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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朱轨拱手道:“我当使城南、城东之兵,略略偏向汾




第二十八章、王敦还朝
    武昌城内。

    此前镇南大将军、汉安侯王敦通过一次武装大游行,复夺建康之政,把司马睿彻底变成了他王家的傀儡;继而又以吴兴沈氏为前驱,只动用少量兵马,便即收服周氏,夺占了其家近半产业。但他在勒兵复归武昌之后,却并不见较前有更多喜色。

    王敦好酒,每当醉后,便惯以如意击打唾壶,吟唱曹操《步出夏门行》诗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那四句,乃至于唾壶为缺。

    亲信参谋钱凤为此而规劝他:“明公尚在壮期,何言‘烈士暮年’啊此诗不吉。”

    王敦摇头道:“我已届知天命之年了,尚敢言壮么”随即问道:“往日在洛阳,我见周伯仁(周顗)便不自在,被迫要以扇障面,此前兵向建康,复见伯仁,却无此感——则在世仪看来,是我进乎,是伯仁退乎”

    钱凤道:“今明公手握重兵,虎踞江上,复夺建康之政,实为八州之主,岂是往昔可比啊自然是明公进步了。”

    王敦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岂敢言什么进步自从过江以来,匆匆数岁,蹉跎于荒僻之地,而后辈小儿白版渡江,却得复中原、关中,居于朝廷枢要……”他嘴里所言“小儿”,不仅仅指裴该,祖逖也在其中——固然祖逖跟他同岁,但原本论起出身、资历来,能跟他王大将军相提并论吗

    “譬如曹孟德百战之余,始得中原,而刘玄德本无尺寸之地,却二年破蜀,四岁并梁,两相比较,曹操岂无暮年之叹啊我心正与此同,不知当社稷全复之时,朝廷将会置我于何地……”

    钱凤嗫嚅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口道:“晋之复兴,恐怕不在裴、祖,而在明公啊,明公慎勿颓唐。”

    王敦闻言,微微一愣,就问:“世仪此言何意哪”

    钱凤乃请王敦摒退左右,然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前日有客南来,所言近数月来纷攘于洛中的谶语,明公可还记得么”

    王敦点点头:“卿所言,是所谓‘一日堕,易车驾;一日升,秦当雄’等语么我自然记得……”随即双眉一轩,问道:“此必羯贼欲离间洛阳、长安,故而假造天意,难道世仪竟然当真了不成么”

    钱凤回答说:“大司马是否有应谶之心,臣不敢妄言。然而时势所至,即无此心,恐亦终成此事啊。

    “曩昔王莽退董贤、尊孔光,德声誉满天下,岂必欲篡唯既至其位,大权在握,乃不能遽然抽身退步,终起不臣之心。想曹操于《述志令》中,表其初志,也不过封重将与拜侯而已。今大司马在长安,自辟守相、变更旧制,而祖骠骑在洛阳,遥为呼应,大司马德望之隆,不亚王莽,权柄之重,可比曹操。正如谶中所言,后一日既升,则前一日必落……”

    王敦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钱凤的长篇大论——这些事儿,他自然也是想到过的——反问道:“世仪所言,我知之矣。试想若自身处于裴某之位,则臣下必生妄悖之心……”他不说跟裴该易地而处,自己会起反意,却说有可能遭到臣下的逼迫,这当然不过是矫饰罢了——“则以世仪看来,裴某因何而至今尚无动作啊则彼所期者为何啊”你说裴该有可能会篡位,那他什么时候才会篡位他在等什么哪

    钱凤答道:“大司马所惧者,不过明公……”

    王敦当即摇头:“我有何可惧啊虽有雄师数万、战舰千艘,然而南人徒恃舟楫,不能与北人争胜于平原之上,自保有余,安能威胁裴某”这也算是比较有自知之明了。

    钱凤笑道:“不然。倘若大司马果起妄心,行逆事,中原岂无忠悃之士攘臂而起,与之对抗者乎倘若各拥州郡,互不统属,自易为大司马分而制之,不能伤其分毫。然有明公虎踞江上,奉丹阳大王而绍继正朔,则忠臣有恃,且令出于一,大司马乃不能不有所忌惮啊。

    “譬如昔日诸葛诞反于淮南,文皇帝(司马昭)竟发四州之兵,并挟魏主同行,亲往讨逆——为何如此持重乃因江南有吴,恐为淮南后援,故不敢轻目之为癣疥之祸。则江上无明公,大司马必无顾忌,忠臣欲与之拮抗,亦少胜算;唯江上有明公,大司马不得不瞻前顾后,若其果行不道,忠臣烈士必将奋起,倚仗明公之势,而与之周旋至死。”

    王敦微微点头,说:“也有道理……”随即一摆手——“然吾方才问,裴某所期者为何啊”

    钱凤回答说:“大司马所期望者,欲先灭羯。羯贼殄灭,则中原一统,大司马匡复社稷,其功莫大,其望莫隆,到那时自可因势而利导之。然而晋未必亡,其可绍继正统者,舍丹阳大王其谁其可保安江南者,舍明公其谁正如明公适才所言,江南之卒,难以与中国争胜,然恃长江之险,暂时分治,却不为难。则晋之存,在于明公,晋之兴,或亦在于明公,岂可终日击唾壶而吟‘烈士暮年’之诗哪”

    说到这里,略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多日来的暗中筹谋,一并道将出来:“然而世事恐未必尽如大司马之意。且不论石勒世之枭雄,灭之未必容易,即近日所闻传言,祖骠骑病势复重,则其一旦不起,中原形势,必将大变!”

    王敦听到这里,忍不住便将身子略略朝前一倾,问他:“中原形势,将会有何等的变化”

    钱凤道:“祖骠骑与大司马于建康定盟,共伐胡、羯,时人多拟之为周勃、陈平。然而在臣看来,周、陈寄托腹心之固,不如裴、祖——明公试思,大司马清华显贵,而祖骠骑之门第远远不及,高下自别,则祖必然赖裴,一如藤萝之攀附于乔木。倘若祖骠骑不合大司马之意,则大司马必难成篡僭之势,而今其势将成,可见二人原本同心。

    “则若羯灭,大司马不必率大军而向洛阳,祖骠骑必然开门恭迎,事乃不可说。然而祖骠骑若不讳,朝中尚有荀太尉,世代显贵,且为晋之纯臣,或可先收祖家之兵,再拒大司马于函谷之西。当两家争斗之时,明公乃可觇其形势,或奉诏讨裴,或扬言伐荀,兵出于荆襄,而直向虢洛!

    “如昔关羽北伐,水淹樊城,游骑布于许郊。当其时也,人皆谓魏势将蹙,而炎刘或将复兴……”

    王敦打断了钱凤的话,说:“然而关羽终究丧败……”

    钱凤笑道:“明公以为,关羽因何而败啊其一,曹仁欲弃樊城,而为满宠所阻,乃不顾水不没堞仅三版,固守不退;其二,吕蒙白衣渡将,奇袭江陵,断关羽之后路,复以将士家书乱关羽之军心;其三,



第二十九章、风起于青苹之末
    祖约在兖州刺史任上,多次接到祖纳和祖涣的来信,介绍祖逖的病情,他急得是手足无措,每日绕室彷徨。m.xx

    其急之一,天下未定,局势也尚且朦胧未明,这个时候三哥你怎么能倒下呢你一旦倒下,我跟二哥素不和睦,咱们祖家就没有合适挑大梁的人啦。祖氏赫不过数年而已,既然可以莫名其妙地被裴某给拉抬到天下第六,也随时都有可能再度跌落尘埃哪!

    其急之二,倘若三哥真的离开我们走了,祖家军要交给谁二哥是不懂军事的,祖涣年纪还轻,而且素无威望实话说那个二世祖三天两头跟着老爹上阵去厮杀,却始终不能在诸将面前立威,当得也是相当失败那就只有我能够暂代三哥领兵了吧。可是我远在兖州,不能还朝,到时候不要略慢一步,让荀太尉把中军给横夺了去啊!

    我祖家若是失了兵权,还有可能继续赫下去么谁都料不准哪……

    所以他也多次央告祖纳,说不管是不是由我来接三哥的重任,你都得赶紧想办法把我召还朝中去啊,我得距离中军再近一些才好。只可惜祖纳为荀组、华恒所阻,竟然无能为力。

    这几个月的时间,祖约的心思全都放在洛阳了,就疏忽了对兖州的掌控,更重要的,他逐渐失去了兖州诸守相之心。

    宋玉《风赋》有云:“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兖州之不稳,实即肇端于周坚之乱。

    去岁晋赵相争之时,任城相周默的部将周坚悍然在樊县起兵谋反,随即向北攻入东平国,想要去投靠逡巡于卢子城和石门一带的石虎。等到祖逖离开铜关,返身杀向济北,顺利击退了石虎之后,即命东平相徐龛统率兖北各郡国兵马,前去讨伐,一战即将周坚击败,进而追杀至樊县,终于擒获渠魁,献俘洛阳。

    徐龛能征惯战,但是所部军纪极差,既下樊县,竟然趁着剿贼的机会大肆抢掠、杀戮,导致樊县十室九空。周默规劝不从,只得行文向新任兖州刺史祖约投诉这是我的地盘儿啊,你在我地盘儿上杀得人头滚滚,豪门皆怨,你倒是轻轻松松一甩手走了,我可该怎么管理才好啊

    祖约才刚接替蔡豹担任兖州刺史,情况未熟,就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终究徐龛有平叛之功,在此过程中约束兵士稍稍不严一些,在这年月也属常事,又岂可轻易加以重责呢那以后谁还肯卖力作战啊于是回书劝慰周默,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不如就这么算了吧要不然我过段时间得空前往任城一行,顺便把徐龛召来,帮你们说和说和,让他跟你道个歉,如何啊

    周默当然不肯就这么白吃个哑巴亏,他打听到祖约贪财,便即搜集宝货奉上。一收了礼,祖士少当即便改换过一张面孔,于是行文,严厉斥责徐龛,要他好好整顿军纪,并且查出罪魁祸首来正法,以安民心。

    徐龛接此公文,不禁勃然大怒,心说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祖使君你责备得是,但你也是带过兵的人,知道士卒一旦杀顺了手,根本就约束不住啊。按照惯例,命我口头上表表态,给周默道个歉也就完了,你怎么竟要我正法什么“罪魁祸首”麾下军将,剿贼都有功劳,哪个我舍得砍啊

    当即行文辩驳,祖约一见徐龛不服管,更为恼怒,再下文的语气也就更重了原想本州之事,即在州内解决,不必上扰天听,难道你打算让我跟周默一起行文弹劾你吗你可想好了,刺史弹劾守相,多半一劾一准,况且老子在朝里是有人的!

    徐龛这才慌了,赶紧派人前往廪丘去打探消息为啥祖使君咬住我不撒嘴啊同时命长史刘霄亲赴洛阳,去向祖逖申诉可惜,祖士稚方在病中,根本就没法见人。

    很快便有消息传回来,徐龛这才明白,敢情祖使君是受了周默的贿赂了,因此更为恼恨。时隔不久,刘霄自洛中返回,徐龛把打听来的消息跟他一说,刘霄就建议:“既然如此,府尊亦当备珍宝以赂祖使君,则此事自息。终究祖使君不但受命统驭兖州,且为骠骑大将军之弟,岂可得罪啊”

    徐龛垂首不语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暂不决断,却问刘霄洛中之事,祖骠骑的病情究竟如何,要多久才能好呢刘霄苦笑道:“骠骑大将军方病重,吾实未能得见……且洛中俱传,大将军竟至呕血,恐怕难过今岁了。”

    徐龛就问了:“则若大将军有所不讳,朝中将以谁统驭中军啊得非大公子么”

    徐龛乃是泰山流寇出身,祖逖北伐时投入麾下,本身根基很浅。所以他一直紧紧抱着祖逖的大腿,希望由此可以平步青云,并且保障家族的安泰我一孤贫之人,竟然不到四十岁就能做一国之相,倘若没有骠骑大将军的引拔,能得至此吗

    可是眼瞧着祖逖行将不起,徐龛就必须得为恩主身后之事考虑了。以他的出身,自然是傍不上荀党的,关西党更是远在天边至于关西党置于朝中的,也全是高门、文吏,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己啊武夫只能依靠武夫,那么祖大将军去世之后,朝廷会命谁来继任呢我得先跟那人拉上关系才好。

    最好是公子祖涣,小家伙无威望,必重其父所遗故吏,我只要及早凑将上去,便有可能被他引为亲信。

    谁想刘霄却说:“洛中传言,以公子无威,不可遽将中军;祖尚书乃请召祖使君还朝,然为荀太尉、华侍中等所阻。亦有传言,荀太尉或将使荀仆射(荀邃)转为武职,统领中军……”

    徐龛不禁紧锁双眉,对刘霄说:“荀仆射素不习军事,岂能自将中军啊至于祖士少……彼若绍继大将军之业,我等哪有活路!”

    这年月最重家族,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乃是常事,况且名为中军,其实跟兖、豫两州的多半戍兵一样,都是改名换姓的“祖家军”罢了。故而徐龛以为,即便荀氏再怎么想向军队伸手,最终还是不得不抬出祖家人来充门面若是祖涣,哪怕祖济、祖智都还罢了,要是祖约……这个继承人怎么服侍得了!

    关键祖士少并未跟随乃兄击楫渡江,要等中原初定后,才想尽办法摆脱了种种牵绊,入洛来投,故而与多半祖氏将吏并不亲近。尤其祖约入洛后先任尚书,后转武职,也并未立下什么军功,其实他在军中的威望未必能超过祖涣去。只是他终究是祖逖的兄弟啊,比祖涣要大一辈儿,论职也是重将,所以各方面才觉得,命其继领中军,会比祖涣合适一些。

    祖约贪财和记仇,那是出了名的



第三十章、软弱一至于斯
    洛阳方面得到徐龛作乱的消息,不禁大惊。因为祖逖正在病重,荀组便召诸尚书计议此事,大家伙儿都认为,石赵秋后必将再来侵扰,必须赶在此前平定兖北之乱,否则局面便不可收拾了。

    因为赵军往攻厌次,所以青州之兵是不可妄动的,乃计划调一支中军南下去应援祖约,同时命泰山太守羊鉴与之东西对进,以剿徐龛。尚书殷峤提出:“羊守非将帅之才,倘若轻命其出,恐怕反为叛军所破,则泰山亦难保安。应当使其固守本郡,发兵截断境上,以防徐龛西蹿,与羯贼相应合。”

    荀邃却不肯采纳其言,说:“徐龛之乱,本为周默诬陷,而祖士少受贿以凌迫之也……”一方面向来对祖约没啥好感,另方面祖约贪财,人所共知,因而徐龛所言,实易为人所采信——“未必肯与羯贼相应合。然若战事久拖不绝,候羯贼大举南下,兖州之势危矣!当命羊景期西出以压逼之,或可趁机招抚徐龛。”

    羊鉴得到诏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调集郡内兵马,西出泰山,复经济北而向东平,陈军遂乡,威迫富城。探马来报,说叛军主力都在西面,方与祖使君激战于范县城下,羊景期大舒了一口气,就打算趁机绕过富城,直取叛军的大本营须昌去。

    只是徐龛在谋划之时,唯独担心青州的冯龙、苏峻,虽然对羊鉴和泰山兵却并不放在眼中,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敞开后路放其长驱直入呢羊鉴挥军急袭,路尚未半,突然得报,说泰山郡内群盗纷起,抢掠县乡,截断了粮运……

    徐龛就是泰山人,永嘉年间起而为寇,后受祖逖招安,故而在泰山郡内人脉很广。固然羊鉴也是泰山人,但他是宦门望族,人脉主要在士林、豪门之间,于后世所谓的“绿林道”之中,能量就远不如徐龛了。

    后人皆谓泰山——“羊可使其治,徐可使其乱。”

    故而在徐龛的事先谋划和联络下,羊鉴率领郡兵一离境,泰山郡内立刻烽烟四起,盗寇频起。羊景期生怕粮秣不继,被迫无奈之下,急忙退返遂乡,不敢再深入东平国。

    徐龛就利用这个机会,于范县城下大破祖约,祖士少单骑遁归廪丘。叛军衔尾而追,幸亏洛阳方命张平率左军来援,徐龛这才放弃围城,暂时后退。

    但他旋即留将镇守范县,自己又再东去,顺利击败了逡巡不进的羊鉴……

    ——————————

    徐龛叛军蹂躏兖北之时,乐陵国遭到羯将张夷攻击,邵续乃急遣人南下,去向冯龙和苏峻求援——正好朝廷诏命下达,也命二将北渡黄河,去救厌次。

    苏子高这个郁闷啊——结果还要我去跟石赵死磕不成么他乃责备王贡——“大都督留君在青州,所为何事,我等皆知。君为何不能早料到羯贼攻厌次与徐龛乱兖州之事哪”

    王贡心说我又不是神仙,什么事儿都能预先料到……其实徐龛暗起叛意,还派人来探问过你的口风,此事你以为做得很隐秘,我都一笔笔地给记着呢!只是羯贼恰好在这个时候侵扰厌次,分明跟徐龛有所勾结,相关情报我倒是没能预先探查到……

    徐龛叛乱,我事先得到情报,已然遣人快马西去,密报大司马,但我没义务要禀报朝廷啊,就不知道洛阳方面,对此会如何应对了。

    因此王贡回复苏峻道:“以某估算,羯贼于秋收之前,不会大举而向厌次。此番张夷发兵,分明为了与徐龛相呼应,则其行仓促,必不难敌——且甚或只是佯攻罢了。邵嗣祖暂时无虞,苏将军不必要急渡而援,应当继续屯积粮秣,以待秋后。”

    苏峻得到王贡的回书,不禁大喜,当即下令,拔营起行,渡河北上!

    他担心的就是羯赵实攻厌次,则自己渡河往救,危险系数很大,说不定会把多年积攒的兵马全都扔在河北;倘真如此,那就必须得找各种理由来推诿啦,比如说粮秣不足,比如说士卒未整,实在不行,让故旧在东莱和长广一带闹点儿乱子出来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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