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之毒医世子妃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云玫瑰
两位姑娘听得入神,垂眸各自思量。没留意管大人若有似无朝七姑娘一瞥。
“这女官,起初归后宫管治,然则今岁有变,已被王上拨入内廷,由内廷下辖司礼监掌管。同样被划归内廷的,还有后宫一应宫女太监。”
内廷七姑娘庆幸这会儿自己低垂着眸子,否则泄露了心头惊骇,怕是无法自圆其说。
管大人提起内廷,从他语气中能听出丝困惑。整一个四方独院儿里,除了世子与她,怕是没人知道内廷的厉害。
“九卿六部”,最初六部从何而来不正是内廷么!六部一成,便会逐渐取代九卿的权职,说白了就是分权。
如今大周天下,丞相统领朝政,朝政大半落入世家之手。若是内廷建制,慢慢的,朝政会变得繁复。
起初由丞相裁定不会变,只是抵达圣听后,会多出项仪程。由文王交内廷审议,只有过了内廷这一关,才算通了政令。长此以往,外朝便成了空壳,真正能做主的,却是文王手中握着的六部雏形内廷这一洪水猛兽。
七姑娘脑子轱辘似的打转,一刻也没闲着。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那人没阻止么为何内廷已然建成
“大人,这内廷以前似未听说,是个新起的衙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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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扣着手两手,局促着犹疑半晌,话在嘴里兜了几圈儿,想着说得太直接,必然是僭越。便拐弯抹角,很是诚恳看着他。“想来世子是有成算的,局面再艰难,姜家也不会叛主变卦。”
叛主就是死,还不如搏一搏。既上了国公府的贼船,反贼也干了,还得拖家带口,拼命造反!
七姑娘替家里人表了忠心,只是这话莫名其妙,好在顾衍也不是常人,在心里掂量许久,总算砸吧点儿味道出来。
“又从何处听来风言风语”
七姑娘眼神往窗外瞄瞄,抬一抬下巴,把院子里乘凉的管大人给卖了。“好奇问了大人来授课的女官厉不厉害,大人无意提了些女官的事儿,说是女官今岁起便不归后宫管了。”
这装模作样的……还知道跟他耍心机了。点到为止,意思是说明白了。她绝口不提内廷,矛头却指得清清楚楚。
他不觉好笑,近臣之中,除公孙是个明白人,再次的,居然是她生出了警惕。这姑娘一碰上死生存亡的大事儿,绵羊外皮一揭,成了长角的羚羊。虽然还是羊,改不了不喜争斗的天性,却机警许多。谁要生出了猎杀她的歹念,她能一蹦三尺高,逃不了就拿角和蹄子跟你玩儿命。
刚才那番话,难怪听出些惨烈味道。
他眼中有笑意流淌,觉着这丫头性子委实难得。扮绵羊时候,任凭你欺负,只要不过分,她娇怯怯,轻易不吭声。真要她命了,或是要端了她的绵羊窝,她能一马当先,蹬蹄子撒野。就跟那回闯他主院,一个疯样。
拣一块香瓜,味道尚可。可惜不如招他眼的“石榴”,叫人心里老惦记着。
眸子一沉,转眼就唬她。“就为这事儿烦心”
她果然被他喝住,愣愣点一点头。“这事儿还不值得了”
他眼皮子一,眼角轻轻睨她。那一眼真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七姑娘眼看他走到窗前,半倚着窗棂,慢条斯理,吃个瓜都显出来。闷闷瞅他一眼,嫌弃她瞎操心就直说。
这么高的姿态不搭理人,自尊心也会叫屈的。守着公鸡下蛋这等自讨没趣儿的事儿,若非事关重大,掐了世家咽喉,她才懒得搭理。
不过转念一想,世子这态度,是不是意味着这人已经想出了法子,智珠在握了这么一想,她又松快起来。因着对这人莫名的笃信,心头阴霾跟着就散了。
在他面前也不差这点儿规矩,跟过去,从他端着的盘子里拣一片儿香瓜,自顾笑眯眯吃一口。
“您就当我瞎掺和。方才入了障了,给您送瓜前,只顾着吃上一口。”说罢接连两口咬下去,橙黄的瓜片儿上,两排秀秀气气,整齐的牙印儿,看得他不禁一滞。万般没想到,她还敢伸手了。
这是相处日久,他待她宽和,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见她娇娇小小立在他身旁,埋着脑袋,咯吱咯吱用得一点儿不见外,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啄,他倚窗望着廊下一树芭蕉,不由便想起贺桢亦到了此地,眸中不觉就蒙上层阴鸷。
“以后少与那女子往来。”
她正觉着此时氛围很好,这人难得和气,便听他莫名其妙一句告诫。
“您说的……是殷姑娘”这得有多不待见,连姓都不肯提的。
嗯一声撂下瓜皮,将盘子推给她。理所当然唤她“净手”。
七姑娘一气儿险些又被呛住。她这是讲客气,懂礼请他吃瓜。怎地还要连带下人的活儿,也一起干了
而且这人分明吃得考究,指尖就沾了那么点儿瓜皮上自带的井水,这不是穷折腾么
她苦恼看着自个儿沾满甜水,黏腻腻的十根指头,对比之下有些难为情看他。“弄脏了手,不好在袖兜里掏绢帕。要不您手上干净,自个儿用帕子抹一抹”
她想问他,您一只手吃瓜,另一只手不还空着么
他深深看她一眼,用干净的手挽着另一只袖口,每个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偏偏慢得出奇,故意招她惊叹。
她要学会他三分雍容,太太也得烧高香酬神。
“随身带着的,被你污了用不得。或是你暗示本世子,无需与你见外,当可自取”说罢眼睛在她两只琵琶袖上挨个儿看过,作势不耐挑眉问她,“哪一只”
她被他逗得险些摔了盘子。明知他许是捉弄她,可这人偏偏说的像极那么回事儿。她认定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没胆子试他真假,真就成了缩头乌龟。又被他欺负一回。
偏头向外看看,好言同他商量。“要不,这样的天儿,索性到院子里打了井水洗一洗不仅能去了甜水留下的粘腻,还能沾一沾凉快。”
话毕,他默然向外行去,这便算是允了她提议。她抿嘴儿窃笑,急忙跟上。不知自个儿略显青涩,未经琢磨的笑靥,远远不及那人唇边淡淡浮起的莞尔。
“此次女学馆共收录学生三十又二。教舍后面四间院落,分别是玉漱斋、玉馨斋、玉庆斋、玉荣斋。自甲字房起,每间院落四干学舍,你等各自愿意与谁搭伙做伴,私下里可以商量。只一点,若是今后哪个犯错,跟她同屋那个,也必是跟着一并受罚的。既入了学馆,便莫想着只往脸上贴金。抬身价,攀高枝儿,肚子里也得有货才成。各院都有掌事姑姑,若是每月过不了考校,姑姑们自有惩治人的手段。”
站在中庭石阶上训话的,是宫中宫女子的宋女官。还没到出宫的年龄,却得了上头通融,被遣到麓山女学掌管礼教。
清清瘦瘦,身量极高,女子中实属罕见。颧骨突出,马脸,头上戴了假髻,鬓发梳得一丝不乱。抹了头油过后,连额头都显得光可鉴人了。于是看起来像是又拔高一截儿。
七姑娘半垂着眸子,跟周遭人一样,安安静静听她训话。只觉这麻杆儿似的人,说起话来温吞得很,不疾不徐的调子,话语便连成了线。不时停一停,等你嚼透了,想明白。像是有着无穷的耐性,她只管说,你只管听。她要觉着有人没听清,便会不厌其烦再来一遍。
“能来教舍授课的大人,都是六局二十四司挑选出来的得用人,如今也有官职在身。你等切记,万不可在大人们跟前有不敬,或是失了礼数。大人们教什么,你等便用心学什么。若然学不好,轻则罚‘立桩’;重则罚了浣洗粗使活儿,每日里下学便去领受。甭想着使唤各自婢子代你们受过,今儿你们带来的婢子,同样也得学规矩。婢子若犯错儿,主子逃不开罪责,同屋里那个自然就连坐。”
这样严厉的规矩,底下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嗡嗡声连成一片儿,七姑娘瞧瞧日头,觉得要遭。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但凡管事儿的,生来便精通这道道。果然,宋女官脸色都没变,目光温温婉婉,将底下初来乍到的娇小姐们统共溜一圈儿,挥手叫身后四人上前一步。
“玉漱斋的田姑姑,玉馨斋的古姑姑,玉庆斋的曾姑姑,玉荣斋的段姑姑。今后便由她四人督促着姑娘们日常起居礼仪。今儿给大伙儿提个醒儿,想来许多人都知晓,能被称一声‘姑姑’的,都是宫中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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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没允你带进来”沾了七姑娘的光,隔壁院子五姑娘,连带玉漱斋里殷姑娘、冉姑娘,都填了肚子,躲七姑娘甲字房里,关着门偷嘴儿。
临去前,住对门丙字房的殷姑娘,追问起那对雏鸭来,穷根究底,吓得七姑娘连连摇头,拉了五姑娘替自个儿作保。“女学里怎么带得进来上山前托店家寻个附近的荷塘,放生作罢。”
五姑娘点头附和,话里透着浓浓可惜。“女学里规矩也有些不讲情面了。昨儿傍晚时候,管大人亲自过来打的招呼,我姐妹二人哪里敢不从”
送走了失望的殷姑娘,春英收拾着席面,绿芙给七姑娘捧上漱口的清茶。
“小姐,您下回问问殷姑娘是哪里人士。奴婢就好奇,哪旮旯能养出这样的小姐。规矩竟比您还差的。不请自来也就罢了,几次三番,见面连句客套话也没有。刚不是还说了,人傍晚还来。”
春英抬手,手背蹭蹭额头的细汗。大热天儿里,关上门,屋里已热得像个蒸笼。再加上绿芙一旁聒噪,明明是怪殷姑娘不讲礼,偏又拉扯上自家姑娘。寻个借口叫她帮手,免她在姑娘跟前,没事儿闲得净给人添堵。
“也不知两位爷那边如何了,只盼着顺利才好。”
女学依附官学而建,都是在半山腰上。从山脚上去,到了半山岔路口,官学往左边儿去,女学则走右边儿的栈道。两院中间隔了堵高墙,平日都有护院轮班看守。管大人隐晦提点,女学花园假山后头,开了个角门。若是平日寻姜家两位爷有事儿,可打点些碎银,叫那看门的婆子传个口信儿。
“初来乍到,实在不方便。过几日摸清了地头,咱买通那婆子,随时都能知道。”又是绿芙接嘴。
好好儿的话,不过是担心自家人,到了她嘴里,硬是带出点儿阴谋诡计的味道。七姑娘侧倚在竹塌上,突然有些后悔带绿芙这丫头出门。
因着是第一日,明儿才正式开课。午歇起来,姑娘们推门出来,聚在院子里相互结交,混个脸熟。
京里来的占了大半,都是出自燕京排得上号的世家名门,便是素未谋面,也多少知道有这么号人在。
燕京来的贵女自有傲气,很快便抱了团。七姑娘发现,这群贵女隐隐对殷宓、冉青陪着小心,她二人身世怕不简单。
报了家门儿,不用她打探,已将那两人来历记在心上。一个是燕京城里殷家二姑娘,表兄乃当朝江阴侯世子,碰巧今年也到麓山游学。七姑娘眸子一闪,立马联想起小潺涧游玩那日,石姑娘所说“若非看在你表兄情面上”,还有那人阴沉着目色,问了句“贺桢也来了此地”
这么一捋顺了,终于解了她心头疑惑。贺桢此人,原是江阴侯府的世子。
只是才解开一个疑团,又生出个更大的来令她困惑。她自小养于江南,不知距燕京几千里之遥。能有何事与侯府世子扯上干系为何那人一听贺桢在此,当先便盯着她猛瞧
她也曾试探着开口,可刚刚提一个贺字,那人便前所未有给她脸色看。七姑娘当机立断,此后再未提起。
而另一人,冉家姑娘,闺名冉青。竟是将军府的嫡小姐。看她那娇娇弱弱,比她更像江南水土养的女儿,委实出人意表。
“冉姑娘会骑马么”佟姑娘打西边儿来,是兖州巡察使家嫡出三女,自幼在民风开化的陈郡长大,骑射是一把好手。骨架匀称,说话爽快,西北口音十分好辨认。
自从进了女学,见到都是娇滴滴,弱不禁风的世家女,正失望呢,便听冉姑娘是将军家的小姐,虽则对着她那身板儿抱不了太大指望,总归还是问问。
“何止骑马我家小姐蹴鞠、投射,京城里那些个软脚虾,极少遇上对手。”冉姑娘身后那婢子洋洋得意,一身与有荣焉的英气,立马叫佟姑娘叫了声好,眼里顿时透出些亲近。
绿芙在一旁听得犹豫。各家姑娘都有拿得出手的看家本事,待会儿到了自家姑娘身上,该说什么好左思右想,勉强想到“与二爷顶嘴、与五姑娘推花牌”这事儿上头。
偷偷拐一拐春英胳膊,凑近了低声问她,“咱姑娘牌打得好,挤兑人嘴皮子利索,这算本事么”
恰好这时候大伙儿话音刚落下来,得了个空隙,绿芙这丫头便替自家姑娘大大出了回风头。春英气得直拧她胳膊,面色涨得通红。“胡说什么呢,姑娘最擅长的是丹青、描花样。”
绿芙被扭得疼了,哀哀讨饶。“一时真没想到。小姐一年里作画儿也没推花牌次数多呀。”
对座儿藤椅上京里来的几位,考究打着团扇,遮了半边脸,抿嘴儿笑得歇不住气。面上客气言道“玩笑话,自不会当真。”只是眼底丝丝缕缕的鄙薄,顺着那高挑的眼角,慢慢就爬上了眉梢。
七姑娘侧目白一眼自家丫头,两手剥着瓜子儿,笑笑也就过了。
左手边殷姑娘盯看她一眼,跟着从瓷碟儿里拾起一粒瓜子儿,觉着这人果真狡诈。
她要没本事,那位便是昏了头。大周天下,谁敢说一句公子玉枢徒有其表
在她看来,姜家两位姑娘,没一个老实本分人。大的那个全身都长满了心眼儿,汲汲营营,一手一把算盘都不够她使的。
眼前这个更厉害,水仙不开花,整个儿一装蒜。
话题扯到姑娘家擅长的事儿上面,这个说拜了绣坊的师傅,那个说家里请了琴师。有人看殷姑娘极少搭腔,未免就显得冷清,唯恐怠慢了她,好意迎上来圆个场面。
“殷姐姐平日都爱做什么家里养鸟么逗鸟雀可好玩儿了。一只上品八哥,会叫人的,得卖到三百两银钱。”
七姑娘磕着瓜子儿,实在想多嘴接一句:殷姑娘爱追着讨要不花银子的野雏鸭,看她不死心的劲儿,该是觉着得趣。
那位很懂得捧场,一句话抢了刚才七姑娘出的风头。
“但凡多嘴多舌,都该拔了毛下酒。有何乐趣可言”说罢冷冷扫那姑娘一眼,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不耐烦东拉西扯,不开眼撞上来,叨扰了她,合该拔毛下油锅。
七姑娘总算领会到,为何石姑娘一行与她说不到一处去。这人的性子,寻常人消受不起。
端起茶碗,认认真真赞了句“好茶”,七姑娘面不改色,如同在场就她一个,全然没听懂话里机锋。面上温婉笑笑,客气请众人吃茶。
几位姑娘本已怪异的面色,看着眼前这突然殷勤起来的人,更加古怪了……
“你看人笑话的方式,很特别。”就着笑料吃茶,还要请人与她一道的,殷姑娘这么些年,也就遇上她一个。
院子里散了场,榆钱树下热闹不在,少了喧嚷,多了分素雅的安宁。叫春英去歇着,罚绿芙身后打扇,七姑娘看着唯一留下来调侃她的人,一点儿不介怀被她戳破了心思。
“你这恭维,我生受了。”没否认她方才就是看了别人笑话,而且津津有味,不曾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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