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工科生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鲨鱼禅师
孔祭酒看了圣旨想打人,你说你一个茌平土鳖,当年还是靠着给人代笔混日子的穷酸,怎么就混到位极人臣的地步呢?
马宾王不错。
人在洛阳的长孙无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吹胡子瞪眼,但是他心态好,气两下就舒坦了。反正当年《威凤赋也没发出来,他还能怎样?再说了,现在让他去打杂他也不愿意啊。
从内心来说,他羡慕马周的,也就只是这点御前机缘,可论及权力,这么个弘文阁老大,还真不一定就比得上江西行省总督。
房乔在江西不敢说一手遮天,但当真是不用鸟任何人,一应施政方针,只要不是专门奔着造反去的,那只管搞。搞烂了也不怕,甩锅就是,跟李皇帝在朝廷干得活,就是个大小区别。
但老阴货还是赞赏马周的一点,就是马周当真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君王献计献策,颇有点法家的意味。这么几年下来,马周门下走狗,多是此类酷吏,凡事首先考量君王收益,然后在这个基准下,进行法度的变动。
反社会反到自灭满门的崔慎崔季修,能够安安稳稳地活着,正是因为在中央除了有皇帝的支持之外,还有马周的鼎力相助。
崔慎也没有白瞎这对君臣的支持,摸底河南河北,可以说把地方大族的那点底细,都倒腾了个一清二楚。
李董咂摸着差不多了,直接拿德州棉农做了一场戏,可以说是瞒天过海,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干棉农,而且也的的确确下死手狠干。羽林军到处剿匪,活动范围极广,地方府兵还配合着历练,瞧着就是绝对不和反抗朝廷天威的死硬分子妥协的架势。
这场面,论谁都以为李董要跟先富起来的人民群众干到底。
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董盯着的,可不是这点蝇头小利。杀猪过年,怎么地也得挑几头膘肥肉厚的啊。
大人,依大人之见,皇帝莫非是要尽数剪除河北豪族?
有何不可?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问话的儿子长孙淹,想来是皇帝那里出现了甚么变数,否则,决计不会如此急躁。不过,凡事但有两三成胜算,行险一搏并无不可。更何况,崔慎摸底河北河南多年,博陵崔氏尽除之时,各家并未响应襄助,这说明甚么?于贞观朝,这些个世家大族,已然是外强中干,不过是表面势大。
至于某条土狗如何挥舞小锄头从世家那里挖来教育权,又是如何引领风潮,导致一波民办学校的热情,长孙无忌并没有和儿子解释。这种道理,讲再多也没有自身体会一番才能够明白真切。
可事涉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百姓,一旦动荡,万劫不复啊!
哪有什么万劫不复,你以为那些游离五姓之外的世族,为何被约往辽东?莫非是这些世族家里有甚女郎,貌美到皇帝心动不成?
大人的意思是这是皇帝许诺给这些五姓之外世族的好处?
长孙无敌点点头,除了此等,还有羽林军。如今五姓尽除又如何?现在回想,皇帝是早有筹谋啊。早先从武汉调用农官,授官‘稼穑令’,皇庄运作,有类新式农庄。田亩增益,较之京城郊县,强了何止一星半点。后又遴选武汉百工,如贾飞之流,更是在辽东随侍,若是动荡,这牵扯的数十万百姓,尽数拿去修路挖渠就是。
面色淡然的长孙无忌心中忽然觉得,会不会是皇帝察觉到了武汉的真正实力?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只是算加法,也不可能再瞒得过马周和皇帝吧?
大人言之有理,还可效仿武汉苏杭,数十万百姓塞到工坊,说不定棉赋直接减半,在河南河北自己盖上百几十个棉纺厂,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长孙淹说罢,却见长孙无忌竟然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兴许就是如此?
第九十九章 流亡
夏秋时节的扬子江南岸,充斥各种焖湿酷热,本地人还好,外地来的倘若一时不察,中暑还是好的,倘若水土不服,直接报销在江南,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江阴县衙内外,中午日头毒辣火热,澄江大街贯穿东西,官衙道旁设置了不少官办凉亭。里面窝着不少车把式和马夫,或卧或躺,在凉亭里面用斗笠兜帽盖住了脸打盹。瞧着还算惬意,只是短衫敞怀,把肚腩露了出来,就显得有些丑陋,一撮撮的黑毛混合着黏糊糊的汗渍,更是显得恶心。
劳烦通禀,就说河北‘幽忧子’前来拜访。
县衙的门子正抱着个短棍打盹,陡然被人吵醒,带着点脾气,只是打量了一下来者的形貌之后,还是把脾气压了下去,微微拱手:郎君从河北来的?
算是明府故交,旧时长安朋友。
先生快来这里坐着歇息,小的这就去通禀。
邀着人到了门房坐下,还给沏茶一杯,专门挑拣了一只干净的陶制杯子,茶汤色泽黄绿,显然是炒茶泡制。
茶是凉了的,喝起来解暑。
有劳了。
无妨无妨,先生小坐,小的这就去。
那门子穿戴也是整洁,便是胡须也打理过的,瞧着和外面的车把式马夫,大不一样。
阿郎,张县令当真会收留我们?
当世还能收留我们的,不多了,三郎算是我有把握的。
卢文渊寻了侯文定,算是安顿了下来。咱们卢氏,想要再东山再起只能指望子孙了。
几个人儒雅中年人说罢,却见门子已经跑了回来,面带喜色到了他们跟前作揖行礼:几位,县令大人亲自过来了!
还不等他们回话,就听一人朗声道:升之!
哪怕没有身穿官袍,但那种浸淫官场多年的气场,还是显露了不少官威。让在此等候的不少人,情不自禁地脸色变了一下。
惭愧
不必多言,河北诸事,我早已知晓。只管在江阴住下,若要入籍,也没甚要紧的,户房添上几页纸的事情。
张大安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莫要多想,先在江阴住下,多转转,再琢磨安生。
多谢
何必言谢,当年在长安,我与你分食阿月浑子,求的不是一个谢字,而是我张大安交你卢照邻这个朋友。
听得张大安这般说话,卢照邻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滑落之时,侧首从张大安用力地拱了拱手。
安顿这一队卢氏族人住下,张大安也没有去询问到底河北发生了什么。惨事翻来覆去的说,反而让人难以从伤感中走出来。
非常时期,就委屈一下诸位。
张大安给他们伪造了籍贯,不过也谈不上伪造,因为给这些身份文书作保的,是江水张氏的族老。
几个老头儿给卢照邻他们重新做了一个跟脚,说是前隋从幽州逃难来的。这种要查的话,就不是很好查了。加上江水张氏的老人作保,那就是说什么是什么。
也没有让他们改姓,只是模糊了一下跟脚,不提郡望如何如何。
当然卢氏自己关起门来拜卢植还是拜谁,这就不必计较,人家自己关起门来祭祖,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若是事发,岂不是连累
不会事发的。
张大安摇摇头,安慰了一下卢照邻,给你们作保的,是我张氏族老,此事,我已经询问过武汉兄长,他是同意了的。而且,嫂嫂做事极为精致,不会有甚么差错。
嫂嫂?
嗯。
对于李芷儿,张大安也只能闭口不言,就算卢照邻他们见着李芷儿,也不会知道这个嫂嫂其实是太皇之女安平公主殿下。
当初张大安知道的时候,差点吓尿。当然了,他在武汉已经尿了不知道多少回他这个兄长,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倘使事情败露事情当然不会败露,张大安相信,这事情就算自己兄长愿意败露,怕不是太皇和皇帝陛下,都不会愿意。
见到李芷儿的时候,卢照邻诸卢氏子弟都是很诧异,他们本以为张德的贤内助,就是湖州徐氏的女郎。可一看李芷儿,那种野性凌厉,显然不是湖州风味。
更加夸张的是,李芷儿身旁居然还带着个孩子,而且年纪不小的样子。
莫非张梁丰喜好人妻?
卢照邻脑袋里蹦达出来这么个念头,可一想到当年长安幼女狂魔的匪号,这和事实相去甚远啊。
小弟卢照邻,见过嫂嫂。
跟着卢照邻一起行礼的卢氏子弟也是一头雾水,万万没想到张德在江阴,居然还有老婆的?
你们卢氏,也不过是走了王氏的老路。盛极必衰,早晚都有这么一遭。
李芷儿随口说话,又看着卢氏子弟道,变化之世,优胜劣汰,如今琅琊王氏能够乘势重来,你们也不必自怨自怜。有道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一众卢氏子弟顿时愣在那里,他们想到了这个张家妇会说很多话,就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道理,也是宅中妇能够明白的?
你们不要以为嫂嫂是寻常宅妇,张氏在此地,及苏州常州等州县业务,一应由嫂嫂操持定夺。若论实务,寻常县令,连她十之一二都不如。
李芷儿过手的业务何止万千,历练出来的凌厉女强人风范,从来不是靠天生的富贵。皇族的那点贵气,早就还回去了。
阿娘,可以出去玩了吗?
你功课做完了?
这是当然,我一早就做完了。
是吗?二十道算术题,有七种笔迹,你的书法练的不错。
啪!
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李芷儿瞄了一样张沧:你不如张沔太多,你以为你是长子就万事大吉了吗?你阿耶可不会管那许多。
我错了。
知错就要改。
是
明明只是当妈的教训儿子,可是卢照邻等人总觉得背皮发麻,信息量太大,早知道还不如不来江阴呢。
什么叫长子?什么叫张沔?什么意思?张德儿子都有了?而且还不是一个?而且还不在一个地方?
不远处坦叔看着李芷儿教训张沧,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张沧回转的时候,他开口道:是要功课重做么?
嗯。
张沧点点头,捂着脸抬头看着坦叔:阿公,阿耶小时候做功课么?
听他这么一问,坦叔似乎在回想着过去,半晌才道: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教同辈族兄弟读书。都是别人做他布置的功课。
第一章 一个声音
都对一下时辰!
身穿皮甲的校尉摸出了一只怀表,围在他身旁的副尉旅帅同样都摸出了一只。银质的怀表是内厂所出的内厂精工,武汉本地土贡之中位列第一。
因为内厂在江夏,所以是以李道宗的名义,入贡皇家。
军官们熟练地校对好了时间,随后校尉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头盔,将面罩拉下,然后下令:一个时辰后,同时动手。
是!
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除了正兵之外,还有骑马辅兵。这些辅兵哪怕在地方军府之中,也是顶级的正兵,身着半身甲,配有马槊手弩马弓骨朵。只是在特殊时候,羽林军精锐作战,他们要承担迅速给精锐换装补给的任务。
仅仅是把全身甲从马背上卸下来,然后一刻钟之内给精锐换上,就不是一般的新兵蛋子可以做到的。
这一支在临清县的羽林军规模不大,数量只有两千编制。但是,整个贝州,经城宗城鄃县历亭漳南武城清阳清河等八县,都有如此规模的羽林军进入,这就是规模极为罕见的军事行动。
哪怕是暴击突厥,李靖和张公谨两人手头的顶级战力数量,也不过是三千而已。
过子时了。
凌晨一点进攻,不要急。
夏季的中原,若是遇上晴空万里的天气,一到夜里,那当真是星河灿烂。虫鸣声阵阵入耳,相当的舒服。
只是,这种虫鸣对羽林军来说,却是半点趣味都没有。
哪怕是夜里,没有风也是热的厉害。将头盔取下,远远地看着那些布置严整的乌堡寨墙望角军官们都在盘算着。
郭孝恪当年为贝州刺史,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至少,如今辽地还有一比一复制出来的诸多崔氏乌堡。至于县城反而没什么要担心的。
细密的声响从怀表中传出,这种游丝特有的声音,一听便让人觉得十分精致,它比虫鸣的声音小多了。
吭!
战马偶尔会打一个响鼻,夜里的蚊虫叮咬,也是相当的厉害。好在羽林军都常备驱蚊水,安利号从艾叶中萃取的精油,还是有点用场的。
弛道土工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喝了‘卡瓦哈’,现在精神正好。
快到了。
是!
嗒。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表到点发出的声音,总之,当各地校尉副尉旅帅盯着怀表的一刹那,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各地崔氏乌堡寨墙大门立刻被炸成稀巴烂,巨大的缺口让具装甲骑迅速进入。
陌生又熟悉的乌堡地形,让羽林军同样有一种新奇的怪诞作战感受。
哪个地方有庄客,庄客数量是五十还是一百,他们心中有数。哪个地方有弹剑而歌的外来剑客刀客,是住大通铺还是单独有个房间,他们也一清二楚。哪里是本地的武器库,大概能存多少弓矢,也是有所估计。
有贼寇!有贼寇!有贼啊!
嗤!
疾驰而过的骑士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马刀,仅仅是依靠战马的速度,然后惯性带走,便是收了一条性命。
夜里的更夫哪里能想到会有这般动静?这世上,怎么会有胆敢对五姓贵种动歪脑筋的贼寇?一个乌堡之中,数百上千能上战场的壮丁比比皆是。更不要说还有退役的军官大兵,都是行伍中的精英。
便是良将,在五姓之中,也是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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