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零点浪漫
建设部在发售这批安居房的时候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门槛,那就是对申购房产者的身份有着明确的限制,必须要取得归化民籍贯一年以上,劳工等级不得低于三级的人员,才能有资格申购此次的安居房。这基本就是从官方的角度,对安居房的地位作出了解释——能有申购资格的人,基本都算是本地归化民社会中的上层人士了,这就足以让普通民众感到艳羡了。
当然想要获得这份固定资产,需要付出的经济费用也并非人人都能够承担得起。或者准确一点说,以归化民的收入水平来看,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一次性付清官方定价的房款。
建设部给安居房的定价为两百元一户,这个价格如果用来作类比,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崖城的房产价格水平,驻崖办当初买下的院子才花了二百六十两银子,那可是五百多平,七间正房的院子,然而这笔钱在胜利港连两户安居房都买不到,差距甚大。当然即便是有这个财力的归化民,也绝不会把手头的流通券换成银子去崖城买房——就算在那边能买套大点的房子,但几乎不可能找到胜利港这边收入水平的工作,更不可能有“干部”这种非大明体制的官位可做。
两百元一户,看似不高但也绝对不是一般归化民能随手拿得出来的数目,即便是像于大山、张天贵之类的高级归化民干部,平均月收入也不过在十到十五元之间,再刨去生活开支和日常消费,他们一年的积蓄也很难一次付清房款。
 
第360章房地产的经济账
“小心小心!你们慢点,慢点!”
詹贵一脸紧张地喝斥着正在抬着建材进入施工现场的几个工人,唯恐他们手滑将系在扁担中间的东西掉下来——那是一面由六十四块平板玻璃镶嵌而成的落地式玻璃窗,将会被安装在他所购买的别墅中。这种玩意儿并非大量生产的外销货,而是货真价实的手工定制品,就算詹贵财大气粗,对此也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目前碍于生产技术所限,还没法做出面积较大的平板玻璃,但就算是这种由小块平板玻璃镶嵌而成的玻璃门窗,那也是有价无市的贵重器物。詹贵在驻广办的银行办事处见到这东西之后就决定要在自己的房子里装上几扇,如今也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尽管建设部在别墅项目上提供了堪称完备的服务,号称购房者完全可以“拎包入住”,不过花了巨款买房的詹贵始终放心不下,这段时间也不亲自跟船出海跑生意了,几乎天天都亲自来工地盯着修建的进程,唯恐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
“詹老板,你这玻璃窗真是好生气派,令人羡慕啊!”
詹贵闻声回过头来,一见是熟人,连忙拱手招呼道:“罗大人,魏大人,在下这点家产,怎敢在两位大人面前炫耀!”
“詹老板,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堂堂‘琼联发’的大股东,何必太过谦虚”罗升东不等詹贵再辩解,便又说道:“我看别家的房子似乎并无这玻璃窗,难道是詹老板自行购入的这房子价格卖得如此之贵,不会连扇窗户都不装吧”
詹贵应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别墅里有不少地方都是可以自选式样来订制的,门窗只是其中之一,这屋内的洁具、地板、家具,屋外的花木、外墙、庭院,皆可在建设部提供的资料中自行选择,只是需要另行收费而已。若是不愿自选,那就默认使用最基本的款式,但在下认为远不及这订制的好看,故加钱选了这等高级货色。”
詹贵介绍的时候,也不免有些自傲。海汉人在三亚新城搞的这个地产项目价格极贵,占地不到一亩的独栋别墅,售价竟然高达8000两银子。这种价位的房产就算是在广州、杭州这样的大城市也不多见,能有这个财力的人一般也不太可能跑到这孤悬海外的琼州岛一角来购置房产,单以价格而论,建设部这个定价可谓是相当的不厚道。
不过海汉人修的这个房子也的确是独一无二,詹贵虽然走南闯北多年,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过像海汉人这么善于营造房屋的专业人员。虽然这房子外表看起来方方正正的,缺乏中式建筑的灵动之气,但功能设置却相当完备,客厅卧室厨房厕所一应俱全。采用了全砖石结构,屋内没有传统的梁柱,有了更大的使用空间,采光透气方面的考量也十分细致,远非传统建筑可比。
詹贵买的这栋别墅上下两层,虽然面积远不及他在别的地方购买的居所,但由于内部结构规划得当,他和两房妻妾连同孩子住进去却丝毫不会显得拥挤。不过花钱在这里购房,居住只是一个方面的需求,另一方面也不乏以此来得到执委会另眼相看的目的。
随着三亚开发进程的展开,每一个“琼联发”的股东都在逐步意识到他们所参与的这个经济实体究竟有多大的力量。目前在三亚地区,直接或者间接为“琼联发”工作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过万,数千人每天奋战在胜利港以西的新开发区,以惊人的效率将码头、城区和农场不断地扩大,这样的规模化地区开发是这些富商们以前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的场景。
股东们从最初抱着投钱试水,维系与海汉业务关系的想法,逐步开始向着主动参与的态度转变。这些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油条们不会看不出,海汉人的这些开发计划所具备的巨大经济前景,早一点参与,就能多一份收益。至于最初对“琼联发”是否能够实现纸面上那些天方夜谭的疑虑,现在也已经被海汉人在三亚开发中的作为抹得一干二净——在琼州南部这片地方,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没人能妨碍到海汉人要做的事,也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够威胁到海汉人的利益,投资商们实在已经找不到任何担心的理由了。
而投资商们也慢慢意识到,海汉执委会和商务部对于外来商人的待遇其实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像“福瑞丰”李家这种已经全身心贴上去的商人,无疑是最能得到执委会的信任,而李家因此而获得的利益也是各路商家中最为丰厚的,他们不但能在第一时间就代理了几乎所有的海汉新品,独家获得某些市面上根本难得一见的稀缺货,甚至还能让海汉人以军事援助的形式,协助李家庄搞了一支堪称两广地区战斗力最强的武装民团,甚至出兵跨海解救李家庄的危局,这足以让众多投资商艳羡不已了。
当然发生李家庄的战事也让投资商们意识到,只要被海汉当作了自己人,那么他们所能提供的安全保障力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大明官方——数千流寇围攻李家庄的时候,出兵前去解决战斗的并不是仅仅四十里之遥的广州守军,而是花了数天时间乘船跨海而来的海汉民团。至于说李家为了请民团出兵私底下花了多少银子,这事倒是没什么外人知道,但即便知道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当时的状况连家产都要没了,还心疼银子干嘛
哪怕不为别的目的,就为自家落难时能够有一个靠得住的后援,交好海汉也是相当实用的一件事。而要获得海汉执委会的充分信任,除了经济贸易上的往来合作之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莫过于在本地置产安家,以表明自己乐于长期合作的意愿。这样做的可并非詹贵一人,各家各户都有选派家族中的青少年到胜利港入学,一方面是指望今后能学到海汉人所掌握的那些神奇的生产技术,另一方也是有质押子侄的意味在里面。
罗升东看着正处于工程收尾阶段的别墅,不无羡慕道:“詹老板,你即是购房者,又是那个……那个……”
罗升东一时想不起来,倒是魏平在旁边提示道:“开发商。”
“对对对,开发商……那你买这房子,应该会有很大的折扣吧”罗升东接着问道。
詹贵应道:“房价方面没什么折扣,不过像玻璃落地窗之类的选装配件,只要是‘琼联发’的股东就可以享受折扣,倒是要比自行定做的价格低了不少。”
魏平不以为然道:“选装的部分也加不了几个钱吧”
“那也不尽然。”詹贵摇摇头,扳着手指解释道:“在下把五扇落地窗从木雕换成玻璃,就作价八百元;原配的白瓷马桶全换了新出的青花瓷型号,加了五百元;地板从水磨石换成大理石,加了四百元;屋里的家具从普通的松木、杉木,换了从安南运回来的紫檀和黄花梨……”
詹贵一番细数下来,罗升东和魏平都是听得脸上变色。他们自认这一年下来也积攒了一些家产,但跟人家一比,这差距仍然太大。光是买了别墅之后再加钱选购的配套设施,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购买的花园洋房了。亏得罗升东还想过咬牙买别墅,现在看来要承担后续的费用,真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詹贵讲完自己的改造方案之后,意犹未尽地说道:“这些东西当然也不是一定要换,但这八千的房子都买了,自然想着要尽善尽美,这东一笔,西一笔的,不知不觉就花出去了。”
归根结底这还是面子问题,这个“三亚花园”里住的全是富商权贵,可以说都是不差钱的主,免不了会有互相攀比的行为。别家有的,自家也一定要
第361章土地问题讲座
建设部在三亚新城所规划的商业房产其实远远不止“三亚花园”一处,之所以会引起民众的普遍关注,主要还是因为“三亚花园”对普通民众来说堪称天价的发售价格。就算是最便宜的花园洋房,一户也要当八户归化民安居房的价格了,普通民众虽然买不起,但难免会也会议论一下。不过好在本地归化民都享有一定的生活保障,并没有被压榨得难以存活的状况,因此民间倒也没因此而出现什么仇富的情绪。
除了“三亚花园”这种高档商住小区之外,建设部当然也没有忘记为数不少的普通外来打工者,以及一些主动迁入三亚地区的富户。外来打工者多数是各路海商的下属人员,需要常驻在三亚地区,据民政部和商务部的统计数据,目前由外来客商派驻本地的各种掌柜、管事等等,已经多达二百余人。而从崖州下属各县,甚至是北边的儋州等地因为各种原因打算迁来三亚定居的富户也为数不少,这些人本身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对于居住环境也有一定的要求,毕竟住在商站客栈这种地方并非长久之计,终究还是得买套房子才行。
建设部针对这一部分短期内还不会主动加入归化民籍贯的消费群体,推出了价位在500到800元一户的商务公寓。不过这种房子其实在房屋质量上并没有比归化民购买的安居房好很多,只是户型面积稍大一点的筒子楼而已。但对于急着在本地找到固定住所的外来者而言,并没有什么可以挑选的余地,要嘛买这个性价比不算高的商务公寓,要嘛就继续住旅馆和商站。
除了经济上的考量之外,这类针对外来者规划的居住区也有政治方面的原因。将外来者的居住地集中到一起,这是执委会一早就定下来的制度,以便于有关部门进行登记和监管。
民政部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针对归化民推出了户籍登记制度,对民众进行登记造册,逐步完善政务体系。而随着三亚地区的日渐繁荣,外来人员也逐渐增多,本地针对归化民所制定的法律法规并不完全适用于外来人员,这就要求相关部门必须要加大对外来人员的监管力度才行。而要达到这种效果,效率最高的做法就莫过于限制外来人员的活动范围,特别是他们的住处和工作地点。
军警部拆分之后,警察司被纳入新成立的司法部,但其编制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增加。执委会将大部分的资源都拨给了军方,以至于警方经常会出现捉襟见肘,时常还需要在某些公众场合借调民兵或者民团的人协助维护治安。而建设部推出的这个外来人口集中居住的方案,简直就是帮了警察司的大忙。
当三亚新城因为房地产的兴起而逐步热闹起来的时候,在两江领域的上游,距离海岸约莫十来里地的近海平原地区,农业部所组织的大型农场开发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
按照农业部的规划,这片水利资源非常丰富的地区在未来的两三年中将进行持续开发,以千亩为单位,大面积地推广粮食和经济作物的种植。而面对这种集体农场式的经营方式,受到冲击最大的便是本地的一些中小地主阶层。
由于海汉人给出的报酬更高,待遇更好,不少原先为地主做事的长工甚至佃户,都辞工投了海汉。一些只有少量田地的农民,也选择了将地出售给海汉,然后进入归化民体系做工,这样所能获得的报酬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们自行耕种田地所得。这导致很多地主家中出现了劳动力短缺,田地大面积抛荒的状况。而海汉人从安南大量运来优质稻米,又大大地拉低了本地市场上的米价,让本地种粮的大户们几乎无利可图。崖州官府也在通过各种方式向地主们施压,希望他们能够“主动”地把名下土地出售给财大气粗的海汉人。
但在这个土地为本的社会当中,仍然有不少人并不愿意出售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土地资产。对于这种状况,执委会也是早有预料,并没有对这部分人实施强制性收购,而是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你不愿卖地,那就守着地皮等死吧。
不管是开垦田地还是兴修水利,农业部治下的集体农场都有着普通地主远远不能比拟的优势,动辄调动上千人出工,而且农业部在此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人力机械工具,使得工作效率远胜同时代农民的零散劳作。如果地主们打算种点粮食自己吃,那估计是够用了,但想要往外卖的话,却绝对卖不过生产成本极低的集体农场。而且除了粮食之外,现在崖州地面上的绝大部分生活物资都由穿越集团直接或者间接地进行供给,不跟穿越集团合作的人,甚至连食盐都很难买到。因此在农业规划区中虽然还有不少的地主存在,但他们现在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活生生就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土地上。
对于执委会的政策,其实民众当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太理解的,尽管这些人大多都是因为遭受了地主阶级的各种压榨而导致了破产,最终才会投靠了穿越集团,但他们并不太认同穿越集团所执行的土地制度和对待地主的态度——毕竟在这个时代的每一个贫苦大众心中,都有着或者曾经有过一个地主梦。
这种落后的思想认识并非个别人,执委会和农业部在推广土地政策的时候,发现基层人员竟然会对自己的工作有抵触情绪,因为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将私人所有的土地收归公有,并且今后也无法从集体手中购买到自己私人所能拥有的土地。
对于这种状况,农业部和宣传部专门联合组织了讲习班,打算用来培养一些基层干部,帮助他们理解并执行现在的土地政策。作为穿越集团里的首席讲师,宁崎三不五时地也会到讲习班上给学员们上上课,洗洗脑,回答一下他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宁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宁崎讲完课之后,见有人举手,便点点头道:“说吧。”
那学员便开口说道:“最近去地主家里做工作,地主说,我们种自己的地,又没有招惹过海汉执委会,为什么一定要想法设法收我们的地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才好,请宁先生教教我。”
“这个情况恐怕不止你一个人遇到,我想在座的大多数人在工作中都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吧”宁崎看看下面的学员大多都在轻轻点头,心里便有了数,接着说道:“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关于正义的问题,如果我们所做的事情缺乏正当的理由,不符合道义,那么你们做起来似乎也就没办法理直气壮,甚至不能说服自己去执行上司的命令,是这样吧”
“那么我们今天就不妨花一点时间来说一说土地所有制的问题好了。”宁崎返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土地”两个大字:“不管是大明,还是之前的朝代,无论怎么更迭,发生变化的永远都只是社会的上层,就是那些有资格决定土地所有权的人,而下层人民,包括这些质疑你们工作的地主们,其实对于土地所有制都没有任何的干涉力,他们不过是这种制度的既得利益者罢了,因此他们一定要维护这种有利于他们的土地制度,反对一切可能剥夺他们权益的政策。”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地主阶级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好了。”宁崎在黑板上写下“官府”两个字,然后在其下面又写上“农民”,指着中间的空白道:“在官府和农民之间,就是地主乡绅了。他们在这个社会体系中就是充当着官府和农民的中间阶层,掌控社
第362章驱赶地主
宁崎的讲解虽然尽可能地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但这些归化民学员们大多出自贫苦农家,文化基础普遍较差,要指望他们完全领会精神大概是不可能的,十句话里能理解四五句就谢天谢地了。当然他也并不奢望自己的一两次授课就能把这些人心中对土地根深蒂固的观念给纠正过来,即便是到了几百年之后革命者办农运讲习所,仍然也是经历了不少的波折才能逐步将土改政策推行开,想要从根本上改变民众对土地所有制的认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要让这些学员们明白为什么土地私有制会限制生产力的发展,恐怕宁崎就算说干嘴也难以达到很好的效果,但想要让他们意识到今后即便不依附土地,自己也能够很好地生活下去,这倒是并不困难。
这些人大多都是来自三亚之外的地区,在这里一点点亲眼见证了海汉执委会是如何将一片不毛之地变成了繁荣商港,并且自身也是这个社会体系的受益者,一直接受着无所不在的海汉意识灌输,他们的心中本来就对执委会的无所不能坚信不疑,即便不能完全理解宁崎所说的那些理论,但至少也明白执委会所治理的这片地区,并非靠着种地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三亚地区的居民已经有好几万人,但专门从事农业耕种的人口,才堪堪一半而已,而且农业人口的比例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
这样的比例在大明境内其他地方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现有的生产力注定了需要高比例的农业人口来承托社会所需的食物消耗,如果宁崎在其他地方宣传这套鼓励民众脱离土地的理论,恐怕会直接被人当作神经病。也只有三亚这样做出了成绩,可以用实例示人的地方,才能达到一定的宣传效果。这套说辞对顽固的地主乡绅或许不能起到作用,但作为对内宣传洗脑的一种论点,却肯定会有极佳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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