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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风光霁月

    “嗯。没事,咱们先等等看。”

    话虽是如此说,秦宜宁的语气也算平静,可是她此时却心绪不定。

    在方才那短暂的一段时间,她已在心里构想出了许多种可能,父亲被皇上斥责勒令思过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谢绝一切宾客往来,只自顾自的读书、钓鱼,仿佛已不是大燕朝的官员。

    虽然秦槐远口中不说,可是时常陪伴在秦槐远身边的秦宜宁却知道,秦槐远心里的郁结和苦闷是任何人都无法领会的。

    他满腹才学谋略,却明珠暗投。她知道,秦槐远时常会被忠诚与抱负两厢撕扯。

    若是他只专门图满门的昌盛,图升官发财,他早有一万种办法稳住自己的地位。

    可秦槐远的抱负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昏君那样的能力,永远都不会让秦槐远施展抱负。昏君只会将手下的官员当做自己的工具,来稳固自己统治的坚固,然后腆着脸为所欲为,以君王的名义去盘剥他的子民。只会享受,遇事昏庸无德。

    就如现在这般,昏君为了偏安一隅,还要保证自己的颜面,竟放着城外三十五万大军不管,在执掌帅印的人选之上犹豫不决,却有心思起复一个早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的人,去联络鞑靼人来帮忙。

    鞑靼人山高路远,等那群骑兵翻山越岭打去大周时,且不说大周会不会腹背受敌,想来大燕朝这边早就要被逄之曦拿下了。

    这叫秦宜宁一个闺阁女子看了都觉得可笑之极,可恨之极。

    更何况秦槐远

    她相信,她都能想明白的事,父亲肯定已经与皇帝谏言过了。

    可现在的结果是秦槐远被勒令思过。

    秦宜宁知道,秦槐远如今对昏君已经不报什么期望




第二百零四章 怒怼老曹
    “曹国丈说的是,皇恩浩荡,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鞠躬尽瘁为国尽忠,决不能做出愧对皇上的事来。国丈如今身负联络鞑靼的重任,可千万不要辜负皇上所托。

    “人嘛,精力到底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如曹国丈这般上了春秋的人,脑子难免就会糊涂,您联络鞑靼忙碌,还能分神来我们家做客,也着实令人佩服,只是还是要好意提醒您一句,您也不要算错了账分不清轻重缓急,辜负了皇上对您的信任才是。”

    秦槐远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不疾不徐,沉稳儒雅,仔细听来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可言语上,却一句句都尖锐的戳在曹国丈的心上,将他抱着鞑靼公主大腿来讨好大燕皇帝,又趁着起复得了势就来踩压秦家的举动讽刺了个透彻。

    曹国丈气的面红耳赤,脚步骤停,回头愤然瞪着秦槐远,胡须颤抖的道:“好,很好!安平侯果真是好气节,许是安平侯以前的老丈人死了,这会子也忘记了面对丈人爹说话是该用什么态度了,是吧”

    秦槐远微笑道:“曹国丈说笑了,我以为您已经不记得我还是您的女婿了。”

    “你!”曹国丈气的指尖颤抖狠狠的指着秦槐远,半晌方拂袖道,“你给我等着!”

    “国丈不急,我就在这里,等着您。”秦槐远笑着,眼神清冷。

    曹国丈只觉得自己起复之后所有的风光,在秦槐远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里,就像被扒光了衣裳的美人,一切的美都不见,只剩下羞辱。

    而这时已几人走到仪门前,曹国丈也看到了站在垂花门前的秦宜宁。

    他本来是懒得去注意秦家的女儿的,可秦宜宁那俊俏的模样,着实是与秦槐远年少时太像了,何况秦宜宁与皇后之间积怨已深。

    上一次,皇后要用美人的肉驻颜,没用成秦宜宁,却弄死了宫里两个妃嫔。

    曹国丈对皇后这种做法原是不赞同的。但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宠,就算皇后做的不对,曹国丈也不愿意承认是皇后的错,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秦宜宁身上。

    若不是秦宜宁将皇后气的狠了,皇后又怎么会如此

    曹国丈负手看向秦宜宁,笑道:“原来是秦四小姐,当初还差点成了我的孙媳妇儿呢。”

    秦宜宁早将秦槐远与曹国丈针锋相对的一番话听的真切,此时自然知道自己的立场,只是依着礼节行礼问候了一声,笑道:

    “小女子可不敢高攀。曹家家风洒脱,曹公子行事更是继承了贵府上教授的精髓,小女子才疏学浅,既没胆量又没眼光,自认配不上曹公子那般洒脱不羁的人品。”

    曹国丈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自然知道当初皇后想当着皇帝的面,将秦宜宁许给他的孙子曹承君。

    也不知道曹承君是怎么想的,竟然当殿就对秦宜宁行了调|戏之事,据说不只是言语调|戏,还动手动脚,此事就是皇帝都给惹怒了,后来还专门将他叫进宫里去训斥了一番,说他治家不严,孙子也不好生教导。

    秦宜宁现在提起来,根本就是打他的脸!

    “好,好,好!果真是虎父无犬女,一样的牙尖嘴利。”曹国丈冷笑。

    秦宜宁笑道:“多谢曹国丈夸奖,小女子不敢当,比起国丈与皇后娘娘,小女子甘拜下风。”

    曹国丈气的手发抖,觉得在这里与个小姑娘吵嘴太难看,也自觉的是说不过这一对“狐狸”父女,索性拂袖就走。

    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只想弄死他们!

    “恕不远送,国丈慢走。”秦槐远笑着行礼。

    秦宜宁也带着下人跟着行礼。

    曹国丈怒发冲冠之下走的极快,看着背影倒像是落荒而逃。

    秦宜宁和秦槐远一直目送,直到人都走远了,下人也关了门,再也看不到曹国丈的身影,秦宜宁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老爷擦了擦满额头的汗,焦急的道:“这可怎么是好宜姐儿,你还能笑出来才刚那么说话可不是将人都给开罪透了么。”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

    秦宜宁笑道:“二叔不必慌张,就算咱们对曹家以礼相待,他们该欺负咱家的也照旧不会少,我才刚听见他那话里的意思,是想将户部上的一些事情推在我父亲和您的头上”

    二老爷点点头道:“户部银子上亏空多年了。其实咱们朝廷里早就有那种歪风邪气,官员们许多都跟户部借钱,拿了借条压在户部走账,如今只剩下借条没见有银子,朝廷打仗要用钱,皇上要寻能人巧匠也要用钱,这么一算,银子不够,曹国丈就想利用此事来刺咱们的心。”

    “他倒是会想法子,利用此事来说我父亲办事不利,朝廷正在用银子的时候,皇上必然更在意此事,若是顶出我父亲来,恐怕情况就不好了。”

    秦宜宁担忧的眉头紧锁。忧虑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居然敢当面就与曹国丈针锋相对的人判若两人。

    秦槐远摇了摇头,“这就叫闭门祸事从天降。我已存了归隐之心,燕居钓鱼,只等着陪皇上共生死了,可人家照旧主动找上门来。二弟,你不必忧虑,就算我现在跪下来求他,他们也不会对咱们手软,今日冲动之下的确说了不少话,不过说了倒是爽快不少,只是难为你被带累,也被牵连进来。”

    二老爷摆手道:“大哥说的哪里话,就算没有这件事,咱们也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对于那些想要害咱们的人来说,有心害人,怎么都能找到借口的,也不差这一次。”

    秦槐远苦笑,全无方才曹国丈面前的意气风发。

    此时的他疲惫的垮下了肩膀,与往日那个时时刻刻挺拔如山的人已经判若两人



第二百零五章 杀伐
    “知道了。”

    秦槐远愣了片刻,才苦笑着转回身,“太子殿下也是忍耐了曹国丈多时了。平日里不敢发的脾气,今儿倒是发了出来。看来也是真的到了气头上。”

    三老爷点点头:“大哥说的是,我看任过太子殿下太师、太傅等职的人之中,就数大哥与太子殿下最为亲近。如今曹国丈竟然想趁人之危,将户部的亏空都推在大哥和二哥头上,以太子殿下与大哥的感情,他自然会站出来为大哥发声。”

    “是啊。太子殿下襟怀坦白,为人正直,于书画之上的造诣也颇深,是个优秀的人才。只可惜生不逢时、时乖命蹇……”秦槐远笑容渐淡,转为叹息,“若赶上太平盛世,身边有二三个忠臣辅佐,做个守成之主太子殿下倒也能够胜任,只是现在大燕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根本就没有给太子殿下留下施展的机会。”

    二老爷也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现在皇上禅位给太子殿下,再诛杀妖后和曹家之人,命大哥辅佐太子,国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有父亲的智谋,以咱们三十五万兵马坚守一座城池,虎贲军不过十万,还真的没法奈何咱们。大燕也未必就一定会输。只可惜皇上听信奸臣,期待什么鞑靼人能远道而来帮忙,到如今帅印还空悬着,群龙无首,又怎么和虎贲军打”

    秦宜宁越说越是气愤,恨不能抓了昏君来狠狠的抽几十个耳光,看能不能将他打清醒。

    她一个小女子尚且如此,合论身为臣子数十载的秦槐远

    昏君那样的货色,到底是辜负了她父亲的才华,也辜负了他的忠诚。

    “罢了,太子殿下这会子也该发泄的差不多了。我去外头看看。”秦槐远掸了掸袍袖,就出了慈孝园往前院去。

    老太君这才反应道:“难道蒙哥儿方才是故意说了一会子话,晚去一会儿”

    二老爷笑道:“大哥是看太子压抑的太久了,若提早出去了,少不得要让太子受委屈,还不如这么放任着,反正曹国丈也不会将太子如何。”

    “只不过太子殿下再不受宠,也是皇子龙孙,是皇上的儿子,曹国丈不过一个臣子,居然敢与皇子争吵,也着实太托大了一些,狂妄的没个边儿了。”

    二老爷说道最后,也只剩下冷笑。

    众人也都觉得曹国丈狂妄。

    可是事到如今,他们除了能在背后议论,却跟本找不到法子去压制住这个人。

    “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秦宜宁幽幽道,“曹国丈今儿能带着人上门泼脏水,保不齐明儿就能带人来抄家栽赃罪证了。咱们门户上还是要小心为上。我看曹国丈想借皇上依仗着鞑靼这段时间,趁机来削弱咱们家,如今父亲被迫致政,朝廷里估计除了太子殿下还有点正义感,其余的人自保尚且不及,哪里会有谁敢去为了父亲说话而得罪曹国丈这事如果照着现在这样发展,这盆脏水早晚都是咱们家?受。”

    秦宜宁担忧的禁不住来回踱步,越想事情越是可怕。

    曹国丈如今掌握大权,又有皇帝和妖后撑腰,可谓行动权和话事权一样不缺,但凡曹国丈歹毒一些,朝堂上胡诌乱扯一些有的没的,父亲致政在家,岂不是只能听凭人家将脏水扣在头上,连反驳都张不开嘴

    “宜姐儿说的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孙氏也有些急了。

    如今山雨欲来,家里人集中住着,秦槐远与兄弟讨论国事也不再避开女眷们,是以女眷们到如今都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朝廷中的那些勾心斗角,也都理解了男人们在外头的不容易。

    众人心里虽都惧怕,可也都拼命的在想办法。

    一直沉默的秦慧宁抬起头,犹豫的看向秦宜宁,道:“四小姐,您与太子殿下相熟,我觉得为了父亲,还是在太子殿下那里多活动一下,太子到底是太子,说不定他肯为父亲尽力,还能有用。”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秦慧宁面红耳赤,连忙解释:“我,我只是担心父亲,想出一份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主意也是胡说的。”

    秦宜宁起初是怀疑秦慧宁是在这个时候挑事儿的。

    可是这一次,秦宜宁从秦慧宁的脸上只看到了惧怕,并未感觉到她身上的恶意。

    秦宜宁是个对他人的眼神和恶意特别敏感的人,可以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现在面对毫无恶意的秦慧宁,她也只是点头,平淡的道:“我会考虑的。”

    秦慧宁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大乱,她必须要在秦家住下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秦宜宁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不论是秦家的人心还是道德上,一切都是倒向秦宜宁的。她就算心有不甘,也不会傻到继续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现在她要做的是像从前讨好老太君和孙氏那样,讨好秦宜宁这个管家小姐。

    秦慧宁对秦宜宁又露出个怯怯的微笑。

    秦宜宁别开眼不再理会秦慧宁,脑海中一直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太子那里,我倒是觉得不去求也不打紧。”半晌,秦宜宁道,“太子一定会站出来为父亲说话,就如同现在太子殿下不用咱们请求,已经与曹国丈针锋相对了。只是太子的能力着实有限,说话的分量也不够。这件事又不是只去与皇上求情就能解决,而是要彻底的釜底抽薪。”

    二老爷也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太子殿下的为人,不会对咱们家的事情坐视不理,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慧宁这时已经是脸色涨红,耳根子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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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设局(一)
    接下来的几天,秦家的生活被曹国丈完全打乱了。

    曹国丈几乎每天都会命人来面见秦槐远,起初是言语上讽刺、冲撞,发展到后来便是曹国丈亲自带人在秦家四处搜查所谓的证据。莫说是已经被锁死不住的那些院落,就是老太君的慈孝园也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所谓的搜查,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调查,而是故意来糟蹋秦家的东西——将书架、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丢在地上随意踩踏,就连姑娘们住的硕人斋也没被放过,不必说书架上的书和多宝阁上的摆设,连箱笼中收起冬日穿的衣裳也都给翻了出来,闹的满宅院处处狼藉,仿佛遭了匪兵抢劫。

    二老爷在礼部的官职也被曹国丈抓了个错处参奏了一本,影射他与秦槐远同流合污贪墨户部银子,皇上本就在气头上,求证也不曾,就又斥责了二老爷一顿。

    现如今,秦家除了秦槐远还保留了爵位之外,在朝中竟完全没了喉舌,朝会上曹国丈说什么就是什么,秦家人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秦宜宁原本就有些苦夏,因近来的事又惹了满肚子气,已被气的连续两天吃不下饭。

    莫说秦宜宁这样年轻力壮的,老太君早就被气病了,吃了几天的药才好了一些。

    秦槐远这一生,也从未吃过这样的亏。身为男子,若是连自己家里这一块净土都不能给家人留下,他哪里还有颜面苟且偷生

    是以愤怒至极的秦槐远,再别无他法的情况之下,就不断的给皇帝上疏陈情。

    可皇上的回复是:“曹国丈是奉朕的旨意调查户部银子的走向和贪墨的案件,爱卿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多多配合。”

    配合

    再配合,秦家都要被曹家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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