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窃国的日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无刀子
董伯仁的山水画用色不像展子虔那么多,他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亭台楼阁以及周围的人物上,房子不可能跟衣服的褶皱一样有弯曲,为了画出那种笔直的墨线董伯仁便用上了尺子,他画的楼阁已经近乎于施工用的图纸,然而它又与那种匠气的图纸截然不同,王守善已经找不出词语来形容这种巧密精细的画风了。www
“郎,这种画叫界画。”捧着画轴的小宦官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微笑着向王守善解释“有人说董伯仁的楼台旷古绝今,郎认为呢”
“此言甚秒!”王守善忍不住拍手叫绝,不论是画画的人还是品评的人都绝了。
经过百年时间,宣纸已经有些发黄了,却无损画面严谨工丽、端庄雍容的风格,画家必须静得下心、耐住寂寞花大量时间和精力作画才能精雕细琢出如此细致到极致的画。
见王守善喜欢,小宦官们又打开了另外几幅画轴,具是界画,界画以写实为主,王守善虽然说的是要看隋朝的江南,可是那个时候的画家大多都以绘壁画为主,留在宫里的并不多,小宦官们带来的卷轴画有不少都是当代、近代所绘。
能收进宫里的绝不会是凡品,这些界画画主以大量的笔墨来描绘那些富丽堂皇的楼阁,与董仁伯的楼阁相比后者山楼重叠、阁道相连、描画工细令人目不暇接,王守善忽然觉得就算是真的江南风景也没画上画地那么美。
寒雪夜半卧湖庭,一池春色云中生。
在一副画的空白处留了两行题记,这画中画的正是一对男女坐在湖心亭子里对望的场景,寒冬时节万物萧瑟,画的主体是依山而建的房舍,画中央除了湖心亭外则是大量的空白,然而那两个穿着薄裘的人却让整幅画一下子活了过来。闪舞www
女子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鬓边空无一物,男子穿着一身素服,手里拿着一朵花正要给她戴上,天上用寥寥几笔勾出了圆月和几朵云彩,王守善明明是品画的人,却又觉得自己是画中人,找个时间他也要跟公主这么玩……
“郎,别玩了。”王守善正看着高兴,陈克州又凑到他身边低声说。
“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结果发现李隆基好像又不高兴了。
李隆基现在是在罚他,故意晾着王守善不理,他要王守善闲地百无聊赖,难受之极,结果王守善却自己找到好玩的了。
除了董伯仁以外,其他画师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几幅画而已,给他看看又能怎么样结果就这么点小事就触怒了龙颜。
太子在国宴上缺席都没见他生气,王守善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受宠”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能怎么办哄他呗,女婿是半子,哄自己阿耶开心是尽孝,不过王守善可干不出彩衣娱亲的事来,他的脸皮还没厚到在一群外臣面前扮稚子的地步。
人至贱才无敌,安禄山那死胖子那么肥还敢跳胡旋舞,他也不怕把看他跳舞的人给恶心死。
就在王守善想办法时原本围着他的宦官都退下了,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有个没
第三百六十一章 浮生一梦
逗孩子玩和自己扮稚子是两种完全概念,尤其是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www
王守善和对面的那位小贵胄比的是哪个动作谁更不敢做出来,小贵胄的优势在于周围除了宦官之外没有其他人,而王守善的优势在于他不要脸。
一开始他是装猴子,他做得惟妙惟肖就像真的猴子一样,小贵胄犹豫了一下照做了,看起来就像身上长了虱子。
然后他就开始跟耍猴一样原地开始翻跟斗,这下子小贵胄没法照做了,礼仪之邦教出来的王孙当然是懂礼教的,要是被夫子们知道他将自己像个弄臣一样非以死谢罪不可,更何况小贵胄一看就没练过武,翻跟斗这种事对他来说太难了。
“你赖皮!”小贵胄在对面的水榭里气得跳脚。
“我哪儿赖皮了”王守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李隆基,写出了霓裳羽衣舞的大唐皇帝陛下居然因为些许俗事而笑了起来。
“刚才那个不算,重来!”小贵胄颐气指使地说。
“要是我做出来了你又不敢做该怎么办”
“你不准学动物!”小贵胄划下道来。
“行啊。”王守善搓了搓手“看好了啊。”
他的话音刚落,往后退了半步来了个大头朝下,以手代替脚在龙堂外的走廊上“走”了起来。
比起翻跟斗这更需要臂力,不过那样子实在丑得难看。www
要是西市的耍猴艺人在场的话估计会给王守善一颗核桃吃,养了那么多猴子就没见着表演像他这么卖力的。
“你无赖!说好了不许学动物的!”小贵胄果然还是做不到的,气急之下又打算拂袖而去。
“诶诶诶,别走啊,我还没说你输了要干啥呢。”过了自己这一关接下来就没那么难了,王守善打算将无耻进行到底。
“你想干什么”小贵胄满眼警惕。
“以后你看见我不能叫我名字,得叫我叔叔。”王守善得意又无奈,以他的年纪这小儿叫他叔叔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谁叫贵族连名带姓得叫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是常态。
“咳咳。”陈克州拼命咳嗽。
“你嗓子痒么”王守善回头瞪着他。
“郎,辈分上他该叫你哥哥。”陈克州看向龙堂的另一头“他是皇二十三子李珪,是公主殿下的弟弟。”
王守善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隆基的身体是真的好啊,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把年纪了还能生儿子出来,反观自己,鬼知道这辈子他还能不能有子嗣。
“就凭你”二十三子朝王守善做了个鬼脸“下辈子吧。”
撂下狠话,小贵胄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www
哪怕是不成器的王孙也有可爱的时候,然而男人不能一辈子都可爱,迟早有天是必须长大的。
有的人醒悟得早,有的人醒悟得晚,太子瑛就是醒悟得晚的那种。王守善刚才装丑做怪的样子他也看到了,然而他却只将王守善当成一个弄臣,根本对自己够不成威胁,见李隆基心情又变好了他就凑上去开始说话,其他阿谀奉承之徒也开始锦上添花。
李隆基老了,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得离世,他自己恐怕也会怕的。
因为怕死所以主意保养身体,现在的他已经跟普通老人一样主意修身养性,能少操心就少操心,大事小情都分给了李林甫和高力士,而他自己负责玩就行了。
就算他想让位也得找个对自己孝顺又有能力的儿子,可是隋文帝的先例让他恐惧。弑兄杀父,听起来就是禽兽不如的人干的事,道家认为改名字相当于改了一个人的命数,一开始李隆基的儿子全是嗣字辈的,太子瑛最开始的名字就是李嗣鸿,李玙的名字叫李嗣升,王忠嗣只是养子所以不用改名,所以他忠嗣的名字就沿用至今。
后来天下连年大旱所有王子的名字都改成了水字旁的,又后来京兆洛阳等地发生大涝,王子们的名字又改成斜王旁的了。
带王字旁的字几乎与
第三百六十二章 紧锣密鼓
五皇子李瑶是幽州都督,照理说自己的部将打了胜仗这个时候本来该高兴才对,但谁叫他是遥领的虚职,张守珪打了胜仗跟他有屁关系。闪舞www
受汉初吴楚七国之乱和西晋八王乱政的影响,以魏征为代表的大臣坚决反对皇子分封,然而太宗却接受了颜师古的意见,所有的王子都可以被封为王,并且可以到地方任职。
但是到了李隆基这儿又发生了变化,所有王子虽然任然可以封王,却列爵不临民,所有的食邑归国家统一征收后再按各自的分封重新分配,王子们干完了活全部都要回长安,老老实实地都在十王宅里呆着。
李隆基是个不喜欢按照常例做事的皇帝,只要他觉得对的就打破常规,什么礼法规矩全部靠边,籍田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虽然好奢侈,可是他也看重农业,籍田往往是跟祭天一起进行的,每年开春在明德门架着六御在先农坛三拜九叩完之后他就要跟着一个老农下地犁地。按照礼制,皇帝跟在老农后面推三下犁就行了,然而他却非要推九下,这下可好,推犁本来不是什么累人的事,反倒是应付那帮以礼为天的儒生快把他烦死了。
蝗虫是天虫,历来是不敢有人敢去捕杀的,然而在朝堂辩论的时候李隆基却力排众议支持了姚崇捕杀蝗虫的意见,最终让百姓少受了不少损失。
再怎么英明的人也不可能在收到假情报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明明打了败仗却非要说打胜仗,王守善狠地咬牙切齿,他想抽了那个叫牛仙童的宦官的筋。闪舞www
谎报军情不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通敌叛国,一个是逃避罪责,李隆基喜欢打胜仗不喜欢打败仗,他一不高兴肯定有人会遭殃,首先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节度使张守珪。
幽州节度使不好当,就算没有安禄山也一样,有了安禄山这个难度就要加个更字,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下最好就是让张守珪在节度使的位置上继续留任。
汉人跟突厥人有仇,但因为霜冻天气突厥人无粮可吃,在为了活命的前提下当唐人的雇佣兵,以幽州人的骄傲自负恐怕很难接受这支援兵。
突厥人想要稳定的粮食供给,有了足够的粮食才能养活足够多的人,运营驰道需要大量的马,用突厥盛产的好马换粮食,再加上放回去的质子领兵,这次打完了奚下次就该轮到突厥人跟唐人打仗了。
李隆基派牛仙童去核实案情也是谨慎起见,结果他却被蒙蔽了,在高兴之下他大方地赏赐龙堂之中所有人喝酒,就连挨罚的王守善也分到了一杯。
宫里喝酒的酒器也是有礼制的,皇帝赐酒一般用的是套杯,最外面大的那个给品级高的,最里面最小的杯子则给品级最低的人,分给王守善的那个杯子就小地可怜,然而这银酒觞里还是铭刻了竹林七贤的坐像。
王守善红着眼睛将那杯据说是用沉香木酿的酒给干了。
“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王守善将杯子递给了陈克州。
“是裴伷先的食客,他们常在北庭往来,他们将情报告知三殿下,再由三殿下禀告的陛下。”陈克州双手捧着酒杯,低着头轻声说。
虽然眼前就有一个太子,但王守善却不想将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那个长得跟女人一样漂亮的储君干的全是没用的事,他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有他没他只是个摆设。
和太子相比,寿王至少还有个强悍的娘,李林甫看人果然是有眼光的,同样都是废物,寿王至少比太子有胜算地多。
此时李林甫和牛仙客并没有跟那些阿谀之徒一样围绕着李隆基,他们站在人群外小声地说话,只见他在牛仙客耳边说了几句,那“精明干练”的牛宰相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李宰相想要仪仗马,而幽州那边却全是骄傲的战马,一个姓李的宗室却掌握了那么多的兵权,王守善也不知道李林甫是不是也跟牛仙童一样疯了。
李家的男人能长到成年很不容易,能活到寿终正寝更难,就跟寿王一样,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安安心心的跟媳妇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想要活命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保,不然就只能沦为傀儡任人鱼肉。
王皇后无所出,李隆基所有的儿子全部都是庶子,李瑛只是以年长而立太子而已,李玙虽然是三皇子,然而他却是由王皇后教养的,他不认自己的生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天威难测
“将军。www”
勤政务本楼的候见室内,两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官员正在下象棋,这一声吓得王守善浑身一个激灵,也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吃饱喝足玩完之后就该干活了,即便李隆基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高力士和李林甫去管有些事还是必须得他自己下决断,王守善现在还没有入阁的资格,所以他只能和低级官员一起随时等候传唤。
术业有专攻,宰相也不是全能的,有些政情他们并没有真正经手的人清楚,当遇到高层的人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时内常侍就会叫候见室内专门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面圣以供咨询。
第一次来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找个地方独自坐着,仿佛在思考等会儿怎么应答才不出纰漏。经常来的则在宦官的服侍下自娱自乐,等候垂询的意思就是一整天可能都不会传唤,李唐王室并没有那么多规矩,除了不能喝酒随意出门外在候见室里想干什么随意,即便是下棋睡觉也没人管。
像这种下雨天是很适合睡觉的,然而王守善昨晚熬了一夜却没有半点想睡觉的心情,安禄山下了一步好棋,他觉得自己快被将死了。
打了败仗,张守珪难逃其咎,他被处分是肯定的,这样安禄山就能在幽州占山为王。
打了胜仗,张守珪就要得封赏,他已经是节度使了还要怎么封而且他发动偷袭是擅自做主,李隆基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不会追究,然而要是等他回过味来就不一定了。www
明明是打败仗却传捷报,真是好大的狗胆。
王守善气得都饱了,即便陈克州给他端来了吃的也没有半点食欲。
“郎,吃点东西吧,今天估计会很晚的。”陈克州将蒸熟的梨放在王守善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你昨晚上就没吃什么东西。”
“太子呢”王守善一点都不关心太子的死活,他只是希望在自己没做好准备前太子千万别干傻事。
“下那么大的雨还能去哪儿”陈克州抿着嘴面无表情“正在百花园招待干陀利使节。”
“他还没走”王守善也是服了,这该算是契而不舍还是死缠烂打
“还没呢,他什么准信都没得到,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回客馆的。”
“这样也好。”王守善阴着脸,太子有事做才不会犯傻,怕的就是这个时候麻烦找上他。
窦准不能代表窦家所有人,但他却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也是支持阅兵的。
中央的军队太废弛了,可以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为了阅兵而练兵总归是能挽回一点战力,至于阅兵之后该怎么办就得另想办法了。
“郎,今天要不是陛下打断了你们的话你有信心打败那个倭国人吗”陈克州一边说一边将蒸梨汁给倒进一个小金碗里。
“能,怎么不能。”王守善毫不犹豫地回答“上了战场老子一个打他那样的三个。”
“陛下有事没事会找我们对练,刚才的话您说给杂家听就行了。”陈克州捧着金碗自己喝了一口梨汁“郎以后要是缺陪练请尽管开口。”
王守善品了一翻才明白过来陈克州的意思——李隆基是看出来自己奈何不了阿倍广宏才喊停的。
身为武将却打不赢一个寡国小民,再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
李隆基刚才会那么不高兴并不是冲着太子去的,之前他之所以关注王守善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女婿,而是想找个由头收拾他。
皇帝要收拾人的办法很多,杖毙就是其中一种,姜皎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打死的,王守善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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