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万岁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秦晾晾
程岐冷哼一声,心说这人还真是没创意。
“丢了”她道。
陆二忙不迭的点头,一口坚决:“丢了丢了,被奴才弄丢了。”
程岐沉默几秒,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既然如此,周妈妈,麻烦你派几个得力的小厮,陪着陆管家去府里找一下那张方子。”压低声音,加重威严,“势必要把那张方子给我找到。”
周妈妈隐笑,立刻道:“是。”
陆二脸色一白,程岐这是做什么,她应该知道自己说谎了,瞧着周妈妈招手唤来的几个健硕小厮,他不安的往后仰了仰:“你…你们要做什么”
“陆管家。”
程岐盯着他:“麻烦你,给我好好的找,必须给我找出来。”回头看脸色有些不好的程云夺,“三叔还没用朝食吧,不如现在让后厨备一下,侄女我陪您吃,反正…陆管家可得找好一会儿呢,您说不是吗”
程云夺见程岐这是采取干耗的战术,绷了绷脸,转头瞧着被架起来,正准备被带出蘅芜院的陆管家,又瞥眼地上跪着的青黛…
等一下。
程云夺端详着青黛掩在凌乱发丝下的眼神,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只是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下意识道:“慢着。”
程岐抬头,那押着陆管家的几个小厮也依言停下了脚步。
陆二还以为程云夺是要帮自己说话,谁知那人看着自己,出乎意料道:“陆二,把那张新方子拿出来。”
程岐眼神泠然,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跪着的青黛。
怎么了
难不成有什么猫腻吗
陆二不知道程云夺为何如此,但当着这些人又不能问,便挣脱开那些小厮,走过去,将怀里那张所谓的丢了的方子拿出来,交给了程云夺。
那人接过,打开来一看,手背上的青筋登时鼓的像是盘桓的蛇。
“这…”
程云夺抬着充着血丝的眼睛,恨不得将视线化成箭矢,刺穿陆二的身子。
这位管家被看的发毛,瞥了一眼青黛,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不顾规矩的将那张方子抢到手里,上眼一瞧,那竟是…一张白纸。
什么新方子,是青黛骗了自己。
陆二直接炸了毛,所有的愤怒汇聚成火山一瞬间喷发,没想到,他居然被一个夷人给骗了,他竟然被一个夷人给骗了!
陆二被自己生平最瞧不起的人羞辱,极端的气怒驱使下,猛地扑过去死死的掐住青黛的脖子,恨不得直接生吞活剥了她。
“你!你个小贱人!你敢骗我!”
陆二发了狠,加之青黛被绑着没法反抗,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周妈妈等人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去拉开陆二,谁知没等那几个小厮动手,程岐倒是一脚将陆二踹的老远,顺势将青黛搂在自己的怀里,解开了披帛。
先前的青黛嘴里是被塞着东西的,这会儿抽出去能说话了,这小丫头手忙脚乱的拾起那张白纸,哆哆嗦嗦的递给程岐看,脸上尽是衷心的期盼。
“姑…姑娘。”
青黛眼神坚韧:“奴…奴没有背叛您,那张方子是你日夜颜值出的心血,奴才不会交出去,才不会…才不会交给陆二的!奴没有背叛您!”
程岐心里一瞬五味杂陈。
“你…”她心疼又费解的蹙眉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二蓦地转头,咬碎牙齿道:“这小贱蹄子是…”
“因为奴是夷族人!”
青黛把这个秘密,抢先在陆二的前头喊了出来,而她这样一喊,别说是陆二那个被抢了白的,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青黛。
这个在程岐身边,在阖府最尊贵的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等女婢,居然是昌律上较畜生还有些许不如的,夷族人出身。
而唯有程岐搂着青黛的胳膊,并没有松开,反倒一下子搂的更紧了些。
怀里的小丫头察觉到,眼泪一瞬间如泉涌,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她其实是知道纸里包不住火的,只是她没有料到,姑娘在第一瞬间,并没有放开自己。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原因。
而最大也是最重要的,程岐是现代人的思维,在她的世界观里,所有人都平等而自由的,不存在谁比谁高贵,也不存在谁天生为奴,所以她从来不去说一些会伤害到青黛自尊的话,也不会故意去指使她。
但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活了快一年了,关于异族出身和中原出身的巨大差距,和夷人私改户籍的严重程度,程岐还是心里有数的,所以在场众人的反应,她也是清楚而无奈的。
“姑娘…”
青黛死死的攥着程岐的衣袖,哽咽的快要说不出话来:“是…是奴…是奴胆大包天…骗了姑娘…枉姑娘对奴这么好…奴…奴…”
程岐见她哭的快要晕厥过去,赶紧伸手帮她捋着后背,而她这样的身份,竟然照顾一个夷人贱种,连周妈妈这样的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见夷人地位。
程岐是打心眼儿里心疼青黛的,而茫然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可怜的女孩儿,也仿佛明白了什么,遂低低道:“人生来平等,何分三六九等。”
青黛听到这话,深褐色的瞳孔狠狠的颤了颤,喊了一声姑娘,然后死死的抱着面前的程岐,失声恸哭,那声音似乎实在宣泄委屈,痛呼不甘一般。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个哭声给震慑到了,那般伤心,那般绝望,但夷族出身到底是中原最看不上的罪恶烙印,青黛仍是罪无可恕的。
陆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而这抹笑,让程岐很不舒服。
她扶起怀中的女孩儿,用右手轻易的搂着她,不叫青黛哭昏过去,然后看了一眼周妈妈,说道:“劳烦您,这件事我自有主意。”
周妈妈似乎预料到了,但又没办法阻止,还是劝阻道:“姑娘,您和老夫人一样都是菩萨心肠,但夷族人…”
“我说我自有决断。”程岐又道。
周妈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回去卧房去,不再干涉剩下的事情了。
而程云夺见势,不知道程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死丫头行事,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青黛。”
程岐对怀里的人说道:“既然给陆二的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在这儿。”
不远处的厅外响起细辛的声音,程岐回头,那人举着那张纸,道:“是青苗交给奴的,她说是青黛让她收起来的。”
程岐见势,大抵知道怀里的丫头到底要做什么了,拍了拍她的背作为安慰,然后叫细辛过来带她回去,将那个真的配方拿在手里。
此刻上厅的闲杂人等已经都屏退的差不多了,程岐索性开门见山:“三叔,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和你做个交易。”
程云夺严慎道:“什么交易”
程岐举着那个新配方:“我把这个新配方给你,叫陆二。”瞥眼那人,“把青黛原来的卖身契给我,这件事,我就此作罢。”
程云夺冷笑,这其实是个划算的,但架不住他有些贪心:“为何不是把香坊或者缎庄还给我”
程岐冷冽道:“第一,那本来就是我们长房的,不存在还给你一说,第二,为了青黛不值得,第三,得寸进尺终究没有什么好下场。”
程云夺脸上的笑一僵,也似是习惯了这人的说话方式
第168章 审问、面圣、减重(六千字)
因为那新配方根本看不懂的事情,三房那边虽然吃了个大亏,但到底没有深追究青黛是夷族出身的事实,程岐想着,这多半也有程老夫人的缘故。
因为青黛是程老夫人亲自挑选了送给程岐的,若论处置,自然是她这个大家长最后话语权,程云夺就算满肚子火,也得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而对于程老夫人的态度,程岐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因为夷族出身太过卑贱,许多大户人家甚至都不屑于买回来当奴隶,按他们的话说,有染自己门楣,但程老夫人却没有,夷族奴隶照样买,也照样用。
连往来接送程岐去朱雀楼,这般体面的活,都能交给车夫阿桥,这恰恰说明程老夫人心里还是人类平权的,加之青黛衷心,便也没有追究。
平平静静的过到了下月初四,到了将冬青‘送走’的日子,那人在潇湘院的耳房里苦熬了许多时日,似乎已经看出了自己的败局,所以在顾氏去看她的时候,冬青也没有多嘴说些什么,只是顺着程岐等人安排的话茬,称自己的确想家了。
顾氏可怜她,许了她很多盘缠,不仅亲自安排了嫁妆单子,还把自己贴身的手帕送给了她。
其实老姑娘在大昌朝是不太好嫁人的,但冬青在国公府伺候过,还是大夫人的贴身女婢,这样体面的差事相当于远扬贴金,这可不是光说出去好听。
顾氏将自己的贴身手帕相赠,就是这样的道理,到时候冬青在婆家也能少受些委屈,或许还能因为顾氏给的嫁妆,更加高人一等也说不定。
当天在潇湘院的卧房里,顾氏听从了程岐的话,并没有去主仆相看泪看,后者称哭天抹泪不利于冬青的病情,但实际上,也是怕冬青事到临头反悔,说出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叫顾氏可怜她,就不叫她走了。
说实话,主仆情分这么多年,顾氏是一定要送送她的,程岐这么做,多少会让这两人都感到怀疑,冬青不必说,就算她得知了程岐的所有计划也没有,到底是顾氏那头,被程岐随意搪塞几句便说过了…不知是不是心照不宣。
“锡平到昆州的路可是不远。”
最贴身的女婢要走了,顾氏自然一脸愁容,听张嫂子说,近来冬青病着,顾氏也是睡不好吃不香的,成日惦记着,情分可见一斑。
就连临走,她还在想着如何如何许给那人好处:“她虽然是个婢子,但这么多年,同我已与姐妹无异,你一定派人好生送她走。”
程岐表面上还是答应了,且怎么好听怎么说,目的是绝对不会亏待了功臣。
顾氏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放心没放,只是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物来,程岐以为是冬青的卖身契,心说那东西不是已经还给冬青了吗
果不其然,顾氏手里的并不是卖身契,而是另一样关键性物品,她小心翼翼的展开交给程岐,低低道:“这是冬青的户籍。”
程岐接过,上眼一看,不由得有些唏嘘。
母亲对冬青是真好啊,不但给了盘缠和嫁妆,还以贴身信物相赠,而做了这些还不够,竟然还花钱,去官府给冬青改了户籍。
从奴隶出身的贱籍,改为了普通百姓所持的良籍。
这两者虽然只相差了一个字,但从本质上,却是天壤之别,从此以后,冬青就不再低人一等了,而有了顾氏做靠山,她嫁人后定能风生水起。
程岐拿着那户籍,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亏得母亲对她这么好,要是顾氏知道自己熬病这么多年,就是拜冬青那一杯一杯的洋金花水所赐,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越想越觉得自己隐瞒下真相是正确的。
程岐又嘱咐了两句,主要是让张嫂子看顾好,别半路走漏出什么风声,叫顾氏察觉出什么风吹草动,那人机敏,立刻也理解了程岐的话中深意。
“姑娘放心吧,我会伺候好大夫人的。”张嫂子道。
其实不必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单单从青苗身上,就能看出张嫂子的影子,办事稳妥老道,护住忠心耿耿,这些都是难得一遇的好品性。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程岐说罢,转身出去蘅芜院,刚出了院门,就瞧见了来找自己的程岱,那人见她出来,就站在原地等,直到自家姐姐和自己并肩。
“冬青那边都安排好了吗”程岐问。
程岱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安排好了,马车已经离府了,宗玉哥已经安排了香坊的伙计在半路拦她,想必晌午的时候,就能关押在绿茵阁了。”
“很好。”
程岐还是很放心程衍的办事效率的,抬头瞧了瞧还算早的天,说道:“正好,那我就过去守株待兔,帮我备车吧。”
谁知程岱丝毫不给自家老姐的面子,负手就往别处走去:“自己吩咐,我还要赶去学府上学呢,不要这么依赖别人好不好。”
“哎”
程岐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心道这人还真是奇怪,一会儿给自己饭桌夹菜,一会儿给自己一盆冷水,维护自己的时候,舍得下命劫法场,嫌弃自己的时候,连个出城的马车都不给自己准备。
罢了罢了,求人不如求己,程岐只得自己吩咐。
她的出行都是阿桥负责的,程岐前些日子保护青黛的时候,说传不传,阖府里的人也几乎都知道了,阿桥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备受感动,也更加衷心了。
所以在程岐半路受宠姐邀约,准备去冠玉楼坐坐的时候,他极力劝阻,甚至犯上不让程岐下马车,但说出来的话依旧苦口婆心。
“姑娘…您不能去那种风月场所。”阿桥皱眉道。
程岐耸了耸肩膀,这在阿桥的眼里,仍是不合规矩的举动:“这有什么,我从前也来过这里啊,还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
阿桥道:“那是姑娘扮了男装,您这会儿可不是什么程家哥儿,您是咱们国公府的长房大小姐,要是让人知道您去了冠玉楼,可是要掉名声的啊。”
程岐好笑道:“我的名声难道还不够烂吗”
“姑娘好容易作了几首好词,叫全天下的百姓高看了一眼。”阿桥说来说去还真的说到了重点,“姑娘可别忘了,上京的黄金窝子里,可还有一位霸王主在牢牢的看着您呢,上次的事情没弄成,这会儿肯定等着姑娘的错呢。”
程岐听说来了,阿桥在这里含沙射影,说的就是段亭段贵妃,不过这人说的很对,段贵妃找茬都这么厉害,若是真捏着自己的短,还不得被生剥皮。
罢了罢了,程岐只得道:“那我就不去了。”想了想又道,“你去招呼一声门口的龟奴阿辽,就是我今天不去看她家姐姐了,等有空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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