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长诀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含朝
“你闭嘴吧,话这么多不如去当师爷。”
“但是话说了这么多,理却没有错,姚将军,还是尽快派人去将宫将军找回来吧。”
“是啊,将军,你我当年同为宫家将,不是不知道宫将军对三军独一无二的引导作用,倘若今日宫将军失踪,我们却不加寻觅,到时候,也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姚远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知道些什么!”
“都给我闭嘴!”
一群人本是想着劝解姚远,却没想到姚远会丝毫不领情,一个两个面上都不甚好看。
众人倒是不畏惧,只是有些心寒。
方才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出来,语重心长道,
“姚将军,你我心里清楚,没了宫将军,咱们会是个什么样子,那次匈奴骚扰大周北境,你去的时候带着八万大军,匈奴才五万,本以为是因为将士们不适应北境,所以连连战败,可是宫将军过去之后,又是什么样子”
“那次看见宫将军来的时候,大家伙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士气低迷,可是宫将军一走进来,一击掌一说话,一朗声大笑,你心里头的害怕还有多少”
“靠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宫将军就是绝处逢生,把匈奴那五万精兵打得屁滚尿流。”
“宫将军有多重要,将军您心里难道没点数”
“纵使是再难的条件,再悬殊的兵力,宫将军几乎都能化险为夷,但换一个人,无论是谁,都是一场灾难,就算是宫小将军,也难达到这种程度。现在西青眼见就要勘破一切,您之前一直不派大量兵力去寻宫将军,直道宫将军在自己帐中忽然消失,必定是去勘察地形,为作战做准备,没有告诉旁人,悄悄离开,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但是现在,就算宫将军是真的去勘察地形了,也必须要花大力气去寻回来。”
游骑将军抬头,一双倒吊的上挑眼看着姚远,
“更何况,宫将军根本就不是去勘察地形了。”
姚远忽然一阵冰凉与心悸。
游骑将军道,
“宫将军是个稳重的人,做什么都一定会留有后路,也会想着周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
众人皆看向姚远,姚远的心猛地一紧。
校尉却道,
“必然是敌军入了营,暗暗劫走了宫将军,现在周边都是咱们的人,西青想要大量涌入绝对不可能,只可能派遣了几个人进来行事,大抵就是为了让我们群龙无首,扰乱我们的脚步。”
“对,周围全是我们的人,他们也不可能能堂而皇之走出去,宫将军必然还在周遭,被他们藏着。就如同我们藏俘虏一般,藏宫将军。”
听见众人并未怀疑自己,姚远并未有半分庆幸,心下像是有巨石来袭。
他如今的行径,将宫韫关起来,不允许他出现,不能让他带兵。
这无异于是往自己人的心上捅刀子。
顾忌远的,而伤了近的。
那些名门贵族尚且从未谋面,他都表现出如此善意。
但对自己的兵将,对这三军,还有背后等着他们庇佑的百姓们,却是如斯残忍,剥夺掉他们仅剩的希冀,宫家这些日子里,造作声势,使万民皆信,只要宫家出战,一定大捷,大周也必定安然无恙,借此,宫家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身,更是在安万民之心,从而使国之内不因外敌而动荡,不必日日提心吊胆,害怕流离失所,横尸遍野,饿殍遍地。
雍德熹恭江山亡(25)
雍德熹恭江山亡(25)
姚远冲入屋中,宫韫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一张地图。
姚远急道,
“将军。”
宫韫没有抬眸看他。
姚远跪道,
“末将自知罪孽深重,祸及三军万民,自愿请罪,还请将军回到阵前,引领三军。”
宫韫依旧没有说话,外面风起,沙土飞扬,从贫瘠的土地里钻出的小草咬牙紧紧插在地缝里,不敢动摇半分。
粗糙的纱帐被吹得卷起来。
屋里,一坐一跪,沉默无比。
许久,姚远都未听见宫韫的回答,姚远拿出匕首,双手呈上,
“末将愿以身赎罪,如今事情将将败露,若将军不出,勿说鄞州,大周亦将危。纵使千刀万剐,末将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宫韫缓缓道,
“姚远,你可知,宫锦死前与我说了什么”
姚远面上惊诧,抬眸看宫韫。
宫韫的视线缓缓落在姚远身上,
“大哥说,他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愚善与懦弱。”
“他说,因为懦弱,不敢违背君命,哪怕十对一,他也劝着所有人支撑到了最后,只是到底寡不敌众,长隐关终究还是沦陷。”
姚远眸中的光颤动。
宫韫继续道,
“因为愚善,曾经放走作为俘虏的老弱妇孺,结果,军机泄露,导致敌人反败为胜。自己则连退三舍,足足再打了半年,才把这些失去的土地拿回来。”
“姚远,你一心秉承大哥的遗志,可是那是十六年前的他,要是到了今日,他也绝不会同意你如今这样做。”
姚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宫韫沉声道,
“一个人,活在世上,无关对错,最要紧的是认清楚自己的立场,譬如状师,纵使他所辩护之人十恶不赦,怙恶不悛,他也要为其辩护,更何况,战场上,战书一出,放在明面上的是替天行道,是对方先作恶,自己才反击,但是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找一个理由开战罢了。”
“你作为大周的将军,不想着最大限度袒护你的子民,却去为你的敌人着想,考虑你的敌人死的冤不冤枉,你的敌人无不无辜,难道我们的百姓就不冤枉,我们的百姓就不无辜吗”
姚远双手垂在膝盖上,低下头,
“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宫韫道,
“为一国大将,未有军功,先行罪罚,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胆敢欺上瞒下,囚禁一国太尉。你可知,该当何罪”
姚远沉声道,
“任由将军处罚,末将已经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十恶难赦,请将军处罚,勿责怪除末将之外的任何人,此事皆有末将一人所为,不必连坐他人。”
宫韫起身,握着地图,
“你如今知错了,往后可还会再犯”
姚远道,
“若还有明日可言,末将定然悔过自新,绝不再犯。”
宫韫将姚远扶起,
“我一向知道,你与大哥有相同之处,总是心软,因为善意而心软,但是错误的善会酝酿更多的恶,我们如今没有时间来容纳这份意外,军法难违,你去领一百棍,但不必将事实交代于三军。”
姚远道,
“每每兵士犯错,必然三军前陈列罪状再领罚,末将不该是得法外开恩之人。”
宫韫道,
“不是我法外开恩,而是你的身份不允许,你作为三军将领,如今大战在即,你若失信于三军,这段日子,你所统领的兵将便会不信任你,将难引士,是大周的浩劫,等战打完了,你再认领罪状不迟。”
姚远跪下,道,
“是!”
姚远的眸中沉默,却浩荡着汹涌的浪潮。
宫韫走出门,见外面正狂风大作,不一会儿便已停息。宫韫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峦,
“终于是上下一心,狂暴风沙停息。”
这些年,处于三军之中,他作为统帅,不仅要能打仗,更要会打,会笼络军心,会排兵布阵,能使众人齐心协力。
但他一直把姚远当做出生入死的兄弟,从来没有过觉得分歧甚重,会影响三军的时候。也是他太过自信,觉得姚远与他的关系,不必拉拢引导,已经是密不可分。却没想到,姚远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可笑且细微的事情,选择将他囚禁,来达成目的。
比起潜入西青搅乱人心的行动,他觉得,使姚远能与众人一条心更为重要。
眼前姚远囚禁他于此,他并非出不去,只是想着,若能借机使姚远明白过来,囚禁几日,倒算不得什么事情。
游骑将军早早就发现了他被囚在此,所有人商定,要使姚远的愚善不再,让他能认清位置,否则日后后患无穷之时,则覆水难收,祸无可避。
回来的一千人早已将密报传回鄞州,所有人都知道计划实施顺利,只是众人压下不言,未曾告诉姚远,打定主意要姚远清醒过来。
眼下,想来他们的目的是达到了。
这场战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有任何闪失,满盘皆输,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西青京城中。
人心惶惶已是常态,名门望族纷纷增加府兵和暗卫,连皇宫之中,侍卫都多了不少。
看守城门的,京城四处巡逻搜查的,增加的兵士比之前足足多了十倍有余。
街上也少了许多人,正常人家大多闭门不出。
无人能确定大周隐藏在此的兵士会什么时候发动,更无人寻得那些大周兵将藏身之处。
有些时候,清清楚楚知道会有什么样子的后果不可怕。
未知的才最恐惧。
皇宫中,大臣跪坐,
“陛下,昨日听说城门不远处又死了一户人家,事不宜迟,应该把派出到京畿准备前往大周的将士们调拨一些回来。否则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京城若亡,则一国难齐。”
启帝眉头紧皱,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拿到朝堂上来说,死了人,就都是大周做的吗。草木皆兵,战战兢兢,可有西青臣子之风”
“臣知罪,但臣依旧觉得,该调派兵力回来。”
启帝一双眸子
雍德熹恭江山亡(26)
雍德熹恭江山亡(26)
“十万倒也算一个保险的数字,留十五万大军于鄞州,已是足够。再不济,在鄞州打个平手亦可。”
“对,现在大周在鄞州道兵将一定不会太多,我西青派十五万前去,绰绰有余。”
启帝的食指摩挲着佛珠。
太尉满头冷汗。
在场之人,无不害怕大周忽袭,而大周忽袭,直接伤及的就是他们的既得利益。
无人不倾向于自保,启帝亦不外乎是。
想做千古一帝,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启帝道,
“太尉以为呢”
众人安静下来。
太尉冒着冷汗,道,
“臣觉得,再加十万,则留在京城道将士足足有二十五万,是否太多了一些。或许…或许…有待商议。”
众臣又开始争辩。
启帝眉头紧皱,众宫人见此,面色皆是不好。
“到现在边关都没有发现有人离开,大周道兵将肯定还在西青,还有城墙边发现的那个可供数百人同时通过的地洞,大周这次是下了血本,要与我们殊死一战,你我怯战,兵力稀疏,这不是自为蛾火吗”
““二十五万,真的着实太多。”
“怎么会多要是——”
启帝道,
“都给朕住口!”
众人霎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启帝微微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调拨二十万兵力入京城,以防万一,剩下十五万,送出西青,前去鄞州。”
“太尉,你令镇国大将军并卫将军前去鄞州,你留下来,镇守京城。”
太尉垂眸,不敢直视启帝,心下幽怨,道,
“唯。”
启帝道,
“其余大臣,每户拨一百兵士相护。每坊使五百人勘察保护,剩余者一分为三,二分守城门,一分守皇城。”
启帝的食指笃了笃桌面,
“可有异议”
“无。”
“陛下英明。”
众人面色各异,貌合神离,嘴中皆是赞同。
长安中。
“雍德雍德,昏庸无德,熹恭熹恭,好大喜功。”
一群小孩鼓着掌跑跑跳跳。
跑过了茶摊子,茶摊上三三两两坐着的百姓闲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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