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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青玉狮子
    缠头山的原名,大致还是形象的,确实像一个缠头。

    不过,城头山地势虽普通,地貌却相当特出:

    第一,树木高大而稀疏。

    第二,城头山其实是一座土山,土质还相当的疏松,可是,山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这些石块,大致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有棱有角的;一类是非常圆滑的,圆滑到什么程度呢?跟卵石差不多,不过,其块头可比六头江河滩的卵石大的多了,最大的一块,仅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几有一人之高。

    这个地貌,迥异于周边,整个北圻地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至于其是如何形成的,暂不可考,粗略估计,大约同六头江的搬运堆积冲刷有些关系特别是那些巨大的卵石。

    第三,据当地人说,这些石块,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自行改变位置,有愚夫愚妇以为神迹,当地甚至还因此形成了一种拜石的习俗。

    大石头自己个儿长脚走路,听起来挺玄幻,略一细究,原因其实也简单:城头山土质疏松而植被不茂,石块自重既大,又无根基,暴雨之中,偶尔随波逐流,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这种特出的地貌,对于轩军的防御,构成了相当的挑战。

    第一个挑战,限于地势和土质,无法构筑标准战壕。

    工兵经过考察,认为城头山的土质太过疏松;另外,其山势再平缓,也是有坡度的,而且,相对来说,愈近山巅,坡度愈大在山坡上挖战壕,其后壁的压力,是远远大过平地的,因此,若照标准战壕的深度挖掘,以城头山的土质,是很难支撑的。

    特别是,现在已经接近雨季,万一来一场暴雨,壕壁坍塌,岂非就自个儿把自个儿埋起来了?

    于是,最终构筑成形的工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城头山满地石块,就地取材,垒起一道大半人高的胸墙,上覆沙袋;石墙之后,挖一条浅浅的壕沟,用于歇足交通摆放弹药。

    这种工事,对只习惯深壕的新兵来说,不大有安全感石墙固然可以挡住子弹,可是,炮弹呢?毕竟,这个工事,是高于地面的呀!

    **北就是这样的一个新兵。

    班务会议上,老马一边儿抽着他的黄杨木雕花烟斗,一边儿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咱们的阵地,接近山巅;现在呢,还没到雨季,六头江的江面,还不算开阔,法国人的兵舰,不能往江边儿靠,只能在江中心开炮这个距离,几乎就要超出他的有效射程了!

    顿一顿,第一,这个距离上,他瞄不准!第二,就算炮弹飞到了咱们阵地上,也没有什么劲儿了!第三,看到那些大树了没有?虽然不算密,可是,都挺高的!而且,山巅的树,比山腰山脚的,到底要密一些这些树,也可以替咱们挡炮弹的!

    再一顿,所以,不必瞎担心,法国人的炮弹,派不上多大的用场砸不破你们这几颗笨脑袋瓜的!

    **北李全还有其他几个士兵,都笑了。

    老马就是老马厉害!

    第二个挑战

    城头山的石块,轩军固然可以就地取材,用于构筑工事;工事周边的树木,也可用以抵挡炮弹,可是,敌我共险,法军在仰攻的时候,一样可以这些树木石块为掩护。

    树木也罢了,毕竟比较稀疏;真正头疼的是漫山遍野的大石块,敌人往石头后面一猫,你就不大打的着他了。

    这就无解了。

    你总不能将这些石头统统挖了出来,推到山脚下去?

    没那个劲儿啊!

    再者说了,将大石头挖了出来,留下的坑,不就是一个天然的绝好的散兵坑吗?

    法国人会说:谢谢!谢谢!

    这些大石块带来的麻烦,还不止于此。

    上头没给十四团配备炮兵和加特林机关枪,不少人不大理解,老马则这样解释:

    要加特林机关枪发挥足够的威力,是有条件的第一,地势要平;第二,前头要无遮无拦!

    咱们是在山上,前头又有这么些个大石头你们想一想,有这些石头树在,法国人往上攻的时候,必定得散了开来不想散,也得散!连散兵线都排不齐整的!你拿加特林机关枪打啥呢?那不是浪费子弹吗?那可都是黄澄澄的铜啊!

    呃有道理。

    那炮呢?

    城头山这个地形土质,山顶是没法儿布置炮兵阵地的大炮只能摆在山脚;这样一来,固然可以狙击登陆的法军,可是,咱们的炮兵阵地,也在法国人的舰炮有效射程之内了!

    咱们的炮,是陆军的炮,口径没有法国人的大;而且,法国人的炮,是在船上,在江上,可以不断移动,咱们的炮,却轻易动弹不得,打起来,一定吃亏!

    算一算账,拿炮和法国人对轰,其实得不偿失,因此,扶朗这一仗,索性就不派炮兵了反正,法国人的炮,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嗯,有道理,有道理老马厉害!老马厉害!

    **北的不安全感,除了因为工事不是平日习惯的深壕之外,还跟他所在的一营二连二排三班所在阵地的具体位置有关。

    十四团城头山阵地,由西偏北至东偏南,成一条不规则的锯齿状的弧度平缓的曲线,一营负责整个阵地的左翼,二连负责左翼的左翼,二排负责左翼的左翼的左翼

    好了,都该猜到了,**北所在的三班,被摆在整条战线的最左端也即最西端。

    再往左也即往西去,就是城头山相对陡峭的西坡,顺坡而下,是一条叫做桃花涧的小河,蜿蜒南去,注入六头江。

    桃花涧这个名字,也不晓得哪个起的?好听是好听,可是,这一带,并没有桃树呀?

    往左往西,空荡荡的,再没有一个战友了,**北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而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这种情形,**北从军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当然,他没有上过战场,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意思是,从未在训练和演习中遇到过。

    也不晓得,上头的这个安排,同三班班长的特殊身份有没有什么关系?

    不安全感还来源于今儿的雾,太大了!

    城头山并不高,可是,从山顶的阵地看下去,山腰的景物,已经非常朦胧了,至于山脚,更加是白茫茫一片,除了流动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前看左看,都一样那条名字很美的桃花涧,完完全全,隐于晨雾之中,首尾皆没,不见踪迹。

    视线前移,极目远眺,河滩上江面上,也是一片茫然,什么也看不见,唯一影影绰绰的,是高耸出雾气的桅杆法国舰队的桅杆。

    数一数,由西而东,足足有五六十根呢!

    一条船三根桅杆,就是说,这一回,法国人出动了差不多二十条船呢!

    山上山下的这番景致,若是在平时,**北虽不会吟诗作对,无以描状,但也会觉得很美;可是,目下,这番景致给他的,却只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了

    不晓得什么时候,法国人就突然从浓雾之中钻了出来?

    还有,阵地接近山顶,到江中心,其实有相当的距离照老马说的,几乎超出了舰炮的有效射程;可是,因为浓雾抹去了这其间的大部分景物,法国舰队的那几十根高耸的桅杆,感觉上,就近了很多,这给了**北一种莫名的强大的压迫感。

    **北觉得,好像有一只大手,轻轻的攥住了自己的心脏,没太用劲儿,可是,不论自己如何深呼浅吸,就是无法摆脱。

    一股尿意,冒了出来,开始的时候,还隐隐约约的,到了后来,愈来愈强烈了。

    就在这时,一旁有人轻声笑道:小子,是不是吓的快尿了?




第二十章 我打中了一个!我打中了一个!
    **北的脸,刷一下,直红到耳根子去了。

    他偏转头,老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北嗫嚅了一下,没说出啥来,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一盆火在烤似的。

    你不用不好意思,老马悠悠闲闲的说道,新兵都这个样子,没几个例外的,包括你右边儿那位是吧,小老头?

    李全浑身一颤,慢慢儿的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算是尴尬的笑了一笑。

    **北看清楚了,铜盆帽下,小老头面色苍白,满脸的汗水。

    若说热,不该是那个脸色;若说冷,不该那么多汗。

    果然嘿,这个小老头,怕的比自己还厉害呢!

    原来有人还不如自己!**北心中,一阵莫名的安慰,于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班长,你做新兵的时候,也怕

    话一出口,自觉不妥,赶紧打住。

    老马摇了摇头,我不怕。

    是啊!**北心想,我真是个笨伯!老马若怕死,身上也不能那么多伤啊!而且,人那些伤,还都在身子前边儿!整个背上,都干干净净的!

    你们别误会,老马继续说道,我其实还不如你们我连‘怕’的机会都没有。

    啥意思?

    有一句话,老马说道,叫做‘见贼要跑,雇替要早,进营要少’你们听过没有?

    **北还在转着念头,小老头隔着他插话了,那不是说神机营的吗?

    对!老马说道,但其实,步军统领衙门也是一个德性!大哥二哥,彼此彼此!

    步军统领衙门?

    呃,城南马队,不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吗?

    老马晓得他们在想什么,不错也包括早年的城南马队!

    啊?!

    早年的时候,我们见仗,一样是‘见贼要跑’,并没有你们这样子的‘怕’的机会所以,还不如你们呢!

    呃!

    老马的声音里,那种悠悠闲闲的味道不见了:

    我们是遇到咱们王爷之后,才脱胎换骨的!原先,我们就是一团泥,遇到咱们王爷之后,才变成一块石头!再往后,石头里炼出了铁;再往后反复淬火捶打,铁锻成了钢!

    顿一顿,现在,你们你**北你李全统统在这个‘钢’里头!明白吗?

    老马的道理,说的好像很深刻,仓促之间,**北李全并不是百分之百明白,可是,不由自主的,血都热了,二人齐声答道:

    明白!

    你们是怕不过,不是怕死!仅仅是临战前紧张罢了!咱们王爷的兵,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好钢,哪儿有一个怕死的?明白吗?

    一股又酸又热的气息冲上了脑门儿,李全苍白的脸也泛红了,二人再次齐声应道:明白!

    明白就好!

    顿一顿,那种悠悠闲闲的味道又回到了老马的话里头,同时,微微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哎,我教你们一个乖真想尿,就尿!直接尿到裤裆里就好!尿过了,整个人就松爽了!

    啊?

    没人能发觉的!打完了仗,个个都是一身汗一身泥一身烟火气十个有八个还一身血!还有,鼻子早就被硝烟熏的不好使了!还有,到时候,战场上的那个味儿嘿!哪个能发觉你尿了裤子?

    呃

    **北和李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尴尬的笑了一笑。

    他们当然没有真的尿裤子,不过,经过老马这一番调理,很神奇的,真就自觉自己

    不怕了!

    老马也不再说话了。

    山腰的雾气,开始慢慢儿的向山顶飘浮,就好像涨潮似的。

    今儿个的雾,大的邪性了!

    不过,河面上景物,却略略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朦胧,但法国船的轮廓,隐约可辨了。

    轻声的咳嗽,偶尔的低语,衬得整个阵地,异样的宁静。

    只是,这种宁静,隐藏着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不安。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右手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连里的通信兵,他半猫着腰,一边儿在浅壕里小跑着,一边儿压低了嗓子喝道:

    准备战斗!由排长自主决定开火!准备战斗!由排长自主决定开火!

    气氛立即变得极度紧张起来,由东而西,一大片哗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在拉枪栓。

    开火的决定权在连长;而不得命令,不许开火,这是轩军的铁律,违反者,百分之百要绳以重刑,最严重的情形,允许指挥官阵前执法。

    可是,今天的情形太特殊了雾太大了!

    敌军之进攻,河滩至山腰这一大段的情形,我军都是摸不清的;而敌军进攻之时,左右之间,也很难彼此呼应,加上限于地形,我军的阵地本就是不规则的锯齿状的,因此,极可能发生一条战线不同部位先后接敌的情况,如果拘泥于全连同时开火,说不定就会耽误了大事。

    因此,将开火的决定权下放至各排。

    老马赞了一声,不坏!说罢,慢慢的拉开了自己的枪栓。

    **北趴在沙袋上,手指搁在扳机上,下死眼盯着前方的雾气,心怦怦的跳着。

    他一度以为,法国人出现了,可是,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再看,那些只是石头和树木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东边儿遥遥的传了过来。

    枪声并不如何响亮,离这里应该有相当一段距离一定是由城头山阵地的右翼传过来的,那儿是二营的阵地;可是,**北浑身一个激灵,差一点就扣动了扳机。

    他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排长还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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