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离开家乡的时候,陈剑泪流满面,指天发誓说:总有一日,我还会回来的!祖逖卞壸,我必要将汝等千刀万剐,以祭家兄在天之灵!
(第二卷做出争雄势终)
第一章、年号问题
永嘉七年二月,晋怀帝司马炽遇害于平阳,四月,皇太子司马邺在长安即皇帝位,史称晋愍帝。
晋愍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封赏群臣了: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这些都是长安城里的实权派,其中权势最为烜赫的,便是索綝索巨秀。
第二步,是封赏外臣,并且号召各地兵马勤王救驾,讨伐胡汉。晋愍帝下诏,任命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任命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晋朝原本不设丞相,以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作为名义上的宰相,其实事归台省;后来八王之乱中出过几位丞相,比方说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和成都王司马颖,那都是掌握朝廷中枢的权臣。这回因为考虑到司马睿和司马保的名位都已经够高了,很难再进一步,所以干脆以丞相头衔下赐,其实是承认他们可以**一方,割据称雄。
但是割据归割据,你也得赶紧过来援救长安小朝廷啊。晋愍帝同时下诏,令幽并两州勒卒三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帅秦凉梁雍武旅三十万,径诣长安;左丞相帅所领精兵二十万,径造洛阳
当然啦,这都不过空口白话罢了。正经幽并两州的割据势力,也即王浚和刘琨,若再能够求得拓跋慕容段氏等鲜卑劲卒,凑一凑,连战兵带辅兵,或许还能够拼出三十万来;司马保暂保上邽,手下估计连三十万的零头都没有;司马睿兵力略微雄壮一些,但连本部带江东土著,撑死了也还不到十万
而且诏书所至,群臣尽皆俯首叩拜,承认长安小朝廷的合法性,但说到出兵门儿也没有啊!王浚跟刘琨本来就不对付,拓跋段氏也矛盾重重,岂肯联合发兵?刘琨倒是一直想打平阳来着,王浚可距离平阳十万八千里远,根本就没有逾越太行险塞的计划和决心。司马保在上邽,就是为了躲索綝的,索綝不除,他才不会去自投虎口呢。
至于司马睿,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借口荆湘二州的动乱尚未平息,不克出兵,只派出祖逖率其部曲其百余家北上,而且不给兵马武器,让祖士稚自己去筹措。等到祖逖筚路蓝缕艰苦转战,好不容易杀到河南地区,基本上晋愍帝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不过在有裴该穿越来的这条时间线上,历史发生了稍许的改变,祖士稚提前了一年中流击楫,北渡长江,所以晋愍帝传诏江东的使者才刚跑到豫州,便遭遇了祖逖的西征军。消息传回长安,愍帝大喜,当即下诏,正式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都督兖豫二州兵马;任命裴该为龙骧将军徐州刺史,都督青徐二州兵马。
特意跑到淮阴来传旨的,倒也不是外人,乃中书舍人裴通,算是裴该的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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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在关西任职的,有裴苞裴粹兄弟,出自游击将军裴黎——裴黎乃是东海太妃裴氏,以及卫门裴氏的大伯父。裴苞有子裴轸裴丕裴彬,裴粹有子裴诜裴暅裴通——其实这个裴通是庶出的,在家族里地位很低,就仿佛一个小透明,所以即便小朝廷正缺人呢,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个职务,他也仅仅得授七品小官而已,完全不衬河东闻喜大族的出身。
裴通先至豫州,册封了祖逖,然后由祖士稚遣人护送到淮阴来。裴该摆设香案迎接,裴通展开诏书诵读,完了裴该却不肯接版,说:臣恐难当重任,当上辞表
裴通闻言不禁微微一皱眉头,心说你本来就被琅琊王署为徐州刺史都督徐方兵马啊,也没见你推诿;这回不过加了个龙骧将军号,多开张青州的空头支票而已,品位并没有太大的提升,怎么就难当重任了?你是瞧不起长安朝廷吧?
当下一拱手:十三兄
十三是裴该在家族中的大排行,不过一般没人这么叫,所以他听着很是别扭——怎么我就十三了?我又不姓包当下一摆手:还请后堂叙话。目下你是天使,我是地方官,全都公服辉煌,不适合兄弟相称,有什么话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于是让至后堂,脱卸了公服,换上宽松舒适的衣衫,然后才各自登床落座。
这时代的床还不是卧具,而是坐具,比枰为高。裴该不习惯跪坐,所以在宅邸里安放了床,方便独处的时候可以把双腿垂下来,直接当凳子使。当然啦,这会儿有旁人在,就不能太过脱略行迹了,可是才刚把屁股放到脚跟上,想一想,终究是兄弟嘛,这又是后堂我还是改成盘腿吧,舒服一些。
盘腿而坐又名跏趺,一听名字就知道是通过佛教从印度传过来的,这年月已经流行开来,可以施之于并不那么庄重严肃的场合了。
裴通一瞧裴该盘腿而坐,他也有样学样。裴该开口问道:未知贤弟何字?小透明嘛,谁会记得他字什么啊。
裴通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小弟字行之。
裴该笑一笑:‘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这是《易经里的话。随即又问:青春几何?
去岁始及冠。
裴该心说哦,才刚二十一岁,比我小四岁。
虽是兄弟,但从无往来,甚至几乎就没有见过面——或许幼年时代曾有过一两面之缘吧,但裴该完全想不起来了——所以相当面生,几同陌路,对谈前自然要先寒暄几句。眼瞧着还不是进入正题的时候,那么还能说些什么呢?今天天气哈哈哈?未免太过庸俗好在裴该脑筋转得快,当即又提问道:今嗣天子继位,不知可有改元?其实诏书上自然有标注新年号的,裴该假装没听清。
裴通仍然恭敬地回答道:国家四月践祚,即改元为‘建兴’。
裴该摇摇头:谁为天子拟此年号?大不吉也!
裴通闻言不禁皱眉:十三兄何意耶?
裴该摆摆手,说你能别提十三吗,我不喜欢这个数字随即扳着手指头,开始向裴通解说起来。
以年号来纪年的制度,始于西汉武帝,第一个年号是元狩,后来又追称元狩之前的十八年分别为建元元光和元朔。既然用以纪年,为免混淆,那么基本原则就是不可重复,然而纵观两千多年的历史,例外却也不少。
其中最多的例外都产生在晋朝,晋惠帝司马衷在位十七年,前后换了十个年号,其中竟然有七个与前代相重复——后世重复他的,暂且不论。其后晋怀帝的永嘉年号,同样也不是自家原创。
年号重复,一般存在着两种情况:一是追慕先贤,利用前代帝王的年号来给自己脸上贴金;二则纯属拟号的大臣无学,莫名其妙就撞衫了。晋惠帝的年号当中,建武本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年号,这肯定是追慕先贤了;永平源自东汉明帝刘庄,元康源自西汉宣帝刘询,也可能属于相同情况;但永宁来自半透明的汉安帝,永康和永兴来自昏君代表汉桓帝,永安来自东吴景帝孙休,那都有啥贤可追慕的?
至于晋怀帝的年号永嘉,撞衫短命的汉冲帝;曾经一度篡位的赵王司马伦,年号为建始,撞衫谣传死在女人肚皮上的汉成帝晋人之无学,由此可见一斑。
裴该前世读史至此,就大有吐槽的**,于是趁着寒暄的机会,他开始侃侃而谈:年号以明正朔,必取嘉言,不宜与前代相冲犯,即便冲犯,也当考究其来源,是吉是凶。汉冲帝幼弱登基,在位不足半岁即崩,则‘永嘉’之号不吉可知也。孝怀皇帝用此号,乃有北狩之事说着话装模作样提起袖子来擦擦眼睛,然后才继续说:今嗣皇帝继位,当用佳号,以全恢复之志,而竟用‘建业’
裴通忙问:‘建业’有何不好?
裴该瞥他一眼,心说这家伙也是个没学问的要说这位堂兄弟,裴该甫一见面,脑袋里就冒出四个字来——油头粉面。裴通裴行之继承了裴氏家族的优良血统,长得英俊一点儿很正常,但眉疏眼细,即便身着公服,表情再如何严肃,瞧着都很显轻佻。裴该原本觉得自己这具躯体就够小白脸的了,但比起裴通来,实在小巫见大巫。裴通那相貌,放在后世就最适合做专傍女大款的小流氓
裴该耐心地向裴通解释说:蜀汉后主刘禅,曾用‘建兴’年号;东吴废帝孙亮,也用过‘建兴’年号其实还有一个人他没提,那就是如今正割据蜀中的成汉皇帝李雄,在称帝前曾经自称成都王,用的年号也是建兴。都是些割据势力,你不把他们当正朔,不认他们的年号,拿来自己用,理论上是说得通的,但劳驾,撞衫能别太过分吗?
刘禅‘乐不思蜀’,实为昏主,但‘建兴’年间,诸葛孔明尚在,国势尚强,犹有可说;孙亮少年了了,大不出奇,亲政一年即被废为会稽王,且‘建兴’时有诸葛恪北伐大败——如此岂为佳号?都是些割据僭主,今国家复用其元,嘿嘿嘿嘿~~不能再多说了,总之就是不吉利啊!
不成想裴通脱口而出:阿兄之意,今国家用僭主之号,是只能割据一隅,而无意恢复中原了?为此阿兄才不肯受朝廷之封么?
这小子出言如此无忌,倒不禁吓了裴该一大跳,急忙摆手:我安有此意啊?行之不可妄加猜度!
裴通微微苦笑:兄弟之间,后堂之中,又有什么不可说的。诚如阿兄所言,今长安毫无振兴气象,而小弟的家门,亦岌岌可危也
这回轮到裴通长篇大论了,而且还是大倒苦水。
裴通的大伯父裴苞,时任秦州刺史,父亲裴粹担任武威太守,这一支在关西的势力颇大。但是裴苞素与司马模父子不睦,因此当司马保就任平西中郎将东羌校尉,率军上陇的时候,裴苞竟然发兵抵御,结果被司马模帐下都尉陈安杀得大败,只好跑去投奔安定太守贾疋。等到贾疋收复长安,裴苞才得以恢复原职,本以为抱上了这么条大粗腿,从此就可以不怕司马保啦,谁料想一转眼贾疋就莫名其妙地挂了
今朝中索巨秀(索綝)用事,骄横跋扈,伯父不忿其所为,乃与东羌校尉贯与前福禄令麹恪等约盟,不从长安之命。索巨秀令凉州张士彦(张轨)发兵讨伐,伯父败逃桑凶坞家父被迫重赂索巨秀,且以我兄弟为质,始得置身事外
说白了,裴苞父子因为得罪了索綝而遭到张轨的讨伐,眼瞧着就要完蛋;裴粹父子虽然被迫依附索綝,但必然不受信任,前途堪忧啊。
麴为金城大姓,西州有语:‘麹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因而索巨秀深嫉之。今麴索二公共执政,却不能戮力同心,而常起龃龉;南阳王(司马保)在上邽,亦常请天子驾幸,窃权之意甚为分明。谚云:‘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弟在长安虽止三月余,见此情状,亦知势难长久可惜贾彦度(贾疋)罹难
裴该眉毛一挑,心说这小子倒也有些见识啊,就插嘴问道:若贾彦度尚在,又如何?
若贾彦度在,麴索二公必居于下,为其羽翼,南阳王不足平也,复号令张士彦,则秦凉梁雍四州事权可一,即无望恢复故都,胡贼亦不能越函谷关而西吧。
裴该笑一笑:行之,关中既不可居,何不前来相助为兄?
有人报名当裴该堂弟,那好,就让你出场。明天估计玄了,暂停一更,请读者朋友们原谅。
第二章、风调雨顺?
裴该之所以打算上表长安,推辞龙骧将军徐州刺史,都督青徐二州兵马的任命,还真不是打算搞什么三辞三让的官场虚文,纯粹因为他必须先跟建邺打个招呼。
——哦,对了,长安小朝廷已然下诏,从本年起,将邺城改名为临漳,将建邺改名为建康。
如今裴该在徐州还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王导他们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捅上一刀子,扎得他生活不能自理。渡江虽然比渡淮困难得多,但建康割据政权手里可是捏着数百条战船的哪,什么蒙冲斗舰乃至三层楼船,帆樯若云,天下无对,若欲北渡,如屡平地。别说琅琊王氏所掌控的那些军队了,就算江东几家大姓的私兵部曲随便拉一支出来,都足够裴该喝一壶的,而且粮道通畅,不可能跟支屈六似的,呆不了两天便匆匆撤还。真要是惹恼了司马睿或者王氏兄弟,裴该这小小的淮南基地瞬间就会被踏为平地啊。
所以虽然他很清楚,司马睿是接受了长安小朝廷左丞相的任命,名义上奉晋愍帝为君,要等长安沦陷,愍帝出降,才会在王导等人的拥戴下开创东晋政权的,但还必须得假装不知道,先写下一封言辞恭顺的书信送去建康,询问司马睿:您打算奉关中为正统吗?同时请示:长安来的任命,我是接哪还是不接哪?
司马睿估计无可无不可,甚至有可能想要扶持裴该,以淮河保障长江,以裴氏制约王氏。问题王氏兄弟用事,司马睿即便将来当上了皇帝,也只是垂拱而已,自己即便可以不鸟司马睿,终究立足未稳,暂时也还必须得瞧着王氏兄弟的脸色行事。
不过好在王氏兄弟也并非完全的一条心,裴该此前就特意准备了大批的盐铁,还有淮山等特产,运到江州去低价发卖,算是暗中给王敦上贡。双方书信往来,王处仲的言辞貌似还算客气。
王敦为人残暴而倨傲,但还说不上是猛虎,在裴该看来,不过一只肥猫而已。对付这路货色,你在势力小弱的时候,一定要顺着捋毛,免得它伸出爪子来挠你;等到势力壮大,才可以直接给一脚,让它老老实实滚一边呆着去。目前嘛,自然还在捋毛阶段。
一边写信向建康请示,裴该一边也写好了辞表,但裴通却不肯帮他带回长安去。
裴该一开始对这个堂弟没啥好印象,但是交谈过后,却觉得这小兄弟虽然貌似轻佻了一些,眼光倒也不算很差,或许可以拉拢过来做为臂助。这年月士人普遍国家意识淡漠,家族意识浓厚,因此固然裴该的灵魂来自于两千年后,对于族权彻底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利用血缘或者姻亲为纽带,是比较容易君臣相结的一种手法。裴通只要没有什么超前意识,思想也不另类,是很有可能被扯到自己这条小破船上来的。
北渡之前,裴该就曾经劝说过裴嗣裴常父子,可惜那俩货都是无胆鼠辈,宁可窝在南方当土地主,也不肯随之北上。相比来说,裴通未必就比那二位更有雄心壮志,问题他的起点实在太低了,既是庶子,又在长安为质,本人还能瞧出来长安小朝廷难以长久,那么即便为了身家性命考虑,也还是到徐州来会更安稳一些吧。
只是裴该出言招揽,却被裴通婉言谢绝了。但貌似裴行之的态度并不是很坚决,而且嘴里说不要,身体却老实,不肯轻易折返长安,貌似打算在堂兄这儿先吃几天闲饭再说。裴该写好了辞表,请他带回关中去,裴通摆手道:天子仰仗阿兄之意甚坚,即便上了辞表,也仍会颁下诏命。千里之途,弟又何必无益地往还?还不如在此等阿兄改变心意,欣然受命吧。仿佛料定了裴该最终是会答应的。
然后裴通就带着两名随从,在淮阴城里城外,到处乱逛。裴该政务倥偬,也没空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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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彻底掌控淮阴一县的计划,算是完成了第一步,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或逼降,或强攻,十一家坞堡都已尽数拿下,并且逐一毁弃。他祭出了公审大会这一后世利器,把坞堡主及其心腹爪牙尽数绑到老百姓面前,并且诱使百姓诉冤——有哪个土地主身上是彻底干净的呢?而在乱世之中,官府权威丧尽,法律形同虚文,坞堡主们谁手上没有沾染过无辜之血?只要有计划有策略地加以放大,自然人人都是百死难赎其辜的无耻恶徒。
随即利用群情汹涌,便顺利地将那些家伙全都斩首示众,将其家眷发配去邗东屯垦——这是临之以威。接下来还要示之以恩,裴该并没有恢复旧日的田契,而是重新核查户口,无偿分给百姓田地:丁男八十亩,丁女六十亩,老弱一律二十亩,还许诺将来可以无偿地从官府贷到农具和种子。
分田数量不算很多,但对于这年月的绝大多数农户而言,那就已经是天高地厚的恩惠啦。
自汉末大乱以来,各地户口数锐减,即便西晋短暂的统一也未能恢复,随即还迎来了八王之乱和永嘉之变。虽说淮阴县遭受的兵燹并不算很严重,仍然地多人少,完全足够裴该分田到户甚至到人。这倒不是他的原创,一般大乱过后,王朝初兴,官府往往会施行类似政策,用大力扶持自耕农来保障国家税收,因为只有在连中原地区都地广人稀的时候,这一手才可能玩得转。
不仅如此,裴该还把剩余的大量土地直接收归官有,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就去长江岸边再搜集一拨流民,全都拉过来屯垦。
这些政事,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极其繁琐,光卞壸周铸等人肯定是不敷使用的,裴文约被迫也要卷起袖子来亲自上阵。
此外,祖逖既已离去,裴该还必须把军务的重任也肩负起来。此前支屈六来攻,蒋集岗丧败,折损了小三百人,好在可以从解放出来的各坞堡民众当中,以及南逃来的峄山流民之中,重新征募,很快就补足了四营之数。十一家坞堡的丁壮,若尽数征之为兵,其数不下五千,甄随就曾经兴冲冲地向裴该建言,说都督咱们扩军吧,却被裴该断然否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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