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熏香如风
大汉蓟王,为大秦皇后制印。背后之深意,不言自喻。
凡授印。便意味着,鲁琪拉的合法地位,得以在大汉,尤其西域,完全彰显。授印,之于汉廷,乃心腹大事。凡番邦异国,必先得大汉任命,方能被丝路各国所认可。
四百年来,莫不如是。足见一斑。
天圆地方之说,华夏源远流长。
慎重起见,刘备遂上报少帝。
太史令等,朝中善明天官、谶纬、算术者,皆言若授予秦后“天圆玺印”,是否暗藏拔高之意。毕竟“天上地下”。高出大汉一筹。
少帝轻轻颔首。又问蓟王该当如何。
蓟王言到何不取“玉琮”,内圆外方之形貌。
“圆中牙身玄外曰琮。”“琮,八方象地。”且华夏自古,便有“玉璧祭天,玉琮祭地”之礼制。换言之,凿刻成玉琮,亦不出“(天圆)地方”之意。礼制与大汉等同。
此言一出,众皆称善。
太史令单飏拜服王上真乃神人也!
少帝亦喜笑颜开,心满意足。果然“蓟王无难事”。
万事俱备。
只待『秦后玺印』凿刻毕。便可登台会盟。
。
1.105 足可称道
十月十六,会盟之期。
平乐观前,人上人海。洛阳百姓争相欲睹,大秦皇后风姿。右丞贾诩,“从兄弟邦”说,已传遍京畿。大秦天子乃白帝子,亦符合汉人对世界的认知。更加高祖斩白蛇,奋取天下。足可佐证,白帝子亦曾下凡之说。
白帝乃西方天帝。与极西之地的大秦,地缘上亦完全匹配。故由“君权天授”,推论出从兄弟之邦。
兄弟会盟,亦合乎情理。无可厚非。
再深思。既是兄弟邦国,危及大秦之事,大汉焉能坐视不理乎
秦后若在西域募集人马,西征复辟。蓟王自当全力相助。
一言蔽之。大汉授印,暗藏玄机。二国会盟,意义深远。
历来异国番邦,皆受金印。独大秦皇后,授予玉玺。从仪轨而言,大汉对大秦,亦非等闲视之。
不出一日,罗马珠宝匠便呈上定稿。
内圆外方的玉琮印面正中,乃罗马双头鹰徽。围绕雄鹰,饰以绶带。最外圈,还用罗马文并汉字,刻有圆形文字“受命于天,既寿且昌。”
蓟王再呈报少帝。果又起非议。
焉能与传国玉玺比同。
“‘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天子,子受命于父,臣受命于君,妻受命于夫,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虽谓受命于天亦可’。”便有人引经据典“昊天上帝既生五天帝。白帝子,亦当受命于天。何可辩哉”
“先欲刻‘天圆玺印’,今又与传国玉玺比同。秦后争强好胜之风,断不可长。”另有人起身反驳。
少帝无奈,又问计蓟王。
蓟王言道“或刻‘天地同寿,日月同光’。”出自《屈原九章》:“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亦有国祚绵长之意。且点出大秦玉玺,乃昆冈美玉。与传国玉玺,出和氏璧不同。
众人纷纷点头。别无异义。
赶在平乐会盟前,大秦玉玺,雕刻完毕。只需在会盟国书上,按下玉玺。并昭告天下,鲁琪拉身份及权利,便可在大汉彰显无疑。
若有一日,鲁琪拉上呈国书,求汉廷出兵,助其西征复辟。
道义所向,少帝自当欣然应许。命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刘备,出兵西征。亦是水到渠成之举。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用后世的话说,仪式感很重要。
先授印,再结盟。而后昭告天下,水到渠成。蓟王西顾之心,上下皆知。文武百官、三宫少帝,皆心领神会。
蓟王只欲辅政二载。
想来。二载之中,蓟王当酌情上表。请开漠北、岭南、东瀛,三大都护府,或先立其一。二载之后,当挥军西征,凿穿两汉四百年,汉史未曾到访之海西。
论开拓精神,蓟王当仁不让,冠盖宇内。
只需蓟王离京。三宫少帝,何董二戚,稳居高位,再无压力。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天光微亮,号角雄浑。
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左右中郎将,领帝国虎贲,车前开道。
陛下并二宫太皇车驾,列队堡瑶光殿前。静待大秦皇后车驾,自旅堡而来。相遇后,各自绕行,分二路下山。出东、西山门。驶入平乐观。
客从西来。
故大秦皇后车驾,出西门。少帝并二宫太皇车驾,出东门。
车驾入平乐观时,亦循此例。又在东门处,汇同西园上军校尉并车骑将军护送之太后车驾。数路人马,迤迤逦逦,共入平乐观。
先前主阅兵台,已改造成会盟台。上覆十重五彩华盖,高十丈。三宫帝后及少帝,并罗马皇后,及相关人员,皆登会盟台。
对面小台,也已改造成观礼台。上覆九重华盖,高九丈。宗亲诸刘、列侯封君、文武百官、番邦使节等,登台观礼。台下禁卫,列队齐整。四周围满百姓。
“盟,明也,告其事于神明也。”
古有“诅祝”,专作拟定盟书“作盟诅之载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左传哀公二十六年》亦有“使祝为载书。”其中“载书”,便是盟书。今由蓟王命尚书台领衔,与公卿同拟定。
“载在盟府,大师职之。”另有“大师”收藏盟书于“盟府”。疏曰“以勋受封,必有盟要,其辞当藏於司盟之府也。”“太史乃藏之於盟府,以为岁典。”今改为太史藏于灵台。
“既盟,则贰之。”一式二份,必留副本。
关于盟誓,《说文解字》载:“《周礼》曰国有疑则盟,诸侯再相与会,十二岁一盟。北面诏天之司慎、司命。盟,杀牲歃血,朱盘玉敦,以立牛耳。”
此足可说明,会盟必有天神参与。会盟诸方,故须“杀牲歃血,朱盘玉敦,以立牛耳”,“北面诏天之司慎”,上告天神。请上天监督会盟各方,对违约者予以严惩。“凡我同盟毋蕴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奖王室。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
仪程大体如下。
筑宫建坛先筑宫墙,周长三百步,四方各有一门,在宫中心筑坛,坛上设堂,堂上置绘有上下及四方神明之像。
排定朝位各国会盟使,在宫内依同姓异姓、爵位高低顺序,置国君之旗。
歃血盟誓割牛耳取血,歃血为盟。
祭祀盟约各方共祭日、月、四渎、山川丘陵等。
飨燕盟主烹太牢以宴饮会盟各方,有时还行“宾射之礼(注1)”。
少帝自东,秦后自西,升坛会面。“盟之为法,先凿地为方坎(坑),杀牲于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盘,又取血,盛以玉敦(盛血器),用血为盟,书成,乃歃血而读书。”少帝年幼,蓟王代主行事,为“执牛耳者”。
盟书曰“汉与秦,共承天命,永为兄弟之邦。”
盟毕,蓟王请秦后就坛之西南隅,帷幄中焚香为誓。誓毕,复升坛饮酒。献酬之礼(互相敬酒),各用其物,以将厚意而归。
百姓三呼万岁。
史称《平乐会盟》。
。
1.106 勿以为念
《礼记檀弓下》“师必有名。”
平乐会盟,解决了义理乃至礼法上的“有名”。好比二人撕斗,另有第三人助拳。当事者必叫嚣“干你何事”
言下之意,我姐弟二人撕斗,与你何干。
那时,蓟王便可仗义执言“罗马大汉,兄弟邦也。焉能坐视长姐受辱。”
围观百姓亦纷纷点赞“兄弟助拳,理所当然。”
此便做,出师有名。
之所以兴师动众。朝堂上下,南北二宫。皆无比慎重。大秦皇后东来,更古未有是其一。迎合蓟王西顾之心,乃其二。蓟王当面,如坐针毡。抖擞虎威,噤若寒蝉。无一日不如芒在背,谨小慎微。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
知两年归期既定,这才终见出头之日。今,蓟王种种行事,皆与西顾相关。焉能不欢欣鼓舞,尽力而为。上下戮力,助蓟王早日达成所愿,也好放过我等,他出生天。于是朝堂上下,三宫内外,皆心照不宣。
至于罗马皇后,奥古斯塔鲁琪拉。只身东进,孤立无援。得大汉如此礼遇,亦甘之如饴,心领神会。复辟大业,更进一步。即便终其一生,再无法踏入罗马边墙。得此盟约,滞留大汉亦锦衣玉食,安度余生。
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平乐会盟》后,洛阳街头巷尾,风闻不减。各种奇闻异趣,甚嚣尘上。封君列候,宗室公卿,纷纷携厚礼登门,觐见大秦皇后而不可得。多由圣火女祭,代为接见。旅堡国宾馆,日日宾客盈门。公子王孙慕名而来,车驾列队上山。车水马龙,足见一斑。
大汉四百年,多见外国使节到访之记载。然域外记录,却寥寥无几。除去不如中夏,史家世代秉笔,未曾断绝外。“番邦使节”的成色,亦有待观瞻。
若假包换,大秦帝后。远渡重洋,翻山越岭,亲赴大汉。足令洛阳百姓,群情鼎沸,念念不忘。
罗马皇后鲁琪拉,更是长袖善舞。不出三日,已敛财无数。命圣火女祭,登记造册,存以备用。如前所说,西域多佣兵。丝路沿线,遍布无数大小佣兵组织。或受雇于商队,往来丝路。或受雇于领主,参与奴隶掠夺。甚至被大小国主所募,守卫国都。不一而足。然“万变不离其宗”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只需价钱谈妥,风险共担。
长此以往,鲁琪拉甚至能滚雪球般,拼凑出一支实力颇强的军队。雇佣兵军纪如何两说。单就自身装备、单兵素质、小队战力及战争经验,皆远非杂兵可比。
当然,若放大到国与国的战争。佣兵的短板,便会暴露无疑。相互抱团,各自为战,杂乱无章,冲突不断。诸如此类,终归有利必有弊。一言蔽之,单凭雇佣联军,复辟大业,无法实现。
又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鲁琪拉还需一片稳定的后方领地。源源不断,输送粮草辎重。及兵马人员。
纵观东西大陆。再没有比遥远的绿洲,恰到好处,正合时宜。
正因看到此关窍所在。鲁琪拉这才花费心思,首创双头鹰,为新式罗马皇后徽章。以示东西相顾。
国宾馆改大秦皇后行宫。
金银珠玉,绫罗绸缎,收到手软的圣火女祭司,引一人入内。
“老奴,拜见皇后。”正是长乐太仆赵忠。
得圣火女祭司,耳语相告。知是太后亲信,鲁琪拉遂自帘后言道“免礼。”
见一切制度,皆出汉宫仪。赵忠心中暗赞“老奴,奉大汉太后之命,拜谒大秦皇后。邀皇后赴西宫宴。”西园已改称西宫。
“有劳老大人。”鲁琪拉关中汉话精纯。遣词造句,无懈可击“烦请回禀太后,自当如约赴宴。”
“老奴,告退。”赵忠躬身出殿。
“先前太后相约,皇后避而不见。今日为何改了主意”阿奇丽娅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鲁琪拉笑道“先前,并无定论。今已缔结盟约,身份既定,自当与太后一见。”
“原来如此。”阿奇丽娅欣然点头,又言道“当今天子,便是太后所生。因是庶出,故不被先帝所喜。传闻先帝在位时,欲立次子为帝。可惜北巡遇刺,托孤蓟王。废长立幼之事,无疾而终。”
一旁黑夜女王英妮娜,又补充道“先前天降流火,麒麟送子。太后无故孕身,诞下麟儿,取名阿斗。京中传言,神乎其神。”
鲁琪拉言道“论尊贵,麒麟所送子,与先帝次皇子,又当如何”
“阿斗乃嫡子,自比皇次子高贵。”阿奇丽娅知之甚祥。
“当今少帝若因故退位,何人继位”鲁琪拉又问。
“应是阿斗。”阿奇丽娅言道。
“如此,太后之宴,非去不可。”鲁琪拉当机立断。
“我等随行。”黑夜女王英妮娜言道。
“如你所愿。”鲁琪拉欣然一笑。
中堡,瑶光殿前。
“左中郎将”
“在。”吕布闻声回神,见下车见礼之人,乃蓟守邸丞刘平,急忙还礼“见过守丞。”
“奉命往国宾馆一行,烦劳左中郎将放行。”刘平再拜。
“守丞且随我来。”吕布负责宫中守备。中堡四门,皆听命于他。话说九坞连横,呈“串”字形。自东向西营堡、粮堡、器堡、钱堡、中堡、官堡、学堡、民堡、客堡,依山而建,各踞山巅。四面高墙环抱,互以瓮城相接。心想,官堡通客堡,无需经过中堡。吕布随口一问“守丞因何舍近求远。”
“先前奉命入瑶光殿,列席朝议。”刘平笑答“六百石官,本无需列席。奈何职责所在,故特许入殿。”
“原来如此。”吕布笑道“守丞既无门籍,可携吕布令牌出入。”
“不可,不可。”刘平连连摆手“左中郎将好意,下官心领。然却不敢因私废公。”
“如此,也罢。”吕布亦口无遮拦,实属无心之言。出入宫闱之令牌,岂能轻易送人。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