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霜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陈长安
张雨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小步,白皙素手下意识地按住水寒长剑。
红衣女子傲气凌人,不曾正眼瞧上一下那行青玄剑派弟子,在一张古木方椅上坐下。
头戴毡帽看不清容貌的黑衣女子在进入房间后,也不出一言不发一语,对那青玄剑派四人视若无睹。
红衣女子坐下以后才向四人投出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咦青玄剑派是没人了么怎么只派了你们四个来”
壮如熊罴的青衫男子一拍桌面猛地站起,目光如炬地说道:“欺人太甚。”
红衣女子撩开额前的青丝,媚态百生,没有去做理会。
“三岁孩儿尚且知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天龙会好歹也曾睥睨江湖,如此招待客人,难道是连这个三岁孩童都滚瓜烂熟的道理都不懂吗”壮如熊罴的男子怒不可遏。
红衣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过是想问,为何你们大师兄没有随你们一同前来,你急眼作甚”
壮如熊罴的青衫男子勃然大怒,正要开口反驳,可面白如霜的青衫书生暗底下踩了踩男子的鞋面,男子虽是五大三粗的长相,但心性可不差,顿时将胸口的熊熊怒火按下。
顶着一顶高冠的青衫书生站起身子,文雅地做了一书生楫礼道:“着实是抱歉,为了不让各大门派起疑心,大师兄先行去了木如寺与其他门派会合,而我们则奉命前来江南,待布局好一切再前去木如寺。”
唇若丹霞的红衣女子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你说话比那些榆木脑袋大老粗好听多了。”
壮如熊罴的男子暴跳如雷,白面书生又向他打了个眼色,微微摇头,脾性刚烈的青衫男子只好一
屁股坐下,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白面书生察言观色,拱手笑道:“多谢姑娘夸奖,读书人自然是要文雅一些。”
红衣女子斜眼瞥了一下面如霜雪的青衫书生,冷嘲热讽道:“事先说明,此次碰头本姑娘是千般百般不愿意来的,要不是你们师父拉下老脸卑躬屈膝,哪里有这么一出大龙凤唱。青玄剑派不是正道五大巨擎之一,除奸斩恶正气凛然吗平日里嘴上说着天龙会如何两面三刀奸险狡诈,怎么本姑娘这会儿瞧着,反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吕姑娘,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在此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鹰鼻男子似乎也听不下去,语气带有起伏地说道。
红衣女子啧啧冷笑道:“有求于人还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饶是给路边也够赏根骨头,起码还懂得叫上两声,天下间忠犬护主的事儿更是数不胜数,依本姑娘看呀你们这群虚伪的正道弟子连狗都不如,背着宗门两面三刀给自家人捅刀子的事儿,也就你们才干得出来。”
四名青玄剑派弟子的脸色骤变青黑。
“生气了”红衣噗呲一笑,缓缓站起:“还是嫌本小姐的话难听这叫话糙理不糙,既然都是一艘船上的人,何必装模作样自诩清高,若是本小姐的道理讲得不够通透,又或是说你们还听不明白,劳烦你们先回去问清楚你们师父,这回为何要让你们下江南,可莫要糊里糊涂作茧自缚才好。”
白面书生心性一流,心头始终如平波古井:“姑娘,这一层你自然是不必担心,师父他老人家的用意我们自然是一清二楚。”
红衣女子扯了扯嘴角说道:“如此就好。”
头戴毡帽的黑衣女子与红衣一唱一和,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说道:“之桃,说回正事吧,青玄剑派既然选择了与天龙会合作,同在一艘船上那便是自己人,不用往死里挖苦他们,虽然那些名门正派虚伪至极,可既然是朋友那就该以诚相待,我想教主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她姓吕”白云心头一沉,没来由地想起那位在江湖中恶名昭著的大魔头。
红衣女子眨了眨那双秋波盈盈的桃花眸子,温柔笑道:“都听白阿姨的。”
白蛇姬步子轻盈,踱步来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借有还
白蛇姬眼中充斥着冷漠,好像在告诉白面书生,那柄对青玄山而言意味深重的绝世宝剑,在她眼里不过是破铜烂铁一把,红衣女子亦是如此,斜眼看了一下剑匣,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后,颇为不屑地扭过头。
白蛇姬在红衣隔壁的一张木椅上坐下,身子向后一斜背靠在木椅上,腕白肤红胜若少女,宛如玉芦笋般的手指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婆娑,竟如刀切豆腐般折下了一角。
在先前的唇枪舌战中,一直从容自若的青衫书生,此时额前却没缘由地冒出冷汗,厢房中鸦雀无声,气氛古怪,恍如秋风肃杀之感盈满整座厢房。
其余的三名青玄剑派弟子,约莫也感觉到弥漫于空气中的不乎寻常,双手下意识地搭在长剑上。
脸上本来就没有一丝血色的青衫书生,此刻更是苍白得有些发青,他将微微颤抖的手负于身后,不愿将胆怯露于人前,压下心头的跌宕起伏语气平缓地问道:“莫非还嫌我青玄剑派的诚意不足”
红衣女子对黑衣下马威的举动深谙不言,幸灾乐祸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龙会向来不怕脏,也不介意替朋友挡下泼来的脏水,只是穷图匕见当真是朋友所为还是说刘大先生别有用心,想要一箭双雕把天龙会也一同算计在其中这一副棋局黑子白子相依相杀,这柄青玄剑更是烫手山芋。看来你多半是不知道,天龙会的眼线早已渗透到各大门派中了吧你青玄剑派当然也不例外。素闻上古时期青玄山本是一座邪气蓬勃的妖山,幸得青玄剑派老祖宗出手荡妖,将一柄宝剑插在了青玄山的命脉之处,这才压下了青玄山滔天妖气,而那柄剑正是你那剑匣中的青玄剑,这柄青玄剑不仅对青玄剑派意味深重,还牵连着青玄山的气运,可不知为何近些年青玄剑的色泽忽地变得黯淡无光,青玄山上的气运自然而然也颓然之下,这趟木如寺之会,刘先生先是瞒骗肖大掌门,说要把青玄剑带到木如寺开光,让青玄剑重复光芒,其实早就布局好了一切,转手便要把青玄剑送给咱天龙会当见面礼,若是天龙会真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那你们这一局棋便成了一半,将青玄剑送给天龙会,明里头看着像是将致命软肋交给了天龙会,心甘情愿处于被动一方,可实际上却是釜底抽薪的行径,事成之后大可以过河抽板反客为主,将歼灭了五派青苗抢走青玄剑的罪状通通祸水东引,泼到天龙会的身上,一来既可以洗褪刘先生身上的嫌疑,二来又能斩断与天龙会的藕断丝连,即便天龙会将青玄剑公诸于世又有何用,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红衣女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的的确确是大师手笔,不仅一石二鸟还能明哲保身,可我
们天龙会偏偏就不愿当这颗棋子,也不愿做这桩赔本买卖,你们又能怎么样”
青衫书生哑口无言,本以为只要祭出青玄剑,就可万无一失地把天龙会钓上钩,却万万料不到天龙会一眼便识破这副棋局,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白蛇姬冷言道:“这便是你们所说的诚意眼皮都不眨一下便把青玄剑送给我们,就不怕坏了青玄山的气运”
“骑虎难下吧”红衣女子莞尔笑道。
“吕姑娘多心了。”书生出奇一笑,道:“其实师父他老人家早已猜到天龙会不敢收下这份大礼,因此还让小生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哦”红衣眉头上挑。
青衫书生只好使出后着,取出一个灰色盒子,缓缓打开,盒子中乘着一颗裂纹如丝的猩红珠子。
书生把盒子放到红衣与黑衣的桌前,说道:“天龙会的血池迟迟不见成效,这颗嗜魔珠应该能帮上大忙。”
红衣敛起眉头,接过灰色盒子,轻轻将红色珠子放在手心。
端详片刻后,红衣又将珠子递给黑衣。
黑衣接过珠子,毡帽下神秘的黑色面纱看不清女子的神情。
白蛇姬淡淡地笑了一声:“刘未已不心疼吗”
面白如霜的青衫书生笑道:“朋友就应该以诚相待不是吗”
“这份大礼着实是来得及时。”白蛇姬将珠子收入囊中,语气分明缓和了不少。
青衫书生欲言又止。
白蛇姬洞若观火,衣袖轻拂叠在膝上:“刘先生谋划的这场围猎虽滴水不漏,但是倘若四大门派的弟子都战死,却剩下青玄剑派弟子毫发无损,难免会让人生疑,倒不如想假戏真做让我们出手,再而留下一两个活口当做人证,让四大门派对你们青玄剑派不起疑心。”
白面书生会心一笑。
白蛇姬又说道:“嗜魔珠与青玄剑就当作见面礼,这趟脏水天龙会替你们挡下了,至于助天龙会重回江湖,先等刘先生坐稳青玄剑派掌教之位再从长计议罢。”
白蛇姬又从袖间取出一封信放到桌面上:“这封信是盟主的亲笔,你们务必转交给刘先生,在此提句醒可千万别弄丢了,这封信关乎到刘先生能否坐上青玄剑派大掌教之位。”
说罢白蛇姬站起身子走向圆桌,长袖一挥,将剑匣卷入怀中。
一墙之隔,白云与张雨若都是心头一沉,此时厢房外传来了敲门声,毗邻相依的“胧月”房中,黑衣女子与红衣女子都是眉头一收。
回廊上的脚步声在“春风”房外戛然而止,不久后闻得房内玉珠走盘妙音不断,时而舒缓如绵绵细雨,时而又急切如雨打芭蕉的琵琶音律。
红衣与黑衣离开“胧月”房间,在走过回廊时红衣女子眉目相连,
悄然在“胧月”门外停下了步子。
冒昧推开“春风”房门,一位素袍公子环抱着一位姿色嫣然的花魁,正不亦乐乎地抚.玩琵琶,推门而入的红衣女子羞涩一笑,说了声抱歉后便退出了房间,尔后,回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藏在珠帘锦帐后的三人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房门又被咯吱推开,白云与张雨若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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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世道
白云盯着一片浮过溪面的黄叶,也在溪边坐了下来。
“不用猜你小子肯定想着急匆匆赶去木如寺,然后当着各大门派的面掀穿刘未已的嘴脸吧”窦长安拔起一根草根,津津有味地放到嘴里刁着。
白云点了点头,眼眸微微收缩,不是很明白窦长安的意思。
大概是觉得草根索然无味,窦长安咀嚼了片刻后便吐了出来:“你这脑袋是石锤的还是泥塑的那刘未已是臭棋篓子不错,难道你也要跟着臭棋篓子下棋万一一个不慎落入其中,那位日思夜想着青玄剑派掌门之位的刘未已,可是乐见其成得很,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前辈有何高见,不妨直说。”白云没有与窦长安绕弯子,以他俩如今的关系开门见山便是。
若是换作往常,以窦长安的凉薄心性大抵会冷眼旁观,这回虽与白云打下了不浅的情份,却仍是改不了爱故弄玄虚的性子:“不过也好,若真是吃了亏也不失为好事,让你这些初入江湖的生瓜蛋.子涨涨记性,可怕就怕撞上了高墙绕不出来,刘未已那老家伙是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骨大儒,是青玄剑派除了肖大掌门外的百尺标杆,再说了,青玄剑派与天龙会勾结一事非同小可,你以为是孩童捣鼓木棍过家家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名不经传的髻霞弟子,凭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刘未已这副棋局阴险毒辣之余里外通透,布局深谋远虑面面俱到,根本逮不着一丝马脚,你若是像愣头青一头扎入网中,说不定还得被青玄剑派倒打一钉耙。”
白云哑然,窦长安的说辞鞭辟入里,这一层他的确未曾想过。
窦长安闲来无事,拾起一块石子投入溪面,登时溅起一阵水花:“刘未已不仅是当代大儒,才学出众桃李遍天下,道行境界在儒道上更是仅次于白衣儒圣连万胜的第二人,青玄剑派掌教肖大掌门早就将剑派上下事务交由他一手打理,他竟然还不满足,为了一个大掌门的虚衔走火入魔。”
窦长安揉了揉额头继续说道:“刘未已那老家伙不惑之年就已跻身儒道顶尖之流,可如今二十多年过去眼瞧着就要迈入花甲之年,道行却未能再进一步,始终是捅不破儒圣这层看似薄如蝉翼,实则相距九重玄天的窗纱。十多年前朝廷组建殿阁院,长安城中的皇帝老儿让他入京面圣,想让他担任殿阁院首辅大学士一职,不知情者都以为是刘未已才学韬略无双,皇帝仰慕其才华才引他入宫施以重职,反之洞若观火的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皇帝让刘未已入京面圣担任首辅大学士,不过是想借此契机留住那老狐狸当质子,不但物尽其用还能把控整座青玄剑派,为日后插足江湖留下一手。”
“后来呢”白
云听得入神追问道。
窦长安慢条斯理地说道:“刘未已那头老狐狸自然不会上当,用才疏学浅身子骨弱担当不起圣恩的理由推搪掉了,他这一举动常人看得一头雾水,谁不想脚踏天子堂一朝化凤凰天下间的苦寒士子感动得鼻涕眼泪哗哗流,说什么刘大先生乃儒学一代宗师,遇此大机缘还能云淡风轻视权势钱财如粪土,乃当世学子之楷模诸如此类的话,其实这头老狐狸不过是爱惜羽毛,担心入京以后就再也出不来罢了。”
白云泛起了疑云,便一吐干净:“既然刘未已有心要做那两袖清风的大儒士,可为何还要与天龙会勾结布下此局,难道就只是为了青玄剑派大掌教的虚衔与野心正所谓村夫行小路,商贾行大路,能倚上朝廷这艘船,官居天子堂,难道就不比在这座泥水浑浊的江湖打滚要来得随心所欲”
窦长安伸手抓了把泥土举到白云眼前,五指渐渐松开,泥土如雨松软散落:“尘归尘土归土,生作江湖儿女即便死了也得埋在江湖的土里,这叫“魂归故里”,刘未已是大儒不错,可也是一位沾满着江湖泥腥的儒生。”
白云若有所思。
“前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问。”
“你隐居云梦泽整整二十年,为何对这个江湖的了解还如此清楚”
“屁话。。。。。。”
或许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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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作为直插江南腹地的要道之一,白天不时能碰见来往江南途人,到了夜晚江南道则安静了许多,没有喧嚣的车马声只有明月当空秋波寂寥,日落前三人在一家供途人驻马歇息的茶肆停下了脚步,茶肆不大比不得正经八儿的茶馆,简陋木棚下仅摆着寥寥几张桌椅,白云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这间茶肆为了做晚上来往途人的生意夜不打烊,三人恰好能在此歇息一宿,点了几碟简单素菜后,窦长安约莫抵不过嘴瘾,要跟茶肆讨酒喝。
“上壶好酒!”窦长安伸了一个绵长的懒腰,索然无味地看着杯中清茶说道。
既当爹又当妈,既是掌柜又是小二的茶寮主人急匆匆从简陋的后厨走出,扯下搭在肩上的旧布巾抹干湿漉漉的手,一脸为难道:“客官,咱家茶水和小菜都有,唯独不卖酒水。”
“为何”窦长安甚为不解道:“感情掌柜的爱从门缝里看人,觉得我给不起酒钱”
茶寮主人把旧布巾搭回肩上,一副有苦自知的模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红衣如血
夜风凛凛,官道上琴音幽幽,仔细一听,琴音绵绵起伏,涟漪柔荡抚过心头,恍如
一曲清风明月拂山岗,悄然入林荡然无存,如游丝随风摆荡,只留层层叠叠的波澜涟漪,又似明月当头照,映得人心梦魂恍惚。
抬头看天,一汪明月席满林间,那琴声渐而高亢,渐而低吟,若低声细语娓娓婉婉,仿佛高山流水之景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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