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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经过数年的积聚,刘演兵力已达十万之众,不过去岁晋阳沦陷,刘琨东蹿,刘演被迫派出主力相援,随即就被刘琨都带回晋阳去了。当石勒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时候,刘始仁麾下只剩下了四五万人,还多数都是魏郡汲郡和广平一带的坞堡武装。结果初战不利,坞堡主临深牟穆率部归降石勒,刘演只得后撤,固守三台。

    好在石勒粮秣不足,又见刘演防守得甚为严密,不敢猛攻三台,直接绕行而北,按照原计划去占据了邯郸和襄国。随即张宾便进言说:今我占据此处,王彭祖刘越石必然深忌之,倘若我城池未固,积储未广,彼等便各引兵来攻,南北夹击,则我军危殆。为今之计,明公当遣使平阳,备陈镇守此地之必要,请平阳发兵牵制刘越石,而我等亦与刘始仁约和,专注于幽州方向

    程遐不甘落于张宾之后,当即也站出来献计,说广平诸县本年收成不错,相信民间存储有不少粮食,应当分兵抄掠,以供军资。

    石勒欣然听从了二人的建议,一方面分派诸将,攻略广平阳平两郡的坞堡,迫使彼等臣服,献出了相当数量的粮秣物资;同时写信给刘演,说我这回过来,是有笔账要跟王浚算——石勒的故主公师藩是成都王司马颖旧将,而司马颖是被王浚打败的——跟你们刘家没关系,我在邯郸,绝不南下一步,也请将军不必北上相争吧。

    刘演接信后,连条件都不敢提,便即欣然同意。一则他实在打不过石勒,不用石勒特意致信,就不敢挥师北上;二则虽然二人分属两朝,但那年月的士大夫真没有太明确的国家概念,刘演认为我方大敌只有平阳那伙假冒刘姓的胡贼,因为他们俘虏并且杀害了先帝啊,此仇不共戴天;至于石勒,不过平阳的依附势力而已,属于可以拉拢和团结的对象——正经说起来,石勒哪有王浚可恨?

    晋阳方面并没有要我跟石勒见仗的命令,那我怎么可能去跟王浚夹击石勒呢?

    当时不管是打着晋字旗号,还是汉字旗号,中原大地上其实都只是一家家的割据军阀而已,朝秦暮楚甚至于两属之辈,那是曾出不穷啊——节操未必比坞堡主们强多少。好比说在原本的历史上,短短数年之后,青州曹嶷就会同时接受平阳和建康两家政权的册封

    所以刘琨会给石勒送娘,刘演会与石勒约盟,那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石勒上表平阳后,刘聪即封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营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国上党郡公(石勒老家是在上党),过去的开府幽州牧东夷校尉职务也仍然保留。

    然后时隔不久,石勒就跟屯扎在广平最北部苑乡的游纶张豺等地主武装接上了火,而那几位,都曾经受到过王浚的白版所署




第六章、摇撼天下
    这一年的秋收,广陵一郡勉强得个平年,总计收上粮税二十余万斛,此外江东裴氏等人资助,以及用盐铁从江州交易所得,也有六七万斛。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裴该豪气顿生,不顾卞壸的劝阻,开始爆兵。除北方流民两千人外,再次遣人南下江北募兵,又得两千余。

    但是这些新兵还上不了战场,暂时只能放在淮南地区军屯,起码得训练一个冬季后,才能形成一定的组织力和战斗力——县内正规军仍然是一军四营,共两千人。

    熬过秋收的繁忙,裴该才刚缓过一口气,突然间裴通前来辞行,说要把裴该的谢表带回长安去。

    裴该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都快把这个堂兄弟给忘了,乍闻裴通求见,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愿意留下来襄助自己呢。如今县中兵马武器粮秣勉强足够,缺的就是人才,即便裴通算不上什么大才,终究名门之后,又不似彻底的纨绔,做个百里侯还是绰绰有余的吧——有家世就有威望,有威望就能震慑群小,普通庶族大户总不敢明着奓毛。

    可谁成想裴通竟然说要走了,裴该闻言,不禁皱眉。他心说你这阵子在县城内外到处乱蹿,我还以为是在观察我的施政和淮阴的民情我施政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吧?淮阴经过一整年的治理,也还算安稳太平,今秋收获虽然不丰,勉强敷用,都开始爆兵了你见到根据地这番蒸蒸日上的局面,即便不纳头便拜,也不应该着急闪人啊?

    难道说你此前所言是真,确实害怕青黄不接之时道路不太平,所以才不肯走,等到秋收之后,就可以上路了?我却不信,如今天下大乱,中原地区又哪有真正太平的时间段呢?

    于是便诚恳地问道:难道是为兄款待不周么?行之因何欲归啊?

    裴通笑一笑:弟既受朝廷所遣,使命既毕,自当归谒天子。

    裴该心说你的使命又不是才毕的,到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该回去复命啦,焉有是理?当下不动声色地追问道:行之云长安公卿间相互倾轧,朝廷岌岌可危,而卿在关中,也不过人质而已,既然如此,何不留下辅佐于我,而急欲归蹈险地呢?

    裴通轻轻叹了一口气:若兄可辅,既有所命,弟焉敢不留?奈何徐州非可久居之地啊。

    此言何意?

    裴通停顿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缓缓地说道:今石勒北去,祖君西征,曹嶷被灾,琅琊王可为兄长保障后方,则淮阴周边五百里内,再无强敌,实可谓乱世中少有的一方净土

    裴该点点头,也不插话,等着裴通继续说下去——估计下面就该转折了,肯定有个但是或者然而。

    然真正是果不其然——阿兄所望,又岂止淮阴一县?堂堂裴氏嫡脉,岂可为百里侯?百里侯就是县令或者县长,最高千石,第六品;以裴该上中的超高中正品,起家官途就该是六品,怎么可能一辈子在这个位分上转悠呢?你堂堂三品县侯,难道就只打算管这百里之地吗?

    裴该笑笑:我为刺史,非县令也。

    裴通拱手答道:名虽刺史,实与县令无异不等裴该反驳,说我总有一天会把整个徐州都拿下来的,他就继续说道:便得一州,甚至奄有青徐,难道阿兄便满足了么?青徐者,东夷之地也,非中国也,势不能据之以摇撼天下

    裴该听到这里,不禁眼皮子略略一跳——摇撼天下?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啥么?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被你看穿了我暗藏的心事?!

    他心中实有所期待,但暂时又猜不透裴通的真实用意,只好假装沉吟不语,由得对方继续说下去。

    裴通乃道:我闻喜裴氏,天下高门,子弟若不为公卿,是不肖也。阿兄先君曾为执政,燮理阴阳,为王辅弼,阿兄难道不愿绍继先君之志么?若在青徐,天下乱,不过一诸侯耳,天下定,反易为人所嫉。是故小弟以为,青徐非立业之所,家门复兴,不当始于此处。

    裴该缓缓颔首,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小家伙你野心不小啊,好在不是劝我称王称霸,逐鹿中原——然则,何处可为兴旺家门的所在?

    裴通听问,精神略略一振,先伸手朝西方一指:夫唯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此所谓天府者也。夫与人斗,不批其亢而拊其背者,不能全胜,而关西若大汉,关东若孺子,得据秦地,可摇天下!

    裴该暗中一撇嘴,心说背书谁不会啊,这不基本上就是娄敬劝汉高祖放弃洛阳,改都长安的原话吗?当即笑笑:行之是劝我从卿入关么?然而正如行之此前所言,索巨秀用事,骄横跋扈,我又安能制之?想让我去长安跟索綝争权,你们这西支可以就此翻身?倒真打得如意算盘,我可不会上这种当!

    裴通摆一摆手:长安如今有若泥淖,入之必陷,弟安敢请兄长西行?不过就天下形势,说几句闲话罢了。随即又伸手朝北方一指:河北亦可为立业之所,西有太行,北有燕山,控扼大河,可成就稳固根基。昔更始欲使光武镇定河北,朱鲔等苦谏,正为此也。

    他终究不是想游说裴该逐鹿中原,图谋天下,而只是摇撼天下,重振裴氏家门而已,所以不能直接用刘秀河北建基来举例,只好拐个弯子,说朱鲔等人不肯放刘秀去,就是因为河北的地势太好的缘故啊。

    我岂有不知?裴该微微苦笑,心说把石勒劝河北去,其实也有我一份功劳哪——奈何力不侔也,石勒已先往,我兵微将寡,岂能与之相争?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石勒的河北之行就风险重重,差点儿被王浚联合段氏鲜卑给捏灭了,换一个能力差点儿的,估计根本就站不稳脚跟。

    可以立业兴家之地,尚有第三处么?

    裴通摇摇头,说就这两个地方,我找不出第三处来了。随即把话头绕回来:是故阿兄在青徐,如人登山,恐怕愈行愈险,愈行愈狭,弟在兄处,位分终不过六七品而已,其与复归长安何异?既然无异,父母昆弟,终不可弃。

    这话就说得很直白了,裴通的意思,我现在已经是七品中书舍人啦,只要不犯错,不降级,累积资历,奋斗一辈子,怎么着也能得着五六品的官职吧。你这里的条件未必就能比西边儿好多少,我犯不上抛弃父母兄弟,特意跑过来辅佐你啊。

    裴该微微冷笑:长安终究是险地,倘若胡贼杀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即便胡贼不来,公卿倾轧,动辄得咎,怎说与青徐无异?行之若不肯相弃父母昆弟,自当西归,若求自身安稳,不若留在我处。顿了一顿,又说:或者南下建康,亦当有卿一席之地。江东肯定比关中要安全多啦。

    裴通摇摇头:江东就免了吧,小弟实在吃不惯稻米随即叹了一口气:愚弟岂不知长安危殆?此去亦不肯久居,当劝说家父,不如更向西行。乱世之中,若不能成就一番事业,那便只有避于蛮荒之地,以求苟全性命了。

    西行?行之欲行往何处去?倒还真是挺符合你的表字哪。

    凉州张士彦,威行一方,用贤抚民,且据荒服之地,守易攻难——昔窦融若不归汉,可以分茅裂土,长为西州之王,张士彦之势与之相类。故弟乃欲奉亲前往投之。

    裴该闻言,略点一点头:行之所言是也。志既已定,人不可夺,如此,为兄便不强留卿了。张士彦就是张轨,他这一族割据凉州,进取西域,建立起十六国中罕见的汉人政权前凉来,维持了西北地区将近七十年的太平。所以正如裴通所言,你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别去找凉州张氏,那地方太偏僻了,可要是只想在乱世中寻找一片净土,苟全身家性命,那凉州最合适不过啦——肯定超过了青徐之地。

    再过七十年,你肉都烂了,还在乎凉州张氏是否覆灭吗?

    说完这些话,裴该觉得索然无趣。他一开始真想多了,裴通口出摇撼天下之语,还以为这小子眼光有多独到,见识有多深沉,志向有多高远呢裴该心说,瓦砾之中,也生芝兰,难不成这个庶弟倒是我的诸葛亮吗?结果不是诸葛亮,是徐庶,说完几句片儿汤话就打算要闪人。好吧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预祝你一路平安吧。

    裴通讪讪地告辞而去,其实他心里也挺郁闷。小家伙志向倒不见得有多高远,但生在世家大户,总希望自己能够有份锦绣前程,可惜他是庶出,哪怕裴家再如何烜赫,他自己不努力,光靠着荫庇,撑死五六品官也就到头啦。所以才说,若留在徐州,其与复归长安何异?

    言下之意:哥哥你若是马上能够给我个高官做,比方说治中从事,甚至于暂署某郡国守相啥的,那我自然留下了,比回长安去坐冷板凳,或者跑凉州去寄人篱下要强得多啦。

    只可惜,裴该貌似压根儿就没听明白他的潜台词,不但没接话茬儿,而且直接就送客了关键也在于裴通并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可以向裴该展示,裴该再缺人,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的既无功劳,也无名望,就一步登天授予高位啊——即便是自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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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裴通之后,裴该召来卞壸与四位营督,商议军事建设问题。他首先设问:卿等以为,军何以强?

    卞壸回答道:足食足用,使知荣辱,则兵自强。

    裴该笑着摆摆手,说卞君你这也是老生常谈了,太过泛泛,我希望得到的是更加具体的操作流程。伸手一指刘夜堂:卿久随祖豫州,料必有以教我。

    刘夜堂还没开口,甄随先叫起来了:若要兵强,须使见血!我是不识字,不读书的,但也常听人说所谓‘百战精锐’,可见只有作战,才能强兵,仅仅日常训练是断然不够的!

    裴该说我正要讲到这桩事儿——卿既为将,应当识字。否则我若有军令下达,卿却瞧不懂,那可如何是好?



第七章、晋戎不两立!
    裴该要甄随去学识字,说否则你瞧不懂军令可怎么办?甄随当即一瞪眼:都督可遣人送口信来。

    裴该摇头笑道:口耳相传,恐有错失遗漏,不若行文稳妥。

    我营中自有识字的,可命为参谋,使彼读与我听。

    裴该一挑眉毛:如此一来,权柄下移,若参谋别有机心,故意错念错解军令,又如何处?手中竹杖望空一抽:休得多言,非止汝也,凡我军中将吏,都当识字——可以不会写,不能不会认。

    当即下令,说期以三个月,所有文盲军官,都必须认识常用字五百个——等会儿我写下来交给你们带回去——若到期测试不能合格的,一概沙汰!

    其实不仅仅甄随,刘夜堂也不认识字。陆衍出身吴郡陆氏,虽是疏族,打小也念过书,日常应用文终究是能读会写的;至于高乐,斗大的字据说勉强识得一两箩筐

    甄随苦着脸,还待争辩,裴该用竹杖一指他:且闭嘴!他眼神左右一扫,发现除了陆衍外,包括卞壸在内,大家伙儿都有些不以为然。陆衍自然以为,都督喜欢部下识字,那正好,我识字啊,想来必有锦绣前程。而在卞望之想来,一票武夫,识字又有什么用了?固然读书可以明理,但仅仅识字,不读圣人之言,心性也不能受到道德的约束。这几位都胡子一大把了,正如使君所言,能够认识五百个常用字顶天啦,这辈子也没希望变成真正的文化人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当然啦,裴该自有他独特的考量,让刘夜堂甄随他们认识字,并不如同嘴上所说的,仅仅是为了方便军令的传达,也不是想让他们明理——熟读经史,出口成章,然而一肚子男盗女倡的家伙,这年月难道还少吗?

    关键是,但有文化,身份自然不同。古时文武并不分途,所谓出将入相,基本上高级军官也全都是文化人来做的——先是贵族,后是官僚——统治阶级上层乃可以凝聚为一个整体。生逢乱世,自有草莽崛起,但象石勒那样一辈子都没打算认字的,大多数难以冒头,脱颖而出的实在凤毛麟角。

    比方说史书上明确有记载的,历史上第一个文盲大将军——王平王子均。

    大概就是从魏晋时代开始的,大群不学胡人进入中原腹地,逐渐扭转了文武并重的风气,此后武夫中文盲越来越多,而士大夫则日益鄙视武夫,甚至于轻视武事。宋代重文轻武,固然源于五代时武夫跋扈,从而矫枉过正,武夫乃至于高级将领很多是文盲半文盲,那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从此出将者不再能够入相,武人成为统治阶级中的异类,文武两个阶层于是殊途,并且愈行愈远。

    武人在政治上遭受歧视,自然会刻意地与文人士大夫所宣扬的传统道德保持一定距离,那么贪财惧死等成为普遍风气,也就不奇怪了。而文人士大夫既然鄙视武夫,自然也不会再信任武人,于是文臣甚至于宦官监军乃至将兵,外行领导内行的懊糟事也便层出不穷。裴该前世读史的心得,就觉得这是宋以后中央政权军事力逐渐衰退——开国之时不算——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且他初命四位营督,虽然没发现其中有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才,终究算是从龙旧臣,是不希望他们止步于一营一军之督的,心底实有所寄望。可是你们本来出身就不高,倘若一辈子都是文盲,还怎么可能登上高位呢?七八品到头了吧。我堂堂三品大员,手下一水七八品的小吏,怎么可能支撑得起一个结构完整的幕府机构来?

    但是裴该这些想法,有些是来自于后世的经验,有些太过超越于现实,故此不便宣之于口。反正认识五百个字也不难吧,那我就直接下命令得了,你们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发完命令之后,裴该便再次把目光投向刘夜堂。

    想到必须去学字,刘夜堂的表情也有些苦闷,但他久随祖逖,遵从将令已经成为烙在骨子里的习惯了,故此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领命了。随即说道:军欲强,心须稳,军心若乱,还何强之有啊?如今军中皆以使君为神,‘空城计’能退胡骑

    裴该苦笑着插嘴说:不过侥幸罢了。

    刘夜堂说不管是不是侥幸,哪怕只是将领运气好,所以才每战必胜呢,在普通兵卒看来,那也是神了,必肯为其效死。

    裴该捋着胡须想了一想——其实不用想,他只是装相而已,倘若不明白树立一个绝对权威的偶像能够凝聚军心,他也不会腆着脸到处宣扬自己的光辉事迹了,把一场败仗硬说成千古难见的奇谋取胜——随即说道:天子远在长安,琅琊王寄居建康,若宣二者之名,不能使将士们感同身受,故此乃宣己名而已偷偷瞥一眼卞壸,心说你老兄会不会认为我这是目无君父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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