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朝歌叶朝歌卫韫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朵花花
少爷现在有多讨厌小姐,日后恢复记忆后,就会有多讨厌自己!
“这话你可莫要在小姐面前提起。”陈嬷嬷提醒道。
“这是自然。”
她又不傻,在小姐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还是分辨得清。
“我记得,当初我去接小姐时,那个村子的人都说小姐要享福了,可我看啊,小姐自回来后,一天的福都没享过。”
刘嬷嬷感慨万千。
陈嬷嬷拍拍她的手,宽慰道:“就当是苦尽甘来吧。”
……
晚膳是祁氏亲自安排的。
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精致,但味道却是极好的,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吃过饭,叶辞柏便先一步离开了。
祁氏单纯,可她终究不傻,若到了这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话,那她这个当娘的,可就真白当了。
“歌儿,是不是你们兄妹俩又闹别扭了”
叶朝歌张嘴正要答,祁继仁先一步开口:“哪有那么多的别扭闹,我给他安排了晚课,完不成不能睡觉,估计是急着回去做晚课了。”
“好了,他们两个孩子的事,你就莫要操心了,明日是你母亲的忌日,一切可都安排好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祁氏立马将心思转移到了明日的祭拜上。
今年是祁老夫人去世的第三十个年头,特地安排了一场法事,祁氏提前过来庄子上,便是为此而准备。
父女俩就此事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时辰不早了,祁继仁方才挥手各自回去休息。
……
第274章:不说,不代表遗忘
一夜无话,第二日醒来时,便见窗外比往常更白亮一些。
叶朝歌知道这是下过雪的缘故。
她披上外衣,来到了窗前,透过窗子看远处白茫茫的山,却见雪花飘舞,群山起伏,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间。
不一会,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叶朝歌退后两步将窗子关上,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双手,径自回到床前坐下,随之方才出声告诉外面的人她已经醒了。
音落的下一刻,房门打开,刘嬷嬷她们走了进来。
因今日是祁老夫人的忌日,以刘嬷嬷为首,皆着素衣。
刘嬷嬷从进门便感受到屋内有些凉,看眼窗子,眼尖的她,立马看到了以雪融化的水珠,转头看向她的小姐。
神色淡定,眉宇间隐隐透着无辜。
刘嬷嬷看得好笑,倒也没有拆穿她家小姐难得孩子气的掩耳盗铃行为。
只道:“老奴伺候小姐梳妆。”
这边叶朝歌收拾妥当,那边竹风便过来请人。
到达厅堂的时候,其他人皆已经到了,不一会,下人们便将早膳摆桌,吃食亦是清淡朴素。
也许是忌日肃重的缘故,叶辞柏并没有像昨日那般待叶朝歌明显厌恶。
一顿早膳,吃得安静又和谐。
饭后稍作休息片刻,祁继仁起身,对女儿和一双外孙道:“走吧,这天待会恐会再下雪,早去早回。”
下人们纷纷取来披风,各自穿戴好,祁继仁为首先一步出了门。
祁家墓地距离庄子并不远,就在旁边的山上,马车无法上去,停在山脚。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到了祁家墓地。
祁家世代从军,一直以来在上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直到祁继仁这一代,他靠着奋勇及无畏,将祁家发展到了今日的赫赫威名。
祁继仁在前,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祁老夫人的墓。
“阿嫣,我带着女儿和一双外孙来看你了,你在下面过得可还好”
铁血男儿祁继仁,双目微红,尽管竭力掩饰,依旧隐隐听出了他嗓音中的哽咽。
叶朝歌望着周边打理干净的墓,墓碑上深深的刻着——吾妻祁氏阿嫣,下方一行小楷,夫祁继仁,再就是日期。
迄今,整整三十年。
关于自己的外祖母,叶朝歌之前从祁氏以及刘嬷嬷和一些老人那里听说过一些。
她的外祖与外祖母乃是年少夫妻,感情甚笃,只可惜好景不长,在外祖母生下长女即独女祁氏后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
那时外祖正值壮年,外祖母去后,媒人上门无数,就连当时的先皇,亦提过为外祖续弦,皆被外祖以幼女尚小拒绝。
陈嬷嬷曾说过,当年外祖之所以拒绝续弦,一是为了母亲,二则是为了逝去的发妻,只因外祖曾经承诺过,一生只娶外祖母一人。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外祖母会如此早的离世。
据说,外祖母离世的那日,外祖并不在上京,她留下遗言,破除外祖当年的誓言,让他续弦再娶。
而外祖充耳不闻,几十年来,一直坚守承诺。
外祖和外祖母的故事很短,短到几乎用一两句话便能讲明,可他们的情意,却很长。
叶朝歌抬眸看向前方背对着她的外祖,尽管看不清他的脸,更不知他此刻的表情,但从他带着颤音的话音中,不难想象他此时的神色。
平日里,外祖很少提及外祖母,不,或许说她从未听他提及过。
故而,在这之前,她便自然而然的以为,岁月悠长,外祖母早已成为外祖曾经的过客。
可在得知外祖和外祖母曾经的深情厚重,以及见到今日的外祖,她才明白,有些人,不提起,不代表着忘记,而是深深的刻在心底,夜深人静无人之际,独自缅怀。
她本以为,世间男子皆薄幸,如叶庭之,如陆恒……
直到遇到卫韫,直到听完外祖与外祖母的过往,她才知道,眼孔浅显的人是她!
是她一朝被蛇咬,便断定了世间再无好男人。
“歌儿,你过来,给你外祖母磕头。”
叶朝歌回神,依言上前,在墓前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外祖母,我是叶朝歌,是您的外孙女。”
祁继仁侧过去抹了把脸,随即伸手将叶朝歌扶起来,对着发妻冰凉的墓,“嫣儿,她便是我们的外孙女,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把她找回来了……你看,歌儿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和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祁继仁拉着叶朝歌,对着墓说了许久的话。
随即又将叶辞柏叫过去,“这一年柏儿这臭小子让人操碎了心,不过好在,他还好好的待在我们的身边……”
祁继仁平日里,并不是一个特别话多的人,而今日,他就像是将一年的话都积攒到了今日一般,一直说到做法事的人过来,方才停下。
法事尚未结束,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
待结束之际,漫天雪花飘舞,披风的围领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阿嫣,雪越下越大,我们该回去了,待来年,我再带他们来看你……”粗嘎的声音顿了顿,祁继仁又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寂寞,你且再等等我,等我将孩子们安排好,就去陪你……”
“父亲!”
“外祖!”
祁继仁的话音刚落,祁氏和叶朝歌齐齐惊叫,便是叶辞柏亦是震惊的看向他。
相较于他们的震撼,祁继仁却摆摆手,“人都有那么一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你们不必如此。”
当然,他的那一日,不会是现在,他的牵挂系于眼前三人之身,即便到了那一日,他也要将他们安排好。
“好了,下山去吧。”
说罢,背着手,率先离去,头也不回,再不曾转身,一眼未看。
尽管如此,从他佝偻的背影,以及沉重的步伐,不难看出,这个铁血刚强的男人,将思念及不舍,皆强压于心底。
叶朝歌转头看眼孤零零的墓,眼睑微垂。
其实,不只是外祖母一个人在底下寂寞,活在世间的外祖,也是寂寞的吧。
失去了心爱的另一半……
……
第275章:你若累了倦了,娘陪着你
从山上下来回到庄子上,已是午时。
厨房准备膳食之际,众人先各自回房沐浴。
半个时辰后,厅堂。
母子三子坐在桌前等了许久,也不见祁继仁过来,随即遣了人过去寻。
没多久下人回来,带了话:祁继仁让他们先吃,不用管他。
祁氏见怪不怪,让儿女先吃,自己则让陈嬷嬷装了食盒,去寻老父。
她过去的时候,祁继仁正坐在那发呆,身上所穿的,还是之前的衣裳,从门口到其所处脚下一片泥渍,其他地方皆是干干净净的。
可见,从山上回来,他便坐在那,直到现在。
祁氏从陈嬷嬷手上接过食盒,让她先下去,自己则进屋关上门,走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老父面前,蹲下,伏在他的膝头,小声轻唤:“父亲……”
祁继仁微动,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刻,祁氏才看到他的脸,一双虎目一般的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不同于往昔的精神灼目,此时的他,充满了悲伤。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非常。
祁氏见状,鼻头微酸,“父亲,您别这样,母亲去世已经三十年了……”
“是啊,三十年了。”祁继仁叹息打断,“可我却依旧觉得恍如隔日,我的眼前,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年我出征时的场景……”
“那是个深冬,你娘她送我出城,临走前,我还跟你娘说,等我回来,最迟年后正月,我一定回来……”
祁继仁缓缓阖上双目,两行浊泪流出,“我答应你娘正月回来,我做到了,正月十五,我回来了,可你娘……”
他信守承诺,可她却没有等到他回来。
甚至,最后一面,都成为遗憾,她留给他的,只有一些冰凉的话,和一封信。
她说:嫁给他,她一生无悔,是她的福气,哪怕成婚数年,多数是她一个人。
她说:她这短暂的一生很幸运,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给他生下一个人。
她说:莫要惦记她,让他寻一个性情好的,续弦。
最后,她说:当年的承诺,随着她离开便结束了,让他勿要画地为牢。
那一日,他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金丝楠木棺里,她很安静,安静到,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那双温柔的眼睛。
那日的城外,成为他们夫妻的最后一面。
“我戎马一生,自认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唯独你娘,是我最为亏欠的人,我娶她,却无异于让她守寡……”
祁继仁捂着脸,三十年来,他每天活得刚强,唯独每年的正月十三这日,是他撤下所有刚强的一日。
这一日,他不是赫赫威名的镇国大将军。
他只是一个思念发妻的可怜丈夫。
今日一过,他便恢复到那个英勇无匹,老百姓所信赖的大将军!
只有今日,才是他作为祁继仁,肆意悲伤的日子。
“父亲,母亲没有怪您,母亲去世时我虽只有不到十岁,但我隐约记得,母亲的那句不悔,她说,嫁给父亲,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祁继仁摆摆手,“罢了,你将食盒放下,让爹一个人静一静。”
“好,那女儿先出去,父亲有什么事……”
“放心吧,你爹我还没有那般脆弱!”
祁氏将食盒放下,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祁继仁望着桌上的食盒,没有一丝的胃口,探手入怀,从心口位置上,摸出一块月牙形状的玉。
这是一枚同心玉,是他和阿嫣的定情信物,一共两块,分开便是月牙状,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圆,寓意圆满之意。
这是他的那一枚,阿嫣的那枚陪她永伴地下。
“阿嫣,今日我只陪你……”
……
祁氏独自回来,叶朝歌并不意外。
虽然外祖母离世三十年,但她相信,即便是五十年,外祖与她的那份情,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无情而改变。
外祖母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外祖的心中,伴随一生。
吃过午膳,祁氏便让叶辞柏回去了,自己则带着女儿进了内室。
“你外祖母去世的时候,为娘已然记事,在为娘的记忆中,陪伴最多的,便是你的外祖母,即便父亲他常年不在家,但为娘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每次父亲回来时,母亲脸上的笑容最多,而父亲待母亲,也比待我这个女儿要珍重在意得多……”
祁氏拉着女儿,神色恍惚,回忆往昔。
“年幼的我便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我那时候便想,我以后也要和未来的夫君像父亲母亲那般,不求轰轰烈烈,只求相濡以沫一生,不求富贵荣华,只求深情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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