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江南梅萼
贾善说这份名单上的官在朝上对她颇有微词,也不知是真是假。她
472.谈条件
慕容泓话音方落,赵枢便出列道:“陛下,依臣之见无需这般麻烦,此案当初既然是从京兆府移交至内卫司的,如今仍发还京兆府去审理便是了。”
长安遇刺,慕容泓限定原京兆府尹蔡和三日内破案,谁料还未到三日,蔡和一家便人间蒸发了,如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便另行委任了韩佑为京兆府尹。
钟慕白在朝上等闲不开口,但只要赵枢开口,他却是必然要接上几句的,今次也不例外。
“在军中,若是有人指责带兵打仗的将领不称职,自己又不上阵的话,本太尉会把他打得连爹娘都不认识。”钟慕白斜睨着赵枢道“就算丞相担心那几位大人不能胜任,也不必急着把案子推到新任京兆府尹身上去吧。韩大人新官上任,尚有长安遇刺一案的重任担在肩上,一心两用,难免顾此失彼。除非丞相能确定,行刺长安与行刺王大人的,乃是同一伙贼人。”
“太尉此话真是令人费解,行刺长安与王大人的两拨贼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伙,我怎么会知道只是审理案件本就是京兆府与廷尉府的职责,岂有放着正门不走去走偏门的道理既然太尉说韩大人新官上任诸事繁杂分身乏术,那将此案移交给廷尉府去审亦可。”
赵枢话音一落,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臣附议”的拥护之声。
钟慕白不慌不忙,仰首向慕容泓道:“臣不附议,臣建议,此案要么就按陛下所言,从这些上谏之人中选择一位取代长安主审此案,要么,就让新任执金吾朱大人来接手此案。毕竟上一任执金吾因此案而引咎辞职,所以说此案能否顺利侦破可说与朱大人的前程也是息息相关,如此朱大人办起此案来,大约也能比旁人更尽心尽力一些。”
“臣认为不妥,为官者,本来就应各司其职,若一味按着利害相关而越俎代庖,岂不是乱了法度纲常”赵枢与钟慕白针锋相对。
“若陛下不应,臣要求在武职中也增设谏官一职,反正日常只要动动嘴皮子挑别人的不是,自己却无需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这般向陛下尽忠的方式,臣手下大字不识一个的武将都能做到。”钟慕白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文官放在眼里,一张嘴便得罪一大片。
“钟太尉,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自古文武各司其职,何曾有过武将兼任谏臣的先例再者说,大字不识一个,你倒是想让他们如何向陛下上谏”赵枢气急败坏。
“不会写折子,难道还不能当朝向陛下进言吗这也正好符合我们武将光明磊落的行事风格,不屑于背后给人穿小鞋。”
“就是,现在看来,你们文臣除了比俺们多认识几个字外,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嘛。一家之主说菜做的不好吃,那也就罢了,你两个厨子,一个说另一个做的不好吃,自己却又做不出更好吃的来,这他娘的不是找揍吗”一名武将紧跟着附和钟慕白道。
这话委实说得难听,赵枢后面的文臣一听,立马跳了起来,指责武将目不识丁还偏要不懂装懂口出狂言,武将们直接骂他们废物点心,进不能替陛下上阵杀敌,退不能给陛下分忧解难,整天就会咬文嚼字叽叽歪歪,半点用处没有。
好好一个大龑朝堂,眼看着就要变成泼妇骂街的菜市场了,慕容泓忙抬手让他们安静。
他一改方才游刃有余的沉静模样,面上显露出几分被权臣掣肘身不由己的疲厌不悦之色,问赵枢:“依丞相之见,谁能胜任此任”
赵枢毫不犹豫:“京兆府尹韩佑。”
他又问钟慕白:“依太尉之见呢”
“执金吾朱斌。”
“既如此,就让他们两个共同负责此案吧。”慕容泓言讫,不看因为他这句话而有些张口结舌的赵枢,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站起身道“朕头疼,散朝。”
钟慕白以胜利者的姿态骄矜地横了赵枢一眼,手往腰间剑柄上一搁,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心中暗爽:想把他的人拉下马,可以啊,但你的人也别想全身而退。毕竟京兆府尹的分量又怎么能同掌北军的执金吾相提并论呢如今两人捆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你赵枢怎么办。
长安于当天下午接到了官降一级并将王咎遇刺一案相关人员与资料都移交京兆府的圣旨。圣旨是长福来传的,在圣旨之外,他还替慕容泓带了句话给她——陛下叫你安心养伤。
长安近日一直在府里养伤,还没来得及出去打听这韩佑与朱斌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想来也与赵枢与钟慕白脱不了干系,否则的话,慕容泓有什么必要指派两个人来共同负责这起案子呢
想起这两人收到人证与物证,发现一切都模棱两可地分别指向太尉与丞相之时,那懵逼的模样想必是挺好看的。
不过转念再一想,慕容泓既然给她降职,想必朝中真的是有人弹劾她的,且不止一两个人,否则不会逼得他不得不用给她降职这种方式来堵他们的嘴。只不知他是如何既保得她不必伤筋动骨又将局势引导至眼下这般两虎相争他作壁上观的情形的。待她伤愈后回宫,可得好好拍一通马屁才行。
还有那些趁她伤给她穿小鞋的,此仇不报,她就不叫长安!
如此又过了几日,长安的伤好了十之,活动无碍,便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水井坊大牢见林蔼,因为葛月江来报,对他用了刑他依然不肯招,只说要见长安,他要用一个秘密来和长安交换他自己的自由。
长安懒得去那血腥味浓重的刑房,便让葛月江派人将他带到大牢前院用来存放陈年档案的厢房里。
在牢里被关了十来天,又受了顿不轻不重的鞭刑,林蔼这位世家公子居然傲气仍在,不过人却是瘦了整整一圈。
长安坐在书桌后头翻着档案,见他来了也不过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看着档案册子道:“听说你有话要对杂
473.玉骨花容
长安在与林蔼交涉时志得意满,然当她走出水井坊监牢时,却又心事重重了,只因林蔼最终并未能给出人名,倒是给了个地名——宝丰钱庄。
他此行要来联系的人,乃是宝丰钱庄的主人,可惜这么几个月过去,他都未能寻到人。
又是宝丰钱庄。这宝丰钱庄既然是官营的钱庄,那能称之为它主人的人,岂不是只有慕容泓但林蔼口中所说的这个人却绝对不可能是慕容泓。
难不成暗处还有人在操控这宝丰钱庄不成
她让周光松去收集这宝丰钱庄的资料,到现在还没音讯,到底是外面的人不好操控,还是得尽快培植自己的势力才是正道。
如此长安便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买第二间宅子了。她有了个想法,这第二间宅子的位置可以离那间粮铺近一些,然后以来往便利之名让薛红药搬过去住。粮铺里人来客往的,用来做交通站最是便利,而薛红药是个蕾丝,又是那副臭德行,外面的人要想收买她难度大,这一点正好为她所用。
定了目标,那长安的行动力是相当强的,不过三四天就在和粮铺隔着一条街的地方觅得了一处四进的宅子。大是大了点,不过对长安来说正要这么大才好,大了才方便隔出私密空间来会见私密的人。
虽然这间宅子的地段不如她现在住的那间金贵,但因为面积大,又毗邻街市,所以价格倒还比她现在住的那间贵上一丢丢。长安也不在意,用纪行龙的名义将宅子买了下来。
当天夜里,长安去西厢房找薛红药,发现纪晴桐居然也在她房里。
“你俩这是在干什么呢”长安从窗外往里一瞧,发现两人坐在灯下头靠头的状甚亲密。
纪晴桐原本手中拿着一个绣件,见长安来了居然下意识地将东西往桌子底下一藏,红着脸站起身道:“薛妹妹在学做账,我帮她看看。”
“哦。”长安也不进去,双肘往窗棂上一撑,看着两人道:“明日上午我要去理事院办差,午后你俩跟我上街上去买东西。我又买了间宅子,宅子里缺家具。”
纪晴桐应了,薛红药照例没作声。
“还有你,这两日把东西收拾一下,待那边的宅子归置好了,你和你爹就搬过去住。”长安指指薛红药。
这话一出口,两个女孩都有些发愣。薛红药看着长安,不知道说什么好,神色有些沮丧。倒是纪晴桐问了句:“为什么要薛妹妹搬到那边去住啊”
“那边离粮铺近,方便她来去。”长安看着薛红药,流里流气的“做什么那副模样难不成你还会舍不得我”
“我才没有。”薛红药条件反射般犟了一句,似意识到不妥,低下头去克制地咬了咬唇。
“没有就好。那边宅子大,只要你没事不在园子里到处闲逛,就算我偶尔去你也不会见着我。没有闲人闲事相扰,你就带着你爹在那儿好好过吧。”长安说完,又叮嘱纪晴桐一句“没事晚上不要绣东西,仔细眼睛。”
纪晴桐脸又是一红,低声道:“知道了。”
长安走后,薛红药与纪晴桐对视一眼,低下头看着摊在桌上的账本,黯然道:“看来是不能跟着纪姐姐继续学下去了。”
纪晴桐默了一瞬,道:“要不,我去和安哥哥说说,至少等你把这如何看账做账学会了,再……”
“不必了。”不等纪晴桐说完,薛红药便急忙打断她道。
她现在对长安的感觉很复杂,倒不是说有多讨厌,事实上她现在根本不讨厌长安。他对她无所求,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她们父女。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一应吃穿住行还有她爹的诊金汤药都是他出的。如今他更是给机会她去学着管账和打理店铺,虽说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且不识字的她来说是难了些,但她知道,只要学会了,那就是一项谋生的本事,比唱戏强得多。
上述种种,都是他给的,她又不是石头人,自然也知道感恩。可是他又是那样一种人,当你误解他的时候,你不想接近他。当你不再误解他了,却又发现,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接近他,甚至于在面对他的时候连感激的话都说不出口,总觉得分外尴尬。
他的恩情她无以为报,既然他不想让她住在这里,她能做的也不过是顺从他的安排离开罢了。
“账我可以跟着粮铺的老掌柜慢慢学,只是以后怕是都难见到纪姐姐你了。”薛红药因为脾气不好,从小到大就没什么真正谈得来的朋友,难得纪晴桐温婉大方又知书达理,不嫌弃她出身低微,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得真如姐妹一般。
“妹妹不必忧虑,安哥哥也不曾说不许你回来,你若想见我,待你有空时回来便是,或者派个人过来说一声,我去见你也可以的。”纪晴桐道。
薛红药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账本,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眼角余光见纪晴桐从桌下摸出绣了一半的荷包,她又问道:“我看这荷包是男子佩戴的款式,纪姐姐是为安公公绣的”
纪晴桐用拇指按住荷包上荷塘一角自己偷偷绣上去的一对鸳鸯,摇头道:“不是,我自己绣着玩的。”她原本是为长安绣的,可方才他不过露了一面,她想起这荷包上的鸳鸯,都羞臊地立马把它藏了起来,就更遑论将来完成后亲手送给他了。待这个绣完,重新绣一个给他吧。
太尉府赋萱堂,钟慕白跨进卧房的门,发现钟夫人又卸了钗环闷闷不乐的坐在灯下。不过这次钟夫人显然没打算把不愉快跟他叨叨,见他回来了便打起精神来伺候他洗漱更衣。
许是男人都这样,女人一门心思想跟他说自己的心事的时候,他嫌烦不想听,女人把事情闷在自己心里不想说,他却又偏要问。
“今天不是去靖宁侯府参加赏花宴的么,怎么闷闷不乐的模样,有人给你气受了”钟慕白觑了自己低眉顺眼的夫人几眼,问。
“没有。只是,雍国公府那张小姐,许给镇北将军孙家了。”钟夫人道。
“我们又不曾去下聘,人家自行婚配那是应该的,你又何必这副模样”钟慕白有些不解道。
钟夫人看了眼自家颇有些不识愁滋味的夫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很早之前便中意那张竞华做自己的儿媳,因为其人不论家世人品相貌教养都是一等一的。自家儿子出类拔萃,她在相看儿媳之时目光难免就挑剔了些,京中这许多贵女,唯独这个张竞华,在她看来方方面面都可堪与钟羡匹配。那年钟羡去兖州,她心中挂念,常去天清寺求神拜佛求他平安,数次遇见这张小姐。她对自己那份殷勤和热络,哪里逃得过钟夫人这过来人的眼睛这姑娘分明就是对她儿子钟羡有意。
若钟羡点头,这小夫妻俩岂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加之张小姐心悦钟羡,将来必能好生照顾伺候他,在府里相夫教子主持中馈。有这么一位儿媳继任她肩上的担子,说句不好听的,她便是死了也瞑目啊。
现在倒好,这么好的儿媳,成了别人家的了。
这个消息原本就够她郁闷,谁曾想更郁闷的还在后面。这赏花宴原本就是各家夫人相看儿媳闲聊八卦的聚会,能参加靖宁侯夫人赏花之邀的,也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可今天这些人却不知吃错什么药,聊着聊着,居然聊起谁家公子好男风的话题来了。当时便有夫人感叹,嫁女儿看对方的面子里子还不够,必须得细细打听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如今京里男风盛行,若是好好的闺女嫁了个好男风的,岂不是受一辈子的苦
说便说罢了,偏那几位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来看她,更有甚者紧接着这个话题便问她:“钟夫人,贵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吧怎还不见你为他张罗婚事啊莫不是贵公子眼光独到,这满城贵女都不够他挑的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满城贵女不够挑,那岂不是要挑男的去
钟夫人真是耗尽了毕生的教养才没有与那位夫人当场翻脸,倒不是她自己有多能忍,只是担心这一翻脸,便被人解读成恼羞成怒,再一闹大,那羡儿的名声……
上次钟羡醉酒,那一声“长安”她一直憋在心里,既不敢同钟慕白讲,唯恐他真的找到那太监来个手起刀落,造成他们父子反目,又不敢去说钟羡,就怕他知道这秘密已然泄露,便连藏着掖着也不愿,干脆来个破罐破摔。
这么大的秘密压在她心里,直愁的她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今天这事一出,她惊觉自己真的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了。既然钟羡这边的工作不能做,那不是还有另一个人么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不定找这个系铃人更有用呢。
次日午后,长安带着纪晴桐薛红药袁冬圆圆及一众侍卫去逛街采买家具。
这京中讲究的人家添置家具其实都是自行挑选了高级木料,再按着自己的需求喜好请人设计制作。但长安这宅子不是用来自己住的,懒得费这时间和精力,便都买现成的。
“闺房里要如何布置,需要什么东西,自己挑。”买完了大件的家具,自然还要添置些小件的摆设,长安便在这当口对薛红药道。
闺房……薛红药一时有些发怔,她想起了纪晴桐那布置得温馨雅致的房间。
她从小生活在戏班子里,小时候要辗转各地,居无定所,及至大了,有了美貌和名气,才入了固定的馆子唱戏。可那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暂居之地而已,她又哪会有心思去仔细装扮自己的房间她也不会。
纪晴桐向来善解人意,瞧出她无措,不免要帮着参考一二。
长安带着她们一间店铺一间店铺地逛过去,纪晴桐只当她耐心好体贴她们难得出来,所以想一次多逛些店铺将需要的都采买齐全。殊不知长安之所以这般有耐心,却是因为怀着私心呢。
上次她回宫,因糖人被圆圆偷吃而临时拿簪子当礼物送给慕容泓,回想起他拿着那根簪子一本正经地教她辨别桃花与梅花的模样,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这次因着受伤她有大半个月不曾回宫了,准备今晚回宫一趟,所以决定好生用心地挑一件慕容泓喜欢的礼物带给他。
想她长安上辈子对待男人那就是一个走肾不走心的渣女,想不到这辈子女扮男装后,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走肾,反倒走了心。虽说这走心的对象有点……麻烦,但不管怎么说,这心中有个人牵挂,总比上辈子那样空荡荡的要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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