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77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镶黄旗
临了的时候,这帮人不但侮辱性地,拿棍子狠狠楔了“军犬”他们屁股几下,还对麻袋里的“军犬”加以警告。
“癞皮狗,有人给你带个话。别他妈总以为就你说了算!人该装糊涂时候就糊涂点儿,否则你没的可就不止是钱了!”
就这样,伤还没治,在路上,“军犬”竟又阴沟里翻了船。委屈的是,挨通儿胖揍不说,就连对方几个人都没搞清楚。
最后好不容易来到医院,更倒霉的是,因为兜里没钱打麻药,还不得不让大夫直接给大腿伤口缝合。疼得“军犬”汗珠子流水似的往下掉,嘴唇都发白了。
所以当“军犬”回到西四后,越琢磨越憋屈,真他妈连杀人的心的都有了。
而照他看来,捣鬼的人无疑就在屋里那几个人里。否则要不了解情况,反应哪儿有那么快又哪儿会有这个胆子,抢完了牌局不跑,还敢再堵他一次
至于是谁,“歪脖儿
第七十章 后悔
南城各方这次是不遗余力,全面出击打扫战场。
具体实施是两个政策。
对助拳的几方先不见血,一律威逼驱逐,不服再办。
但对“军犬”、“老瘪”和“镇东单”的势力,可就是赶尽杀绝了!
很快,东单、王府井、西单,就彻底成了南城“玩儿闹”们横行的地盘。“小雷子”、“八叉”、“小地主”公然插上了自己的旗子。
北城这下立马傻眼,各方势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内斗有多么不智,合着应了老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有人进而再想一步,更是瞿然而惊。
这帮南城的人怎么会把握时机这么准确呢
几方人马同时行动,堪称有计划、有预谋、有组织。这件事儿,不会就是南城的人在搞鬼吧
这种情况下,虽然北城的“玩儿闹”们一时无力追究真相始末。可北城确实还有几个置身事外的“把子”在。肯定有人看不顺眼,想组织人马,再把南城的人给赶回去。
只是事到如今,他们真地插手进来,却猛然觉得困难重重。
别的不说,人心凝聚就是个问题。
北边的各路人马大半儿实力大损,士气低落是必然的。把所有人绑在一起,才勉强和南城大致旗鼓相当。必须同心协力,才能有胜算。
可那些能充当主力部队的“把子”,地盘距离交战地较远。这事儿就是真干成了,一点好处没有,完全就是做好事儿学雷锋了。
如果真要动,他们就必须先就利益均衡达成一致
这叫亲兄弟明算账。义气归义气,利益归利益。皇上还不差饿兵呢,一点好处没有哪儿行啊
然而就在北城人马准备通过谈判统一意见的时候,又一个惊人的意外情况出现了。这立刻让北城所有人灰心丧气,立马打消了与南城相抗的念头。
敢情南城一方居然还有大批后续生力军呢。
很快,不但“瑶子”、“钉子”大摇大摆,把麾下人马开进了王府井和东单,帮着“八叉”、“小地主”清扫留恋不走的北城势力。
为保万无一失,洪衍武也说服了“小雷子”。让他用“糖心儿”的酬金和“摁牌局”的分红,把“小酸枣”和“大老屁”请来充当了雇佣军。帮着一起横扫西单、西四。
实际上,这就等于南城七个“把子”齐心协力对付北城的一帮散沙。
北城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胜算不丢他们自己的地盘就算好的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北城望而止步,南城各方势力取得了全面且辉煌的胜利。
不但“小雷子”、“八叉”、“小地主”迅速站稳了脚根。这后来出现的四家生力军也趁机为他们自己捞了一些地盘。
洪衍武和“糖心儿”同样坐享其成,如愿以偿。
一个没动一根手指头,就把京城最高级的十几家影院纳入囊中。
另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为自己报了仇,还拿到了三千块的分红。
相反的,北城各方是损兵折将,溃不成军!不得不割地退让,苟延残喘。
自此,南北实力就来了个大对调。京城最繁华地段的控制权,从此始终控制在南城“玩主”们的手里。
直至“玩主”这个名词彻底消失,被另一种全国统一的名词所取代。这几块地方,也没能让北城人重新再做一次主。不能不说,这是北城“玩儿闹”们心中永远的痛。
特别是进入九十年代之后,当南城的“老炮儿”们,凭借这几块地盘,差不多个个都混成了腰缠万贯的富翁时,北城的“玩主”们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当年错失了什么。
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也只剩下后悔的过儿了……
其实从这整件事情来看,实事求是的说,“糖心儿”的离间计还称不上算无遗漏
这件事仍有漏洞,可疑的地方很多。只要认真考虑考虑,仔细验证一下,并不难发现其中有人捣鬼。
比如说,自始至终,王府井的“明王爷”的人就没掺乎进来,这些人可是近在咫尺,真有便宜不占,简直不能想象。
另外,出手袭击的人,全都面目遮掩,行迹诡秘。刻意掩盖身份的意图太明显了。那么为什么留下的话里又要带出明确的指引性呢
可“玩主圈儿”里有偏偏就是有着这样的死结。
自私、自大、冲动,迷信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几乎是所有人的通病!
人人都有脏心眼子,但肯动脑子的人却不多。还都要死面子,自己不能受一点委屈,却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说白了就一句话,谁都是自私的,谁都不相信谁,谁都不服谁。
事情一出,这些人的关注点就全放在了自己面子和利益受损上。
只要有了自己怀疑的假想敌。根本不去考虑对方冤不冤,就跟个炮仗似的,先炸了再说。就没人替别人考虑过,更不会去想自己弄错了会如何。
这么一来,本身这种不负责任,称王称霸的做法就为查明事实真相造成了障碍。不但于事无补,反会增加新的仇恨。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其实等到事情闹起来的时候,双方就是明知存在着误会,也必然要敌对下去了。
因为“玩主”是没有退身步的,只要杠上了,就得硬撑到底。谁怂谁完,以后就没人服了。
那么走到最后,其实北城参与进来的每个人几乎都忘了事情的起因和初衷了。反而变成了纯粹的义气之争,利益之战。
这就是这个圈子里独特的悲哀和弱点,永远不会改变!
更为可笑的是,其实在南城人大胜之后,本应休养生息的北城势力,内斗不但没休止,反倒更加变本加厉。
因为长期存在的势力均衡,一旦遭到了破坏。什么哥们儿仗义全不在了。
几方保存了实力的“把子”虽然对付不了南城,却都看出了身边儿的便宜,竟然掉头开始对自己周边,那些因助拳实力大损的“把子”下手,妄图借机吞并,扩大自己的地盘。
好,这一下才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北城再没人想着去查明事实真相,也不再有人关心这一点。除了南城占据的领地,到处都是食肉动物血淋淋的撕咬与吞噬。
这下全体南城“玩儿闹”,又笑呵呵地看起了笑话。
他们就像坐在躺椅上吃饱喝足的老爷一样,一边眼瞅着穷人为几个肉包子打架,一边心满意足地慢慢消化着自己肚子里的美味珍馐。
人性的贪婪与自私,莫过于此。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大打出手的,都把人性里丑恶的东西,体
第七十一章 邀请
1978年6月11日。
这一天是周日,但洪衍武和陈力泉身上的这份临时差事,别说没休息,而且越是周末越忙碌。
通常而言,每逢周末要装卸的蔬菜得比平时多三成。
这又正赶上炎炎夏日。黄瓜、西红柿、茄子、柿子椒、豆角,种类丰富,几乎每个副食店各样都得来上五六筐,这还是一年之中除了秋季最忙的时候。
因此这一天,恐怕至少要干到十二点以后才能收工。
而就在十一点来钟,洪衍武和陈力泉正挥汗如雨,刚刚把一个副食店的两辆三轮车装上一半的时候,调度高庆田带着仨粗手大脚的老娘们走了过来,说换他们歇歇手。
这个高庆田四十不到,人称“庆爷”。也是个“潮底子”,五几年头一批去边疆教养的就有这一位。
他在刘家窑仓库,虽没有什么名目,却属于一号“大拿”,干着实权领导的工作,所有的装卸工都得听他的。
别看工资不高,只有三十来块,可私下里吃着六十多号装卸工每月一人一块钱的“喜面儿”,还私下里截留一些蔬菜瓜果,倒手卖给一些有钱单位的“小食堂”。
要论实际收入,一个月怎么也得有小三百的进项。
他能混到这个份儿上,其实也是情况使然。
“运动”时期的乱象就不说了,这个时期的管理制度特别不完善。
加上仓库公司的装卸活儿都是临时工性质,要的是体力,不需要高层次的文化。构成群体不外乎在家无业的家庭妇女,社会上不受待见的嘎杂子琉璃球,及一些两劳释放人员。
那么粗暴装卸、顺东西外加糟践,外带偷懒磨洋工就成了难以治理的顽疾。
因此为了控制根本控制不了的事情发展扩大,蔬菜公司不得不采取了小日本用的方法“以华制华”,破格提拔这位能降住这帮混蛋的“庆爷”,当了装卸工的头。
还真别说,自从高庆田上了调度,很省仓库的心。
这家伙相当明智,不但每天的东西,控制在合理的损耗比例之内。靠着自己的“名声”和“手腕儿”,还挨个驯服了十几位“不省油的灯”,自此把仓库治理得秩序井然。
同时,年节的打点,隔三差五请领导臭吃臭喝,也让“官面儿”上说不出他半个“不”字来。这一切因素下,他也就渐渐成了刘家窑仓库说话砸坑的头一号人物了。
只是人这个高级动物很怪,人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高庆田也有自己发怵的人,那就是上半年突入其来加入的洪衍武和陈力泉。
说起来永定门“弓子”手底下的“老猫”,其实是高庆田一个拐着弯儿的亲戚。高庆田手里过的细菜,有一部分就是通过“老猫”发出去的。
当“老猫”无意间发现,威震京南的“红孩儿”和“陈大棒槌”,就在高庆田手下听喝儿的时候,他立马懵了。然后就把他们的事儿告诉了高庆田。
合计了没多会儿,俩人就一致决定宴请洪衍武和陈力泉,想破财免灾借席面讨个安生。
可没想到,洪衍武和陈力泉直接就告诉他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们没惦记这份儿“产业”的意思,只想挣那十几块的临时工钱就行。
这话也确实说到做到,洪衍武和陈力泉今后不但照旧卖力气干活,就连高庆田特意留给他们的细菜和瓜果也不沾边儿。
渐渐的,高庆田虽然不明白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的缘故,但也踏实了。另一方面,出于感激和畏惧,更是能周全的地方尽力周全。
因此洪衍武和陈力泉在这儿干的也挺舒心,每天卖力气的事儿,什么也不用多想,倒也相安无事。像今天这种额外照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俩人就都抹了把毛巾,想要去水管子冲冲脑袋,喝茶抽烟。
可没想到,那俩三轮工却不干了,嘴里直嚷。
“庆爷,就这俩兄弟手快,你别诚心毁我们啊,非让我们多耗二十分钟不可是不是”
“我说老高,让他们帮我们装完就不行吗我们这还赶着回去交差呢……”
可高庆田却嘿嘿一笑,“我这俩兄弟一上午就没喝口水呢,你们也体谅体谅,更何况,人家还有人找呢。”
说着,他给洪衍武和陈力泉又一指,只见远处仓库调度室门口下的阴凉处,站着一个白衬衣,细腿绿军裤的大姑娘。正在翘首以盼,身材婀娜,脸热得像桃花儿一样,不是“糖心儿”是谁
洪衍武和陈力泉不由对视一眼,跟着就一起默默走了过去。
原地只留下仨老娘们轮流往车上搬筐装货。而那俩三轮车工,完全已经看呆了。再等一回过神来,就都变了碎嘴喜鹊了。
一个简直快流哈喇子了。
“庆爷,那谁家的姑娘这不跟画儿上的人一样吗!花儿似的,活仙女儿啊……”
另一个年长的直递烟。
“老高,这是那俩小子的什么人呀我们家老三你知道,出息着呢,‘北内’的工人,工资高,福利好,还没对象……”
“得得,你们都行了啊,不知深浅别瞎打听。我就劝你们一句,别老惦记着当董永、当牛郎。这‘好事’真落谁头上,那滋味也不好消受……”
高庆田却是莫名的一哆嗦,他哪儿敢瞎掺和也,赶紧托词走人。
没想到,这才刚一转头,后面就接上一句。
“老高唉,你真他妈没劲。你就不能帮我们老三问问别说董永、牛郎了,就是当许仙,撞上个蛇精也值了……”
第七十二章 平地惊雷
今儿忙,因为下班晚,洪衍武和陈力泉早提前说好了不回家吃午饭。
他们不差钱,每天干完活都得固定洗个小澡儿。所以等到从澡堂子洗去一身臭汗出来后,这才饥肠辘辘地去了饭馆。
天儿一热,人的胃口就不太好。要不说京城人怎么夏日讲究吃面呢
“头伏饽饽二伏面”,人人都知其意,芝麻酱面,炸酱面,整条的黄瓜半头蒜,来这么一大碗,是又开胃、又管饱、又过瘾。
只可惜,这种玩意儿只能家吃,外头没得卖。饭馆里只有西红柿鸡蛋面,榨菜肉丝面,这两种汤面。
夏天要来这个,背道而驰,非得再吃出一身热汗来不可。
好在洪衍武想起了一段儿相声里描述的情景,觉着挺应景儿,索性效仿。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