们秦家的男丁怕都活不成了,女子恐怕就会如你外祖母他们家的女眷一样。而这一次,可没有人会像你救你外祖母他们时候一样来救咱们家的女眷。”
“父亲,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现在就开始担心害怕还太早了些,咱们不是还没亡国吗若是真的亡了国,真到了那么一天,一死的胆量我还是有的。连死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只管现在放开手搏一搏就是了。”
秦宜宁的一番话,说的她身后侍立的冰糖和寄云都泪盈于睫。秦槐远身后的启泰也是一阵动容。
秦槐远深呼吸了两次,才将发热的眼眶忽略,忽而一笑,“说的是。人总有死,也没什么可惧怕担忧的。”
秦宜宁抿唇一笑,脸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她笑的极甜。
秦槐远叹息道:“走吧,咱们先去慈孝园,八成稍后外头就会有消息来,恐怕接下来的时间为父会很忙,家里是决不能乱的。”
“是。我今儿又跑出去遛马,老太君原是不准的,说是太没大家闺秀的样子,丢了咱们秦家的脸面,待会儿老太君若训斥我,父亲在也好给女儿说说情。”
“给你说情的事儿也没少做,就没见你学乖。”秦槐远笑了起来。
秦宜宁得意的一扬眉,有些小女孩的骄纵,却也是对秦槐远这个父亲最大的信任和依赖。从前的她是不会如此的,在外生存,自己事事都要仔细谨慎,若不是有人宠爱着保护着,她也不会如此放心的去“惹祸”。
只是不知这些保护,在战争面前,在强势不讲道理的皇权面前,还能坚持多久。
父女二人一同回了内宅,刚到垂花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打板子的“噼啪”声,还有婆子惨叫求饶的叫唤声。
秦槐远与秦宜宁一前一后进了垂花门,掌刑的婆子瞧见了,都停下手给二人行礼。
秦槐远皱着眉道:“怎么回事”
“回侯爷,是老太君吩咐将这些人打五十板子撵出去。”
秦宜宁仔细看去,见被责打的竟然是孙氏身边的金妈妈和采橘、采兰。
她不过出去一会儿,怎么孙氏的人就挨了打了!
秦槐远自然也看出是孙氏的乳母和婢女在挨打,不悦的道:“打完了五十板子,命都没了,说撵出去还不如说是弃尸。”
在平日秦槐远是不会当面这样说让老太君没脸的,可如今外头战事再起,朝廷再度要面临混乱,莫说下人,就是这些做主子的都朝不保夕,他就越发见不得这些狠厉打杀的事,更觉得外头这般混乱,内宅还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着实令人心里烦得慌。
秦槐远负手就往慈孝园走。
他这般说,掌刑的婆子都不知是否还继续责打下去了,只呆呆的站在那里。
幸而秦宜宁提醒了一句:“父亲的话还听不懂吗不要打了,先命大夫来给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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